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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少年游》[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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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云天软件集团在浦江游轮上举办Annual Party。集团CEO江海天抽出的现金大奖把晚会的热闹气氛一次次推向高潮,衣冠楚楚的IT精英们此刻翘首以待,企盼下一个领取巨额奖金的幸运儿就是自己。
年近六十的江海天除却两鬓斑白丝毫不见老态,甚至比年轻人更活力十足。云天公司租下的办公楼内设有健身房、乒乓室供员工休闲,午休时间常常能见到集团总裁活跃的身影,和年轻人比赛乒乓还能赢个一两回。
“马上,我就要抽取今晚的特等奖了!”江海天的右手伸进抽奖箱,左手持麦克风声若洪钟。从人事部那里早就传出Annual Party的特等奖金额为五万元的新闻,当即群情激昂等待天上掉下馅饼正好砸中自己的脑袋。
“我要抽了,啊,摸到了一张纸,大家猜猜会是谁呢?”江海天一边兴奋地叫道,一边将右手慢慢拉出来,脸上表情极度夸张。
他的自导自演让旁边站立的主持人彻底沦为美丽的花瓶,面红耳赤拼命想台词搭话。目睹这一幕,江涛不以为然笑了笑,英俊的脸转向身侧的舒静航,带着几分调侃口吻:“你以前说过我老爸像老顽童,还记得吧?”
听他提及不知道早几百年前的往事,舒静航认真地想了想,朝舞台方向抬了抬下巴,故作遗憾地表示:“我一直纳闷央视拍射雕怎么没找伯父出演,真是太可惜了。”
江涛正欲开口,父亲却在台上叫出了“舒静航”三个字。她粲然一笑,对他说了句“恭喜我吧”,帅气地放下酒杯起身,大步走向主席台。
她个子很高,肩膀也比一般女生宽厚。舒静航惯做中性打扮,配上利落短发与棱角分明的脸,时下正流行她这种特质的女性形象。江涛记得年少时他们管她叫“男人婆”,想不到多年后这样的女生红遍全中国。
静航一步跨上台,冲台下起哄的同事抱了抱拳,声音朗朗:“不好意思,在下谢过大家把运气转让给我了,新年后上班第一天我请全公司喝下午茶。”
“下午茶怎么够呢?”江海天笑眯眯抓着支票不放手,“你们说是不是?”
“是!”台下齐声声呼应。
舒静航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的笑容透着几分狡黠。“下午茶不够,那就总裁大人请吃饭吧。”她反应不慢,直接把皮球踢回江海天脚下。
江涛撑着下巴,饶有兴味看老爸和她一搭一唱把现场气氛炒得更火爆。果然不愧为本年度最佳销售,舒静航与江海天的交锋机智幽默不落下风,又替总裁挣足面子,一来二去皆大欢喜。
耳畔忽然掠过不和谐的窃窃私语声,江涛不动声色往椅背上一靠,仔细聆听背后那一桌市场部两个女孩的闲聊。
“有什么好羡慕的,钱拿得再多也是自己养自己,还不如找个老公。”
“她像个男人似的,谁会娶她做老婆啊?”
“就是嘛,一点都没女人味,喜欢她的男人八成脑子有毛病。”
他哑然失笑,心想如果把听来的这番话告诉静航,她肯定抱着肚子笑翻过去。心中一动,瞥到圆桌中央摆放的玫瑰插花,他猛地伸手抽出一枝,拉开椅子起身向舞台走去。
太子爷的举止让与会者颇感意外,宴会厅安静下来,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舒静航身前。
“好事成双,我来添砖加瓦。”江涛捏着玫瑰花梗,轻佻的将花枝送到她面前。花瓣擦过静航下巴,她冷静地揣测他的意图。
他无视环绕周身疑惑的目光,轻轻松松扔下重磅炸弹一枚。“嫁给我,Karen。”此言一出举座哗然,就连舒静航也免不了微微一愣,只有江海□□他竖起了大拇指,暗示自己儿子did a good job。
“我很认真,Karen。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他屈起双腿单膝跪地,炯然有神的双眼凝视静航,“我不介意大庭广众。”
他突然的求婚仅仅让她错愕了几秒钟,迅速恢复镇定。接过玫瑰,舒静航大大方方一笑:“我先拿了最佳销售,又抽到特等奖,好事已经成双了。这件事看来今晚不适宜解决,否则老天爷都会嫉妒我的好运。”
江涛仰视着与众不同的她,慢慢伸直腿站起来。“这是拒绝?”他直截了当地问,底下听众屏息等待女主角回答。
“若你这么想,我不会反对。”不理会众人一片惋惜以及江海天无可奈何的神色,舒静航跳下舞台,神色自如走回自己座位。
被当众拒绝的江涛不以为意,拍拍自己老爸的肩膀当作安慰,没事人似的回到静航身旁坐下,照样与她亲密地交头接耳。旁观者莫不错觉方才也许是余兴节目,是个善意的玩笑。
笙歌响起时,舒静航离开翩翩起舞的人群走到甲板。寒风凛冽,游轮沿着黄浦江慢速行驶,破开的浪花剪碎一江星光倒影。
一件大衣覆上她肩膀,不消回头静航也知道会这么做的人只可能是江涛。“你进去吧,里面一群美女等着和太子爷共舞,我不想被人恨。”
“拒绝我的求婚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江涛斜倚船栏,淡淡笑言。
静航明白迟早要给江涛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对他的感觉比友情多一点,但是不是爱情连自己也无法分辨。“我们认识多久?”她开口问,却风马牛不相及。
“十几年吧。”他说了个约数,不解她用意。
舒静航笑容莞尔,“确切的数字是十三年一个月零二十六天。如果真的爱我,不会等到现在。”
江涛放开撑着栏杆的双手,靠近静航抚上她的脸颊。被风吹冷的脸和手,同样冰凉。“那你记得我说过几次‘嫁给我’?”捕捉到她眼睛里闪过的慌乱,他继续说道:“第三次,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舒静航唯有回答“对不起”三个字。
他默然半晌等待自己情绪平复,确定能心平气和与她说话才轻轻一笑。“舒静航,你拒绝我的原因同样是三个字——唐泽禹,再否认也没有用。”
她无言以对。迎接新年的礼花在浦江上空绽放,一群人拥到甲板欣赏烟花,欢声笑语啧啧惊叹此起彼伏,这一刻舒静航感觉疲惫。
唐泽禹——她最初的爱恋。
№0 ☆☆☆盈风2007-04-27 10:32:03留言☆☆☆ 

耶,SF哦~
大大的新文啊~
好期待后续发展!和<<十五>>会是一个系列吗?
№1 ☆☆☆七七2007-04-29 00:27:51留言☆☆☆  引用

:)好开心呀~~~又有新文
№2 ☆☆☆风中念你2007-04-29 13:21:44留言☆☆☆  引用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唐泽禹离开医院开车回家,副驾驶座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只长方形的丝绒首饰盒,黑色的,非常华贵。等红灯时他看了一眼,漫不经心想这份礼物一定能哄萧遥开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扯动嘴角笑了笑,带些自嘲。曾几何时,被誉为天作之合的婚姻沦落到必须靠礼物换得几天舒心日子的地步?
一路上唐泽禹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等他打开房门看到萧遥跪在地上一丝不苟擦地板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婚姻问题所在。
一个自欺欺人的童话故事,破灭的美好从没存在过。他原以为婚姻能够弥补爱情的不足,没想到爱情根本不屑光顾。
二零零六年末,唐泽禹醍醐灌顶般洞察了自己的生活,可是无能为力改变现状,只能说“我回来了”。
跪在光可鉴人地板上的女子回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门口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才想起他是何许人,轻轻“哦”了一声。
她从地上爬起来,松松垮垮的黑色套头毛衣盖住了膝盖,让她显得愈发娇小。客观地说,唐泽禹承认萧遥是个轻易能引起男人保护欲望的美女。她个子不高且瘦,姣好面容总是带着一丝凄切不安的神情,好像经年累月处于惊恐状态。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直觉这个漂亮小妹妹必定有悲惨的往事,比如被亲生父母遗弃或刚巧看到某某行凶杀人因而不得不亡命天涯,那时候他看得不外《星星知我心》、《神探亨特》之类电视,有这般联想实属正常。
已经,十几年了。唐泽禹在心底感慨岁月流逝,面上神情风平浪静。他将首饰盒递出去,尽量和颜悦色地说道:“新年快乐,遥遥。”
萧遥拿着擦地板的抹布朝他走了两步,蓦地察觉手很脏。她慌慌张张应了声“哦”,转身往厨房跑。很快他便听到开水喉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声。
唐泽禹将大衣搁在沙发扶手上,放下项链走到厨房门口。当初装修新房时他想把厨房设计成开放式的,他一直认为亲眼看着所爱的女人做饭给自己吃的感觉非常幸福。可萧遥不同意,非要用厚实的玻璃门隔开,说这样才安全。
他懒得与她争执,加上医院工作繁忙,便将设计大权完全交给了萧遥。唐泽禹放手不管的结果是所有的朋友在参观结束后统一的评价——你家很有个性。不错,如果你家卧室、客房、书房的门都换成了防盗门,窗子外安上密密的铁栅栏,“个性”真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评语,说“监狱”更为恰当。
印象中他极少对萧遥语气严厉,不过这一次他坚决要求拆掉窗外的铁栏。拆除的那天,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瘦削的肩膀似乎簌簌发抖。唐泽禹不为所动,指挥工人锯掉那些让他感觉糟糕的东西。
萧遥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来来往往经过的工人莫不怪异地偷瞥她,唐泽禹选择视而不见。他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两句话打消她的不安,他想过这么做,但朝她走了一步就放弃了打算。他站在原地筋疲力尽叹了口气,有一瞬间想起另一个女人的样子,惶惶然转身避开沙发上端坐的“塑像”。
没了铁栅栏,萧遥临睡前必定把每一扇窗都关好才肯上床。她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像一只被惊吓的小兽,将他抱得很紧。
他被她抱着,却没有欲望。
“遥遥,我们出去吃饭。”今天是二零零六年的最后一天,他希望在人群中迎接新年到来,他下意识想要逃开家里的冷清。
她仔细地刷手指甲,不肯放过一丝污垢。直到唐泽禹第三次开口说出去吃饭,萧遥才满意地放下刷子,用温水冲干净双手。
“嗯。”她仍旧用单音节回答了他。
他们去了几家出名的餐厅,无一例外客满。唐泽禹漫无目的在街头乱逛,赌运气似的想找一家有空位的餐厅。萧遥望着车窗外满街灯火,忽然指着路边的肯德基说道:“我们去那里。”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肯德基爷爷笑容可掬的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垃圾食品。”
“我想吃。”
唐泽禹看看萧遥,她穿着一条黑丝绒长裙,带着他刚送得钻石项链,这身装扮适合出现在高级西餐厅。他无奈地笑笑,驶向肯德基。
萧遥和唐泽禹走进店堂时并没有人关注他们,倒是收银台后的小男生对着萧遥打量了好几眼,差点少收了钱。
唐泽禹捧着托盘找位子,有一对高中生模样的少男少女整理书包起身走人,萧遥连忙走过去占位。她走得飞快,像冲锋陷阵的士兵。
他将托盘放下,在她对面落座。他拒绝垃圾食品只要了一杯红茶,眼睁睁看她抓着汉堡毫无顾忌地吃起来,间或舔去手指沾到的色拉酱,津津有味。
萧遥大口吃着,丝毫没有注意唐泽禹的脸色。待她吃完汉堡、鸡翅,心满意足擦干净手之后,她的目光第一次转向对面的男人。
“我们离婚吧。”她轻描淡写说道。
一口茶呛进气管,唐泽禹连连咳嗽。等他好不容易喘过气,他冲她吼道:“萧遥,明天是元旦不是愚人节!”
“我没开玩笑。”她蹙着眉,为他的误解惶恐,但神色间满是坚决。
他留意到因为自己方才无形象的大喊大叫,附近几桌的人投来了窥探的视线,勉强克制住火气。“给我一个理由,遥遥。”
她的眉头纠结在一起,皮肤紧皱成丑陋的“川”字。“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泽禹。”
他张了张嘴准备反驳,但几乎是立刻发现缺少证据。唐泽禹保持沉默,机械地举起手喝了一口红茶,听着她一字一句揭穿他心底的秘密:“你一直爱着舒静航。”
舒静航——他最初的爱恋。
最初的,也是唯一的。

№3 ☆☆☆盈风2007-04-29 13:55:19留言☆☆☆  引用

嗯,同属于“易景流光”系列。至于为啥这系列叫这个名字,哦呵呵,我不说……
№4 ☆☆☆盈风2007-04-29 13:56:30留言☆☆☆  引用

盈风,你回JJ了,真是太好了!
№5 ☆☆☆lk2007-04-29 16:02:35留言☆☆☆  引用

冒个泡,支持一下~^_^
№6 ☆☆☆昨夜星辰2007-04-29 16:51:18留言☆☆☆  引用

撒花,恭喜老大回归
№7 ☆☆☆1112007-05-01 22:05:09留言☆☆☆  引用

撒花……
№8 ☆☆☆姗姗2007-05-03 01:18:05留言☆☆☆  引用

第一章
舒静航认识唐泽禹的时间比认识江涛早了好几年,不过与萧遥相比,她又晚了好几天。成年后她回想往事,不由将之归咎于造化弄人。
早一步或晚一步,结果截然不同。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夏天,萧遥到表姐舒静航家过暑假。她们同年,出生日期相差两个月。不过从个头看,舒静航长手长脚,身高已超出萧遥半个脑袋。
舒家原先住老式里弄,舒静航是出了名的“野丫头”。她不喜欢抱着洋娃娃办家家酒,成天在弄堂里和一群男孩子打打杀杀。房子拆迁后大家一起搬到现在居住的小区,这一群小孩不见疏远照旧玩闹成一团。静航莫名其妙当上了孩子王,每逢游戏都由她拿主意玩什么。
萧遥在静航家住了一个月,差不多天天被这个表姐拖着下楼参加游戏。她总是绞着双手局促不安躲在人后,偶尔飞快地瞥一眼手舞足蹈的舒静航,继续垂下眉眼默不作声。她也试过偷偷溜走,可静航就好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每每在萧遥刚欲有所行动时回过头确定她是否还在,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站在那里等待游戏开始。萧遥无法准确描述童年体验,那时她隐隐约约明白无论自己是否心甘情愿参与其中,游戏一定会开始。而一旦开始了,她就必须玩到底。
舒静航最喜欢玩“官兵捉强盗”,乐衷于扮演好人角色,因为可以抓坏蛋。小孩子是非观念异常简单,解放军叔叔是好人,小偷是坏蛋,因此人人都想做好人像解放军那样。他们用猜拳分配官兵和强盗,静航次次都能赢到最后,所以好人总是由她来做。
她对萧遥说过其中的秘密,小伙伴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出拳习惯,掌握规律后赢的概率大大增加。说得时候静航一脸得意,眉开眼笑。
萧遥沉默以对。她没兴趣探究,同时搞不明白猜拳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必要搞得如此复杂吗?不过看到舒静航赢了猜拳之后兴高采烈的模样,她莫名也会高兴起来。
这天,依旧是“官兵捉强盗”。反应总比别人慢半拍的萧遥落在后面,她以为表姐一定会第一个抓到自己,可静航或许觉得抓到她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看也不看径直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萧遥摸摸头,第一次兴起类似于“惭愧”的想法。她提不起玩乐的劲头,若非静航把她拉进人群,萧遥情愿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好吧,我不能让她抓到!这么想着,萧遥飞快地朝相反方向跑了起来,顺势一拐躲进小区第一排楼层的花坛,毫不犹豫挑了棵最壮实的棕榈树,闪身躲到树后。
这里应该安全了吧。她轻轻吁口气,转过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孩吓了一大跳。
他脸色苍白,长长的额发遮住眼睛部分,只看得到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她压根没想到树后面有人,而且还是这么一张看不清楚表情的脸。萧遥顿时想起舒静航说过的鬼故事,不由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鬼啊!”
“啊!”对方也大声叫唤起来,听声音是个男孩子。他用手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露出一对冰冷的黑色眸子,“你才是鬼,胆小鬼。”冷静的口吻,显然方才那声大喊大叫是他故意为之。
明白他是人非鬼,萧遥的胆子也大了,撇了撇嘴细声细气质问:“你干吗躲在这里吓人?”
男孩低垂着头,看了看手心里攥着的东西,语气飘忽:“你想知道?”
他的声音轻而细小,像有人拿了一根针一下下戳着耳朵,她立刻感觉脸庞发毛,打了个寒颤。“不想……”动了动嘴唇,小声吐出两个字,心里盼着静航快点出现来搭救自己。
他发出古怪的“桀桀”声,萧遥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笑。这个男孩浑身透着诡异,她想快点逃跑,但腿软得没力气走路,只好站着。
男孩的手紧握成拳,慢慢举到她眼皮底下,一根根松开手指。她拼命对自己说“不要看不能看”,可是效果明显不大。萧遥眼巴巴看着他的掌心一点点袒露,仿佛瞧着魔术师变戏法,待真相大白猛地发出一声惊叫。
他的手心躺着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了无生气。
萧遥吓坏了,转身狂奔出花坛,飞一般逃走。
№9 ☆☆☆盈风2007-05-13 11:02:20留言☆☆☆  引用

舒静航见到气喘吁吁的萧遥满头大汗出现时,关心立刻取代抱怨,因为没抓到唯一漏网的“坏蛋”而不能获得全胜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赶紧上前握着萧遥的肩膀询问情况。
萧遥本想告诉表姐前面有个古怪的男生撕碎蝴蝶吓唬自己,可不知为何她把话咽了下去,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
静航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彼时才小学三年级的女孩尚未学会如何攻破人类脆弱的心理防线,只会一味盯着对方追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萧遥干脆来个一问三不知,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气氛显得僵硬尴尬,饶是粗心大意的男孩子也感觉到不对劲,纷纷找借口溜之大吉。日头西斜,依然炽烈的阳光照得人头晕,萧遥觉得脸颊像有火在烧,心里想着赶快上楼开冰箱吃一根雪糕。她看了看咬着唇满脸愤愤不平之色的表姐,不解静航为什么非要问出原因。
“遥遥,你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深知萧遥平素沉默寡言,等她主动开口母猪都能上树,舒静航忍不住问道。
她仍旧摇头,半晌才憋出一句嗫嚅:“我以为你们会不等我,所以急着跑回来。”萧遥撒了个小谎。
这个理由尽管牵强,不过令舒静航信服。走过去拉住萧遥的手一同上楼,她不忘说明:“遥遥,我肯定会等你的。我们是姐妹啊。”
“嗯。”她瞧一眼走在旁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女孩。她脸上布满汗水,细密的绒毛被汗水浸湿后丝丝分明,一看即知她过着健康快乐的生活。萧遥不由走神,想起方才苍白病态的男孩,还有躺在他掌心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此后几天里,萧遥的眼前始终晃动着丑陋的蝴蝶尸体。她确实受到了惊吓,尤其那个男孩摧残的对象正是为数不多能引起萧遥兴趣的生物之一。她固执地不肯再下楼,就算舒静航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让她就范。
四天后的深夜,她终因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恐惧做起了恶梦。和萧遥睡一张床的静航摇醒了她,神色凝重注视摸着心口惊魂未定的女孩,连声逼问:“遥遥,你刚才拼命叫‘蝴蝶’,做了什么恶梦啊?那天,你被蝴蝶吓到了?”
她浑身都是汗,湿嗒嗒的睡衣粘在身上很不舒服。萧遥来回扯动胸口的布料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面对舒静航的提问她点点头算作了回答。那个古怪的男孩她再也不愿想起了,刚才的梦里正是他捏着一只美丽的蝴蝶,毫不犹豫将它撕成两半。
“蝴蝶怎么会吓人呢?”静航想不通,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皱眉苦思。萧遥凑近她享受扇子振动空气带来的清凉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回答得过于敷衍,张开嘴解释:“是一个男生,他弄死了蝴蝶。”
居然有如此恶劣的人!舒静航勃然大怒,在她看来对蝴蝶这一美丽生灵下得去手的人简直就是典型的“坏蛋”,她冷冷哼道:“是我们认识的人?”当即作了决定:若是自己认识的人做出这种事,绝不轻饶。
萧遥勉为其难再度回想男孩的容貌,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她摇摇头,重新往竹席一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倒是舒静航气呼呼的一个人坐了许久,狠狠摇着手里的大蒲扇。
№10 ☆☆☆盈风2007-05-13 11:02:47留言☆☆☆  引用

更新啦!………………
№11 ☆☆☆ceips2007-05-13 15:41:04留言☆☆☆  引用

人与人的缘分相当玄妙,刻意想遇见的人往往碰不到,不想见的人却偏偏总能出现。最初,唐泽禹这号人物对舒静航、萧遥姐妹俩来说就是“不想见到的人”,所以第二次见面时双方都臭着一张脸活像对方欠了几百块钱没还。在八十年代初期,几百块钱对一个家庭来说相当于巨款,自然是仇深似海了。
舒静航和过完暑假打算回外公家的萧遥走下楼,准备前往车站。父母上班不能送她回去,这一任务便落到静航头上。她一大早起床帮萧遥整理完衣物,然后换上漂亮的粉红色连衣裙,兴高采烈等待出发探望外公外婆,当然还挂念着一想到就忍不住流口水的糖醋排骨。
“遥遥你先走,我开信箱。”她跑到底楼,扯着挂于脖颈的钥匙串,找到信箱钥匙打开。一封信静静躺着,舒静航拿起来看信封正面,没有寄件人署名,只写了三个大字——静杭收。
那时候她完全没有“邮件炸弹”之类的防范意识,见这封信虽然写错了收件人名字但绝对是送给自己的,出于好奇立刻挑开封口看里面的内容。
她一边拆一边追上萧遥,没想到刚摊开信纸静航就大声叫唤起来,把兀自想心事的萧遥吓了一大跳。
凑过去看静航手中的信,却见她一脸嫌恶扔到了地上。萧遥低下头,发现被扯成两半的蝴蝶尸体,她忽然想起那天遇到的古怪男孩,不由倒退两步以免不小心踩上。
“是他,肯定是那个家伙!”舒静航气呼呼地断言。尽管穿得是无袖连衣裙,她依旧做了两个撩起袖管的动作,以此表达愤怒。
萧遥没说话,两眼发直盯着前方,顺手拉静航一把。舒静航顺着萧遥的视线望过去,本已熊熊燃烧的怒火被浇上一大勺沸油,火烧得更旺。她甩开萧遥的手,大步走向蹲在花坛前全神贯注的唐泽禹。
“喂!”她火大的就差没一脚踹翻他,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唐泽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又转了回去,一本正经道:“我不叫‘喂’。”
“我管你叫什么!你说,你干吗把死掉的蝴蝶放我家信箱里?”静航被他无礼的态度刺激,抓住对方的白衬衣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气势汹汹逼问。
唐泽禹垂下眼帘,懒洋洋咧嘴一笑:“提醒你欠了我东西。”
静航气得要命,恨不得挖个坑把这讨人嫌的家伙埋了。她重重喘着粗气,恶狠狠大吼:“混蛋!”
“我也不叫‘混蛋’。”他好整以暇,浑然不觉抓着自己衣领的女生已经七窍冒烟了,用十几年后的流行语形容就是濒临暴走边缘。唐泽禹仿佛对近在眼前的威胁一无所知,也有可能他故意漠视。
舒静航右手握拳,正在犹豫这一拳是否揍下去,萧遥悄无声息走了过来。“静航姐,算了。”抓住舒静航的手腕,将她往反方向扯,“老师说不能打架。”
听到这句话,舒静航不由放开唐泽禹,恨恨瞪他一眼:“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拉住萧遥的手,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唐泽禹慢慢抬起手抚平衣领,他回眸瞥了眼地上丑陋的蝴蝶尸体,唇边泛起诡异的微笑。
这个女生,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呢。
№12 ☆☆☆盈风2007-05-23 16:36:29留言☆☆☆  引用

唐泽禹出身医学世家,他家从曾祖父一辈起世代行医,家里人也好像和医院结了亲:唐泽禹的父亲唐健是一名肝胆外科医生,母亲姚红兵则在儿科工作,叔叔是药剂师,婶婶在内科,大舅舅是五官科医生,大舅妈是护士……夸张点说,几乎医院每个科室都有唐家人的身影,不是直系就是旁系亲属。
这样一个家庭,他从出生就注定要成为医生,和本人意愿无关。唐泽禹过六岁生日的时候吹蜡烛许愿想做画家,结果被爷爷在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暴栗。经过长辈轮番的深刻教育,他不得不含着泪花委屈地埋葬自己的伟大理想。那件事令小小年纪的他有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其实他没有选择权。
他从这天起变得桀骜不驯,在学校调皮捣蛋,在家里也阴沉着脸整天不说话。家里什么科的医生都有独独缺少了心理医生,所以打、骂、诱导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唐泽禹一如既往不合作。姚红兵建议转学换个环境或许有益处,一家人便从卢湾区搬了过来。
九月开学他就要去新学校报到,唐泽禹却先一步认识了将要成为自己校友的人——舒静航。离居住小区两站路便有一所小学,小区内的孩子差不多都在那所学校念书。他常站在阳台上看他们在楼下嬉戏,不明白这些与自己同龄的小孩怎么能如此无忧无虑,尤其领头的那个短发女生,豪爽笑声直达六楼,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属于这一年龄层次的天真好奇回到他身上,他不再满足于站在高楼俯视他们的快乐。唐泽禹走下楼想加入这个群体,但是没有人留意他经过时渴望的神色。
他被忽视了,心底莫名生出愤怒。他意识到和六岁那年被迫放弃的理想一样,谁都不会真正在意他这个人。
他将不满发泄于翩翩起舞的蝴蝶,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深深刺痛唐泽禹的神经。多年以后他承认小时候的自己既敏感又神经质外加心胸狭窄,是舒静航改变了他。虽然她没能改写他的人生,但至少让他学会坦然面对——有些事如果无能为力,那就笑着去接受。
唐泽禹对舒静航的关注让他不可能不注意到萧遥,其实单单从外表看,后者大大占据上风。不过这个漂亮女孩也是怪人,仿佛希望所有人都忽略自己,总是不声不响站在外围。那天他故意拿一只死掉的蝴蝶吓唬了萧遥,看着她头也不回跑远时竟然有一丝窃喜,就像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似的。
他以前喜欢拿毛毛虫捉弄女生。每当她们打开铅笔盒发现毛毛虫的时候,不出意外都会发出一声尖叫继而哇哇大哭。唐泽禹享受每一次恶作剧的乐趣,从无例外。可舒静航却一把将他推倒,救了那只蝴蝶。
有时候你并不知道生命中究竟哪些人才是特殊的存在,可如果对一个人从此念念不忘,那么这个人必定是特别的一个。
唐泽禹始终记得这一幕:黑色妖媚的蝴蝶在舒静航肩膀翩翩起舞,她指尖跳跃的阳光一世灿烂。
№13 ☆☆☆盈风2007-05-23 16:36:53留言☆☆☆  引用

呜,好想看更新
大大加油啊
№14 ☆☆☆2007-09-07 10:53:43留言☆☆☆  引用

怎么不更新了,很好看的文呐
№15 ☆☆☆ffff2008-03-09 07:11:10留言☆☆☆  引用

咋不更新了呐
№16 ☆☆☆化身魔王的UHAUH2008-06-09 17:12:32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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