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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满月如弓》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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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意回到自己的住处,心烦意乱。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表演歌舞的胡女,因此住的地方十分简陋。梳妆台前,放了一张棕绳结成的胡床(椅子),她去床上坐下,呆呆地望着梳妆台上的那面海兽葡萄镜。
她慢慢扯下头上的缀珠花帽,拿起玳瑁梳子梳理长长的浓黑卷发。明月奴过来正要帮忙,她却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镜子中的悦意,拉下那条金带,也像凤林公子那样,紧紧盯着自己的额头。
镜子外的悦意长长地叹了口气。
暖气凝成的白雾模糊了银白色的镜面。
悦意转开了头,打开妆台抽屉上的虾尾银锁,取出一个小小的白釉瓷瓶,倒了一颗褐色的丸药,捏碎蜡衣,吃了下去。
上次偷窥,终于被那个箭道师识破她的在场,那一箭几乎要了她的性命,用了疗伤的巫术压制下了伤势,又连服三天秘制丹药,可到现在还心口隐隐作痛。
她拉开衣襟,检视自己雪白的胸口。巫法虽然使得伤痕淡得看不见了,但实际上这个箭伤还是大大影响了她的力量,所以刚才她连推开那人的力气都没有。
美丽的胡人女子把头抵在粗陋的妆台上,觉得全身虚弱。但是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又将开始了……
悦意痛恨这种预感。自从年初她大病一场以来,她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强制着,每每在深夜追随那个奇诡的箭道师而去。目睹他箭下一个个猎物的倒下,还身不由己地追踪着他,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那力量令这个身怀巫术的胡人女子无法抗拒,好像宿命般,潮水一样推动着她靠近年轻的箭道师。
这让悦意不得不离开了自己的故土,离开了一切亲人,除了明月奴和赞黎用血誓结下终身不离的印记还能一次次找到她之外,别人都消失在了她匆匆而过的视线里。
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悦意在心里痛苦地呐喊着。
最近,情况渐渐起了变化,她从全然的旁观,变为被真正拉进了箭道师的世界里。上一次,悦意更是险些被箭道师一箭夺命。
要到什么时候呢?这好像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宿命,也许,真的非要到他们两个之中,死去一个,事情才会停止吧。
没有通知明月奴,脆弱而又坚毅的胡人女子在腰间系了把防身小刀,静静地坐在胡床上,等待着被拖入无法与之抗衡的命运里。

深沉夜色中,白露秋风里,悦意冷得全身发抖。又一次,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追索到了神秘箭道师的下落。又一次,她将进入他的狩猎场,目睹他瞄准、屠戮、冷笑的全过程。
天还没亮,雾蒙蒙的浓灰色笼罩城郭,悦意看了一眼,强抑下就要蹦出喉咙口的心跳,嘴里满是苦涩。
悦意对满手血腥的箭道师厌恶到了极点,然而这样一种不可知的强制性力量,却让她不得不追着他的足迹,一直从北到南。尽管她极力试图挣脱这种无形枷锁,却至今未果。
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尽量不让自己沾到上面的滑腻青苔,一边瑟瑟发抖,呼吸急促。悦意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也知道一切即将再度发生。
不知等了多久,膝盖以下已经麻木了,手指冰凉。
就在这时,远处风声飒飒,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朝这边奔来,呼喊声盘旋在头顶,然后,似有异物踏着秋日衰草,泠泠而来,风中有细微可觉的血腥味,还有恐怖的滴沥声。
那是血。
悦意不知道那究竟是狩猎已毕,还是屠杀启幕,恐怖使得她几乎要尖叫起来,全身的血都冷了。她壮着胆子探头出去,看见一个头包蓝布帕子的农妇冲向这边,身上一半都是血。一条长长的血迹显示着她被猎杀的路线。
她正在呼救。
悦意惊住了,之前,她经常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箭道师已然将猎物杀死。然而,此刻向着她跑来,伸出手求助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悦意不顾一切地跑出藏身之所,向箭道师可能过来的方向扔出一小撮猛然蓬起的灰色粉末,拉起那农妇就跑,她根本不敢朝身后看上一眼,只怕自己吓得动弹不得。也不愿去想象身后那个面色青白的箭道师,是不是已经避开了那障目粉,扬起了弓,对准了箭……
美丽的胡人女子知道自己伤势不轻,不能与那个邪恶的箭道师对抗,身为灵巫的她只能使用意志力,让自己和那农妇以超乎凡人想象的速度奔跑。
恐惧让素昧平生的她们俩手拉手地狂奔。
悦意只知道拼命迎着风跑,神智几乎要绷紧到断裂。有时候转弯躲避一下,急速跨越脚下的障碍,风声呼呼的,好像是从她自己的胸腔直接传出来的,她喘不过气,跟着农妇的脚步一起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快点!只要跑出了箭的射程,就能摆脱那个恶魔了!这一次,一定能!
可惜,人怎么也快不过箭。
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已经跑得虚脱的悦意整个仆倒在地。奇怪的是,那农妇也同时跌倒了。
悦意胡乱摸索,想扯开绊住自己的障碍物……突然她定住了。
绊住自己的,是农妇的一条腿。
悦意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了那箭正从农妇受伤的胸口飞回到狩猎者的手中。就像第一次她看见的那样。血滴四溅,流在那人早已暗红斑驳的黑色箭道衣上。
那人若有所思地拿衣袖抹着血红的箭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悦意狂乱喘息,双手撑地,连退几步。但是她实在跑不动了。意志力已经用尽,而对手却好像瞬间漂移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她面对他并没有完全被禁锢的感觉,手足都能动。可是她此刻来不及想这个。她被极大的恐怖攫住了。连腰间护身的赤月弧刀也忘了拔出。
那人居然开口了,是像他的笑声那样清脆的声音:“你是谁?你好像一直在追踪着我。”
悦意咬一咬牙:“你才是谁!你接连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想干什么?”她试着用眼神慑服他,但不知道自己残余无几的巫力能不能做到。
年轻的箭道师轻轻地笑了,仿佛觉得十分有趣,他笑的时候,脸部表情柔和了些,居然显得分外俊美:“像他们这样的人,死了跟活着,又有什么分别。”他的面色陡然严峻:“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追来的?难道你是……”他逼近她,蹲下来仔细看她:“我觉得你很眼熟。”
悦意感到随着他的靠近,她如同被一团冰凉的黑雾压下,沉重感铺天盖地。她本来已稍稍回复些力气,现在又全部消失了。
他踢开农妇的身体,继续研究她,悦意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蚂蚁,随时可能被玩厌了的孩子用手指捻死。她困难地开口:“我是个灵巫。”
“只不过是个低阶准的灵巫而已,”箭道师低语,“怎么能与我的破魂箭相抗衡?怎么可能?”
他抽出那枝刚刚拭过血的箭,表情平静如水,喃喃念了一句短咒,右手拇指滑过自己额前的水滴青痣,然后按在箭上。
鬼魅般的箭道师一抬手中的箭,猛力往悦意胸口插落。

就在这时一道黄符刷的飞至,正好戳上他的箭头。瞬间黄符咝咝冒出青烟,好像是在融化那铁铸的箭头。
箭道师感到手上的箭突然灼热起来,烧得手心生痛,连忙扔了开去,揪着悦意的领口钳制住她,迅速起身,对着黄符来的方向,喝道:“什么人?”
丰神俊美的年轻公子施施然现身,盯着箭道师的前额低声道:“果然,跟我料想得一模一样。”
已经在刚才的奔跑中耗去绝大部分力气的悦意大声喘息着,拼命挣扎想要离开箭道师的手掌:“凤林公子!救我!”反抗中,她额前的绑带坠落,墨黑色的卷发水一样四处飘散,狼狈不堪。
箭道师不耐烦加重手上的劲道,勒得悦意几乎无法呼吸,她苍白着脸被他一手拎起,两脚悬空。胡人灵巫的脸因窒息而涨得通红,双手无望地在面前挥动,仿佛脱水的一尾鱼儿。
“放下她。”凤林公子从玉白色的广袖中抽出另一张黄符,用自己身边的佩剑挑起,剑尖高举,对准了邪魅的箭道师,“你的对手是我。”
箭道师有些愤怒:“你又是谁?”他晃了晃手上半死不活的胡人女子:“想救这个女人?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还没落地,他一掌将悦意击得远远横飞出去,在她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箭道师伸手召回自己的破魂箭,撕开黄符、抓住箭羽、抽出背弓、引弓上箭、满弦飞射,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快速无比,就在悦意被抛出的那一刹那,箭已经随着她的身躯而去!
但凤林公子动作更快。他脱手抛出刺有另一道黄符的长剑,同时闪身急速到了悦意身边,将她一把抱起。
叮的一声,长剑将破魔箭的青色箭头斩落在地。
凤林公子抱着悦意,几个飞纵落在长剑附近,正要飞踢,让剑柄跳起,杀气腾腾的箭道师抓起地上被削落的铁制箭头,直朝他刺来。
那箭头疾刺而来,在箭道师的手指间突然畸变,在直刺的动作中变得越来越长,等到将要触及凤林公子心口的时候,已经变为一把铁杆□□,嗖嗖破风而来。
眼看那枪头已经快刺到左胸,凤林公子轻轻抛起悦意,飞身跃上枪身,几个碎步疾走,来到箭道师眼面前,抬脚直踢他下颚。
箭道师眼疾手快,一边放落□□,一边抓过背弓挡住凤林公子这必中的一脚,同时挥起戴有护腕的左臂重重朝对方砸下。
这一系列动作兔起鹄落,快捷无比,悦意根本没看清,只听见一声闷响,箭道师的黑色雕弓已经被凤林公子一脚踢碎,而鬼魅般的箭道师也随着身子往后斜飞出去。
凤林公子这才飞身而起,向上托住刚才被自己抛起的悦意。
悦意脸色惨白,抓住凤林公子的襟口瑟缩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不知怎地,在凤林公子踢碎雕弓而后余势踢飞箭道师的那一刹那,她也一阵剧痛。
箭道师脸色灰败,伸手召回又已变成铁箭头的破魂箭,一言不发,闪身而去。
悦意惊呼:“你!凤林公子,快抓住他!”回过头来,看见救命恩人右肩的玉白衣衫都变成了浓黑的颜色,还隐隐透出一片殷红。
凤林公子把她放下,苦笑道:“算了,先让他跑吧。”他目光又一次凝聚在胡人女子前额上:“反正,他也跑不了的。”
淡淡朝霞下,悦意的前额,赫然呈现着一颗水滴形的红痣。
那形状和位置,与刚刚离开的箭道师额前的黑痣一模一样。
№0 ☆☆☆迦陵频伽2006-12-20 09:00:45留言☆☆☆ 

勤劳的迦迦,赞一个。。。
№1 ☆☆☆浮光掠影2006-12-20 22:57:33留言☆☆☆  引用

哦~~~喜欢这个风格~~~~
№2 ☆☆☆碎梧2007-01-07 16:24:10留言☆☆☆  引用

喜欢
№3 ☆☆☆胖白兔2007-01-08 16:23:49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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