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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改版《满月如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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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林公子轶事之满月如弓
序幕
年轻的箭道师一身窄袖长衣,腰束长带。暗青色护胸在幽幽夜幕中泛着苍白的光闪,一如他自己青白的脸色。诡异,然而莫名有股令人神驻的力量。
他戴着黑皮套的手指握着一柄长弧形的弓,背上斜搭着箭囊,里面只有一枝箭。发髻松松挽在脑后,苍白的脸仿佛倒映着月光,箭道师的动作轻盈静谧,眼神有如鬼魅。
他的眉心有一颗水滴形的黑痣,那看上去像是第三只眼睛。
他举起弓,搭上箭。拉满弓弦。
又是一个深夜,他的猎物对于被猎更毫无警觉,没有察觉他的靠近。即使他发现了,也来不及逃避那一道闪电。他刚刚笨拙地回过头来,沉重长箭就呼啸而至,遏止了猎物最后的呼声。
猎物无声被长箭击倒。
那箭就有如存在生命一般,撕裂猎物之后,自动兜转飞旋回来,带着猎物的痛苦,回到狩猎箭道师的手中。
铁制的箭头一经沾血,居然呈现磷光。一路滴下青色的痕迹,残血斑斑。
早已习惯这一幕的箭道师无悲无喜,近乎麻木地甩了甩重新返回手中的箭。
躲在黑暗最深处窥伺的她,帏帽下的垂纱簌簌发抖,纤手揪紧了自己的衣领,唯恐被那恶鬼一样的狩猎者察觉。
然而没有用,他踏着稳健然而又无声无息的脚步,目光转向她藏身的方向,遥遥朝她走来。他早就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她是第二个。
莫名感受到久违的乐趣,他抿了抿唇。这是场慢慢享受的狩猎游戏,尽管对他来说一切早已不再新鲜。
有力的手举起大弓,慢悠悠地将那枝正在滴血的长羽箭搭上弓弦,继而,弯弓满弦,对准了她。
她脸色骇得煞白,屏住了呼吸。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发现她?她抬腿狂奔,但理智告诉她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她就这么看着他瞄准,但并不靠近。远远地,他眯着眼看她细瘦的身形,沉沉笑了一声。
她意识到就在他发出笑声的同时,箭已出弦,立时就要射穿她的身体。可是双脚被定住,咽喉无法出声,此时只有背上的冷汗和越来越猛烈的心跳是活动着的,还有正朝着她而来的箭……不幸,它来得这么快,可又为什么这么慢?
“夺”地一声,她感到有什么被刺穿了,她眼前无数光芒在拉长爆裂,她看不清楚自己的手,不知道那上面有没有血。她开始抱住自己,弯腰挣扎,抗拒那种难以承受的疼痛,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求救,想哀恳,想用手指报复地撕裂对方……疼痛转化为眼中的一片血色,她的神智越来越远去,模糊。
远远地,她似乎听见他啧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意外。但天快亮了,他没有时间迟疑。迅即远去的脚步声是她最后听见的声音,她沉入了无边白雾里。

一  
大唐天宝七年,国势强盛,物阜民丰。但繁华背后,却暗自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气氛。穷奢极侈成了一种风尚,饮酒作乐更是每日必备的消遣,就算是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宣城,也是酒楼林立,歌舞升平。
宣城有家“招客饮”酒坊,新来了两位卖艺的胡姬,色艺双绝,轰动一时。
时下的风气,酒楼如果不准备几个高鼻深目、碧眼卷发的胡人女子表演歌舞,简直就没法开门迎客了。
但这两位胡女似乎更与众不同。自从她们来后,“招客饮”日日人满为患,今天更是不仅楼上楼下挤满了酒客,就连走廊过道乃至门外都遍是蜂拥而至的闲人。
对比下面的拥挤成堆,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楼上雅座虽然满座,却还比较清静。一个白衣书生笑了一声,偏过头去对同伴说:“凤林公子这可见识到我们宣城的热闹了吧,一听说今天‘招客饮’表演《柘枝舞》,半个宣城的人都跑来了。”
被唤做“凤林公子”的同伴,也是一个儒生,年纪比前面说话的白衣书生大了几岁,他眉目清朗,身着圆领宽袖宝蓝袍衫,头上随意搭着幞头巾子,此刻正半靠在二楼栏杆旁饮酒,一手不受拘束地垂在栏杆外面,形貌潇洒,有如神仙。
他喝完手中的酒,赞叹了声:“好酒,是荥阳的‘士窟春’啊,几年没遇到了,宣城真是个好地方。卫兄还笑别人凑热闹呢,我们不也跟着来了吗?”
卫十九郎笑道:“那是因为我听说,这新来的胡女不但舞艺极好,长得也是……嘿嘿。就看下面这么多人巴巴地只等着看她一眼,大概没有‘倾国’,也算是‘倾城’了。”
“卫兄家就住在本城,难道今天还是第一次前来观赏吗?”凤林公子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脸上却毫无醉态,冠玉般的脸上,甚至一丝红晕都未起。
他这么意有所指地一问,卫十九郎倒是脸红了,连连摆手:“得了,得了,汪兄又不是不认识我家那只母老虎,我也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罢了。”顿了顿,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若不是她见汪兄来了,恩准我陪着汪兄四处观光,我又哪来的机会见识‘招客饮’噢!”语气里满是委屈。
凤林公子暗笑一声。说到怕老婆,卫十九郎真是当世第一人。
他又倒了杯酒,说:“刚才路过绍安桥,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好几个皂隶在那儿拷问行人。
卫十九郎皱眉道:“是啊,前两天,桥边半夜里死了个更夫。清早才发现,身上衣衫都被露水打湿了。也不是病死的,官府还在详查。这世道难道真要变了?好端端的,路上躺了个死人!”
坐在附近的几个人听到他的话,都说:“是啊,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死了,实在吓人!身上听说连个致命伤痕都没有。又不是溺死服毒。”
有一人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各位可别说出去——据验尸仵作说,不但没任何伤痕,查不出死因,而且……”
他咽了咽口水,看看周围凑过来的脑袋:“而且胸口好大一块青色斑纹!不是跌打伤损的痕迹,就像是被鬼摸过似的!”满意地听到人人倒抽一口冷气。

未几,楼下一片喧哗,显然是主角出场了。一时大家都忘了刚才的话题,卫十九郎顾不得说话,半个身子仰出栏杆外往楼下正中空台上看去。
只见两个胡妆女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紧身绣金花的深红色窄袖短衣,腰身束了长长的花带,花带上还挂着几个金铃铛,一走动就丁丁发出悦耳的声响。两人头上戴着缀有珍珠的花帽,脚上穿着红锦软靴,一走出来,整个酒楼好像忽然被阳光照亮了似的。
为首的女子刚一出场,下面顿时一片欢呼之声,就连楼上雅座众人也纷纷站起,一起聚拢到栏杆边。卫十九郎身边有人指点道:“喏,悦意姑娘上场了!今天的《双柘枝舞》可是她们姐妹的拿手绝活……是,黑发碧眼的便是她,旁边金黄头发的是她妹妹明月奴,后面跟着的是打鼓的胡人老爹赞黎。”
黑发碧眼的悦意皮肤极白,光是站在那儿,就好像耀眼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了。她额上勒着一道嵌宝金带,卷发顺着肩头披拂下来。
悦意抬眼四望,微微一笑。所有人一阵眩晕,就连目光一刻不离酒杯的凤林公子也不由得朝她看去。
此时鼓声一响,顿时整座酒楼安静下来,连她姐妹俩身上金铃的细碎响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激昂鼓声伴奏下,两人一起轻踏快步,分立在两边轻盈起舞,脚下的踏歌动作复杂多变,金铃丁丁地响个不停,窄长的衣袖飘扬在半空中。
凤林公子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盯着悦意的脸,若有所思。
悦意姐妹就像两朵并蒂莲花,两人有时侧身相望,抬头张臂动作整齐,连眼神也互相呼应。身上金红的舞衣旋转起来,灿烂夺目。
而赞黎击鼓的妙技也令人叫绝,到最后锵地一响结束表演,姐妹俩微笑着向四周行礼。
楼上楼下,一片响雷般的掌声,喝彩叫好声差点掀翻了“招客饮”。
卫十九郎被妻子约束惯了,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绝妙的歌舞,目眩神迷了半天,才一拍桌子,大声赞好。回过头去,却见凤林公子神色古怪,突然站起身来。
卫十九郎大张着嘴,眼前一花,就看着凤林公子不知以什么奇异身法忽然闪到了楼下。

表演过后正要退场的悦意差点便撞在那人身上。她一愣退后,只见来人就挡在她前路上,直直看向她双眼之间,十分无礼。舞台下很多人都非常不满,有些好事的帮闲汉更是惟恐天下不乱,高声取笑悦意。
明月奴连忙拦住那人:“这位公子,我们姐妹今日的献艺已经结束,请您明天……”
话还没说完,只见凤林公子居然旁若无人地抚上悦意白玉般的额头,伸手将她勒额的那条嵌宝金带拉了下来。手还一直覆在悦意脸上不放。
众人都惊呆了,眼看这个人分明一副气度非凡出身世家的样子,谁料到竟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弱女子动手调戏起来。
悦意红了脸,想扭头避开,谁知他的手如影随形,依旧贴在额上纹丝不动。她匆匆退后几步,凤林公子却索性伸出左臂用力一揽,握住她纤细的腰身,不让她躲避。
酒楼掌柜早就连连跺脚抱怨,也有人赶忙拉起袖子,要跳上台去给这个登徒子一个教训,像这样英雄救美的事儿,平时也不容易遇见。再说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三拳两脚就能打发了。
悦意开始惊讶,后来却感到对方没有恶意,覆在额上的手仿佛只是在确认什么而已,只是这样的举动也太令人难堪,她低声道:“公子有话请慢慢讲,先放开悦意吧。”伸手暗自使力,重重推了他一把。
凤林公子纹丝不动,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完全没有察觉悦意的动作。楼上卫十九郎已经捂着脸大叫:“凤林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悦意姑娘!”说着奔下楼来,上台猛扯同伴,小声说:“就算人家再怎么美貌,也不能一把抱住就摸上去啊!我们读书人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还以为你只是不拘小节呢,谁想得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一边向周围的人陪笑道:“对不住啊各位,我这位朋友喝多了点。掌柜的,还不快帮我一把扶他下去!”
凤林公子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自己反倒哈哈大笑,把右手上拿着的额带重新又给她系上,拱了拱手说,也不解释什么。又看了一眼悦意的额头,说:“姑娘如果想要知道一些事情,请到卫府找我,十日之内,我还在宣城。”说完就走了。
悦意望着他和卫十九郎离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0 ☆☆☆迦陵频伽2006-12-19 13:38:33留言☆☆☆ 

浮光,我言而有信吧。。
那个,想了想还是满月好了,会挽雕弓如满月么。。。
№1 ☆☆☆迦陵频伽2006-12-19 13:39:18留言☆☆☆  引用

呵呵,迦迦真是个言而有信又勤奋的大人,亲!请继续保持下去。。。偶摔坑摔怕了。。。即使冬天穿得厚重还是会疼滴。。。
№2 ☆☆☆浮光掠影2006-12-19 19:16:50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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