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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写食主义》饮食江湖(西昌邛海篇)[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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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食主义》为我在《焦点风土中国》2006年5月至2007年7月不定期刊发的吃文,以考据,扒资料为主,兼自己感受。所用笔名:苏李、苏离、蛛蛛不等(有些偶也记不得了),此处为网络存档。

邛海边上,密密麻麻是烧烤店,小本生意,故店堂简陋,三五伙计。夏天时桌子便摆在湖边树荫下,对一湖碧波吃烧烤喝啤酒。秋季风大,便把店门密密实实关上,一干客人在油腻桌面埋头苦吃,理外头狂风呼啸。邛海的烧烤是家常的,有浓郁的市井味道。当然,要小资亦可,我试过夏季晚上租船泛波湖心,对着满天星星口角流油地啃烤鱼,明月清风,良辰美食,再没有那样好的日子。
西昌这个城市阳光太过猛烈,一派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坦荡气势,孕育出来的饮食是草莽江湖流派,大碗酒大块肉,好不痛快。但偏偏出了个邛海,塞上江南似的水软山温,对着泸山和邛海的秀丽婉约,再酣畅淋漓地啃肉,未免有些煞风景。但叫豪爽的彝族人正襟危坐地吃清淡的江南菜,这情形,想起来都让人惊恐。我以为邛海小渔村的出现,便是一种折中的方法,闲时叫上一伙好友去湖边,要一桌小菜,男人可以高谈阔论胡吃海塞,女人可以边对美景抒情边以优雅姿势款款吃烤串,各得其所,不知多好。
初次去邛海印象极佳,那时是夏季,一伙朋友来西昌玩,那几日大鱼大肉吃得消化不良,个个面有菜色,无头苍蝇似的在西昌城内觅食。后来有人提议去小渔村,说那里景色好,菜色也家常,烧烤且不多说,一味南瓜鱼头汤做得出神入化。听得我们群情激荡,不顾肠胃抗议,奋而前往。还记得那天的烤鱼,肥美得几乎叫人吞掉舌头。我是用胃来怀念城市的人,于是一直想念西昌。
秋季再来时,邛海正在改建,路挖得千疮百孔,且叫人不辨东西南北。同行朋友颇不以为然,认为我将时间浪费在吃上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小渔村。轻车熟路地找了家店,点了满桌子菜。秋末风极大,吹得人极爽快,但店家却已经关了玻璃门。我惋惜,以湖光山色入菜,才是圆满的事,果然是美中不足今方信。
邛海虽叫海,但其实只是个“普者黑”,这是彝语,意为鱼虾多的水塘。这里靠水吃水,主打菜无非虾鱼蟹三样。此时蟹已经过了季节,不够肥美,但鱼还好些,店家说只有白鲢,没奈何点了几条烤着吃。如果有草鱼,切出来单烤鱼肉,雪白丰腴,才叫不虚此行。
有人说“生吃蟹子活吃虾”,虽然有些残忍,但无论海鲜湖鲜,只要原材料生猛,大抵味道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吃螃蟹是个细致活,无肠将军一身铠甲保护着细皮嫩肉,要剥挑剪咬面面俱到。宁波等地吃蟹还发明了工具,叫蟹八件,可见手续繁琐。虾不同,头尾一去,牙齿咬着虾肉一抽,便是无骨无壳的肉勾子,鲜嫩爽脆。常人吃虾要白灼,讲究海鲜清淡缥缈的原味。南粤之地则是取大虾,对中剖开,抽出泥肠,加了蒜蓉大火蒸出,鲜甜无比。而西昌人吃虾是生食,也就是醉虾。邛海水清地肥,满湖草虾活蹦乱跳,一网撒下,捞起的青虾小而透明,比筷子尖大不了多少。将虾倒在碗中,加烈酒陈醋辣椒油,不多时,虾已缓缓醉矣。此刻加上香菜,满满一碗端上,便可供食客饕餮。
这种虾生,偶尔还有生命力旺盛的,从碗里蹦出,所以也叫“满台飞”,草虾泥腥味不重,合适生食,琼海这还有油炸虾供人下酒,将虾裹了蛋清面糊下锅油炸至金黄,这家常菜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家里,母亲买了小虾回来油炸,我眼巴巴在灶台边等着。虾才出锅沥油时便迫不及待伸手去取,那虾又脆又香,贯穿我整个童年对食物的美好记忆。
饮食一事,要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菜。秋风起时,南瓜鱼头汤已经不做,说是现在鱼头不够肥美,这时邛海流行的是萝卜牛腩汤,牛腩是好部位,有筋有肉有脂肪,丰富得一塌糊涂,但价格廉宜。以前在深圳,最爱红烧牛腩,炖得一碗稀烂,盖白饭吃得头也不抬,给个神仙也不换。邛海的牛腩汤加当归和橘皮,萝卜的清甜和牛腩的醇香,加上淡药材香,君臣相济,一碗汤内,百般滋味,化做冬日温暖感觉。原来食物无分贵贱,做得好吃已是万事大吉。
店里小朋友蹦跳端上烤鱼,顺手把蹲在我们桌下的瘦猫拎走。小渔村的烧烤店,家家养猫和狗,每逢有客来时,那些小动物便齐刷刷趴在桌子下,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客人。我一时不忍,喂了猫一块牛腩,于是那只瘦猫便在我脚边打转,抬头眼巴巴看着我拿的那只烤鱼。小渔村最有名的还是烧烤,点的白鲢有巴掌大,剖开洗干净,用竹签串起来,加孜然和辣椒粉。我最喜欢烧烤温暖的感觉,老板利索将点的菜架上铁架,炭火幽幽,白烟腾起时香味就出来,像小手一招一招,勾引你的胃。烤好的鱼肚皮雪白,鱼皮却焦黄,沾着褐色孜然末和红色的辣椒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吃饱喝足,几乎都要睡着,望着一桌残菜,我们满足地摊在椅子上,果真是劳动人民的胃口,不需要再打扫战场。加非猫说,这世界上没上永恒的玩意,只有白菜猪肉卷儿是真实的。那么说,只有此刻躺在我胃里的烤鱼们是永恒的。懒得思考这些哲学层面上的问题。我们扶着墙壁出门,这样踉踉跄跄地走在邛海的夜风里。
№0 ☆☆☆蛛蛛2007-08-05 03:36:12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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