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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母亲一篇,我交差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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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呼唤
  我家住的院子,从前曾经是疗养院,位于城市郊区。院中草木幽生,近年虽说大兴土木砍掉了十之六七,可比起一般城市里的生活区来,还是颇见些野风山韵。有草有木,便少不了一些小动物侧生其间。我和伙伴们小时侯曾经捡到过刺猬、黄鼠狼,打下过喜鹊、虎皮鹦鹉什么的。不过最多的动物,还是野猫和野鼠。
  我本是个极喜欢猫的人,自小就琢磨着养一只小猫,只是我妈死活不同意,耿耿之心至今日未泯,竟使得我选了一只白猫作□□上的头象。冬日午后抱着一只刚洗过澡的小猫,抚摩着柔软蓬松的皮毛,轻轻的挠它们的脖子,听它们呜呜的小声抱怨,看它们用温柔的眼睛向你撒娇,那份慵懒舒适,真是享受之极。可不知为什么,我讨厌野猫,有一回傍晚时分突然跑出一只猫来,浑身漆黑,两只眼睛黄褐色的。那双淡漠浑浊的眼睛盯着我,让我觉得好一阵难受,赶紧跑回了家。总觉得野猫象是未开化的蛮荒生物,它们的牙齿里嵌着生肉污血,身上藏着难以计数的病菌跳蚤,而且还与幽灵什么的有扯不清的干系。
  有一天,好象是中考前,我正为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来,夜夜自习后回家,还得苦干到十二点。睡眠成为那段时间我最为渴求的东西,常常头未挨枕便已睡死过去。那是个月圆之夜。总算合了眼,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嗷!”的猫叫。真是不夸张的,虽然绝对是猫叫无疑,可这叫声让我有一刻误认作了狼嚎。我浑身汗毛一竖,好象正置身于荒郊野外一般。
  我在在肚子里骂了一句:“讨厌的野猫!”便翻转了身,正要入眠,那猫又叫了起来。而这一叫,居然一声连着一声的没完没了。我将枕头压在耳朵上,可是没用,那叫声象一根根刺,毫不停留的钻进我耳朵。猫叫声单调刻板,频率和强度都是一模一样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象是用录音机录好了放出来似的。听在耳朵里真是让有我说不出的烦躁。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身子在床绷上弹得“砰砰”作响。这时那猫突然不叫了,这一安静下来,倒让我有一刹那不习惯。“总算完了!”我如释重负,准备好好睡下去。
  可这时猫又叫了起来,而且声音更大。
  我都不清楚那天晚上是什么时侯睡过去的了。第二天我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我呵欠打的嘴巴能吞下一只西瓜。坐在餐桌上,我挑起一筷子面条,怒气冲冲的说:“昨天是怎么回事呀?哪里来一只野猫在外面叫,叫叫叫,叫了死去的呀!”
  我妈也说:“是呀,我也听到了。叫得烦死人了!”老爸已经吃完了,正在看报纸,听了我的话,把眼睛从报纸上抬起来了一会说:“那只猫呀!昨天我们把一间空置了好久的木棚子拆了,在里面发现一窝小猫崽子。可能是那只母猫在叫猫崽吧!”我问:“那你们怎么处置小猫了呢?”老爸手里的报纸翻得“唏哩哗啦”作响,他漫不经心的说:“有几只摔死了,还有几只被XX捉回去说要养起来抓老鼠。亏他想得出来,野猫一长大不就跑了,那里还会呆在家里捉老鼠!”“喔?”我筷子一沉,面条掉到了桌上,心里有点堵,好象是汤太油了。老妈看了看钟叫道:“想什么啦,快点,要迟到了!”“唔……”我赶紧把面条往嘴里塞,三两下吃完便上学去也。
  这天晚上,我下了晚自习回家,一进院子就又听到了猫叫。我东瞅西瞄,看到路灯下蹲着一只漆黑的野猫,橙黄的灯光下这猫的眼睛更显得昏昧。它两只前爪趴在台阶上,伸直了脖子,头一抬,发出一声长叫。叫起来的时侯,它浑身的皮肉绷直,肋骨发颤。它十分的瘦,肋骨一条条很清楚,胸肋上还残破了几块皮毛,看上去更是丑陋不堪。我再往前走了几步,那猫发现来了人,马上一甩尾巴就跑了。真的很象一只复仇使者或游荡在野地不肯投胎的冤魂。
  那天晚上,这猫依旧是一声声的叫。它好象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所以声音一会大一会小,有时侯你以为它终于放弃了,结果却又响了起来。很难想象那如此瘦小的身体内蕴藏了这么大的力量,可以支持它永不疲倦的叫下去。或者是信了老爸的话,我在这一声声尖厉的嚎叫中,听出一些心急若焚,凄厉欲死的悲伤。夜这么深了,窗外路灯把一些树影子投到我脸上,想象那只黑瘦的猫正在整个院子里疯狂的奔跑,泣血呼叫着它的孩子,我不由生出几分同情来。于是对这刺耳之极的叫声也就宽容了许多。
  可是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的宽容也达到极限。第二天有一个模拟考试,我躺在床上还把睡前复习过的内容在心里默记。那猫叫声象一把锯子,把我的脑子锯得一团糟。我不由想:“这猫真是什么鬼怪附身似的,怎么就叫不累呢?”
  天越来越热了,前几晚还不觉得,这天夜里,全身躁热,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我猛然坐起,将被子一脚踢到床角,随手就抓起床头的闹钟想扔到窗外去。不过我也清楚这扔出去砸到它的可能性为零,才犹豫了一下。
  这时,好象是二楼,“砰!”有人大力推开了窗子,诅骂了一声,然后就是什么东西被扔了下去,“唏哩咣铛”一通乱响。那猫“喵!”的尖叫了一声,比它这些天来的声音都更尖利,更刺耳。我听着心都跳漏了一拍。然后安静了一分钟,我以为那猫被赶走了,可过不一会,它又叫了起来。叫声急促,有些搏命似的疯狂味道。通常枪战片里面看到最后一幕,那些主角们端着□□连梭子打出去时口里的叫喊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楼下的人真正发怒了,我听到脚步声蹬蹬的从楼梯上跑下去。听到有几家人开了门和他一起跑下去。听到猫叫声慌乱起来,而更显凄厉。听到好几个人在叫:“快拦住它!”“别让它跑了!”“往这边来人!”“快快,就是那边!”“好好好!”听到钝物击在皮肉上的响声,有些沉闷。最后我听到一声拉长了尾音的惨叫。
  整个世界都宁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人们纷纷拖着脚步上了楼。各家的门次第关上,“砰砰”作响。
  我真的很困了,所以什么也来不及想,大大的打了个呵欠,如释重负的睡着了。
  第二天我出门上学去的时侯,天还很早,水泥道上露水尚未收尽,灰黑色,很暗。
  走着走着,我眼前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那只猫。它伸直了四肢躺在地上,脑袋下面是一滩褐色的血迹。几根木棒子散落在四周,棒头上沾着几根黑毛和干涸的血。
  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记着这只固执的呼唤不肯离去的猫,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忘记。
№0 ☆☆☆天平2003-04-30 22:16:24留言☆☆☆ 

^^
№1 ☆☆☆nina2003-04-30 23:36:48留言☆☆☆  引用

这个故事,实在伤感得很。天平好文笔,连悲伤也写得如此隐晦深厚。
№2 ☆☆☆虬髯客2003-04-30 23:48:19留言☆☆☆  引用

猫真的很恋旧呢。我妈说她们老家的猫因为不能带走,人搬走了后,天天在家门外叫。。
有时候觉得,如果不能负责任,就不要养宠物。
№3 ☆☆☆yaoyao2003-05-01 06:21:15留言☆☆☆  引用

看到天平MM占了个山头,进来问个好:))
    关于那猫的故事,说来难为情,这种事以前我也干过,家里院子有个洞,猫眯母子六口就在那安了个家,本来我也喜欢猫,也就由着它们了。但有一天我房门没关好,那大花猫眼明手快把我桌上一袋刚买的面包叼走了,我是又好气又好笑,就想恶作剧报复一下。一天趁只有小猫们在家,拿了块大石头把它们家门给堵了。后来的事情就跟天平说得差不多了,反正最后我是乖乖地开门放人,那母猫的叫声和眼神让我现在回想起来还一阵阵地歉疚。
   最近让我常常回头翻翻的也就是《西幸》和《庆熹》了,《庆熹》还有盼头,红猪还在卖力往下演,《西幸》怎么样啊?现在不是流行续集吗?《魔戒2》风头正劲,《骇客2》和《T3》紧接着马上就要开打了。最好天平也趁这个东风哦(痴心ing)
№4 ☆☆☆咕嘟咕嘟2003-05-03 00:11:41留言☆☆☆  引用

有点难为情。要说西幸的续集脑子里完全没有,那也是骗人的。可是我一直都说不会写续集不会写续集,主要是不想干吃老本的事。吃老本这种事干多了,会让人丧失进取精神的。我甚至在现在已经想换马甲,一切从头开始:)
你大约也知道,我手上有一个长篇武侠写了三分之一写不动了,因此造成对于重开一个长篇的恐惧心理。最近写了不少中篇,其实是有一点务正业。新写了一个落鸿火,我明天就帖出来。给几个朋友看过,都说有进步。你要是觉得我现在写的东西都没有西幸好,我也会有一点伤心的。
是这样的,我今年的计划是把那个三分之一的长篇写完,大约还有二十万字。还有一部酝酿了好久的历史小说(非架空,真正的历史小说,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十来万字,也不长。如果这两部我都能写出来,而且得到不下于西幸的评价,那我就写西幸的续集。
№5 ☆☆☆天平2003-05-03 07:36:39留言☆☆☆  引用

没有云行天、沐霖、云代遥,没有赢雁飞(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已经死了),《西幸》已经不是《西幸》了,每个人都轰轰烈烈在这个舞台上表演过了,他们都已经尽兴了,我想,读者也都尽兴了。说想看续集,其实是想看天平MM的“新铁血柔情主义”(笑)。那些铁马金戈、百转柔肠,每每让我唏嘘不已。江湖这个舞台,对于天平笔下的人物,可能小了点。给他们更大的空间,他们会更出色。
№6 ☆☆☆咕嘟咕嘟2003-05-03 13:37:59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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