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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故事]魔幻长篇《三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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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长篇:《三界》
  文/老家阁楼
  
  《莫来生》
  
  
  一、那些是鬼影
  
  
  当我开始意识模糊的时候,喉咙深处那块异物紧紧扩张着我的食道和气管,有点刺痛,更多的是充血的暖流,极不舒服,却有点痛快。同时,胃液本能地在聚集后以强有力地冲击着喉咙里的不速之客。这种冲击犹如江潮,汹涌咆哮而至,到了尾声却一下子没了脾气,仿佛它才是侵略者,羞愧着悄然而退,很快,另一波汹涌又咆哮而来。
  
  不管身体内的激战了,那块异物已经让我无法呼吸,窒息让我很快便知觉模糊,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冰凉象一条条小蛇飞速蔓延,直奔心脏。眼睛里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的声音很空旷而悠远,这只是一刹那的时间,我的身体便轻了起来。于是,最后的一丝知觉化成了一句自问:这就是死亡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死亡来临之后还要走那么长的路,我本是个很懒的人,尤其对于走长路。并且这条路还很黑,很深。也许我没有走,只是等待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罢了,或者只是一瞬间,因为我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这样说话似乎有点不合逻辑,可是,这时候逻辑还重要吗?
  
  重要吗?
  
  “这很重要,”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我很快就看到了一张脸,这张脸很年青,年青到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你是谁?”我想坐起来,似乎还不能,身体有些软。但说话却没有问题。
  
  “找不到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年青的脸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很老成的样子。突然我意识到我身上的衣服全扒光了,这个陌生人正用一只手把我的胳膊翻侧,歪着脑袋在我身上找着什么。
  
  然后,我竟然跳了起来,我发誓我没有用力,也没有找一个支点,完全是因为我想跳起来。“你要干什么?”我喝斥他,眼睛充满敌意,这个时候敌意是必须的。
  
  他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并且还对我咧口一笑,灰白的嘴唇里面有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找到身边的衣服,也就是几块布满灰尘的土蓝布,为什么会布满灰尘?我很快地疑惑了一下,然后我很有创意地把那几块土蓝布合理地缠在了身上。做完这一切,我再敌视着这个年青的陌生人,“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你是新来的吧,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生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的声音有点尖锐,这种尖锐和年龄无关,但是和听觉有关,让我听了很不舒服。
  
  不过,他的话也提醒了我,我张望了一下,这地方陌生得很,我们正站在一块大石边,周围全是黑黑的土,没花没草没树木,这周围高出地面的就只有大石和我及他。“这是在哪里呢?”我象在自言自语地说。
  
  “这是第三界,欢迎你来到第三界。”他有一双小眼睛,额头很高,头发稀稀的,不过在说这句话时收起了笑容。
  
  “什么是第三界?”
  
  他摇摇头,“第二界以后就是第三界,嗯。。。”他沉吟了一下耸耸肩,“就是这样。”
  
  我虽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但我仍然继续问下去:“你刚才在我身上找什么?”
  
  他听了收紧眉毛,用比我还疑惑的表情说:“奇怪,你身上怎么没有岁痣?”
  
  “什么是岁痣?”
  
  “就是。。。”他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用手指向着空气点了几下,嘴巴里似乎有解释的话要说出来,却总也不能滑出口,显然,他是很想尽快解释给我听,苦于表达能力遇到了障碍。
  
  我只好等待。
  
  他停止了努力,吸了一口气,突然转过身去把上衣脱了下来,用一只手弯过背后来指着他的背对我说:“就是这个,这个。。。”
  
  我看到了,他的背上的确有一些红色鲜艳的痣,星星点点的,也不多,就十来个吧。
  
  “十二个,我还有十二岁。”他穿上衣服对我说。
  
  “什么是还有十二岁?”我口气很平淡,但掩饰不住我如坠云雾的眼神。
  
  “笨蛋,一个痣就是一岁,一年掉一个,掉完就完了。”他惊讶于我的愚钝。
  
  “就死了吗?”我开始找到了一点逻辑。
  
  “你才死了呢,是转了。”
  
  “好吧,只是怎么转了呢?”
  
  “你可真麻烦,要不是看到你很奇怪,没有岁痣,我木汉僧才懒得理你呢,告诉你,我就是木汉僧,在这里很出名的,很多鬼都认识我的。”他的骄傲的表情很典型。
  
  “鬼?什么鬼?”我又开始犯迷糊,“这里倒底是什么鬼地方?”
  
  “哈哈,你说对了,这里就是鬼地方,是第三界,很多鬼都不知道,他们就只知道一整天无所事事,数着转极的日子,等待等待,全是懒鬼,没用的鬼,一无是处的鬼。。。”
  
  “好好好,停一下,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告诉我,我是谁,我怎么来的这里,我来干什么?”
  
  木汉僧被打断话头有点不高兴,不过看到我的问题多,他似乎又高兴起来,“哈哈,这些也只能问我木汉僧了,我什么都知道,告诉你,你死了,从第二界来,你会在第三界活到转极,不过我还是奇怪,你没有岁痣,如何知道自己何时转极呢?误了时辰可就坏了,真是奇怪,奇怪。。。”
  
  “我死了?”这句话我听进来有点耳熟,却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于是我再问:“那我是谁?”
  
  木汉僧用他稚嫩的脸盯了我一下,又看了看四周,“不错,你虽然很奇怪,你来的地点也不对,我们都是从迎生塔出来的,你却是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莫知莫知,干脆我木汉僧就给你起个名字吧,莫来生,哈哈,好名字,莫来生,莫知从哪来从哪生。。。”
  
  我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似乎受到了感染,竟然也有些开心了。
  
  “我走了,”木汉僧突然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我还想叫住他,没想到他走路的速度很快,这时候,我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些身影。
  
  我的天,那些是鬼影。
 二、忘了买吴意的单
  
  
  莫来驱车总是超速,因为他有很多的理由超速,首先是他喜欢超速,如果一个人的时候他还会开着车窗,扑面的风总是那么迫不及待要抽着他的脸,有点痛也有点惬意,“这一定是前世得罪过风婆婆,”莫来自嘲地向吴意这么解释过,可是她嗤之于鼻。其实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合法超速,因为他是警察,他喜欢这个职业,更喜欢这个职业带给他的许多便利,比如合法超速。
  
  今天他的超速合法又合理,因为他要赶着去江北,吴意又耍小性子了。女人的小性子总是莫明其妙,因此他既不在意,也不求甚解,过去赔点笑脸,乱哄一通就是了。
  
  吴意今天的脸色的确不好看,一个人板着漂亮的脸蛋在临窗的咖啡馆里呕气,脸上的红潮一阵接一阵,稍急的喘息让她高耸的胸部不停地招呼着周围寂寞的眼光。漂亮女人生气时候多数会更迷人,这事几千年前在西施身上也发生过,不同的是她当时是病了。现代东施们不知会不会也因此常常生气。
  
  莫来到了,他坐到吴意对面的同时,周围的寂寞眼光也恋恋不舍收了回去。
  
  “我们分手吧,”吴意冷冷地抛出这一句,连眼角也没扫他一下。
  
  莫来一乐,在路上他就知道吴意的开场白肯定是这一句,多少年来也没变过。
  
  见半晌没应答,吴意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看莫来,后者一付哭丧着的脸正可怜楚楚地望着她。“你说话啊,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我马上走。”吴意很是气恼,伸手要去抓桌上的包。
  
  “你右眼的睫毛没贴好,快掉了,”莫来突然说。
  
  吴意一听连忙缩回手去摸眼睛,果然早上贴的眼睫毛有点松脱了,于是她手脚麻利地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然后对着镜子捣弄了半天,结果没弄好,她干脆把两边的眼睫毛都扯了下来,放回小盒子里。
  
  “你爸妈回去了吗?”莫来问。
  
  “没有,今天去我哥家了。”吴意一边整理包一边回答。
  
  “你哥小孩进小学的事怎么样了?”莫来喝了一口服务生刚端上来的水,眼角始终没有离开过吴意的脸。
  
  “还没呢,嫂子说那家小学好是好,就是太远,不如找个离家近的。”
  
  “这也对,孩子还小,安全是最重要的。”莫来放下水杯,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其实什么狗屁重点学校,我看重点就是在收费,比其它学校要贵一倍多,也就我哥才舍得。”吴意扁扁嘴说。
  
  “可能贵有贵的道理呢,也许老师质量更好些吧。”莫来架起了二郎腿。
  
  “哼,两眼只盯钱的老师能有什么好质量?”
  
  “有道理,小吴同志的见解越来越深刻了啊,呵呵,”莫来架起的那条腿开始轻轻晃着。
  
  “咦?不对啊,”吴意突然叫了一声,睁大两眼死死盯着莫来。
  
  “怎么了?”莫来也惊了一下,松开了架起的腿。
  
  “不对,我是要来和你分手的,怎么和你聊起来了?”吴意脸跟着涨出红晕来,气急地说。
  
  “都聊上了,那就不分了吧,”莫来后背离开了椅子,坐直了身子。
  
  “不行,不吓吓你,你总是屡教不改。”吴意气急败坏地嚷道。
  
  “嗬嗬,原来是吓我的啊。”
  
  吴意说完也发现说漏嘴了,自己跟着忍不住扑滋笑了出来。
  
  莫来微笑着又要喝水,手机突然响起,在这清落的咖啡厅里显得特别刺耳。接电话的莫来神色越来越凝重,吴意看着他的脸心里又沉了下去,她知道他真是屡教不改无可救药了,今天莫来肯定又不能陪她,本来自己今天兴师问罪就是因为他前天失约的事情。
  
  “现场在哪儿?”莫来对着电话简洁快速地问,“好的,我马上到。”
  
  “怎么,要走吗?”吴意斜乜着眼睛看着他问。
  
  莫来收了电话,满脸愧疚地点点头,“小意,你听我说,这案子非同小可,吸血连环杀手又出现了。”
  
  吴意已经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解释了,她没说话,转身拿了包一扭腰自顾而去。
  
  莫来叹了口气,对于吴意他的确很愧疚,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要不送送她吧,想到这儿莫来抬脚追了出去。
  
  “喂喂,你们还没买单呢,”服务生在后面慌忙追喊。
三、我要去找阎君
  
  
  我在这块巨大的石头上已经蹲了很久很久了,一动也不动,偶尔有阵风吹来,也只是乱了一下我的头发,我并不想去梳理它,任由它们垂在额前,有几根会遮住我的眼睛,我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虽然我睁着眼睛,却没有视线,因为不管我看不看,眼前也都只是黑。。。一片深深的黑。。。永远的长夜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意儿来看过我几次,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我身边留下一些黏土,那是给我的食物,可是我一直也没有去碰它们,我讨厌它们,粘粘乎乎的,吞下的时候一点都不爽快。尤其那种涩巴巴的味道,就象是从千年死尸脱下的腐皮中散发出来的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木汉僧来了,他的步子仍然轻快,他的样子还是十二岁,可是我认识他已经有两百年了。
  
  “你这件衣服不错啊,”木汉僧笑着说,他身上的那块红布已经很残旧了,破成了条条缕缕,还长到及膝,不过他找了条黑带子在腰间系紧了。
  
  我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又一阵风吹来,他身上的破布和我的长发都扬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木汉僧站到了我的眼前,他是想让我看到他,可是他有什么好看的呢?衣服那么破。
  
  “意儿给我缝了新衣服,”我动了一下嘴唇说。
  
  “你很幸福啊。”木汉僧手里带了根木棍,说话的时候用它敲了敲地面。
  
  “我认识她有一年了,去年她只有二十一个岁痣。”我眨了一下眼皮,很长时候没有眨过的眼睛有点干。
  
  “唉,这是规律,每只鬼都要有归宿的,”木汉僧的声音依然尖锐,即使说需要叹气的话。
  
  “为什么我却不会变?”我两百年来目睹了无数的鬼慢慢小去,其中有许多我的朋友。
  
  “你没有岁痣。”
  
  “你有,为什么你也没有小?”我盯着木汉僧,他有一双贼贼转的眼睛,那里面可能什么都有。
  
  “我在为阎君工作,你知道的。”木汉僧眼里似乎并没有自豪,他在认识我的那一年进了冥关。
  
  “阎君无所不能吗?”我这是废话,鬼都知道,阎君是这里的主宰。
  
  木汉僧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不断敲击地面的木棍,咯咯的声音让我烦躁。我不想再看他,我的眼睛越过他的头顶,伸向他身后无尽的尽头。尽头处似乎有蒙蒙的白雾。
  
  “两百年来,”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的朋友一个一个离去,当他们小到不能说话的时候,他们甚至认不出我来,为什么,最后都是留下了我,我没有为阎君工作,他不需要我,却让我永远地留在了这里,木汉僧,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想得太多了,”木汉僧踮了踮脚,努力让自己高一些,他想挤进我的视线。
  
  “我爱上了意儿,我想和她一起变小,一起消失,去转极。”是的,这一年来,当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眼睛会变得迷蒙,有些潮湿,却没有泪水,这个世界的鬼都不会流泪的,可我知道有一种叫泪水的东西,它会从身体里通过眼睛流出来。
  
  “也许阎君能办到,你可以去找他。”木汉僧停止敲击地面,他也不用再踮脚,因为我正看着他。
  
  “他会见我吗?”
  
  “会的,你只要告诉他,你身上没有岁痣,也许他会对你感兴趣,谁知道呢?可能你只是三界的一只漏网之鱼罢了。”
  
  “你能告诉我三界的事情吗?你说你什么都知道。”我的眼睛变得咄咄逼视。
  
  木汉僧迟疑了一下,“我只知道三界是互相轮回的空间,一二三,然后再一二三,就这么转来转去。”
  
  “阎君让你进冥关做什么?你在那里有什么工作?”我突然问道。
  
  木汉僧似乎也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吃惊地看着我,弄清我的问题后,他慌张地连连摇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远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可怜的家伙,他害怕阎君。
  
  
  意儿又来了,她只在腰间裹了一条兽皮,身上涂满了五彩的泥巴,象一只鲜艳的火鸟轻盈地飞过来。
  
  看到她我很开心,我喜欢看她飞扬起来的长发,象荡漾在空中的黑色浪花。
  
  “你饿了吗?”意儿又给我带来了湿润的黏土,散发着芬芳的泥土香气。
  
  “是的,我饿了,谢谢你,意儿。”我捧过她手里的黏土,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你一直都没有吃东西啊,”意儿看着我身旁那堆已经干涸的黏土说。
  
  我没有答她,因为我吃得很快,嘴巴只能含糊地哼着应她。
  
  “别吃太快,你会呛的。”意儿伸手来摸我的脸,我知道她要把手里剩余的黏土涂到我脸上,她喜欢在我身上也涂满象她一样的五彩黏土,我也喜欢让她在我身上涂满五彩的黏土。
  
  意儿咯咯笑了起来,我也吃饱了,然后我拍拍手对她说,“意儿,我饱了,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意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马上堆满了忧伤。
  
  “我很快会回来的,意儿,我要去找阎君。”
四、被蒸发的血液
  
  
  命案现场就在一个住宅小区休闲草坪的秋千架旁边。时间竟然是傍晚。
  
  莫来到达命案现场看到的情形和前六次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地点不同。死者是个六岁男童,尸体象被拧干一样干缩皱巴,五官被挤在了一起,皮肤如同一块暗灰的抹布,法医的报告他根本不用看,因为他已经看过六遍一模一样的报告了。死因是被突然抽干全身血液,造成身体机能瞬间停止,俗一点的比喻是象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现场周围围起了一个大大的隔离区,因为尸体太过恐怖,乃至第一个到达的巡警在莫来到达的时候还在一边呕吐不已。莫来已经是第七遍面对一模一样的尸体了,这种死法在变成尸体的时候看来是很难区分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何人都会以为眼前的是一具千年干尸。
  
  法医还蹲在尸体旁边拨弄着,莫来戴好口罩和手套后走到尸体旁边也蹲了下来。这个可怜的小孩眼睛是睁开的,瞳孔已经散得布满了整个眼眶,看起来就象整个眼睛都是黑色的,这一定是死前受到太大惊吓,强烈的恐惧造成瞳孔破裂。法医手脚麻利地把小尸体翻来弄去,好一会后抬头看了看莫来,缓缓地摇了摇头。
  
  莫来知道法医摇头的意思,那就是说,和以前六次一样,尸体身上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就连针孔也没有一个。那么,凶手是如何办到的呢?凶手倒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很显然,凶手只需要血,并且是六岁男童的血,六岁男童的血,作什么用呢?想到这儿,莫来浑身浮起了一层鸡皮,同时浮起的是一张獠牙的吸血鬼的脸。
  
  莫来站起来摘下口罩的手套,他张望了一下现场周围的环境,这个小区并不大,只有七八幢楼房座落在四周,中间的这块休闲区有几棵茂密的大榕树,也就是这些榕树遮住了楼房到休闲区的视线,案发的时间在晚上七点左右,正好是晚饭时间,休闲区当时竟然没有一个目击者,这一点有些奇怪。尤其是去询问的警察回来报告都一致说,当时也有几个人在这周围活动,却没有一个人听到或看到什么?而凶手作案后要离开这儿的话,不管从哪个方向都必须经过其中一幢楼房的过道,这小区的底层开了许多商店,包括店员在内也都没有看见过一个可疑人物在那个时间里出入,凶手是如何离开的呢?难道是飞出去的。。。莫来心里一紧,脑海里又浮上了那张吸血鬼的脸,虽然那只是电影上的吸血鬼,可是总是这样飞到他脑海里来可不是一件好事,警察首先必须要相信唯物论啊。
“被抽干血液的过程应该是相当快的,否则尸体不会呈这种颜色,”法医对莫来说。
  
  “象突然断电的机器?”莫来用了刚刚想到的比喻说。
  
  “嗯,是这样的,很迅速。”法医是个老头,他对莫来的这个比喻很赞赏,这正是他想表达快速的意思。
  
  “那么,据你的经验,凶手如何能办到这一点?”莫来有点心不在焉地随口问。然后一边招手叫过助手杨斌,“小杨,你去查找一下周围的小孩,看能不能问到死者今天有什么异常,是不是也被红蜂蜇过。”
  
  老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好后看了看周围,然后扯了一下莫来的衣袖,把他拉到一边,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深深看着莫来,一会才说:“我干这行四十年了,见过无数怪异的死法,然而最终都会有迹可寻,可是,这七宗被吸血的尸体,我却怎么也看不出来,首先是我根本找不出血是从哪里出去的,正常人在没有伤口的情况下,出血的地方是七孔,也就是眼耳口鼻这些地方,不过我在解剖这些尸体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血从这七孔里流过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莫来被老头的话镇住了,迫不及待追问下去。
  
  “我这段时间翻了很多国外的资料,也看了许多案例,其中一单让我最感兴趣,那就是英国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曾发生过一宗轰动一时的吸血连环案,警方因为迟迟未能破案,当时还引起过恐慌,许多吸血鬼的传说便迅速流传开来,越传越玄,就是那个时期,一下子涌现了许多吸血鬼的小说,并且非常畅销。那件案子的死者也是和现在一样,警方在尸体上连伤口都找不到,这就更加显得怪异了。”老头说到这儿停下来咳嗽了一下。
  
  “那后来呢?真有吸血鬼吗?”
  
  “呵呵,吸血鬼是没有的,后来警方迫于压力,不得不暗中求助于一位心理医生,就是那位后来名重一时的精神病专家弗士。他深入分析了罪犯的心理特征,认为罪犯是一位典型的妄想偏执狂,也许他就认为自己是一个吸血鬼。这种特征的人通常极端自我、狂妄,他喜欢把自己凌驾以别人之上,其实这也正是他的致命弱点。而现实中,这种人往往是貌不惊人,工作家庭都是失败者,弗士甚至勾画出了罪犯的外形,一位棕发矮小的瘦男人,三十五岁左右,失业或从事低微的体力劳动,独身,有薄而尖的嘴唇,走路喜欢低俯着脑袋等等。。。于是,弗士建议警方设一个局,让罪犯自投罗网。”老头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
  
  “什么局?”
  
  “首先这需要传媒的配合,那个年代,这很容易办到。于是,那几天内所有媒体都在谈论一个话题,认为吸血鬼其实害怕红色,奉劝大家晚上出门穿上红色衣服,就可以很安全了。这种报道让任何人看来都更象是一个玩笑罢了,于是理会的人也不多,不过弗士相信这对于罪犯来说决不会认为是一个玩笑,他会因为别人在捏造他的弱点而感到愤怒,并且会迫不及待地证明吸血鬼是不害怕红色的,所以,短期内他便会袭击晚上穿红色衣服的人。弗士让一些探员在晚上穿上红色衣服,然后在各个事先准备好的区域内走动。果然,第三天罪犯便动手了,警方抓到罪犯以后一对照,竟然和弗士的描述极其吻合。”说到这儿,老头微笑着看莫来。
  
  “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那个案子和我们目前的案子是一样的,罪犯都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老头摇摇头,“不,完全不一样,因为我说的这个罪犯他是用针管在死者大腿内侧皱折处找到动脉,而后把血抽走,当时的医学还不够发达,因此才找不出抽血伤口来,并且那是在人死后才抽的血,因此并不能完全抽干净,抽的时间也长,大量的内出血还是让血液留在了尸体体内。而我们目前的这七宗案子看来,我敢保证,凶手决不是把血从体内抽走的,给我的感觉是,死者里面的血液象被突然蒸发了一样。这已经不是怪异了,是诡异。”老头说到这儿,眼睛眨了几下,似乎他自己非常不愿意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不管凶手的手段如何高明,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凶手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呢?”
  
  “这个也不能排除,不过,给我的感觉更象是宗教!”老头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宗教?”莫来小声惊呼。
  
  “是的,因为我想不出可以用我所知道的科学去解释这种现象,突然被蒸发血液的活人。”
  
  “为什么宗教可以?你认为宗教可以超越科学吗?”这可是莫来无法想象的事情。
  
  老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这样感觉而已,这世上还有太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比如超自然现象。”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吗?”莫来急了,为了给自己的不甘心打打气,他握紧了拳头。
  
  “我建议你可以去听听这方面专家的意见,比如研究灵学的专家学者,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我所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唉——”老头拍拍莫来的肩走开了。


五、何必麻烦陌生鬼
  
  
  翻这座大山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费力的地方,尤其当我心不在焉的时候,因为我心里一直在回响着意儿送我的话,“莫来生,我会在这块大石边上等你回来。”意儿的眼睛里刹那间多一了层和我一样迷迷蒙蒙的东西,只是,那也不是眼泪。
  
  “我会回来的,”我紧紧握了一下意儿冰凉的小手,那双手在我掌心里不住颤抖,我不忍多握,毅然扭头别身而去。
  
  两百年来我一直生活在大山的这一边,再走一会,我便会看到我从未看到的山的那一边了。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居住着阎君的冥关会在那里吗?木汉僧也只是让我先翻过山去。
  
  站在山顶的时候,我回过头来,意儿站立的大石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我看不见意儿站立的地方,但我知道,她一定还在那儿站着,目送着我走的方向。
  
  我翻过山头了,令我失望的是,一眼望下去,一样的茫茫黑地,只是多了更多的怪石,在黑地上突兀孤独。不过,当我奔下山时,我看到了更多的鬼。
  
  这只是些普通的鬼,因为他们都不过是穿一些灰布破皮,所以他们都不过是一些穷鬼。但是我潜意识认为我不会和他们交朋友的原因是这些穷鬼都目露凶光,对于我这个陌生人虎视眈眈。但愿他们只是和木汉僧一样妒嫉我的漂亮新衣服罢了。我不想惹事,我只想早点去到冥关。
  
  这时候前面响起了摇铃的声音,还有隆隆的车轮压过地面的震动。一会,我就看见一部巨大的木车,它的巨大主要体现在四个巨大的木轮上,前面拖车的是八个瘦骨嶙峋的小鬼,皮肤渗着暗暗的青绿色,蓬头垢面衣不遮体,唯有两只竖起的耳朵直直立着,显出点精神来。其实他们并不可怜,相反,那是一份令很多鬼羡慕的职业,因为,他们是在为冥关工作,他们的岁痣将不会再消失。
  
  接着后面就出现了两个夜叉,身高六尺有多,全身毛绒绒的,是那种金黄的颜色,耳朵竖得也比那些小鬼高,尤其他们是昂首阔步,当然也精神多了。夜叉们长相凶恶,眼睛犹如铜铃,两颗虎牙也长长弯出来,特别手里那一条八尺钢叉,很是威风凛凛。不过,这里的鬼是不惧怕夜叉的,因为夜叉长得虽凶,干的却只是清洁工作,他们负责把路边被开膛破肚的鬼叉起来,扔到木车里去。然后送到若般池提早转极。
  
  这便是第三界里的鬼唯一可能的风险了。他们喜欢攻击弱者,然后摘取他们的内脏,储存内脏的原因非常莫明其妙,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只是拿来交换,比如换件新衣服。最终换到内脏的鬼也不知道把他们怎么用,但当自己有多余的内脏时,遇到攻击倒也可以主动奉上以自保。不过当失去全部内脏的鬼却是很惨,他们只能倒在路边等待夜叉来收拾。这便是第三界里众多损他不利已的事情中最典型的一个。
  
  我看到木车停了下来,一个夜叉看到了路边躺着的一个体型胖胖的鬼,虽然现在他的肚子是缩了,但从他粗大细嫩的手臂和大腿看来,这是一只曾经肥胖的鬼,身上□□,肯定是衣服被扒走了,也许是件好衣服,这么看来,这只鬼曾经一定是衣着光鲜的富鬼了。
  
  不管多重的鬼,夜叉只是用钢叉轻轻一挑,那无力的身体便轻飘飘地飞向木车,不过,由于这只鬼太胖,身上的肉太厚了,当他压到车上其它身体上时,竟然弹了起来,嘭一声弹回了地上,这情景让周围那些穷鬼开心地咭咭直笑,只要是乐子都会让他们开心不已,这里的生活太无聊。
  
  我莫明其妙竟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但马上想到自己有事在身,并不是无聊的鬼,便赶紧收住笑容,抬腿赶路,其实我更在意的是自己会变得象那些穷鬼一样的无聊。
  
  过了这个鬼群,前面冷静了许多,木汉僧说一直往北走,我便一直往北走。
  
  前面更冷清了,周围很寂静,阵风有点急,我紧了紧腰带,我的腰带也是新的,是一条狗皮制成,意儿说狗皮耐用,必要时可以做防身武器。也许我很快便可以用得上它了,因为这时候我听到了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快速向我围了过来。
  
  这阵脚步声跟了我许久了,不远不近,总是和我保持一段距离,直到我走到这场荒凉之地时,他们突然加快了脚步,我意识到我肯定是他们目的,于是,我停了下来,并转过身。
  
  果然都是一些面熟的鬼,就是刚才那群无聊的穷鬼中的一些,他们凶光毕现,嘴角涎笑着,仿佛我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我数了一下,一共五个,妈的,他们是有预谋的,因为我正好有五脏。
  
  他们也在我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也许他们奇怪的是我为什么不跑,通常逃跑才是他们意料中我应该做的事,可是我为什么要跑,我有意儿送的狗皮腰带,我轻轻解了下来,抓在掌心,怒视着他们。
  
  我解皮带的动作让他们一下子疑虑顿失,从他们开心轻松的笑声可以看出来,困为他们知道了我不怕他们的原因仅仅是有了一条狗皮腰带。
  
  我对着第一个扑上来的瘦鬼狠狠地往他脸上抽了过去,这一鞭子用尽了我全身力气,只是,我对格斗经验太浅了,对方早有防备,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躲了过去,而我却收不住力,重重地扑到在地面上。
  
  那阵咭咭的笑声又响起,他们没有接着进攻,可能是我的表现让他们自认为找到了新乐子。既然这样,我不急着爬起来,我需要时间思忖一下更好的对策。
  
这帮穷鬼见我一动不动,慢慢笑声落了下去,我看到脚步在我身边聚拢,当这些散发着腐臭的鬼脚围到我一尺距离时,我突然纵身跃起,把狗皮腰带在空中拼命抡了一圈,紧接着,我愉快地听到了我想听到的五声“啪啪啪啪啪”,每个穷鬼脸上都重重挨了一下,他们立马鬼哭狼嚎起来,而我这时候才聪明地拨足狂奔。
  
  我不知道他们要追我到什么时候,我只能在身后的脚步声没有消失之前狂奔,耳边呼啸的风声似是在给我鼓劲,老实说,我反正一点都不累,反而越跑越喜欢上了这种飞速的奔跑,这种被风迎面抽打着脸的感觉很熟悉,似曾相识,也许我天生就有对速度的偏好?
  
  然而,我已经没机会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了,一根该死的木头横在路上,我没有看到,它便拌倒了我,我又一次重重在把身体摔在了地上。一瞬间,我知道这次完了,偷袭只会让我成功一次。天要亡我,我有什么办法呢,反正我努力过,也成功过了一次。于是,我静静地闭上眼睛,听着追赶的脚步停在我的身旁。。。
  
  
  这一刻,我本来应该感到绝望,因为停在身边的脚步声是那么真切,他们就要取走我的内脏。然而我却很平静,内心非常的宁静,象我两百年来的朋友一样在第三界里消失,转极,这不正是我一直的愿望吗?我早已厌倦了这个永远生活在长夜的世界,也许离开是一种改变,即使是更坏的改变,也让我期盼,没完没了的寂寞再不会折磨着我了。不过,我还是有一点悲哀,我想到了会在大石边上等我回去的意儿。
  
  “我们开始吧,”我只听到了这一句,我突然有一种渴望,我想亲眼看着我的内脏被掏出来,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许多狞笑的鬼脸,还有一只只黑瘦、脏兮兮的枯手,它们在向我靠近。长而尖的指甲触到了我腹部的皮肤,没有感觉,也不痛楚,就这样,我看着皮肤被慢慢划开,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我只看到了一个小口子,然后我就看到不可思议的情景。。。
  
  一道强烈的紫光从那个小口子里突然迸发出来,只是一瞬间,便收了回去,同时皮肤上的小口子也自动愈合,发生的这一切仿佛只是个幻觉,我目瞪口呆。
  
  然而,那五个卑鄙的穷鬼却决不会认为这是个幻觉,刚才那道紫光射到他们身上后,变成了一团紫色火焰,在他们身上熊熊燃烧起来,热烈的火焰伴着他们手舞足蹈的动作,还有那伊伊呀呀的怪叫声,真象在表演一场精彩绝伦的热情舞蹈啊,要是能和意儿一起欣赏就好了。
  
  我是一个忠厚的鬼,我帮他们扑灭了身上的火苗后,看着他们那一付焦头烂额的狼狈样子,我也尽量没有嘲笑,不过,他们看我的目光由于惊恐而呆住了,半晌好象明白了过来,大叫着“血士、血士。。。”然后屁滚尿流、亡命逃逸而去。
  
  “血士?”什么意思呢?我莫明其妙。
  
  血士这个新名字一定是比莫来生这个名字要好听,因为在有了这个新名字以后,我每遇到一个鬼或一群鬼,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一见我就满脸惊恐,然后便嚷着我的新名字乱窜奔逃。
  
  在开始的新鲜感过去后,我便感到了困惑,因为,我现在是连一只问路的鬼也没有了。原来,出名的感觉并不是真的那么好。
  
  我只好孤独地在这堆乱石丛中穿行,这时候,我看到了他。
  
  他并不怕我,不单如此,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感觉到他甚至是用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我。他就站在一块并不怎么高大的石头上,比我曾经长时间蹲过的那块石头小多了。但他的身材似乎要比我修长,他的衣服也比我新,在这个世界,穿什么衣服总是评价一只鬼的第一标准。
  
  “你不是血士。”他对我说,嘲讽变得明显了,我有点生气。更让我生气的是他的脸好象也比我英俊,最好永远不要让他认识意儿。
  
  “你怎么知道?”
  
  “血士不会让见到他的鬼逃跑的,你叫什么名字?”他说着跳下石头来,果然比我高一些。
  
  “我叫莫来生。血士只是他们喜欢这么叫我。”我有点赌气,这只是他们强加给我的名字而已。
  
  “我叫天华子,你要去哪儿?”
  
  “你为什么要知道?”我反问他,突然觉得他问得有点多了,毕竟我和他还不熟,我也不想和他熟,一个比我看起来更优秀的鬼。
  
  “哈哈。。。我是善意的,我只是想提醒你,让血士知道你在用他们的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是谁?”
  
  “血门的七血士,罗刹王的弟子,他们吃内脏,为了提高功力。”天华子说得很轻松,但他的话并不轻松。
  
  “这不关我的事,我不吃内脏。”
  
  “当然,我只是让你小心罢了,也许他们想吃你的内脏呢,哈哈。。。后会有期。”话音一落,他便和我擦肩而过,向我的来路而去。
  
  我本想叫住他,让他对那些鬼说,我并不是血士,但转念一想,何必麻烦陌生鬼呢?
  
  我继续赶路,如果我一直赶路,直到冥关就好了,可是,我好奇心太重了。
  
 六、一模一样的眼神
  
  
  莫来在法医老头的建议下,找到了本市一位德高望重的精神科教授。黄教授饶有兴致地听完莫来生的陈述后,思索了良久,并且用笔在纸上划着什么,莫来很有耐心,他知道搞学术的人都思维比较缜密,充足的思考时间是必须的。
  
  只不过,当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后,黄教授抬头对莫来说:“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想把你带来的资料静静研究研究,我也对此非常感兴趣,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很好的课题。”
  
  对于预计给一下午时间黄教授的莫来来说,这有点意外。意外多了出一下午的空闲,他的第一想法是回家睡觉,但当他启动汽车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也许是给吴意一个意外惊喜会更有意义。因为这几天吴意正在休假。
  
  正思索着如何给吴意一个意外惊喜,电话却自己响了,让出神的莫来吓了一跳。电话是杨斌打来的,语气有点兴奋,他找到了三个小孩,他们都目睹了死者儿童被红蜂蜇的过程。莫来一听赶紧说:“你马上把那个生物学家请过来,让小孩辨认红蜂的种类,我马上回去。”
  
  办公室里,那三个同是六七龄的小孩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正争先恐后地翻看着生物学家带来的标本和图书。杨斌见到莫来,便走过来说:“还是和以前一样,被蜇后当时很痛,并会起一个红色的包,但几分钟后便没事了,连蜇口也消失掉,所以死者当时也不在意了,没有去找父母说。”
  
  莫来点点头不作声,这本在他意料之中,这属于一个典型的案子,七宗有五宗都被发现曾被一只奇怪的大红蜂蜇过,这个发现促使莫来在心里作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个案子的凶手也许不是人,也不可能是吸血鬼,可能是一种未知的生物,是由这只生物体内分泌的某种物质导致小孩体内的血液瞬间蒸发殆尽,所以莫来特意和生物学家接触,试图从这个角度展开调查。不过这是秘密的,莫来也担心,万一这个假设被证实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恐慌,因为这样一来,凶手就很可能不只是一个了。如何捕获并消灭它们更是一无所知。
  
  莫来和生物学家郭教授握了一下手,也坐在了一边,他想听听专家有什么新的发现。
  
  郭教授六十多岁,满头银发,深度眼镜在他脸上倒也非常和谐,他见到莫来后神色落寞地摇头说:“我想今天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我带来的标本和图册里的所有生物种类我都非常熟悉,没有一种能有你们说的那种能力,如果假设是真的话,那也是一只未被发现的新物种,或是一个已知物种的变种。但是,有一点我却百思莫解,这可能已经超出了生物学的范围了——”
  
  莫来看着郭教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只是蜇六龄男童,要知道,通常再可怕的生物也只是低等生物,它们的思维不足于让它们辨别人类。并且,据我对尸体的研究,血液不象是由于和某些物质产生了化学作用而蒸发的,而是被抽走了,因为尸体的血管已经被挤得密不透风。”
  
  郭教授说的正是莫来担心的事情,这也是他在寄希望生物专家的同时,也不忘法医老头的建议,总之,一切可能的假设他都必须去调查。
  
  “那么,”莫来稍稍迟疑了一下问:“依你的看法呢?假设也成,被如此抽干血液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教授摇摇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缓缓说:“我不能假设,因为这已经超出了生物学范围了,超出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假设已经超出了科学范围了,是吗?”莫来突然问。
  
  郭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莫来叹了口气,同时心里却紧紧缩起,他想起了法医的眼神,和眼前郭教授的眼神一模一样。
  
  
  走出办公室,莫来没有心情再去制造惊喜了,他拨通了吴意的电话。
  “你在哪?”
  “我带小侄子在公园玩呢。”
  “我马上过去。”
  “你过来干嘛?”
  “我想逛公园。”
七、我是第七个血士吗
  
  
  我想我不能再穿意儿给我缝的漂亮衣服了,那些见我就躲的鬼一定是因为我的衣服而认出了我。于是我狠狠心咬咬牙,把衣服脱下来撕成布条,再涂上一些黑土,最后我只把它们围在了腰际,后来我发现多出来了一根长长的布条,于是我灵机一动,把它斜披在肩膀上。对了,一路上我的长发因为风的关系,常常拂到脸上来,让我不得不经常用手去撩开它们,现在我可以用一条小布条来扎起它们了。
  
  弄好这一切,我感觉象换了个身体似的,原来衣服真的是这么重要,难怪这些鬼都要靠它来辨别。
  
  果然这一路不再有见我就躲的鬼了,只是多了一些女鬼仰慕的目光,当然,这身另类的打扮的确让我显得有个性,一个有个性的鬼怎会不吸引住异性目光呢?
  
  突然站到我眼前的这个异性女鬼我并不认识她,可我喜欢她挡住我去路的表情,因为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神,似张似闭,没睡醒似的,这是一种能引起不合时宜幻想的眼神。
  
  “你从哪里来?”她问我。
  
  “从我身后的地方来,”我用了一句很有个性的话来答她。
  
  “来干什么?”她挡我的手摇了一下,我想她的目的是让我注意她手腕上戴了一个很好看的银铃,真是浅薄。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要路过这里,如果你现在把手放开的话,我将离开这里,”的确,我不想在去冥关的路上再遇到什么麻烦了,虽然她长得也很好看,和意儿一样好看。
  
  “想走吗?没那么容易。”她是不是要和我打架?
  
  “你想怎么样?”我开始好奇,我总是太好奇了。
  
  “你跟我走一趟。”她的口气没有商量余地。
  
  “去哪儿?”
  
  “很快你就知道了。”
  
  “有危险吗?”我老实地问,的确我害怕危险。
  
  “哼——”她用不屑的眼神瞟了我一下,“你害怕吗?”
  
  本来我有点害怕,但她的眼神激怒了我,我决定跟她走一趟。
  
  
  我们只不过拐了几个弯,穿过了一些石头,我在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鬼的好奇眼神注视下,跟着她来到了一座石城门口。这是一座不高但很宽阔的大屋子,用石头垒成,看似随意堆砌,但能感觉到它的坚固和沉重。
  
  这里非常安静,只有我和她的脚步声,我们进了大门以后,她领着我直直穿过一个宽广的广场,然后上台阶,再穿过一道门,最后我看到了一个大石头。这不是一般的石头,它经过了修饰,呈尖锥形,顶端是平的。
  
  我注意了一下周围环境,成行地排列了许多尖锥形的石头,很整齐,如果我退后一点或是升到半空看的话,我会以为这里在开一个石头大会。
  
  这是什么地方,我想问问她,可是她已经不见了。
  
  我想试着叫叫她,不过用不着了,这时候中间那座大石头上面腾地冒出一股青烟,还有剌鼻的苦味,接着我看到有什么在青烟里显现。一会烟散了,我看到了一个身子,披着黑色大斗蓬,身形肥大却不高,脸上挂了一块黑布,想必又是刻意营造神秘感吧,我突然对这种造型感到滑稽,但我知道他是想给我一个威严的感觉,因为他的声音就很威严,只是我没想到那是一个女声。
  
  “你叫什么?”威严的声音总是比较缓慢,甚至带点回音。
  
  “莫来生,”我大声应道,她在那么高那么远,我怕她听不见。
  
  “就是你在冒充血士?”
  
  “不,是那些无聊的鬼喜欢这么叫我,我已经换了衣服,他们不再这么叫我了,”我必须辨白,我可不想再因为这个冤枉的名字而惹什么麻烦了。
  
  “他们为什么会叫你血士?”
  
  “可能是因为他们挖不到我的内脏吧,”我想起那五个被火烧得团团转的鬼,忍不住笑意涌了上来。不过我突然明白过来了,“肯定是这样的,然后他们就造我谣,到处说我是血士,血士是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血士是什么东西?”
  
  “如果方便的话,”我礼貌地说。
  
  “好吧,请你退后几步,”还好,她也算有礼貌。
  

  

№0 ☆☆☆老家阁楼2006-03-11 11:05:05留言☆☆☆ 


于是我退后了几步。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刚才我站的地方刷地出现了六个红色身影。其实是六只披了红色斗蓬的鬼。我仔细一看,不对,他们的露出的脸和手也都是红色的,也就是说,他们通体都是红色的。
  
  “他们就是血士。”大石上的声音继续在缓慢地说:“他们是冥界里最出色的杀手,他们不用轮回,可以穿梭阳冥两界,永远不需要转极,他们是三界的精英。”
  
  “等等,什么是阳界冥界?木汉僧说这里是第三界。”我不解地问。
  
  “哈哈哈。。。”她似乎很得意比我知道得多,“第三界就是冥界,阳界是第二界,极界便是第一界。”原来如此,只是称呼不同罢了。
  
  “可是我听说血士有七个?”我想起了天华子的话。
  
  “没错,因为有一个去了阳界完成他的任务了,所以,你将是第七个。”
  
  “什么?你要让我成为血士?那他完成任务回来了怎么办?”其实我第一反应是我不想有一身通红的皮肤,这并不美观,意儿可能不会喜欢的。
  
  “他不会回来了。”
  
  “一个任务就回不来?那算什么精英,”我不无嘲讽地说。
  
  “你不愿意吗?”我听出这声音里有威胁的成分。
  
  我不出声,我想先知道不愿意会有什么后果,然后再权衡。
  
  “你知道见过血士的鬼会有什么后果吗?”她的威胁已经是赤裸裸了。不过我又想起了那五个被火烧得团团转的鬼,于是我轻松了,“是不是要吃我的内脏?”
  
  “哈哈哈。。。你总算知道。”
  
  “哈哈哈。。。”我认为我这三声笑学得不错,但我刚想继续说你们放马过来吧,这时我又看到了那个银铃女鬼,她正躲在大石后面看着我,露出半侧身子,我看得出她脸上的担忧表情,水汪汪的大眼睛分明在告诉我,答应她们吧,不然会倒霉的。
  
  我突然很感动,感动自己总有陌生女鬼对我好。那么,我更应该在她面前威风一下了。“对不起,我不想成为血士,为此,我已经换了衣服了。”
  
  “嗯——”大石上的女人用鼻音重重嘟了一声,她很不高兴。我一听赶紧做好准备,其实也就是挺好肚子等那些红鬼上来。可是她又说了,“你真是决定了吗?”
  
  这就是再给我一次机会了,我又看了一眼银铃女鬼,她的眼睛充满恐惧,看着我连连摇晃脑袋,叫我别犯傻了。我怎会犯傻呢?我又不是傻瓜。
  
  “是的,我决定了,我可以走了吗?”我故作轻松地说。
  
  “哈哈哈。。。你是第一个胆敢拒绝我的蠢蛋,你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得吗?”天啊,看样子她还想给我机会,可是我已经等不及要在银铃姑娘面前表现表现了。
  
  “谢谢你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变成红鬼,”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说完她用手袖挥了一下,我知道是时刻到了,果然,那六只如狼似虎的红鬼圆睁着血红的眼睛向我慢慢围了上来,他们的手一直是垂着的,这更可怕,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何时出手,会如何出手。
  
  他们会如何出手置我于死地呢?
  
  他们并没有置我于死地,他们的手压根就没有奔我敞开的腹部而来,而是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我捆个结结实实。我根本没作出挣扎,因为我很意外。
  
  那个高台上的女鬼慢慢走了下来,脚步扎实,每一步都象重物砸在地面上,真是一只有地位有份量的鬼啊。
  
  当她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地上的我,慢慢揭去面纱,我看到了一张白如雪的脸,她的脸很宽,五官却小而紧凑,她的表情很冷,这反而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她五官紧凑的原因,那是为了取暖而挤在一起的吧。
  
  “你以为在冥界真的会有拒绝我的鬼吗?哈哈哈。。。”她发出极其刺耳的尖笑,就算是笑的表情也让我觉得很冷。
  
  我茫然地望着她。
  
  “你果然很有做一名血士的天赋,我会忘掉你所说的话,而很快你也会忘记的,哈哈哈。。。”说完她伸出长长的指甲,在我额头上轻轻划了一下,我突然感到有点晕然,眼睛慢慢不自由主地闭了上去。
八、第八个目标
  
  
  莫来走进公园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眼睛不断地在绿叶和鲜花之间扫视,他甚至在心里念着花的颜色。他还特意走到怒放的花前,低下鼻子去用力吸闻,不过,他很快发现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无法让自己不分神,这花香他闻不到,这花艳他看不清。
  
  “闻花得闭眼,”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竟然多了一个人,这人在教他如何闻花香。
  
  莫来微微一笑说:“嗅觉跟眼睛有关系吗?我以为眼睛只是视觉。”
  
  “没有关系,但理解一个事物靠的是用心,不管视觉嗅觉,它们都会影响到你用心去体会,所以,我的建议是你要想专心于一件事,请先关闭一切外在干扰。”
  
  莫来觉得这人的话似乎很有哲理,于是他开始认真打量起他来。打量之下,莫来才觉得吃惊不少,因为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只有五十左右,却是须发皆白,白如霜的那种白,脸色异常红润及光洁,一身褪色的过时中山装仿佛来自整整一个时代之前。他个子不高,足蹬黑布圆口的老式布鞋。对视的时候会发现他的眼睛精锐却又不失内敛。
  
  “如何能做到关闭一切干扰呢?”莫来问。
  
  “不听、不闻、不视、不觉、不念,忘记自己的存在,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你既可以是庄周也可以是蝴蝶了。”那人娓娓道来。
  
  莫来自嘲地笑笑,“那我岂不是得道了?我们这些没有修行的人,怎么会有那种境界。”
  
  “修行也因人而异,并非修行便能得道,我修行,我不能得道,你不修行,而你能得道。”那人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莫来的脸,他说得很诚挚。
  
  “你在说我吗?”莫来吃了一惊。
  
  “是的,你的身上带着任务,那就是你的修行,你必须要去完成它。”莫来觉得这人说话时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却让他把握不住是什么。
  
  “什么任务?”莫来觉得这人说得越来越玄乎了,有点哑然失笑。
  
  “你会知道的,我们还会见面。”说完陌生人对莫来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见到吴意的时候,她正在秋千架旁边推着兵兵,兵兵是她哥的儿子,今年六岁,到了上学的年龄了,为了小孩的事,一家总是意见不合,这样也好,起码生活有了吵架的主题就不会感觉到无聊。
  
  “福尔摩斯先生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公园了?是不是公园里发生了什么案子,让你这么顺路来看我们。”吴意总忘不了要揶揄莫来几句。
  
  “我就不能来逛公园吗?再说这里我还能找到东西。”莫来一脸坏笑。
  
  “什么东西?证据?线索?哼,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错,我找的是爱情。”
  
  “哦?在哪?找到了吗?那边有一群老太太在扭秧歌呢,要不要过去找找?”吴意连珠炮似地乱轰一顿。
  
  “哈哈。。。找到了,就在眼前。”莫来嬉皮笑脸地说。
  
  “笑你的头啊,你还不过来换我,我手都推累了。”莫来一听赶紧走过去换她推秋千。
  
  兵兵咯咯笑个不停地坐在秋千上,莫来大声说:“坐稳了啊,我来了——”然后用力使劲一推,秋千高高地荡了起来,夕阳的金黄色镀在这里的每一块地方,兵兵飘荡的身影把晚霞切来割去,莫来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种喝醉的晕炫陶醉感觉。
  
  “那是什么?”旁边坐着的吴意突然说。莫来顺着她的手指一看,一个红点正在随着兵兵的身子飞来飞去,象一只大黄蜂,不过却是血红血红的,在夕阳的照耀下更是红得夺目。
  
  红蜂!
  莫来浑身一紧,巨大的恐怖感突然袭来,他赶紧用手死劲拽住秋千绳,一把扯下兵兵,同时嘴里大声喊道:“意,快快,抱住兵兵。”吴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到莫来紧张的神情,急忙跳过去把摔在地上的兵兵紧紧搂住。
  
  莫来怒视着红蜂,那只红蜂似乎不慌不忙,它在半空围绕着莫来的头顶飞了几圈,莫来感觉到了它的眼睛正挑衅似地看着他,还似乎听到了来自它的浓重呼吸,伴着淡淡的血腥味道,不一会它突然往高高窜起,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莫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地回头来看地上坐着的吴意和兵兵。“兵兵,刚才那只红蜂有没有蜇到你?”莫来走过来问。
  
  兵兵摇摇头,他好象也被刚才的事吓到了,睁着大眼睛一脸好奇。
  
  “那是什么?”吴意问。
  
  “不知道,不过它专蜇六岁的男童,被蜇到会得重病,很难治的,”莫来不敢透露实情,那样肯定会吓坏她们,但又要让她们引起足够重视,只好随口说。
  
  “这么厉害?”吴意半信半疑。
  
  “是的,这段时间我们那里接到几个报案都是被红蜂蜇的,所以刚才我才会紧张,这段时间你不要带兵兵来这些地方玩了。”莫来严肃地说,今天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只神秘的红蜂,并且目标是兵兵,这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那七宗案子带来的恐惧感。难道兵兵就是它的第八个目标?应该怎么办呢?能让吴意家人不准让兵兵出门吗?该怎么说呢?
  
九、我忘情地跑
  
  
  我一直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体被抬来抬去,然后被扔到了一块冰冷的地上,这一定是石地,那种冰冷的感觉沁入肺腑。然而我却不能动,似乎也不能多想,就是迷糊。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没有两百年那么长,我就感觉到了手臂上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有个什么特别尖锐的东西在刺我的肌肤,刺得不深,却很急,他们想对我干什么?
  
  突然我睁开了眼,用力握了一下被刺痛的手臂,刚要开口质问,一只柔软的小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嘘——”
  
  我一看,是银铃姑娘。她的神色显得慌张,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却收得很小,“别出声,我是来叫醒你的。”
  
  “有何贵干?”一想到是她骗我来这儿的,我便有点生气。
  
  “我——”她好象有准备好的话突然忘了怎么说,顿一会才看着我问:“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做血士?”
  
  我点点头,谁愿意做那个行尸走肉啊。
  
  “唉——”银铃姑娘叹了口气说:“不过你不愿意也不行了,明天玉罗刹就要给你施法,到时你就身不由已了。”
  
  “谁是玉罗刹?施什么法?”我急着想知道。
  
  “玉罗刹就是你今天看到的,坐在石头上的那个,她是罗刹王的妻子,明天她要给你施法换血,到时候你就会忘了自己,可能也不会认得我了,唉——”她很喜欢叹气,带点忧伤的样子真好看,我还看到她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钗,一头很尖,刚才扎我的肯定是它了。
  
  “她们为什么选中我?”这是我至今不解的事。
  
  “因为外面那些鬼都说你有特殊能力,所有鬼都怕你。是真的吗?”银铃姑娘好奇地问。
  
  “当然了,”我高兴她知道我的英雄事迹,可惜意儿不知道,不过很快我又灰心了,“那又怎么样?明天就完了。”
  
  “其实也不完啊,血士很厉害的,大家都怕他们,他们的法术都是由罗刹王亲自传授的,可惜他们成了血士以后就谁也不认得了,也不会说话,没趣。”
  
  “所以我不想干,”我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欣慰。
  
  “我也不希望你做血士,唉——”银铃姑娘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钗。
  
  “那你帮我逃出去,”我看机会来了,赶紧说。
  
  “你逃不出去的,她们肯定能抓你回来,到时候可能就会真的吃了你的内脏,你知道吗?我今天好怕他们吃了你的内脏,那样你就完了。”她担心地说。
  
  “嘿嘿。。。”我坏笑三声,“我就等他们来吃呢。”
  
  “为什么?”
  
  “他们吃不了。”我还不想说得太明白,这会让我很快失去神秘感的。“反正你帮我逃出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还有急事要办呢,好不好?”我想我一定在这个时候看她的眼神充满诚意和感激,我看到银铃姑娘被我看得有点感动了,她痴痴地点点头,半晌幽幽地说:“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呢。”
  
  “你叫什么名字?”
  
  “宫星儿,你会记得我吗?”
  
  “当然,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当时迫于形势,我随口说了这句日后让我麻烦不断的话。
  
  “那好吧,莫来生,我也会记住你的。”
  
  “我想我要赶紧离开这儿,”我催促她。
  
  “现在整个罗刹城只有我们两个,你随时可以离开,就这样走出去。”宫星儿淡淡地说。
  
  我一听马上一跃而起,大步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什么,便停住了脚步,转过来回到宫星儿身边,她正用切切的眼光看着我的回头,我伸出手,轻轻帮她把垂到脸上的头发拂到耳后,她低下了眼睑,我关切地问她:“你放我走了,玉罗刹会对你怎么样?”
  
  宫星儿抬起头看着我,摇摇头说:“你快走吧,我没事的。”
  
  我真的应该走了,最后我说了一句:“谢谢你。”然后便大步流星而去。
  
  
  罗刹城周围很荒凉,跟我来的时候似乎不一样了。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随便找了一个方向,低头拔足狂奔起来。也许这个方向会让我离冥关越来越远,但是我已经顾不上了,我目前要做的是离罗刹城越来越远。
  
  我忘情地跑,认准一个方向,我跑得很快,把罗刹城远远抛在了身后,前面没有路,也没有石头,只有茫茫大地,我觉得我快要飞了起来,也许是我跑得太快了,扑面的急风让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但我依稀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象是一座城堡,不管如何,我必须跑过去,到了鬼群当中,也许我就安全了。
  
  没有多久,我跑到了城堡跟前,定睛一看,立即两腿一软,眼前发黑,这座城堡似曾熟悉,城堡上面有三个字是我之前没有留意到的——罗刹城。
  
  我竟然跑了一个圈,这是为什么?我回过头来望望身后的茫茫大地,我明白了,因为这里没有座标,所以我失去了方向感,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于是,我重新迈步,但我并不再跑得那么急,而是跑一段回头望望罗刹城,以确认我没有偏离方向。就这样,我放慢了奔跑的速度,但我却慢慢远离了罗刹城。
  
  当我看不见罗刹城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现在我必须再找一个座标,否则我很可能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于是我努力搜寻着,奇怪,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连一块石头也没有呢?我该怎么办?盲目乱跑是没用的。那么,我只好无中生有了,机智的我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我蹲下来,用手拼命掘地上的土,然后把它他堆栈起来,边挖边堆,不多久,我堆起了一个不小的土堆了,在这平坦广阔的地方,这个土堆便可以成为我好长一段路的座标了。
  
  干完这一切,我有点沾沾自喜,认为这不是谁都能想出的好办法。拍拍手里的土后,我又开始前进。
  
  用这样的办法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堆起了十一个土堆,这使我花费了不少力气和时间,但我也走了不短的路程,直到我再次走到罗刹城的门口。
十、敲门声这时候响起来
  
  
  精神科专家黄教授是在第二天下午给莫来去了电话,莫来接完电话便匆匆赶到黄教授的办公室。见面后两个心事重重的人没有多余的寒喧客气便各自归座。
  
  “有发现吗?”莫来迫不及待便问。
  
  黄教授默默沉吟了半晌缓缓地说:“就我的专业范围来说,”他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莫来失望地重重靠在了椅背上。
  
  黄教授看着他,缓缓道来:“我详细分析了这七宗案件,发现这并不象一个精神病患者所为,因为一般来说,一个精神病患者若是有犯罪倾向,必定有偏执及妄想倾向,总会有一定的规律可寻。可是这个作案者作案并没有规律,虽然他用的几乎是同一种手法,但是他的作案目的非常明显,就是为了得到六龄男童的血液,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带有规律性的痕迹留下,这是一个非常理智及清醒的作案者,我甚至一度认为这会不会是出于什么宗教目的,因为这更能解释到他这么做的目的性。”
  
  “那后来你为什么不这么认为了呢?”
  
  “因为我看了你资料里关于生物学家的报告,相信那份报告你也了解,以郭教授的学识尚不能解释出这种作案手法,你还会认为这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或是一个人类的所为吗?”黄教授说完这段话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作为一个科学家要去相信非科学的事有多么难,因为那违背他们的信念。
  
  莫来却是怎么也不敢相信黄教授也说出了这样的话,还是那种眼神,他曾在法医老头和郭教授眼睛里看到过的一样,三个专家竟然都在同一件事上面表露出了令他难于置信的表情,莫非这件案子真的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围?莫来感到一阵阵凉意从背后升起,他直直盯着黄教授,这种盯视已近绝望。
  
  “那么,黄教授,你认为我应该放弃吗?你们都已经放弃了,是吗?”莫来有气无力地说。
  
  黄教授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从上面拿起一叠资料,然后坐下来说:“近几年我一直在作超自然方面的研究,其实我最初作这个研究的目的就是为了揭示伪科学。原因你也知道,近几年流行的特异功能,超自然能力等等如雨后春笋,但基本上都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金钱。我当初就是为了揭露这些伪科学而开始研究,可是当我的研究越是深入的时候,越发现真的有一些现象是我无法解释的,而它们却真实地存在。仿佛冥冥中真的有一种超然的力量在隐藏着,尤其在一些中国传统的宗教里面。”
  
  “可是中国的宗教也只是宣扬教义,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的传闻啊?”莫来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中国的传统教义比如佛教道教,他们都选择了避世,讲的是个人修行,即使有这样的能力,他们也是隐而不扬的,只有伪道学才会招摇撞骗。”黄教授笑着说。
  
  “你亲眼见过那些让你无法解释的现象吗?”
  
  “是的,”黄教授点点头,“我说说我正在研究的课题,这个一说出来你肯定知道,就是佛教的舍利子。”
  
  “是的,舍利子我知道。”
  
  “科学的研究只能分析出它的成分是一种结晶体,但自然界里能成为结晶体的物质是哪些呢?钻石,玉,玛瑙。可你知道它们的形成需要多长时间吗?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而那些烧出舍利子的高僧们只有区区的几十上百年生命,等于在他们身上浓缩了几百倍的时光,这该如何解释呢?”
  
  莫来虽然听过舍利子,但黄教授今天说的话却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
  
  “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科学家在默默研究舍利子吗?如果研究成功的话,你想想那成果会有多大?几十年便可以人工培植出钻石黄金,人工蕴育出石油也许只要几年,那时候,黄金只能算是铺地板的建筑材料,能源危机便成了一个笑话。”
  
  莫来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象是神化故事。
  
  “可是为什么一直都不会有进展呢?那是因为科学家们根本就不信超自然的东西,他们只相信物质。而舍利子的形成虽然是以物质的形式,但它的蕴育却包含了完全虚幻的东西,比如我们所说的修行。如今科学研究都在走一个误区,他们只是从高僧们的饮食、生活环境、地理位置、生活习惯等等具象方面去研究,却不愿意去从精神和意念方面着眼,因为那不是科学的东西。但我更相信,高僧们对宗教的虔诚、对信仰的执着、以及这种信念所激发出来的能量,一定是这些东西在他们身上产生了某种化学物质,继而产生了质变,所以能形成舍利子。”黄教授带着某种虔诚的目光说道。
  
  “可是,即使如此,高僧们却不能把他们身体里的化学物质作研究啊?”莫来已经完全被黄教授的话吸引住了。
  
  “的确如此,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在致力于宗教的分析,我首先要找出的是宗教到底是如何让一个人达到那种完全忘我的境界,以致于能在身体内激发出那种物质出来。”
  
  “找到了吗?”莫来追问。
  
  “呵呵,”黄教授笑了,“哪有那么容易,我仅仅是开始了五年的时间研究,其实我是用了三年才找准研究方向,两年时间找到研究对象,真正的研究才刚刚开始。”
  
  “研究对象?”莫来奇怪地问。
  
  “是的,”黄教授点点头,微笑着说:“这才是我今天叫你过来的真正原因,我想让你见一见我的研究对象,他是一位出家人,属于道教,每天仍然坚持修课,不过,我曾用仪器反复对他作过检测,你猜我检测到什么?”说到这儿,黄教授不无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
  
  “他身上已经有了结晶体的物质,而且根据检测光波来看,那个结晶体的形成竟然在八万年以上,也就是说,他身上的结晶体反射出来的光波已经远远超出了最早的舍利子的光波。这让我大吃一惊,他才七十岁,可他的修为竟然远远超过了释迦牟尼吗?真是难于置信。”黄教授摇晃着头说。
  
  “这是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莫来惊呼。
  
  “更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后头。因为当时我也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事实,我甚至怀疑我的仪器出了问题,于是我特意去了一趟国外,买了一套更先进测试仪回来,结果更让我不可思议了。”
  
  “是什么?”
  
  “他身上的结晶体不单光波长,而且幅度之大根本就在舍利子的七十到八十倍左右。就是说,在他身上形成的结晶体有鸭蛋那么大,你想想,一个鸭蛋大小的舍利子会是什么概念?我当时呆呆在站了足足两小时没有回过神来。”黄教授说起这事还历历在目,同时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你可以拿诺贝尔奖了,因为这个发现。”莫来由衷地说。
  
  “不,我并不是要拿这个奖,而且我只是发现了这个人而已,我的研究一点成果也没有。”黄教授非常谦虚地说。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莫来很感兴趣地问。
 “那只是一个偶然,当时我是全国各大名山,只要是有出家人的地方我都去寻访,结果有一回我在一座山里面摔伤了,昏迷不醒,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躺在摔倒的地方,但是身边却多了一个人,他正在用两只手按在我腋下,从他的手掌里我可以感觉到有一股平缓的热流慢慢传到我的身体里,而他正在闭目入神,我知道他是在运功为我疗伤,便没有作声,默默观察起来,同时用心感受他的疗伤过程。用不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笑着对我说,你没事了,可以下山了,下次小心一点。这便是我第一次亲身体验超自然的东西,只用两只手,没有药没有工具,便在短时间内治好了我的损伤,且是完全康复,你说奇不奇?”
  
  “的确奇妙!”莫来赞叹。
  
  “于是我拉住了他,自我介绍后把我的上山目的向他说明,同时恳求他作我的研究对象,没想到他非常爽快,一口就答应了,然后跟着我来到了城里,现在他每天会来一趟我实验室,平时他也到处逛,我听他说过一回,他答应我的原因是他想到处走走,找一个人,问他找谁他也没说。这又是一怪。”黄教授笑笑说。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见他呢?”莫来突然问。
  
  “其实是他想见你,昨天你走后他来了,我和他说起你的案子,他听得很仔细,然后说想见见你,就这样,我想,他这么说也许有他的理由,既然我们几个专家都不能解释这件案子,也许他能帮到你什么也很难说,总之,这个人高深莫测,决不是迷信和伪科学可以解释的。”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莫来感到一阵激动,突然非常渴望见到这个仿佛来自传说中的神秘人物。
  
  黄教授看了看表说:“应该就快了,他总是很准时,即使他从不带表。”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来了。
十一、罗刹王病了
  
  
  我绝望地坐在罗刹城门口,我知道我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因为城头上已经亮起了几盏青灯,没错,那灯火是青色的,摇曳在城头,显得鬼魅异常。然而周围却静悄悄的,这种不平常的宁静似乎带着某种阴冷的张力,让我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意思嘛,逗我玩吗?我莫明其妙就暴怒起来,支撑着疲软的身子声嘶力竭地对着城头高喊:“玉罗刹,你出来——我在这儿——你出来啊——”
  
  城墙外回荡着我的余音,除此之外,依旧静悄悄。
  
  这倒使我纳闷了,老实说,我并不累,莫非里面是空城?那我还应该再跑一次吗?这种突然而来的想法让我重新激动起来,于是我用手在脑后扎紧了因为奔跑而有点松脱的带了,刚要抬脚,城门却开了。
  
  首先跑出来的还是那六个浑身通红的血士,这帮家伙比外面那些穷鬼还无聊,出尽解数不就是为了要让我和他们做同事吗?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让我白跑了一整天。
  
  后面出来了玉罗刹,在她身后跟着宫星儿,宫星儿低垂着头,手里举着一盏青灯,这地方立即多了一层青幽的气氛。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宫星儿偷偷看了我一眼,马上又垂下头躲避开去,于是我一切都明白了,她欺骗了我。
  
  她欺骗了我,我无比愤怒。
  
  玉罗刹蠕动了一个她那拥挤的五官,尖声尖气地说:“怎么样?你回来找我,是不是决定做我的血士了?”
  
  “不是,”我期待着他们过来挖走我的内脏,“不是我回来了,而是我根本就没有走出去过。”
  
  “哈哈哈。。。”玉罗刹仰头狂笑一番,“你也知道你是走不出我的手心的,那你还何必徒劳呢?”
  
  “即使我永远走不出去,但我也会永远存着走出去的想法和信念。”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好——”玉罗刹把这个字拖长了说,“罗刹城正需要永不服输的精神。告诉我,如果你留在罗刹城,你想做什么?”
  
  “可我不想留在这儿,”我还要去冥关,不过看样子这事不能和她说。
  
  玉罗刹没有理会我的顶嘴,她继续着她的一厢情愿:“你可以慢慢去考虑,过几天罗刹王将为你施法,把你的岁痣永远钉住,那样你便永远不需要变小转极了,这个消息能令你高兴吗?”
  
  她身后的宫星儿猛然抬起了头看着我一个劲地点,她也许是希望我赶紧接受谢恩吧,可惜她的好意要落空了,我轻蔑地哼了一下大声说:“不需要了,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转极,我生来就没有岁痣。”
  
  我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鬼都吃了一惊,在他们看来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玉罗刹脸色疑惑地注视着我。我见她不信,干脆脱了衣服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是不是没有?我两百年来都是这个样子的。”
  
  玉罗刹的脸色开始微变,周围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见。
  
  “你倒底从哪里而来?”玉罗刹慢慢逼近了我,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她那长了长长指甲的手,指尖似乎又要剌进我的额头。
  
  “我也不知道,我生来就这样,你们害怕了吗?”其实我自己心里倒是有些害怕。
  
  玉罗刹没有再说话,只是瞪着我的眼睛看,我的眼睛虽然迷人,但她却不象在欣赏,倒象在研究。
  
  我耐心地等她研究完后,只见她突然衣袖一甩,转身快步急去,把这里站立的所有鬼莫明其妙抛在了后面。六只红鬼血士随后跟了进去,我没动,宫星儿也站着没动。
  
  起风了,吹得我和宫星儿的衣袂猎猎作响。可是我们都站着没动,我看着她,她看着地面。
  
  “你应该跟着进去啊,那是你的主人,”我冷冷地说。
  
  “主人叫我从今以后伺候你。”宫星儿还是不敢抬头看我。
  
  “是监视我吧,”我冷笑了一声。
  
  宫星儿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身子微微往边上侧了一下,我知道她是要我进去。而我也毫不犹豫略带悲壮地从她身边擦身进去。
  
  我不知道进来后我要干什么,依旧是熟悉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我和宫星儿两个,我漠然地看着她。是的,我承认,只要她开口说一句话,我马上就会原谅她,毕竟玉罗刹是她的主人,许多事情并不能按她的意愿而做,只要她告诉我一句,那不是她自愿的。然而她没有,宫星儿只是把青灯挂在石柱上以后,给我端来了一盘五彩的黏土,湿润诱人,那不是意儿手里捧的黏土所可以比拟的,但是,却远没有意儿手里的黏土让我有食欲。
  
  我冷冷地看着她为我所做的一切,之后,看着她默默站在一旁,双手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里竟然涌起了一层我熟悉的东西,那是和意儿眼睛一样的迷蒙雾气。我不能再看下去了,这会令我心酸。
  
  也许是出于赌气,我大口嚼着美味的黏土,叭唧的咀嚼声在这空旷的地方久久回响。这和空气中沉重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滑稽,终于,我和宫星儿都不由自主笑了出来,于是我扔掉了本来就没有胃口的黏土,正视着宫星儿问:“你昨天对我所说的话有一句是真的吗?”
  
  宫星儿有点意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有。”
  
  “哪一句?”
  
  “我不希望你做血士,不希望你不认得我了。”宫星儿看着我说,表情异常纯真,仿佛刚生下来的兔子。
  
  “可是你却在帮我成为血士。”
  
  “我只能这么做,就象我把你带到这儿来一样。”我怀疑她前世一定就是一只兔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她对这个问题显得很疲倦,也许她也常常在想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这儿。”
  
  “你不想知道吗?”
  
  “想,”她迅速回答,“可是没有谁会告诉我的,我很少离开这儿,血士们都不会说话,玉罗刹也不会和我多说一句话,罗刹王对我很好,会常常抚摸我的头发,但他也不告诉我。”
  
  “你问过他?”
  
  “是的,”宫星儿的声音变得很小,“罗刹王说我就是他的女儿,他会永远保护我。”
  
  “你相信他吗?”我的直觉是这地方充满谎言。
  
  “是的,”宫星儿重重地点点头说:“罗刹王很慈祥,从不对我凶,但是他病了,一直住在血门里。”
  
  “我能见到他吗?”
  
  “你很快会见到他的。”宫星儿肯定地说。的确,在第三天,我便见到了罗刹王。在这三天里,我一直和宫星儿呆在一起,我们什么都聊,可是她每次看我的眼神总是一闪而过,从不长时间看我,让我感觉她在躲闪着我的目光,那是她对欺骗过我的内疚呢?还是根本就一直还在欺骗着我?我不知道,而我根本也不想去知道了。在这三天里,我不止一次地意识到,我很久没有去认真想念一下意儿了。
  
  意儿还在等我吗?
  
  马上我就恨起自己来,我凭什么去怀疑意儿呢?
十二、它真的有用吗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黄教授愉快地说了句:“他来了。”只是这一句,已经让莫来紧张了一下。
  
  黄教授亲自去开了门,莫来站了起来,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这个人,当完全认出他来时,莫来惊叫了一声:“是你?”
  
  “呵呵,我说了我们还会再见的。”来者乐呵呵地笑着说,声音洪亮。
  
  “你们认识?”黄教授迷惑了。
  
  “哦,我们昨天见过一面,也算认识了吧。”来者说完又对莫来伸出了手,“我叫紫石。”
  
  莫来赶紧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感觉上紫石道人的手特别柔软和温暖,“我叫莫来。”
  
  紫石道人眼睛一直看着莫来,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这令莫来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我要找的人。”紫石道人突然说。口气很平静,象在说一句你好这么简单的话。
  
  “我?”莫来很是惊讶,脸上也自然就堆满了惊讶。
  
  “是的,”紫石道人很愉快,他坐下来的姿势非常端庄,双腿并拢,腰板挺直,也许是常年打坐的习惯。今天他穿的还是那件落伍了一个时代的旧中山装。
  
  “你找我?为什么?”莫来越发地感到紧张起来,就连旁边的黄教授也是莫明其妙。
  
  “因为你是我要找的人,这是早已安排好的,这不是缘份,因为我找到你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紫石道人说得非常轻松,但表情很诚挚。
  
  “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是因为我的案子吗?”莫来急于弄清这一切。
  
  “好的,”紫石道人点点说,轻轻闭上了眼睛,等了好一会才睁了开来,注视着莫来说:“你有一个任务,这是我师父交给我的,让我在找到你之后交给你,你就是要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为什么是我?是什么任务?”莫来看了看旁边的黄教授,再看看紫石道人问道,黄教授此时也是一脸茫然。
  
  “这也和你的案子有关,不过说来话长,你有时间听我慢慢道来吗?”紫石道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的,我有时间。”莫来赶紧说。
  
  紫石道人点点头说:“那好吧,先说说为什么是你,因为你左边印堂上有一条紫脉,昨天我一看到你便知道我要找的人便是你了。”
  
  “是吗?”莫来自然地就伸手摸了摸额头印堂的地方,然后看看黄教授。老黄也侧过身来仔细观察莫来左边印堂,看了半天摇摇头,表示看不出来。
  
  “呵呵,”紫石道人笑了笑,“你们这样看不出来的,等我来让它现形吧。”说完只见紫石道人伸出右掌,屏气凝神,双目低垂,然后掌心向上一举,再慢慢翻转,掌心向下,然后缓缓推出,对着莫来左印堂的位置,在隔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慢慢地,黄教授便看到了莫来左边印堂果然显现出一条似龙似蛇的紫色脉络。
  
  “我看到了,”黄教授兴奋地说,然后起身找了一面镜子递给莫来。莫来接过一照,他也看到了紫脉,不过他的脸色马上苍白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莫来声音明显带了点颤抖。
  
  “你别怕,这是你与生带来的,我只是让它现形而已,那只是你的一个标记,并没有害处的。”紫石道人收了功后平静地说。
  
  “那我会有什么任务呢?”莫来急切地问。
  
  “我叫紫石道人,这个名字是师父临终给我起的,因为我带着师父遗下的紫石,也就是黄教授正在研究的结晶体,其实这不是我的修为,我说过,我修行,但我不得道,这是天意,我只是这颗紫石的一个借体,直到我找到你为止,我会将它过到你身上,你才是最终要去完成任务的人。”紫石道人慢慢道来。
  
  
  

№1 ☆☆☆老家阁楼2006-03-11 11:07:08留言☆☆☆  引用


 “如何过到我身上,我要去完成什么任务?”莫来对眼前听到的这一切都不敢相信,简直让他如堕五里云雾,不过他仍然愿意听下去。
  
  “呵呵,”紫石道人轻轻笑了一下说:“时候未到,因为当紫石过到你身上时,你会离开阳界,只有等你自愿离开的时候,你会自己来找我的。”
  
  莫来没有说话,他突然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道士太可恶了,胡说八道一通后竟然说我会自己主动找死?并且他所说的话完全不合逻辑,什么与生俱来的任务,分明无稽之谈。
  
  “你现在会很难接受我的话,”紫石道人仿佛能看穿莫来的心事,“不过你会很快明白的,让我们说说你的案子吧,你目前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是吗?”
  
  莫来仍是没有说话,但倒想看看,对于这个案子,这牛鼻子老道又会有什么新奇怪论。
  
  “你们看到的红蜂就是凶手,它也不是什么新的生物,它来自另一个世界,用黄教授的话来说,是另一个空间,我们称之为第三界。它是罗刹王的手下,七血士之一。”紫石道人的论点果然很新,这让莫来皱了皱眉。
  
  紫石道人没有理会莫来的表情,继续道来:“它之所以蜇人,主要是为了留下记号,方便他在夜间体形变大的时候吸走童血。而这些童血的目的是为了给罗刹王疗伤。”
  
  “既然你都知道并认识他们,你能对付他们吗?”莫来带点揶揄的口气问,他还在为紫石道人预言他会自己寻死的事情耿耿于怀。
  
  紫石道人摇摇头,“我没有会过他们,所以不敢肯定,但是我知道了,我就可以制止他们继续行凶,只要让我遇到他们的话。”
  
  “你能遇到他们吗?看样子你肯定不止六岁了,”莫来口气硬硬地说。
  
  紫石道人笑了笑,很是宽容地看着莫来说:“但是你会遇到他们的,你的眉间有黑云,三天之内必有凶险,当然,这并不是你自己的凶险,而是将发生在你身边的凶险。”
  
  “比如什么凶险呢?遇到他们吗?”
  
  “是的。”
  
  “你为什么肯定?”
  
  “因为你的眉间黑云来自第三界,这说明你已经遇到过他们一次了,是不是这样?”紫石道人逼视着莫来的眼睛。
  
  莫来无言了,事实的确如此。
  
  黄教授更疑惑了,他问莫来:“你真的已经见过那只红蜂了吗?”
  
  莫来点点头:“是的,就在昨天,它差点蜇了我女朋友的小侄子。”
  
  “他还会再找上门来的,因为他认准的目标就不会轻易放弃。”紫石道人仍是用他淡淡的口气说道。莫来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心底的寒意阵阵冒上来。
  
  紫石道人这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层层揭开,最里面整整齐齐堆了一叠黄纸,他抽出一张递给莫来,“你把它带在身上,如果你遇到了他们,马上把这张符烧了,我会很快赶到的。”
  
  莫来不由自主接了过来,黄教授也把眼睛凑了过来好奇地看,那只是一张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扭扭曲曲象是小孩子的涂鸦。莫来看了一会默默叠了起来,放进上衣口袋。
  
  “你一定要记住,这很重要,千万不能弄丢了。”紫石道人说这话的时候加重了语气,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
  
  莫来对紫石道人的不快早已被心底的寒意所取代,不管是真是假,多一手防备总不会是错的。
  
  “那么今天就到这儿吧,有机会我再慢慢和你讲述关于你的事情,当然那要等到你感兴趣的时候,”紫石道人又恢复了微笑,他说完站起身来,对黄教授说:“黄教授,今天的研究可以开始了吗?”
  
  莫来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着那张符,它真的有用吗?如果真的有用,那么,黄教授的研究也会变得有意义起来。毕竟这便是眼前谁也无法解释的东西。
  
  可是,可是,明天交的案情进展报告该如何写呢?局长总是对他的工作特别关心,尤其是在他去年抓了局长小舅子之后。
  
十三、肩负了使命
  
  
  在和宫星儿朝夕相对三天后,我要去见罗刹王了。一名血士引导我走进了血门,那只是罗刹城里面一间平平无奇的石屋罢了,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没想到进了石屋后,这里竟然是另外一个世界,绝对可以用世界这个词,因为这里是非常光亮的,由于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光线,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睛来。当我能慢慢适应这里的光线之后,我便看到了我无法想象的情景。石壁上到处镶满了会发出光线的石头,这对于一个只见过黑乎乎石头的我来说,绝对是新奇且吸引。
  
  这时候,我看到了石室正中间有一个瘦长的木桩竖在一张石床上,石床也镶满了会发光的小石头,这使得整间屋子没有阴影,因为每一处角落都有光线在射出。就连这个木桩上也挂了一件镶满这种发光小石头的兽皮衣服。这是我所没有见过且从没有想象过的漂亮衣服,我马上想到我要是也拥有这么一件漂亮衣服,一定送给意儿。
  
  突然,木桩说话了,声音低沉威严但不失亲和力:“这是冥界唯一有光明的地方。”
  
  是罗刹王,天啊,我从没见过如此瘦且高的身材,这时候我才看清木桩的上方原来有张脸,那张脸几乎和他的肩一样宽,眼睛鼻子嘴巴都犹如木雕般,线条强硬且分明,肤色深厚但有着异常丰富的古铜光泽,尤其那只高耸并尖挺的鼻子如同是鬼斧削出来的一般气势磅礴,不怒且自威,这样的脸,只要见过一次,便会令你终身难忘。只不过,那双眼睛,我看到了这张鬼斧神工的脸上唯一的弱点,那双眼睛里只充盈着浑浊的白色液体,没有瞳孔,毫无神采。
  
  他能看得见我吗?他能看得见这里的光明吗?
  
  罗刹王那细薄僵硬的嘴唇动了一下,继续说:“冥界是个黑暗的世界,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茫然摇头,但马上想到他也许看不见,便说:“不知道。”
  
  “那是一群狂妄自私的家伙,他们自以为是三界的统治者,他们妄图封闭界门,让冥界永远在黑暗中。是他们制造了黑暗。”我听到罗刹王的声音里有一种悲怆。
  
  “他们?”我问。
  
  “是的,他们让阳界光明,让冥界黑暗,让极界混沌,他们喜欢称之为第一界、第二界、第三界。那是为什么?是等级,他们要制造等级。”罗刹王那生硬的五官里竟然也能酝酿出激动来。
  
  “那只是称呼罢了,”我不明白他为何对名称那么执着。
  
  “不,绝不是如此,那不仅仅是称呼,那是一个阴谋,阴谋——咳咳——。”由于激动,罗刹王突然猛烈咳嗽起来,这让我惊讶,这样一个威不可视的身体竟然如此不堪。
  
  “他们有什么阴谋?”我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起来,也许,我是开始有点怜悯这个残弱的王者。
  
  罗刹王摇晃了一下僵直的身体,看得出他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耐心地等待着。
  
  “阴谋,他们给了阳界光明,让阳界的人只知生而不知死,生而弱小,日渐强壮,未卜死日,于是阳界的人生而奋发,营营不息,求富贵,图永生,五情足,六欲满。直至死日方知死。”罗刹王不再激动,他一字字说得很慢但有力,眼眶里的白色液体象两个漩涡般转流。
  
  “那么他们给了冥界什么?”阳界的事我是第一次听到,不甚了解。
  
  “冥界的鬼知死而不知生,他们由阳界转来,是被阳界唾弃的人。阳界死后便转到冥界为鬼,在冥界里把阳界积累的阳寿在冥界里耗尽,所以,鬼生来就知死日,他们一天天看着自己岁痣在消失,身体在缩小,日日计算着自己的死日,颓废自弃,毫无生机,无欲无求。”
  
  “都是要死,这有什么不同吗?”
  
  罗刹王眼里的漩涡突然急速转动起来,喉咙如同被哽塞一样咕碌了两声,艰难地一字一字吐出:“他们给阳界的是希望,不知生死,便永远心存对明天的希望。而给冥界的是绝望,无尽的绝望,计算着死日逼近的绝望!”
  
  我突然感觉象被什么一下子击中了心脏,浑身似有澎胀欲裂的感觉,我被罗刹王的这句话震撼了。
  
  “这公平吗?”罗刹王长叹一口气,轻轻地说。
  
  “那么,那么极界又是什么?”我急于想知道全部真相。
  
  “哼——极界就是混沌,那是他们阴谋的真面目。”罗刹王的声音变得异常阴冷,令我生畏。
  
  “真面目?”
  
  “是的,他们把极界当作轮回的中枢,把一切生命最终推到混沌里,然后再从阳界转世。其实,那只是他们给自己任意支配生命的工具!每一个生命都在他们的掌握支配之中,让你生,让你死,让你混沌,让你知生时不知死,知死时不知生,最后把你一切毁灭到混沌里,每一个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个玩笑。。。”从罗刹王嘴里我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那是一种令我心碎的磨擦声。
  
 我被罗刹王所说的一切惊呆了,这一切听来是多么的可怕!真会有这样的事情吗?“那他们是谁?”
  
  “一群狂妄自大的家伙。”
  
  “到底是谁?”
  
  “我说了,是一群!”罗刹王突然大声喝道:“一群!”
  
  我突然明白了,“你曾是他们的一员,是吗?”
  
  良久的沉默。。。
  
  “没错,”罗刹王终于开口了,声音又恢复低沉和温和。
  
  “你被驱逐了?”一说出口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没错。”
  
  “你违抗他们?”我只好继续追问。
  
  “没错。”
  
  “你仍然在对抗他们?”
  
  “没错。”
  
  “你要给冥界光明,象这间屋子一样?”
  
  罗刹王没有说话,他似乎陷入了深思。眼睛里的浑浊液体静止了,不再流转。
  
  我理解他了,于是我莫明其妙地叹了口气,“这很难,是吗?”
  
  “不!我等到了机会,我要摧毁这一切,八万多年来建立的这一切不合理的等级,摧毁他们。”我看到他眼里的液体又开始流转起来。
  
  “机会?”我看着他的脸,那古铜光泽突然熠熠生辉起来,那是一种理想的光芒。
  
  “是的,我需要有理念的义士,这是一个事业,伟大的事业,你有这样的理念吗?”罗刹王的声音变得肃穆。
  
  我沉默了,虽然罗刹王的话也让我激动,但我并没有作好准备,因为这是一件大事,而我一直想做的却是找阎君让我可以和意儿一起转极轮回,相比之下,我的事业是多么的渺小。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从事这么伟大的事业,我可以吗?
  
  “我可以吗?”我问。
  
  “只要有理念,你有吗?”
  
  “我有,”神差鬼使,我竟然快口接道。
  
  “你愿意皈依罗刹门下吗?”罗刹王的声音严肃而威慑。
  
  “可我不愿做血士,”我依然对全身通红有一种担忧。
  
  “我并不需要你成为血士,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你把脚抬起来,你告诉我你的脚底上有一块什么颜色的圆斑?”
  
  我好奇地抬脚低头看,因为我从未看过我自己的脚底,果然上面有一场紫色圆斑。“紫色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生来就是我的义士,你只要去找到其它六个和你一样脚底有圆斑的义士,告诉他们我们的理念,然后你们团结起来,回到我的身边,那么,我们的力量就可以摧毁这个不平等的三界了,到时候,谁也不能阻止我们了,哈哈哈。。。”这笑声苍凉悠长,极具穿透力。
  
  “可是我该怎么去寻找?”我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怀疑,刚刚之前,我还是一只平凡普通的鬼,突然间,我觉得自己不再平凡,因为我肩负了神圣的使命。
  
  “我会给你一些法力,你把眼睛闭上,盘腿坐下来,意守指尖,十指平伸。。。”
  
  在感觉到一股热力从我十指突然射进我体内后,罗刹王已经完成了对我的施法。
  
  “你从现在开始,要忘记在这儿所发生的事情,然后去做你本来要做的事情,你自然会遇到要找的义士,我给你的法力将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助你的,去吧。。。”罗刹王也许是对我施了法的缘故,我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无力,他累了。
  
  我默默离开了明亮的石屋,重新回到黑暗的长夜。
  
 十四、心理测试
  
  
  莫来一早交了报告便开始忐忑不安,因为他需要申请对兵兵的保护,所以他不得不把目前调查所知的一切都写进去。两个小时后,局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局长的办公室并不大,三面墙壁却挂满了锦旗奖状和字画,这让办公室看起来更加的拥挤。莫来一直对这位曾经战火的老公安是否能认懂那些龙飞凤舞的草书感到怀疑。
  
  “小莫啊,坐坐坐。”局长永远是那么客气,这往往不是好预兆。
  
  “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吧,呵呵”局长的亲和力让莫来浑身不自在。
  
  “还好,谢谢局长关心。”
  
  “不错,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避免不了比常人更大的压力,谁让我们是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呢?其实我们也是人嘛,是人都会有个承受限度的,”局长异常善解人意。
  
  “我还是能应付的,”莫来对局长的过分理解有点不适应。
  
  “呵呵,当然,年青人嘛,好胜心总是强一点的,我们老了,就不得不要服老了。”
  
  “局长是老当益壮。”
  
  “哪里哪里,对了,小莫啊,我叫你来呢,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们局里以前总是只会给干警们一昧地施加压力,而缺少应有的人文关怀,所以我决定给大家作一个心理的健康测试,然后结合个人健康情况给于更科学的工作安排,做到劳逸结合,这样才会更有效率嘛,你看怎么样?”
  
  “这是好事,”莫来没弄清局长葫芦里的药,只好先应付着说。
  
  “那就好,”局长轻轻一合什,对莫来表示出赞赏,然后说:“一会有测试人员过来,就由你先作个带头作用吧,希望你积极配合,让工作顺利进行。”
  
  
  局长话刚说完,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他听了一会放下电话对莫来笑容可掬地说:“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测试人员已经来了,就在会议室,你这就过去吧。”
  
  混混沌沌的莫来不由自主就迈着机械的步子来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三个西装人士,都戴着眼镜,很文化的样子。三人桌子上都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莫来进来,面无表情在示意他坐到对面一张椅子上。
  
  “你好,现在我们将会用半个小时向你提出几个问题,希望你用第一时间回答我们,这些问题没有对或错,你只要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可以了,明白了吗?”中间坐的那位对莫来说。
  
  莫来点点头。
  
  “那我们开始吧,”三人相□□点头,这时左边年纪稍大的开始了第一个问题的提问:“A君如果天天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的上班路上都遇到B君,那么,他明天在同一时刻和同一地点还会遇到B君吗?”
  
  “不一定,”莫来想都没想就说。
  
  三人点点头,没有表情。“A君从不认识B君,但B君一口咬定认识A君,并能说出A君的一切事情,那么,A君应该相信B君吗?”
  
  “应该,因为他知道的是一切事情。”莫来回答。
  
  “A君在相遇B君后转身给车撞死了,B君负有责任吗?”
  
  “至少是道德责任,因为他让A君心神不定了。”
  
  “B君从此每天夜里做恶梦,梦见A君在敲他的窗子,醒来后也看到窗子上有象A君的身影,那么,B君应该去向A君忏悔吗?”
  
  “应该,那样能给自己心灵慰藉。”
  
  “忏悔后,B君果然没再梦见过A君,你认为是A君已经原谅B君了吗?”
  
  “是的。”
  
  “好吧,问题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莫来耸耸肩,走了出去。一直到下午上班后,他才知道上午他一直是在局长手里转。因为他收到了一封停职书,理由是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本职工作,组织上决定给他一个无限期假期,并建议他接受精神治疗,治疗费用可以报销。
  
  莫来简直要气晕过去,他冲进了局长办公室,理所当然,他得到局长的严厉喝斥,“你看你的案情报告,满纸荒唐言,什么三界,什么血士,鬼魂,简直是封建迷信的一套,身为刑侦队长,竟然如此愚昧无知,小莫啊,我对你是大大的失望啊,如果不是专家的测试,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看看上午你的心理测试报告,轻度妄想症。小莫啊,我让你停职治疗也是为了你好,等你病好了,欢迎你再回到我们的队伍里来。”
  
十五、眼睛里流出来了什么
  
  
  偌大的罗刹城里空空荡荡,城头挂着几盏青灯,晕晕的光影绰绰约约,把空气中的清冷蒙上一层涩觉。
  
  宫星儿伫立在中央,她披了一件青袍,露出玉笋手臂,眼波流转凝望着我。我感到茫然。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我问她。
  
  “是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宫星儿说。
  
  “我们要去哪儿?”我放眼天际的黑茫茫,正如我的前路,我刚刚肩负了一个使命,可是我却对何去何从感到迷茫,我已经没有必要去冥关了,我不再需要阎君的帮助了。那么,我该去哪儿?意儿,对,我应该回去找意儿,她还在石头边上等我吗?
  
  “你不能跟着我,我要回去找意儿,”我背对着宫星儿说,虽然我早已原谅她对我的欺骗,但我却不能忘记她曾对我的欺骗。
  
  周围寂静得可怕,宫星儿没有说话,我在想,她眼睛里此时会不会有迷蒙的白雾,如果有,也许我会带上她。
  
  我转过身,她已经不见了。
  
  留在这儿对我的意义已经不大,城门是开的,我一步跨了出去,城外已不是那晚的荒凉,而是布满杂乱的石头,我没有去疑惑,在这个世界里,疑惑是毫无意义的。
  
  走了一段路,我确定了一下方向,现在我应该向南走。周围擦肩的鬼对我投来的目光都不太友好,但我毫不惧怕,也许就是我毫不惧怕的神色震住了他们,一路上,没有一只鬼找我的麻烦。
  
  当我眼前再次出现那座我曾经翻越的大山时,熟悉巍峨的景色让我浑身发抖,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越过这座巨大的屏障,我便要回到我熟悉的,生活了两百年的地方,还有那块朝夕相伴的大石头,以及石头边上等待我归来的意儿。
  
  在心里念到意儿名字的时候,我便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再在此地久留了。大山的陡峭对我不是问题,我只是脚尖点地便能快步如飞。
  
  过来了,我翻过了大山。我来了,我奔到了大石下。
  
  没有意儿。
  
  光秃的平原上只有这块孤独的石头,它仿佛认出我来,在阵风里“呜呜”鸣叫。可是意儿呢?她说过要等我回来的。
  
  颓然的我跃到了石头上面,在我曾经长时间坐过的地方,我找到了已经干裂的黏土,那曾是意儿给我送来的食物。如今黏土完全失去水份,干巴巴地发着涩涩的黑色,紧紧贴在石面上。我想把它们从石头上揭下来,这时候,我看到黏土上似乎有一行小字,于是我低头细辨。
  
  “我要去找你,意儿。”
  
  找我吗?意儿去了找我吗?她等不及了吗?可是我才离开了几天啊。
  
  突然有“的的的”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那是木棍点地的声音,是木汉僧。我赶紧回过头来,果然见他已经到了我跟前,还是那件破得不成样的衣服。
  
  我没心情去取笑他的破衣服了,我发现他的神色很严肃,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你怎么一走就是二十年?你没有去冥关,是吗?我在冥关没有见到你,你上哪儿了?”
  
  “二十年?”我吓了一跳,我仅仅是离开了几天而已啊。
  
  “是的,意儿等了你两年,天天站在这里,可是等不到你的回来,她怕再也见不到你,所以在十八年前也翻过那座山去找你了,后来一直没有回来。”木汉僧摇着头叹了口气。
  
  “二十年吗?二十年了吗?”我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如果是真的,那意儿今年已经。。。我眼前浮起她背上的那二十一颗岁痣。。。我将永远再见不到意儿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象着婴儿般的意儿正泡在若般池的水池里,肌肤一点一点在被池水侵蚀,身体慢慢化为池水的一部分,然后永远消失。。。那池水。。。那池水里分明又化作了意儿甜美的笑脸,眼睛眨闪着看着我,嘟起的小嘴似是对我的责怪,那不是生气,只是赌气。。。意儿赌气的样子是最可爱的。。。
  
  “你怎么啦?你的脸上是什么?”木汉僧突然用棍子在我腿上敲了两下,把我拉了回来。我用手摸摸脸,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脸上多了两滴湿湿的水珠,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咸咸的,这是什么?
  
  “那是从你眼睛里流出来的,那是什么?”木汉僧问。
  
  我摇摇头,我突然喜欢上了嘴里的这股咸咸的味道。
  
  “你真是奇怪的鬼,你这二十年都干了些什么?”木汉僧问我。
  
  我反问他:“你知道若般池在哪儿吗?我想去看看,也许还能看到意儿。”
  
  “你真是傻瓜,那里只有夜叉才可以去的,再说,就算让你进去了,你能认出意儿来吗?”
  
  是啊,我不能。
  
  “你还没告诉我二十年里你干了什么?”木汉僧又问我,“不过不用问了,我想我知道了,那边来的姑娘是找你的吧。”木汉僧的眼睛望到了我的身后。
  
  我也听到了,一阵银铃的响声由身后传了过来。
  
 十六、玻璃外升起的影子
  
  
  莫来被莫明其妙停了职,这事情有点突兀,这理由有点让人难于置信,没想到局长大人果然是个公报私仇的家伙,莫来非常郁闷,这是难免的。但是如果他知道了局长大人和黄教授曾经是同学,又知道了前一晚上黄教授拜访过局长,并且他还知道了他们谈话的内容的话,那么,莫来就不会再认为局长大人公报私仇了,哪有这么大的仇啊。
  
  事情是这样的,黄教授相信了紫石道人的话,并且相信了那些案子的凶手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他知道用正常手段是无法阻止它继续行凶的,于是,他找到了莫来的上司局长大人。并且用许多事实和证据来说服了局长大人,然后两人合谋策划了这一出戏,把莫来逼上自由之路,让他以私人的身份去对付凶手,即使案子传了出去,也不致于引起恐慌,因为那只是私人的事情,如果外人知道连警察也对付不了的凶手存在的话,事情会很糟糕的。
  
  不过黄教授和局长大人却怎么也想不到,莫来的这一走却是一条不归路。
  
  可惜莫来并不知道这些,他一肚子怨气郁积着,可是也只能通过超速开快车来发泄,脸上被迎面的风抽得越痛他越感到爽快,这种自虐其实并不是莫来才有,很多人都会这样的。
  
  莫来也不知道自己开车在这条环城高速公路上转了多少个圈了,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他才感到头很沉,很胀,喉咙发干,四肢也疲乏得无力,他随便找了一个出口便重新回到了热闹的城区,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吴意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尖叫着,很害怕的样子,莫来以为她又耍性子了,有点不耐烦,大声嚷道:“有什么事,快说。”
  
  “我看到了,它。。。它在窗外。。。红蜂。。。”吴意颤抖着说。
  
  莫来整个人仿佛突然被电击般跳了一下,脑袋马上被血冲得胀了起来,额头突突跳着,他连忙大声问:“你在哪?”
  
  “我哥家里,你快过来。”说完吴意又叫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莫来在吴意大哥的楼下车门未关人就整个象箭似的冲上了楼。到达房门的时候,门是虚掩的,里面漆黑死静,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冒起。莫来习惯摸了摸腰间,想起今天停职了,枪已经交了回去。于是他定了下神,轻轻握住房门把手,先侧耳听了一下房间内的动静。
  
  里面似乎是空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莫来把身子靠住门框,突然把门一推,借着楼道的灯光迅速扫视了一遍房间,这时候,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吴意就站在房子中间,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蛋糕,门侧冒出开灯的兵兵来,两人都笑嬉嘻地看着满头大汗的莫来。
  
  “生日快乐!”吴意含情脉脉地看着莫来说,兵兵也走过来拉拉莫来的裤腿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莫来一脸阴沉,死死盯着吴意,恼怒地说:“怎么拿这个来开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意似乎很开心这个玩笑,她把蛋糕轻轻放下了,一边轻松地说:“我哥和嫂子回娘家去了,要走几天,让我来带兵兵,我和兵兵就策划着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莫来惊倒是惊,却没有喜,今天的事情已经让他对任何事都喜不起来了,他拉了一下兵兵,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吴意看到莫来的样子,也来气了,拿起沙发上一个枕头朝莫来扔了过去,大声说:“你装什么装,人家还不是好心要给你过生日,不就是个玩笑吗?生什么气?”
  
  莫来一肚子气又被枕头砸了一下,一时象找到发泄点似地弹了起来,对着吴意大声吼道:“你懂个屁,你知不知道那只红蜂已经杀死了七个小孩了?还开这种玩笑。”
  
  “你说什么?”吴意被莫来的话吓住了。
  
  莫来马上后悔了起来,他不应该说出这件事的,可是事情已经说出口了,只好把吴意拉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叫兵兵自己去看电视。
  
  吴意张大眼睛听完莫来所说的一切之后,脸色刷白,被莫来握在掌心的手也微微发抖。
  
  “我今天还因这案子被停职了,”莫来最后说。
  
  “为什么?”
  
  “就因为我相信了那些狗屁专家和牛鼻子老道的话。对了,他们认为兵兵可能是下一个目标。”莫来说着担心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看电视的兵兵。
  
  吴意也紧张地看着兵兵,嘴里说着:“那怎么办?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红蜂不会蜇我们,它只是蜇六岁男童,它需要男童血。所以我们千万不能让兵兵离开我们的视线。”莫来使劲吸了一大口烟。
  
  吃完蛋糕后,兵兵困了,两人把兵兵安顿到房间里后,他们也就在兵兵的房间里呆着,因为兵兵要睡觉,他们灯也没开,只好拉开了窗帘,两人靠在窗子的大玻璃前,静静地望着窗外,都心事重重。
  
  “我们一直都要这样吗?”吴意小声问。
  
  “我想可能是吧,”莫来无奈地说。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你终于可以好好陪我了。来,我们多久没有好好呆在一起聊天了?”
  
  莫来走近前去,轻轻把吴意拥入怀里,低下头吻着她的肩膀,心里涌起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内疚,也许是怜爱,总之,在这样的夜色下,他很想这样一直抱着她。
  
  吴意紧紧抓住莫来盘在她腰间的手,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这种感觉非常好,她想一直就这样被他抱下去。
  
  “意,我们结婚吧。”莫来突然有一个冲动,脱口而出。
  
  吴意微微笑了一下,“就这样我已经很幸福了。”
  
  “我想让你更幸福。”莫来抬起头,把脸贴在吴意的脸上,两人望着同一个方向。这么长时间来,他们是第一次同时望向同一个方向。
  
  “我想一直都幸福。”吴意轻轻地说。
  
  “你会的,我也会的,我们都会的。”莫来喃喃地说着。
  
  在他话音刚落下的时候,窗前的玻璃外突然升起了一个扑腾的影子。
  
  玻璃上映出了他们惊恐的眼睛,因为他们同时看到了玻璃外边的红蜂,它也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在不到一尺的距离。
  
 十七、是谁击倒了我
  
  
  我告诉木汉僧,宫星儿只是我认识几天的朋友,木汉僧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宫星儿就走了,他一定认为我是喜新厌旧,扔下了意儿,所以生我的气了。
  
  木汉僧走后我对宫星儿说:“你为什么又来找我?”
  
  “因为我不生气了。”宫星儿对找到我很高兴,我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生气?”
  
  “你要去找别的姑娘,我就生气了。”她很认真地说,可我认为她的理由不成立,因为我和意儿是有约定的,那根本不关她的事。
  
  “为什么又不生气了呢?”
  
  “后来我突然想到你找不到她了,所以就不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她?”我奇怪地问。
  
  “因为你已经走了二十年了,她是姑娘的话,这时候已经转极去了。”宫星儿很是得意洋洋。
  
  “你说什么?你也知道二十年?我不是只呆了几天吗?你说我在罗刹城呆了二十年吗?”我使劲摇着她的肩膀,大声问。
  
  宫星儿被我的表情吓到了,她挣出我的手,退后两步,看着我的脸,好一会才说:“你是只呆了几天,可是你逃跑的时候,在城外走了二十年啊。”
  
  我一听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赶紧用手支撑了一下石头才没有摔下去,天啊,那块荒野我竟走了二十年,我还以为只是一个晚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因为那里什么也没有,没座标,也没目标,你看到的全是一样的,和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所以,你就会忘记时间。二十年和一天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宫星儿原来什么都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我对她怒目而视。
  
  “我也忘了,其实我天天生活在罗刹城里,我也和你一样,不存在时间了,”宫星儿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但很快又堆上了笑脸说:“不过,现在我们出来了,时间又回来了。”
  
  “可是意儿回不来了。。。”我自言自语。然后我跳下石头,慢慢往前走着。
  
  “我们去哪儿?”宫星儿追上来问。
  
  “不知道。”
  
  
  宫星儿就在我后面默默跟着,我们又开始翻那座大山,山这边太寂寞了,也让我伤心,所以我必须翻过山去,我记起了我的任务,罗刹王给我的任务。只是,此刻我却怎么也感觉不出这重要的任务来,失去了意儿,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吗?
  
  我真是没有出息。
  
  宫星儿总是在后面吱吱喳喳想引我说话。我偏不应她,她难道看不出我有心事吗?
  
  在我头顶刚刚冒出山头的时候,突然眼前挥过来一个黑影,接着我两眼一黑,额头上被重重敲击了一下,我甚至连声音都来不及叫出来。
  
  在我晕倒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宫星儿的尖叫。
  
十八、只要有一丝希望
  
  
  当那只红蜂突然映现在窗外的玻璃时,吴意吓得张大嘴巴,正要尖叫,莫来用手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吴意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也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那只红蜂就在不到莫来和吴意一尺的距离扑腾着翅膀,莫来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它。圆圆的肚子如一滴停在半空的血滴,三角型的小脑袋上挂着两颗火红的眼睛,此时它的眼珠子正在恶狠狠地和他们对视着,快速扇动的翅膀把空气扇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莫来眼睛死死瞪着它,把怀里的吴意慢慢放开,一只手还抓住她的肩膀,两人后退了一步,莫来突然把窗帘一拉,遮住了窗子,就要这时候,窗帘外一声强烈的撞击声传来,闷声响动把两人的心往上猛地拽了一下。是红蜂在撞玻璃!
  
  莫来几乎是本能地掏出紫石老道的符来,把它塞到吴意手里说:“快快,去把它烧了。”
  
  嘭嘭——撞击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吴意拿了符往厨房跑去,莫来一把抱起熟睡的兵兵来到衣橱前,拉开门,这时兵兵已经醒来,莫来说了句:“兵兵,你好好躺在里面,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以出来,听见了吗?”兵兵睡眼朦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莫来把兵兵放到衣橱的衣服堆上面,然后关好橱门,想了想又拖过来一张桌子顶在橱门上。这才放心地跑到客厅寻找武器。
  
  嘭嘭——玻璃似乎马上要碎裂了。
  
  莫来没时间考虑武器的用途了,随便抄了一个扫把回到房间里,撞击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慢慢走到窗户前,猛然拉开窗帘,正好看到那只红蜂用脑袋往玻璃上撞过来,这一下的声音脆了很多,玻璃上已经裂开了几道痕迹,莫来把扫把举了起来,对着红蜂比划了几下,果然它不再撞击了,而是象刚才那样停在了半空。
  
  吴意跑了进来,对莫来点点头,表示符已经烧了。莫来心想但愿那个老道没有骗自己。
  
  红蜂这时候慢慢向后退去,莫来以为它要撤退,放下了手里高举的扫把,吴意走了近来,紧紧握住了莫来的手臂,眼睛却是一直没有离开过窗户外的怪物。
  
  怪物退了大概两米又停住了,这时候突然脑袋一沉,身体呈倒立状态,背上的翅膀也停止了扇动,向两边张着,然后慢慢地越来越长,颜色渐渐加深,翅膀上的纹络清晰起来,接着开始隆起,变成了一排象剑一样的利刃。
  
  莫来感觉到旁边吴意在发抖,他心里暗暗叫苦,要是这怪物再这么长下去,那老道又骗了他的话,那今晚他们都要完蛋了。
  
  怎么办?莫来在心里紧张思索着对策,可是那怪物已经不容他多想了,它的翅膀长到了有两尺多长,身子也暴长了将近十倍,整个身体象一只鹰那么大,尤其是翅膀上支起的利刃,在月色下发着寒光,令人心底发毛,看来这怪物今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莫来看了看手里的扫把,并用力握了握,低声对吴意说:“我把兵兵放在衣橱里了,你去找个什么防身,然后站在衣橱门口,我在这里挡着先。”吴意迅速跑了开去。
  
  这时候那怪物已经完成了变形,它又抬起了头来,血红的眼睛此时竟比人的眼睛还大,莫来仿佛听到了它的喘气,带着腥臭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怪物突然扑了几下翅膀,象流星一般往莫来飞过来,莫来本能地把手里的扫把一架,就听到哗啦一声,玻璃被撞破了。
  
  果然,一阵奇腥无比的臭味冲进了屋子,莫来眼见到怪物的身体挤了进窗户,他想也不想,一阵劈头盖脸地往那个怪物身上猛砸过去。。。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的每一下都仿佛砸到了极坚硬的物体,震得他的虎口发麻,几欲脱手。
  
  怪物在遭到了莫来的一阵乱砸后,似乎并不在意,等它把身子完全挤了进来后,只是随意在挥了一下翅膀,莫来便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向他涌来,身子一晃,人已摔了下去。
  
  那怪物在撂倒莫来后,直接往衣橱扑了过来,只是一撞之下,橱门便四分五裂,木屑翻飞。兵兵在里面被吓得哭了出来。吴意这时候才奔进房间,手里挥舞着两把勺子,莫来一见,简直要吐血当场。
  
  不过,吴意听到兵兵的哭声和看到衣橱门口的怪物,却很勇敢,举着勺子就扑了上去,莫来一见也赶紧跳起来往怪物扑过去。
  
  还没等莫来赶到,那怪物的大翅膀已经扇到了吴意,莫来眼睁睁看着吴意的身子越过自己头顶,往窗外飞了下去。这时已经红了眼的莫来也顾不上生死了,干脆用整个身子扑向怪物。。。
  
  莫来扑了一个空,因为那个怪物突然往上升起,同时房间里闪过了一道紫色强光,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妖物,看剑。”
  
  紫石道人这时出现在了房门口,左手握一把紫剑,右手抓了一把黄符,在第一剑逼开怪物后,他马上用剑尖挑起一张符在空中舞了几圈,剑尖上的那道符竟然就烧了起来。那怪物被刚才的一惊吓后,又重新回过神来,扑了几下翅膀向老道冲过去。只见紫石老道把右手的黄符对着怪物的头上洒了过去,飘起来的符竟也同时呼一声燃烧了起来,火光中老道的紫剑向怪物刺了过去。
  
  那怪物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烟火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一下,紫石老道的剑便刺中了它的脖子,受痛令它怪叫一声,马上调头往窗户逃去。
  
  飘荡的纸符在空中燃烧殆尽后纷纷扬扬落了下来,一切又归于平静。莫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发生在一瞬间的情景,当他醒过神来时,突然想到摔下楼去的吴意,大叫一声不好,跳起来马上奔了下去。
  
  从四楼摔下的吴意已经不醒人事,莫来抱起她就要往医院跑,紫石老道走了下来,叫住了他,“让我看看。”
  
  刚才已经见识过老道本事的莫来顺从地放下了吴意。老道走过来在她四肢捏了一下,又翻翻她的眼皮,突然象想到什么一样抓起吴意的手,把她的袖子往上一拉,吴意手臂上竟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红线,直伸到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莫来急急地问。
  
  紫石道人沉思了一下,沉重地摇摇头说:“本来她摔得并不重,经脉未伤,可是她昏迷却是因为中了冥毒,送去医院也没有用的。”
  
  “什么是冥毒?”
  
  “冥毒本不是毒,只不过是冥界的普通尘埃,因为刚才那个怪物来自冥界,身上携带了这种冥界尘,刚才她和怪物有过碰触,所以就中了冥毒,最多七天便会不治。”紫石道人说着神色非常凝重。
  
  莫来转眼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吴意,悲从中来,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向她保证要让她永远幸福,转眼间却要生离死别。
  
  “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莫来绝望地看着紫石老道。
  
  “可以救她的人只有我师父,可惜他老人家三十年前就去世了。我大师兄也许可以救她,不过我却不知道他在哪儿,我怕她熬不到我找到大师兄的那一天。”
  
  “请你想想办法吧,我一定要救回她,求你了,”莫来几乎带着哭腔,说完便要跪下去叩头。
  
  紫石道人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身体,“我只能想办法延续她的生命,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谢谢你,只要有一天希望,我也要尝试的。”莫来坚定地说。
  
  “好吧,我们把她抱上楼去。”
十九、孟婆有一个铜盆
  
  
  我悠悠睁开眼来,鼻子里钻进了一阵好闻的香气。我深深吸了几口后,就看到了木汉僧的脸。
  
  “我在哪里?”我有气无力地问。
  
  “呵呵,这就是你找了二十年也没找到的冥关。”木汉僧笑着说。
  
  “你救了我?”
  
  “可以说是,但打晕你的也是我。”
  
  我霍地站了起来,脚一软又坐了下去,我回头一看,刚才躺的是一张木床,床上铺了许多大大的树叶,那阵好闻的香气便是由叶子上传来。
  
  我又瞪着木汉僧,“宫星儿呢?”
  
  “你还不知道吧,她是罗刹王的女儿,要不是我先打晕你,再捉了她,你就要被她害了。”木汉僧得意地说。
  
  “她是罗刹王的女儿?”我惊讶地问。
  
  “没错,她已经被阎君关了起来。”
  
  “为什么要关起她,她也没有做什么?又没有害我,而且她也不会害我的。”我固执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害你?罗刹城全是坏蛋。阎君准备用她来和罗刹王谈判。”
  
  “谈什么?”我想我不能告诉他我已经见过罗刹王了。
  
  “罗刹王就要出关了,三界必将又有一场腥风血雨,所以阎君需要更多谈判的筹码。”
  
  我无言,大人物的事情我想我是干预不了了。
  
  “阎君一会儿要见你,你准备好了吗?”木汉僧今天脸色比平常要严肃多了。
  
  “他为什么要见我?”
  
  木汉僧摇摇头,“不要问了,这是你的荣幸,不是谁都能见到阎君的。”可是他又知不知道,也不是谁都想见阎君的。
  
  “什么时候?”我问。
  
  “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会带你去。”
  
  “那我们走吧,”我站了起来,我想不管会有什么事,最好能让我快点知道。
  
  
  冥关和罗刹城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的建筑用的全是巨大的木头,并且要雄伟许多,走廊七曲八折,每到一个弯口,必定有一只红发或黄发小鬼把守,个个威风凛凛,手握一把铁叉,表情凶恶。
  
  走到一座大房子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门口站了两个高大的守卫,一位身着金色铠甲,却长了一个牛头。另一个身着白袍,脖子上长的是马首。木汉僧对我低声说:“这两位是阎君的待卫,一个叫牛头卫,一个叫马首卫。”说完他先上了门口那长长的阶梯,走到马首卫前面说了几句,马首卫看了我一眼就进门去了。
  
  木汉僧跑了下来对我说:“马首卫进去通报了,我们等一下吧。”这一下等了很久,阎君的架子够大的了,“他可是第三界至高无上的主宰。”木汉僧说。
  
  长时间过去后,马首卫走了出来,对我随便招了一下手说:“你,可以进去了,”说完又站到了门口,眼睛再没有看我一下。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往台阶上走,急得木汉僧在后面直催促,经过牛头马首身边时我抬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没理会我,我也没再理会他们,推门便进去。
  
  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其实还很宽很大,有许多柱子,柱子上挂满了骷髅头,白森森的。我犹豫了一下继续往里面走去。这时候迎面来了一位精瘦精瘦全身白衣,皮肤须发也全白的中年汉子,背有点驼。他扫了我一眼,冲我一笑,嘴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也就是说他没有长牙齿,他怎么吃黏土呢?我纳闷。
  
  “你跟我来,”说完他转身先行一步。我只好跟了上去,到底还要走多久才能见到阎君啊,我有点不耐烦了。
 跟着这只白鬼走到房子尽头,看到了一扇门,白鬼推开门就退到我身后说:“你进去吧。”
  
  我跨了进去,这间房子已经有一个青衣青脸青发的中年汉子等着我了,他的背也和那白鬼一样有点弯,见到我后也冲我一笑,竟然也是没有牙齿,我开始困惑了,这里的鬼吃什么呢?竟然用不着长牙齿。
  
  “你跟我来吧。”我又跟着这个青鬼走到房子另一端,见到一扇门,他推开门对我说:“你请进去吧,”我进去了,他留在了外面。这时我看到了一只蓝鬼,也就是说,这只蓝鬼有蓝衣蓝脸蓝发。他的腰一样的弯,不过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干脆对他说,“把嘴张开。”
  
  他奇怪我的话,便开口问:“为什么?”结果,不出我所料,他也没长牙齿。
  
  在这间房子里,我看到了中央有一个三级台阶高的台,上面有一张大椅子。我终于可以见到阎君了,真是不容易啊,我感觉刚才我误解马首卫了,他花了这么长时间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请你跪下,”蓝鬼在我身边说,他已经跪下了,并把额头碰到了地面上,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的腰都是弯的了。
  
  “跪下,阎君要出来了,”他见我没动,又喝斥了我一下,我只好极不情愿地跪了下来,但我没有额头点地,我不想和他们一样驼背。
  
  阎君出来了,他是从一根大柱子后面突然就闪出来的,这种感觉就象是他一直躲在柱子后面偷窥似的。
  
  阎君不愧为冥界之王,他的身材也是冥界之王,至少我没见过比他更胖的了。
  
  当他坐上了那张对他来说刚好合适的大椅子后,我旁边的蓝鬼头还点着地面,双腿却快速交错着往后退了出去,整个后退过程悄无声息,这让我惊讶不已又佩服不已,这功夫没有长年累月绝对练不来,看来冥关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阎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大,中气很足,震得这个木制大厅嗡嗡作响,“莫来生,你可以起来回话。”
  
  我一听赶紧站了起来,这种膝盖着地的姿势早就让我很不习惯。
  
  “莫来生,你知道你为什么身上没有岁痣吗?”我看不太清阎君的脸,这里光线严重不足,可能是故意如此的,不过就他那身型足够我以后认出他来了。
  
  “不知道啊,”我实话实说。
  
  “哈哈。。。你可是本君的客人。”阎君笑起来非常格式化,干巴巴的,一点都没有开心的意思。
  
  “客人?”我怀疑,他们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我至今饿着肚子。
  
  “是的,因为你是带着任务来第三界的。”我听了心底一惊,他是怎么知道我带着罗刹王的任务的?刚才从木汉僧口里知道他们和罗刹王不共戴天,这下可惨,原来我是自投罗网了,想到这儿,我话也不会答了,开始冒汗。
  
  “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你的任务,”废话,我当然知道。
  
  “不过一会我会让你知道的,你安心在我这儿住着,等到我的七个客人都到齐后,你的任务才算完成,还有一百年,我们这三界就太平无事了,哈哈哈。。。任他罗刹王再折腾也白费力气了啊,哈哈哈。。。”最后三声我听出了他的开心意思,不过,我也纳闷了,他好象说的不是罗刹王的任务,难道我还另有任务?
  
  “莫来生,你将是三界的大功臣,等你到了极界,下一轮回,我会给你在第二界一个大富大贵的,哈哈哈。。。”
  
  “我要去阳界?”我赶紧问。
  
  “当然,这是轮回,你本来就是来自第二界。还有,以后你要说第二界,阳界是下三流的说法。”阎君的口气严厉起来。
  
  “是是,第二界,可是老阎,哦不,阎王陛下,你刚才说一会要让我知道的是什么啊?”
  
  “我会让你看到你在第二界的事情,这样你就知道自己的任务了,你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怎么——你不想知道吗?”这老阎不单架子大,还很爱装腔作势。
  
  “有这事?”我好奇起来,“什么时候可以知道呢?”
  
  “十天以后吧,要等孟婆回来。”
  
  “不是说等一下吗?”我不高兴阎君说话的方式。
  
  “十天不就是等一下的事情吗?”阎君的声音又严厉起来,这个爱装腔作势的老胖子。
  
  话不投机,我赶紧辞了他出来。
  
  
  十天后,我见到了孟婆,她是个老婆子,衣着朴素。见了我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带我到一个大大的铜盆前,里面盛了满满的水,她指了一下铜盆对我说,“你看着水面,我在旁边作法,你就可以看到你在阳。。。第二界的事情了。”
  
  于是,我坐到了铜盆前,眼睛盯着盆里的水,她站在旁边开始嘴里念念有词。
  
  本来平静如镜的水面在她开始念咒后波动了一下,我便真的看到了我在阳界的一幕幕。。。
  
二十、冥气突临
  
  
  莫来抱着吴意,紫石老道跟在后面一起回到了楼上客厅。莫来把吴意平放到沙发上,兵兵经刚才一吓,很快又困了,就躺在客厅地下睡了起来。莫来看了一眼兵兵,问老道:“那个怪物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它被我伤了喉头,破了它的血气,它的血将会一直流干,直到死去,它也回不了冥界了,所以它将不会再害人了。”紫石老道的话让莫来大大松了口气,于是他把兵兵抱进了房间的床上。
  
  回到客厅,紫石老道已经开始在运功到吴意身上。他的双手按住吴意的肩膀,双眼紧闭,额上很快便微微沁出汗珠来。莫来看到吴意的头上开始冒出烟气,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呼吸变得平稳,只是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紫石老道运完功后满头大汗,接过莫来递过的毛巾擦拭着。
  
  “她不会醒来吗?”莫来问。
  
  “我只能做到这一点了,一切要等我找到大师兄再说。”
  
  “总之拜托你了,”莫来现在把一切希望全寄托在了紫石老道的身上。
  
  “其实要说拜托的应该是我。”紫石老道看着莫来说。
  
  “为什么?”莫来感到奇怪。
  
  “你忘了我说的话吗?你是我要找的人。”
  
  “好吧,现在我有时间听你慢慢说了,你说吧。”莫来点了根烟,他打算要把这事弄个清清楚楚。
  
  “说来话长,这得从八万多年前说起。”
  
  莫来听了差点把烟从嘴里掉下来,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自己怎么会和八万多年前的事扯上关系。
  
  “你听过女娲补天的传说吧。”
  
  “听过,”莫来决定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要听下去。
  
  “你相信传说吗?”
  
  莫来耸耸肩,不置可否。
  
  “不管你信不信,它是真的。”紫石老道很认真地看着莫来。
  
  莫来在心里说,好吧好吧,是真的,请继续吧。
  
  “女娲补天用的是七彩石,那次补天之后,天地被重新排序,于是有了三界。后来女娲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天漏,特意留下七彩石备用,如果九万年后不再出现天漏,那么,这七彩石将全部一起归到极界混沌,把三界完全隔封开来,那么,轮回大业就会永远下去。再没有什么力量能破坏它。”
  
  “九万年吗?”
  
  “是的,现在还差一百年就满了。”
  
  “那七彩石呢?”
  
  “在一百九十年前,七彩石传到了我的师父身上,我师父是天簏山天簏观传人,活了一百六十岁,在三十年前去世,他是在一百三十岁的时候收了我们七个徒弟,我是最小的一个,七彩石也就传给了我们七个人。在我们之前,七彩石只是同时传一个人的,师父为什么要传七人呢?那是因为我师父在一百岁那年,遇到了来自冥界的罗刹王,他找到了我师父,要求我师父交出七彩石,后来我师父和他恶斗了九十天,结果罗刹王被师父打伤,逃回了冥界,可是罗刹王受的伤并不算太重,并不能保证他在九万年满之后才重出来,如果他能不断喝到阳界六龄童血的话,罗刹王的伤会好得更快且功力更深,这些吸血怪物就是他派来为他带回阳界男童血的。而我师父也自知等不到九万年满的时候,带着七彩石去极界,所以他必须把七彩石分散,交给七个人,然后让七人在冥界会合,一起等大限来临,同赴极界。”
  
  “所以找到了你们。”
  
  “不,我们七个都不是师父要找的人,只是师父年岁已大,来不及寻找了,只好先找了我们,让我们再去找到这七个人,由我们把彩石交付到真正能担负这个任务的人。”
  
  “比如我吗?”莫来好象明白了一些。
  
  “是的,师父在一百六十岁那年逝去,他吩咐我们在他死后合力打散他的身体,然后烧出七彩石,每人一个,运功携在身上,然后分头去寻找另七个携石人。”
  
  “为什么一定是我?”
  
  “那是注定的,只能是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师父告诉我,印堂现龙者便是我们要找的人。”
  
  “可是你要如何把紫石交给我呢?”
  
  “交给你的那天也是我死的一刻,如果你现在肯接受,我可以现在交给你,只是,你在接到紫石的同时,也将到冥界去,这就是任务。”老道非常肃穆地看着莫来。
  
  莫来摇了摇头,既然这样,他还不想要,“为什么一定是要这样呢?”
  
  “这是命运,只能这样的。”
  
  “这也就是我的命运?”莫来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的命运竟然会是这样子。
  
  紫石老道看着莫来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有冥气。”这时候就听到里间传来哗哗的撞击声。
  
莫来和紫石老道同时冲进了里间,他们又看到了和那只负伤而去的怪物一模一样的另一只怪物,也许是它的帮手,只是这个怪物身上多了一团白色雾气罩裹,正在兵兵的头上盘旋着。
  
  “住手,”紫石老道大吼一声,那只怪物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咭咭咭笑声,周围那团白雾突然张开,冲到他们身上时把两人猛烈弹了一下,同时把床上的兵兵一下子吸了进雾团里,然后从窗口飞了出去。
  
  “追——”老道叫了一声,一把拎起莫来的衣领,也跟着从窗口扑了出去。
  
  莫来只觉得脚不沾地地飞了起来,紫石道人在前面牵着他,那团白雾就在不远的地方向前飞速飘着。
  
  也不知飞了多久,当莫来感觉耳边的风停了下来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已经站到了一座山峰顶上。紫石老道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站了一个胖胖的身影,披着黑色大披风,脸上遮了块黑布,看不清脸。
  
  “玉罗刹,没想到你也来了,快把孩子还给我。”紫石老道的声音。
  
  “哈哈哈。。。有本事你过来要啊”玉罗刹仰天大笑起来。
  
  “你——看剑,”紫石老道挥着紫剑扑了过去,没走几步就见玉罗刹只是随意挥了一下衣袖,紫石老道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一介凡夫,不自量力。”玉罗刹又狂笑起来:“人我不要,我只要血,”说完她右手掌心把兵兵的脑袋吸了起来,小孩已经昏迷过去,整个身子悬在了半空,她又用另一只手在孩子脸上隔空张开,孩子只是轻轻蹬了两下腿,玉罗刹手掌心里便多了一个红色的球,那是小孩身上吸出来的血凝成的球。
  
  莫来就这样亲眼目睹了那个困扰他的案子的作案全过程,可是他此时却无能为力,紫石老道也无能为力,他的法力差之玉罗刹太远了。
  
  “还你孩子吧,”玉罗刹把已被拧干身子的孩子尸体扔了过来,莫来眼睛红了,他突然大喝一声,头脑一热,跳起来往玉罗刹扑过去,他要和她拼命。
  
  “哈哈哈。。。”玉罗刹不屑地狂笑三声,又挥了一下衣袖,莫来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象被什么托力托了起来,然后飘到悬崖边,那股力突然一松,他的身子便轻飘飘地往山谷里堕下去。。。
  
  紫石道人一见莫来摔下了山谷,急忙也跟着跳了下去,在快堕到山谷的时候,他一把抓到了莫来的手,运气扯了一下他的手臂,借这向上一扯的力气,莫来的身子下坠力一下子减去了九成,摔到地上时就象是从桌子上摔下来一样,毫发无损。
  
  紫石老道却因为运了这一下功,自己反倒被反作用力加速了下坠的力量,重重摔在了地上,身体内被强烈震荡了一下,立刻五魄飞散。
  
  莫来见此忙翻身坐起,一把扶起紫石老道的身体,用力摇晃着,“道长,道长,你醒啊,你醒啊——”
  
  紫石老道悠悠醒来,看到莫来的脸后挤出了一个笑容,艰难地吐出:“没想到真的是在今天。”
  
  “什么今天?”莫来大声问道,他看了一眼周围,这里乱得可怕,到处是怪石嶙峋,似乎从未有人迹到过。石头缝里探头探脑地伸出几个蛇头来,对着他们好奇张望。
  
  “虽然你没有摔着,但是你也不可能走出这个山谷了,这便是天簏山,连我师父也没到过这个山谷啊,”说完,老道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啊——”莫来感到一股寒意,不过,今天的变故已经让他不能去想那么多了,亲眼见到兵兵的惨死以及吴意的生死未卜让他失去了常智,神志昏乱。
  
  “我马上就要去了,我临去的时候会运功逼出紫石,你要在紫石见光一分钟内把它吞下去,记住,不要犹豫,一定要在一分钟内。”紫石紧紧抓住莫来的手,眼睛里充满恳切。
  
  “好的,我答应你,”莫来也紧紧握住了紫石道人的手,他的心里此刻满是悲壮和激愤,这时候,他只有一个信念,他要去完成那个任务。
  
  紫石道人松了口气,咧嘴笑了一下说:“我总算没有辜负师父。”然后便闭上了眼睛,身子突然慢慢抖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这时莫来看到老道的肚子上方隐现了一道紫光,随着老道抖动的加快,紫光也越来越强烈,终于,紫石老道的身子不再抖动了,他已经辞世而去。
  
  紫光给这块地方笼罩上了一圈幽幽的光晕,探头探脑的蛇也被吓得游走了。
  
  莫来目不转睛注视着老道肚子上静静躺着的一块鸭蛋般大小的紫石,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它,紫石上还残留着道长的余温。
  
  莫来仰头望了一眼满天星斗,一咬牙,张开口,把紫石塞进了嘴里。(完)
  
  (敬请关注《三界》第二章《天华子》)

  
№2 ☆☆☆老家阁楼2006-03-11 11:10:37留言☆☆☆  引用


拜托啊,都等了一个多月了,更新吧,大人,实在是吊人胃口啊
№3 ☆☆☆ss2006-05-08 15:24:08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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