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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阁楼玄谈》碧海青天夜夜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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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青天夜夜心
  文/老家阁楼
  
  
  01
  
  
  渺渺仙界,
  祥云蔼蔼。
  
  无际无涯,
  极乐常道。
  
  楼阁亭观,
  散珠落致。
  
  一曲无韵,
  便是仙家。
  
  在无际无涯的渺渺仙界中,散珠般座落有致的楼阁亭观里,有一座葫芦尖顶,碧瓦灰柱的道观,由于它远离仙界多如繁星的亭台楼榭,无仙乐飘飘之乱耳,少粗神狂仙之喧哗,自是静守一方。道观常年紫烟缭绕,丹香扑鼻,恍然仙界之仙界,神地中神地啊。
  
  然近望,道观正门楣上挂一紫檀木匾,上书三字“太白观”。笔法清婉,不失浑蓄,笔尽意存,万象无形。这便是道学之真义也。
  
  不错,此仙界之仙居主人,正是太白金星。
  
  “太白观”这一年里除了太白金星和小僮灵珠子外,还多了一个客人,他便是仙界鼎鼎有名的“镇界元帅” 天蓬。这天蓬元帅本是仙界第一号的忙人和生面孔,他常年驻扎界边,平妖界之骚乱,治魔界之伺动。奔波劳累,再加上一年前被魔界灵物白猿震伤,一张英武神脸布满苍桑。两道剑眉粗长入鬓,却少了神采,一对虎睛也黯然无光,只是这八尺伟躯依然傲立,依稀让灵珠子能幻想出他当日的马上英姿来。
  
  灵珠子用手在木盆里试了一下,水温已冷,于是返身进屋,从丹炉旁的铜锅里打了半勺热水,换去了木盆里的冷水,再把桂花酒重新温上。太白金星这几天下凡采丹石去了,太白观里只留下了灵珠子和天蓬两人。天蓬疗伤的丹药旧的没服完,新的没炼好,灵珠子一天到晚的事情也就是往丹炉里添柴,提醒天蓬按时服药,再无别事可干。倒是病号天蓬比较忙碌,清晨起来练剑耍棍,午后便去广寒宫找那不公不母的酿酒师吴刚,常常很晚才归,不过每天归来总是提了一壶桂花酒,两盒桂花糕,拉了灵珠子在道观前的平地上倚栏开桌,对饮一番。
  
  桂花糕的味道不错,如果不是天天吃的话。桂花酒对于灵珠子来说,就显得平庸了些,只不过是带了点桂花味道的普通酒水罢了。远不如王母蟠桃园的蟠桃酒一般带着甜酸,啜一口,全身都酸得麻,甜得醉,那味道真是想想就流口水。可惜太白金星越来越少去王母娘娘的清华宫了,赏赐蟠桃酒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
  
  灵珠了就是想不明白,天蓬为何每次都对这桂花酒赞不绝口,喝一口还要往广寒宫的方向深情一番,难道一个好鸡蛋,吃的时候非要望着老母鸡才更香吗?
  
  “饮酒也须思源嘛,这个你就不懂了,”天蓬微笑着把酒杯轻轻放在石桌上,他尖挺的下巴是灵珠子认为整张脸上最具巧夺天工的地方,和高且长的鼻子隔嘴相望,却各守山头,有时灵珠子会想到下巴和鼻子势不两立,有时又会认为它们在惺惺相惜,总之,天蓬的脸上表现出了一山容二虎的气慨,灵珠子认为这是很不容易的。
  
  天蓬用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眼睛又望向广寒宫,虽然这里根本看不见广寒宫,中间隔的云太厚了,二郎神曾经发誓说他看得到,但灵珠子不信。就象现在他也不信天蓬能真的看到一样,不过天蓬只管自己望着、说着,“灵珠子,你不会喝酒,你不知道,一滴酒看起来透明无质,然而里面却有花香,有甘醇,你道为何?”
  
  “不知道,”灵珠子答得很干脆,他就是不知道,连想都没想过。
  
  “呵呵,那是因为花的魂都渗进到酒里面去了,花魂,懂吗?”天蓬的眼睛变得迷朦,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风尘的记号。
  
  “不懂,”灵珠子想也没有多想,他知道天蓬喝多几杯又要开始说酒话了。
  
  “你会懂的,只要你用心去喝,去品,去尝,那花的魂便会漫进你的身体,无处不在。”
  
  “可是,花若有魂,花也成仙了吗?”灵珠子不解,更不解的是这个一介武夫竟然说话如此文绉绉且善感伤。
  
  “灵珠子,我且问你,你没上天庭之前是什么?”天蓬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问。
  
  “嗯。。。”灵珠子很久没有没有回忆自己的过去了,突然涌上的思忆之情让他也端起酒杯给自己来了一杯,他本不善饮,淡淡的酒意马上让他脸若桃花。“我只记得我最早是一棵树苗。”
  
  “后来呢?”
  
  “成了一棵树。”
  
  “再后来呢?”
  
  “一场山火,我被烧焦了,成了炭。”
  
  “然后呢?”
  
  “太白金星捡了我,送进了炼丹炉。”
  
  “接着呢?”天蓬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说到这儿,灵珠子也不禁有点得意了,“接着我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后,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身上有点力,于是我蹦出了火炉,掉到一棵柱子的角落里,身上的火焰慢慢熄灭了。”
  
  天蓬满是笑意地看着灵珠子。
  
  “太白金星那老头很粗心,一直没有看到我,也没有把我捡起来扔回炉里,就这样,我在柱子脚下呆了八百年,直到老头发现我的时候,我已有了心跳,他只好把我催生成人形了。”灵珠子的得意神色毫不掩饰。
  
  “哈哈哈。。。”天蓬开心地大笑起来,“你真的以为太白金星是个粗心的老头吗?错了,掉出炼丹炉是你的缘份,是你前世的修为,为何一炉的炭,偏偏你跳了出来?太白金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把你扔回去,天意不可违嘛,他这是让你慢慢修炼八百年,补足了这修为,便可成仙了。”
  
  灵珠子惊讶地张着眼睛和嘴巴:“原来是这样啊,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运气好,那只是个偶然呢。”
  
  “这世上没有偶然,一切偶然的背后都是必然,比如我今天喝到的这杯酒象是偶然,”天蓬说到这儿摇了摇头:“事实并不是这样,我和这杯酒的缘份是必然的,因为我受了伤,所以我才来到这儿,这朵桂花也在这个时候开花,被采摘酿成了酒,后又有了我去吴刚师傅处取酒,所以,我必然会喝到这杯酒。”
  
  灵珠子闻所未闻,甚觉新奇好玩,便也把玩起酒杯里的桂花酒来。
  
  “灵珠子,你一棵树苗尚且有缘份成为天庭一小仙,何况乎我和这桂花酒的缘份?”天蓬的眼神又悠远起来,那悠远的方向,还是广寒宫。
  
  “这么说,我现在喝的这杯桂花酒,也是我的缘份了,”灵珠子说完一口把杯子里的缘份饮尽。
  
  天蓬若有所思地点头,也随之连喝了两杯。
  
  “天蓬大哥,”灵珠子叫了他一声,这一年来,他天天和天蓬在一起,听了许多他斗妖斗魔的趣事,闻所未闻的道理,对这个“大哥”的称呼早已是发自于心。灵珠子甚至有过一个想法,等天蓬伤好回去的时候,他也抛下太白金星那个只知炼丹的无趣老头和这个万年寂寞的天庭,随大哥一起到那充满刺激和故事的界边上去。
  
  “嗯?”天蓬收回悠远的目光,凝视着他问。
  
  “你喜欢喝桂花酒,干嘛不能一次取回多一些,何必天天都跑老远呢?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何于见得不是好地方?”天蓬反问。
  
  “不过是一个荒芜旷地罢了,住的两个也是怪人,一个只知酿酒,长得不男不女,说话尖了嗓子,眼睛象是根本没长,只是被谁随意在他眉毛下画了两道缝。”灵珠子边说还比划着动作。
  
  “呵呵,刻薄了些,不过倒也形象,那嫦娥呢?”
  
  “那个怨妇更是从没听她说过一个字,要不是清花宫的小露儿告诉过我,我还以为她是哑的,天天坐在广寒宫的井头发呆,一张脸白纸似的,咋一看, “那个怨妇更是从没听她说过一个字,要不是清花宫的小露儿告诉过我,我还以为她是哑的,天天坐在广寒宫的井头发呆,一张脸白纸似的,咋一看,还以为那里坐的不是人,而是托塔李天王画的仕女图呢。”灵珠子对自己这个突然冒上脑子的比喻比较满意,便又奖了自己一块桂花糕。
  
  天蓬深深注视着自鸣得意的灵珠子,苦笑一下摇摇头,“花尚有魂,就算是一幅画,也会有魄的。”
  
  “她当然有魄,还很有魄呢,小露儿告诉我,这嫦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抛夫成仙,贪图富贵,哼——”最后一哼是灵珠子为了引起天蓬大哥足够重视他的话而特意的。
  
  “如何的抛夫成仙?如何的贪图富贵?”天蓬反问。
  
  灵珠子想了想,似乎这种记忆不屑留在他的记忆库里,这时候他要到别人的记忆库里去借用一般,顿了好一会他才说:“小露儿从王母那儿偷听到的,这个嫦娥原本是那个射日的后羿之妻,俩人得到八粒仙丹,本来约好一起服了长生不死的,没想到半夜嫦娥自己偷偷把八粒都吃了,结果她成仙了,后羿却一人在凡界孤独终老。这便是她抛夫成仙的故事。”
  
  “哈哈哈。。。灵珠子,你知道的也不少啊,哈哈。。。”天蓬突然爆发出一阵莫明其妙的大笑。
  
  有这么好笑吗?灵珠子暗想,这也不算得是一个笑话吧。
  
  “灵珠子,你听到的故事的确是真的,但是故事的背后却不是你所想象的。”天蓬突然收住笑声,正色地说。
  
  “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小露儿听王母娘娘亲口讲的。”
  
  “也许王母也并不知道实情呢。”
  
  “那你知道?”
  
  “当然,”天蓬喝下一杯,灵珠子赶紧给他满上,“不但我知道,你师父太白金星也知道。”
  
  灵珠子吃惊了,“什么?我师父那老头和嫦娥这怨妇也有瓜葛吗?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那是你师父的一个遗憾。”
  
  “什么遗憾?你给我说说,”灵珠子拉了拉椅子,身子微微前倾。
  
  “这个。。。”天蓬沉吟了一下,眼睛又悠远起来,声调变得缓慢:“现在我还不能说,如果该你知道的,你迟早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也许你不知道会更好一些。。。”
  
  “切——”灵珠子觉得好没趣,把前倾的身子收了回来,他对大哥的故弄玄虚很不满意,眼睛的溜转了几下,“天蓬大哥,我还知道嫦娥说过一句关于你的话。”
  
  “是什么?”天蓬突然急切地问,反应竟是非常的快。
  
  “呵呵,现在我还不能说,如果该你知道的,你迟早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也许你不知道会更好一些。。。哈哈哈。。。”灵珠子报复的快感和着桂花酒从头到脚漫延开来。
  
  02
  
  
  广寒宫外的古井前,嫦娥侧身坐在井沿,这井是空的,从这里,她能看到凡间的情景。那里面村舍田野,鸡犬炊烟,人来人往,奔波忙碌。而她的眼睛却只盯着那座小山坡,那座小山坡上有一座土坟,荒草乱石,萧杀破败,依稀可辨的,只有那块断了半截的石碑。快一百年了,她看着这座坟由新至旧,至荒。看着那块石碑被雷电劈成两半,那一次,她希望雷电把坟也劈开,也许,她还可以再见他一面,只是一面。
  
  坟前那棵大槐树早已枯死,然而却还没有倒,残枝断根照样傲立风雨。树干上挂的藤靶已松脱了,象一条老迈的蛇盘在树干上。嫦娥总是能看到那藤靶还新的时候,她常常提着水壶笑咪咪侧立一旁,看着后羿挽弓练射。靶心的箭,总是由她亲自拨下来,送到夫君手中,并为他拭去额上汗水。那是甜蜜和自豪的日子,他们的生活平静而骄傲,即使那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在炙烤着大地。
  
  身后的叶子沙沙响了起来,嫦娥一动没动,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天蓬来了。
  
  天蓬就站在她身后三尺的地方,深情地看着她的背影,素青的霓裳失去了飘逸,无力垂下。前面的那张脸对于天蓬来说根本没有印象,一年来,他天天只看到她的背影,最多的时候是侧脸。所以他只知道,她很瘦,很苍白,不过这些就够了,天蓬从来没有想过要转到她的面前去,去直视她。他害怕,害怕当他见了她的正面以后,他会忘记了她的背影。肯定会的,他不想失去心目中最美的背影。
  
  他不想,甚至他不想开口和她打个招呼,只要背影就够了,能真正打动人心的,往往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
  
  嫦娥只是抖了一下肩膀,身上的外衣便消然褪下,然后用手揉了一团,往身后扔过去。
  
  天蓬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放到怀中,转身往吴刚的小屋走去。
  
  
  广寒宫外,轻雾迷漫。所谓的广寒宫,只是指一个小岛,它的起名是因为岛上有一座不大的小宫殿,也就是嫦娥如今居住的广寒宫。整个小岛大部份地方都长着桂花树,吴刚的小草屋正在树丛深处。
  
  草屋个有一股山泉流来,不大的水流冲击着屋背的水车,水车伊呀作响,终年不停。屋里的石磨也嗯嗯作响,和着伊呀的水车,似一对风烛的老人在哼着远古的童谣,虽则单调,余韵却绵。
  
  天蓬来到草屋前的时候,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到水车旁站了好一会。他爱看这架久远而黑沉如铁的大木轮子,他也爱听这单调的伊呀声,和界边的金戈马嘶不同,这种声音会让他宁静,让他想家,很久以前凡间的那个家。一切都模糊了,只是这声音却很真切。
  
  “为什么不进来?”屋内传来了吴刚尖利而温和的招呼声。天蓬想起灵珠子对吴刚的描绘,笑了一下,便推门进去。
  
  “你今天喝了不少,”吴刚只是看了一眼天蓬,便下了结论。
  
  “是的,但愿我能一口把你这里的酒全部喝掉。”天蓬笑着说,他不想让吴刚看出他有一点点犹豫来,事实上他并不会犹豫。
  
  “你喝不掉这里所有的酒,但这里总会有一坛为你留着。”吴刚的眼睛永远也睁不开,这让天蓬看着他说话时,感觉他象在梦呓。
  
  “那也许需要很长时间呢。”天蓬说着找了张八仙椅坐了下来。
  
  “酒不是越久越醇吗?”
  
  “可是——”天蓬轻轻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忧伤却会越久越浓。”
  
  吴刚同感,看了一会天蓬脸上的薄雾,安慰道:“你分去了她的一半,她的忧伤会轻了许多。”
  
  天蓬点点头,戚戚地说:“但愿吧——”
  
  “你还想再喝点吗?”吴刚提起了旁边的一个坛子,放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这坛有七百多年了,刚刚我开了它,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天蓬也闻到了,从泥封坛口飘出来的异香,笑一笑说:“为我送行?”
  
  “你是广寒宫的恩人。”
03
  
  
  哪吒的风火轮很久没有象今天早上那般踩得飞快了,他本不是一个急性的人,虽然他一直没有长大,只是如今在父亲的麾下收性了不少。
  
  “灵珠子,灵珠子——”一到太白观,哪吒便大呼小叫起来,紧闭的木门上那两个大铜环被他拍得震天响。
  
  “文曲星老头昨晚又尿裤子了?”灵珠子突然出现在哪吒身后,手里握着一支大扫把,他刚刚在后院扫叶子,听到敲门声就转了过来。
  
  哪吒闻声转过脸来,“哈哈哈。。。文曲老儿最近早上没洗裤子,尿了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灵珠子和哪吒最近老开文曲星的玩笑,原因是李天王为了让哪吒收性,逼着他每天晚上到文曲星那里去学习,并且住在那儿,没想到文曲星推不过李天王的面子,却给自己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半夜让哪吒倒水进被窝,焚香炉里放硝石,砚盘里涂蜡等等已算是三天两头防不胜防了。
  
  两个扎髻顽童笑完后,哪吒突然正色问道:“灵珠子,你的病号呢?”
  
  灵珠子两边望了一望,这才想起今天早上真的没见到天蓬起来耍剑,平日里这个时候他早起来了,“可能还在睡觉吧,昨晚他喝得多了些。你找他?”
  
  “哼哼。。。”哪吒冷笑了两声说:“昨晚他真的喝多了?”
  
  “是啊,比平常多了些,我去看看他。”灵珠子说完就要去推门。
  
  “别找了,”哪吒说:“他这会在天牢里呢,早上被我爹抓了。”
  
  “什么?”灵珠子惊叫一声,“不可能,昨晚我们还在一起喝酒呢,后来看着他进去睡了。”
  
  “睡了就不能出去干点什么坏事?”哪吒挑着眉毛问。
  
  “他干什么坏事了?”灵珠子忙问。
  
  “这坏事可就大了,这可是天庭自古以来第一遭,从未有人干过,连天庭都没有治这个罪的规定,这会我爹正和文曲老儿、风雷电三神们紧急商讨怎么治他这个罪呢。”
  
  “到底天蓬干什么了嘛,快说快说。”灵珠子等不及地追问。
  
  “我先问你,”看到灵珠子着急,哪吒倒是不急了,先别好风火轮在后腰上,一边慢吞吞地问:“天蓬那厮是不是平日里老爱往广寒宫跑?”
  
  “是啊,他去吴刚那里取桂花酒。”
  
  “你一起去了吗?”哪吒又问。
  
  “没有,都是他一人去的,我要守观呢,走不了,再说你也知道,我不爱上那儿,烦那两个怪人。”
  
  “那就对了,天蓬这厮取酒是虚,看嫦娥是实。”哪吒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
  
  “什么虚虚实实的?他到底干嘛了,你倒是说不说?”灵珠子瞧不惯哪吒一脸得意的样子,把手里的扫把重重顿了一下。
  
  “好吧,我告诉你,天蓬昨晚酒壮色胆,把嫦娥污辱了。”哪吒飞快地说。
  
  “啊——”灵珠子象被击了一下,呆呆在缓了一会劲才说:“不可能,不可能,天蓬怎会干这样的事,他不是这样的人。”
  
  “错不了,是吴刚告发的,我爹一早带了天兵到广寒宫里面直接抓了他进天牢,错不了的。”
  
  既然哪吒说得如此凿凿,灵珠子还是不敢相信,他下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扫把,脑子飞快地追索着昨夜的情景,天蓬竟是一点可疑迹象也没有,“我还是不相信。”灵珠子看着哪吒说。
  
  “这也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这是天蓬干没干过的问题,反正他现在在天牢里,你想去看他我可以带你去,不然你看不到的。”哪吒一付好心好意的样子说。
  
  灵珠子想想这是个好主意,便把扫把一扔,随了哪吒往天牢而去。
  
  
  进了南天门,灵珠子便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天宫门外多了许多闲仙散神,三三两两在交头接耳,似惊异,似猜疑,更象是兴奋,不过一见到匆匆奔来的灵珠子便又收口。这群老而不死的废物,肯定在幸灾乐祸,灵珠子心想。
  
  天牢在天宫的后面,离天宫并不远,可能是为了方便提审判决,每次行刑,玉帝总爱亲临观看,比如三百年前的齐天大圣被砍头的那次,真是天界空巷啊,玉帝老儿也是兴致勃勃,可惜砍了几十刀也没砍死那泼猴,只好压他在山脚下,让众神仙失望了几百年,不过灵珠子和哪吒却是不失望的,他们还暗暗佩服那泼猴,并且对王母伺女许多暗恋泼猴的事也破天荒地没有吃醋。
  
  天牢大门,大得都不象门了,只有一列的柱子,柱子下面站了守卫的天兵,哪吒取出李天王的令牌,畅通无阻。进到天牢里面,还是无数的柱子,哪吒带了灵珠子七转八转,就看到了天蓬正被铁链锁在一根柱子上。
  
  “你怎么来了?”天蓬咤异地问,他看起来气定神闲,本来之前他也正是在闭目养神。
  
  “我给你送药来了,你今天不是还没有服药吗?”灵珠子故作平静地说,从怀里取了两粒丹药送到天蓬口中,天蓬微笑着一口咽了下去。
  
  灵珠子退回一步,看着天蓬没有说话。
  
  “谢谢你,不过这药也许不必再服了,我想我在天庭的时日无多。”天蓬淡然地说,象在说别人的事。
  
  “你认罪了吗?”灵珠子好奇地问。
  
  天蓬点点头。
  
  “你真的那么干了?”
  
  天蓬还是点头,微笑一直在脸上。
  
  “哼,”灵珠子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早知道我该带□□来,没瞧出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干出这等下流的事情,我对小露儿想这么干很久了,一直都不敢。”
  
  “什么?”哪吒在一旁听了大吃一惊:“你还没把小露儿弄到手啊?那你们常常躲到蟠桃园都干些什么啊?”
  
  灵珠子狠狠白了哪吒一眼道:“躲在一起就要干下流的事情吗?我们在谈理想。”
  
  哪吒晃了一下身子,作晕倒状,“救救我吧,都在天庭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理想?”
  
  “当然有,比如我的理想是换个名字。”灵珠子一本正经地说。
  
  “换名字?”
  
  “是的,我不想再用‘灵珠子’这个名字了,我的理想名字是‘灵珠真人’或‘灵珠金星’”
  
  “哈哈哈。。。你还想封星呢,太白金星没把你扔回炼丹炉变火星就好了。”哪吒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喂喂喂。。。拜托,你们不是来探监的吗?怎么跑到这儿谈理想来了?”天蓬抗议了。
  
  灵珠子表情严肃起来,踱了几下方步,突然停下来看着天蓬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小露儿谈理想吗?这就是我比你这个笨蛋稍稍聪明的地方。”
  
  哪吒和天蓬都奇怪地望着他。
  
  “如果你真的喜欢嫦娥,你何必心急呢?你为什么不能学我,先和她谈谈理想什么的,然后再做污辱的事情,这样她就不会告发你了嘛,对了,吴刚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和他关系不错吗?”灵珠子问。
  
  哪吒抢先一口说:“肯定你欠了他酒钱。”
  
  “我从来没有给过他酒钱。”天蓬笑着说。
  
  “那就难怪了,”哪吒点点头。
  
  “你懂什么,吴刚的酒不是卖的,他对谁也不收钱,他不会花钱。”灵珠子对哪吒说。
  
  “那他为什么会跟踪天蓬呢?不跟踪的话他怎么会跑到嫦娥的住处去发现了这事呢?”哪吒皱着眉和灵珠子讨论起来。
  
  “是啊,我刚才在路上也想了一下,按理天蓬你干坏事也应该是晚上,怎么那吴刚要早上才去告发呢?这家伙真不是好东西,偷窥了人家一晚上,过足了眼瘾以后才去把人家给告了,这种人应该先把他给逐下凡去。”灵珠子一直就看不上那个吴刚,这一分析更是对他恨得无以复加了。
  
  “你放心,他不会被逐下凡的,”哪吒接口道:“玉帝年年宴请如来佛就要用他的桂花酒,谁让大胖子如来喜欢呢?”
  
  “不对吧,如来佛是出家人,不喝酒的。”灵珠子不相信地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哪吒很得意地说:“如来对桂花的香味情有独钟,尤其是混合了酒后,他认为这种脱俗的气味能洗涤心尘,尤其在嚼着桂花糕的时候。”
  
  “所以他不喝,只是闻吗?”灵珠子抢白他。
  
  “没错,大胖子如来还真的就是喜欢闻酒而不喝。每次他来了,都是我做的待卫,所以我一清二楚。”
  
  “唉。。。不是说花香醉人欲破禅吗?,如来这岂不是在破了他自己立的禅?”灵珠子想不明白了。
  
  “这你又不懂了,闻一闻花香就会破禅的那是凡夫俗僧,真正的佛祖哪会在乎这个,再说了,禅是他立的,如何破得了他?”哪吒似乎很明白地说。
  
  “咳——”天蓬不耐烦这两个吱吱喳喳吵个没完的家伙了,“佛祖岂是你们两个黄毛小子议论的?快快住了口,要没事赶紧回去,这里没什么好呆的。”
  
  “喂,你这笨蛋,要不是我叫过你一声大哥,我才懒得理你呢,我来可是好心,想你年纪也不小了,干点这样的错事我很理解,所以我才来看帮你想想办法,救你出这个天牢。”灵珠子扬扬头说。
  
  “谢谢你先了,不过那是没用的,你也不必费心,我情愿受罚就是。”天蓬道。
  
  “不知好歹,”哪吒很不客气地说。
  
  灵珠子同感:“那你多冤啊,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想个办法出去,和你的嫦娥怨妇成双成对多好,现在这事整个天庭都知道了,我想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天蓬一听眼睛闪了一下,但马上又黯淡下去,摇摇头说:“不可能的,玉帝怎能放过我?”
  
  “你怎知玉帝不会放过你?我想过了,你一直为天庭效力也算有功之臣,我们可以再歪曲一下事实,说是嫦娥也很寂寞,吴刚那家伙常常在你酒后鼓吹说你们两个如何如何般配,如何如何天作地合,可以做神仙伴侣,而你呢,老实忠厚,经不起老男人的寂寞,也就心动了,和嫦娥也是两情相悦,所以事先来不及申报天庭就先行周公之礼了,不想中了吴刚的圈套,让他一告发。玉帝也是过来人,他会明白你的。这样正好又反咬吴刚一口,也泄了心头之愤,你看如何?”灵珠子一口气把计划全盘托出,直说得天蓬和哪吒面面相视。
  
  “灵珠子,你可真有机心啊,以后我要小心一些了,”哪吒惊呼。
  
  “谢谢,你不要得罪我就是。”灵珠子得意一笑。
  
  “不妥不妥,”天蓬直是摇头。
  
  “有何不妥?这是好主意,”哪吒道。
  
  “你们不知道,玉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他不会原谅我的,再说,吴刚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不能害了他。”天蓬还是直摇头。
  
  “既然如此,那你看着办吧,”灵珠子有点来气了,这么不知好歹的人让他生气。
  
  “其实我们真的可以试一试的,”哪吒叹口气,他觉得可惜了灵珠子的好主意,如果成功的话,这倒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情。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天蓬眼光黯然地说:“这是天意,不必再累他人了。”
  
  “那你等着被贬下凡吧,” 灵珠子说完愤然而出。哪吒也狠狠瞪了天蓬一眼,随之出去。
  
  04
  
  
  南天门外,长长的台阶纤尘不染,天宫的环境清洁工作一直是很不错的。灵珠子和哪吒就坐在台阶前。
  
  “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灵珠子出神地仿佛自言自语,哪吒则在擦拭着他的风火轮。
  
  “怎么不对劲了?”
  
  “你想啊,嫦娥那老女人是受害者的话,她怎么不来天宫哭诉一番。”
  
  “人家是女人,也许面子上过不去,这会说不定在广寒宫里寻死觅活呢。”哪吒道。
  
  “这样也对,不过她真的会寻死觅活吗?”
  
  两人相对坏笑了一下。灵珠子继续说:“还是不对劲,天蓬好象很愿意为这事受惩罚,他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吗?正常人要是出了这事,总会千方百计寻找解脱的办法的,可是天蓬感觉象是故意要这么做,故意让自己受罪,再说了,我还是不相信天蓬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因为酒后干这样的事情的。”
  
  “他不是男人吗?”哪吒歪过头来看着他。
  
  “这事情肯定有背后的什么原因。”灵珠子想起昨天晚上天蓬对他说的话,这让他此时多了一个心眼起来。
  
  “什么原因?”
  
  “我知道还用在这儿发呆?”灵珠子说:“我们要去找出这个原因出来。”
  
  “怎么找?”哪吒马上来劲,这些日子太无聊了,文曲星晚上睡觉门都锁得很死,砚盘不用的时候也藏着。
  
  “我们要先知道那个整天不说话的老女人嫦娥为什么能让天蓬肯为了她受罚?”灵珠子说。
  
  “怎么才能知道呢?”
  
  “找小露儿去吧,嫦娥刚上天的那次,她知道,以前她说过我没有留心听,走吧,我们现在去清华宫。”灵珠子说着就站了起来。
  
  “好,”哪吒也站了起来,收好风火轮跟在后面,“灵珠子,你真的没有和小露儿。。。”
  
  “没有没有,”灵珠子赶紧接口说:“我们只谈了一百年的理想,我们还小。”
  
  
  清华宫是王母的住地,宫里有一个大花园,宫外有一个蟠桃园,那一千年一熟的蟠桃如今还只是青果子。
  
  找到小露儿很容易,但今天尤其容易,因为她此时就在清华宫门口站着。小露儿是露水的精灵,王母在蟠桃园的桃花瓣上把她捧回了宫里,请求太乙真人为她摄入魂魄。小露儿是个活泼的精灵,有朝露般清澈的眼睛,桃花样子的粉脸,还有让灵珠子砰然心动的如云秀发。
  
  “小露儿,在等灵珠子吗?”哪吒涎笑问。
  
  “不是,我不等人。”小露儿不太喜欢哪吒,因为她老拿他没办法。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看灵珠子来了没有啊,”小露儿刚说完就看到哪吒的坏笑,明白过来后举拳欲打,灵珠子走前一步拦住了她。
  
  “小露儿,别理他,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给我说说嫦娥的事情吧。”
  
  “嫦娥?”小露儿脸色突然变了几变,象很害怕谈到这个名字似地看了看左右。
  
  “怎么了?”灵珠子和哪吒感到莫明其妙。
  
  “小声点,刚才玉帝来了,在里面和王母正说起嫦娥呢,玉帝的脸色很不好看,天蓬要倒霉了。”小露儿带点惊慌地说。
  
  灵珠子张大了眼睛,不解地问:“玉帝干嘛反应这么大嘛。”
  
  “因为那个约定。”小露儿仿佛泄了个重大秘密般,说完马上用手按住小嘴。
  
  “约定?”灵珠子和哪吒同声惊叫起来。
  
 05
  
  
  “你要去哪?”哪吒紧紧跟在脚步匆匆的灵珠子身后。
  
  “。。。”
  
  “你要去哪?”哪吒一边赶着一边不死心地追问。
  
  “回太白观添柴,练丹炉的火要熄了。”灵珠子抛下一句,有点赌气的样子。
  
  “你干嘛这样子,天蓬自己不识好歹,犯到玉帝手上,又不怪你。”哪吒道。
  
  灵珠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哪吒道:“肯定是嫦娥勾引天蓬,那娘们本不是好东西,偷吃丹药,抛夫成仙,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怎么弄?”
  
  “找吴刚去,他不老实我们就捧他。”灵珠子咬咬牙说。
  
  “那不成,无故打神仙,我们也要受罚的,文曲老儿教我做神仙也要厚道些。”哪吒煞有介事地说,眼睛里却掩不住地放出光来。
  
  “你不去我去。”灵珠子转身欲走。
  
  “哎等等,”哪吒赶紧叫上他,“不用明的来嘛,我们可以这样。。。”
  
  如此这般说完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吴刚汲了两大桶仙水回来,前几天他的桂花发酵完成,今天就要加水入窖了,这一季的桂花特别清香,有风吹过的时候,香味里带着的甜味只是闻一下已经让人陶醉,他知道,这一窖肯定是好窖,因此,他的心情也特别兴奋,一直缠绕他的天蓬的事情竟也冲淡了一些。
  
  在草屋门口放下水桶后,吴刚挽起袖子抹了一把汗,然后一边甩着袖子,一边走进屋来。刚推开门,一只脚踩进门槛,门楣上面突然掉下一根横木,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他的脑袋上,同时听见屋内响起一个声音:“站着别动。”
  
  吴刚闻言真的就站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了,因为他同时也看清了屋内的情景,所有屋内的酒坛子这个时候已经被叠在了一张八仙桌上,而桌子只有两只脚架在了一张长凳子上面,空出的两只桌脚有一只刚刚好碰到了被竖起来的磨盘上,磨盘和长凳此时构成了桌子不倒的三个点。不过,真正令吴刚开始冒汗的是竖起的磨盘上绑了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系了一根木棍,而木棍此时正架在他的头上,由于木棍从门楣上掉下来,把它和磨盘之间的那条绳子拉得紧紧的。这种奇妙的关系有个非常严重的隐患,那就是只要吴刚一走开,那根木棍掉下来的话,磨盘一滚动,八仙桌上的所有桂花酒将全部摔个粉身碎骨。
  
  看着涨红了脸满头大汗,却又不得不用极难受的方式站在原地不敢动的吴刚,两个得意的家伙咭咭直笑。好一会,开心完了,哪吒拍拍手走到吴刚面前,也不管吴刚眼里如何地两眼冒火,故意在他腋窝下捣鼓了两下,吴刚强忍着痒,大声喝道:“你们想干嘛?”
  
  “嘻嘻,老吴,你怎么也生气了?你不是最爱开玩笑的吗?”哪吒笑道。
  
  “开什么玩笑?”吴刚不解。
  
  灵珠子走了过来,看着吴刚的脸好一会说:“那你怎么又和天蓬开个这么大的玩笑,我们还以为你喜欢玩呢,就特意过来陪你老人家玩一玩,好了,现在你慢慢玩吧,哪吒,我们走。”
  
  “喂——等一下,你们得先帮我把这绳子放了,不然我怎么办?”吴刚一看两人要走,急得喊了出来,他知道如果他们一走,他这个小屋子几年内都不一定会有人来的。
  
  灵珠子又转回来,对吴刚说:“放?放了就不好玩了,人家天蓬不也还没放嘛,现在多好,大家一起玩,多开心,不是吗?”
  
  吴刚终于明白了,这两个捣蛋鬼是为了天蓬的事冲着他来的,可是,他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呢?今天不说明白,他们是不会放了自己的,如果随便编个话,根本就搪塞不了这两个鬼精灵。想到这儿,吴刚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天蓬的事你们不明白。”
  
  灵珠子和哪吒对望了一眼,再问:“那你告诉我们,我们不就明白了吗?”
  
  “你们还是先放我下来吧,要是那些酒摔了就完了,”酒是吴刚的命根子,他只好哭丧着脸哀求了。
  
  “放下来你就不会说真话了,你先说说看,要是我们相信了,就放你下来。”哪吒一副不信任的神色说道。
  
  “这——”吴刚语塞,要说斗狡猾,他可绝不是哪吒和灵珠子的对手。“唉——事情是这样的,天蓬那天很晚来找我,手里捧着嫦娥的衣服,要我帮他一个忙。。。”吴刚只好就这样顶着一根横木,狼狈万分地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吴刚静静地看着天蓬把手里的那件素青霓裳慢慢地撕成碎条,一片片落到地上,然后又从地上把它们小心地拾起,捧在手里,放到面前,把脸深深埋在碎布里,要把那布上的残留气息自己吸个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天蓬抬起头,对吴刚说:“明天一早,你就带着这布条去找李靖,告诉他我对嫦娥做的事情,我会在广寒宫门口等他们来的。”
  
  吴刚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天蓬摇摇头,“没有,一百年快到了,没有时间去想其它办法了,况且,玉帝并不是那么好骗的,我们其实骗不了他,这么做,只是逼他罢了。”
  
  “万一玉帝并不相信,还坚持原意呢?那你岂不自讨苦吃?”吴刚问。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必须成全嫦娥。”天蓬淡淡地说。
  
  “你很爱她?”
  
  天蓬没有马上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把碎布捧起道:“一年来,我见到的嫦娥只是包裹在这件衣服下的背影,这就足够了。”
  
  吴刚懂了天蓬的心情,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这是嫦娥提出来的吗?”
  
  “不是,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叹气。我在半年前想到了这个方法,于是,这半年来我每天从你这儿提了酒以后,我就去井头看她,对她讲我的计划,她一直不说话,只是背对着我,听我一遍一遍地讲述我的计划,直到昨天,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那表示她答应了。”
  
  “可你今天才和我说你的计划。”吴刚的口气里带了一点点不满,他觉得天蓬没有把他当知已朋友。
  
  “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我的,我信任你,”天蓬认真地说,他的回答让吴刚笑了,吴刚喜欢这样的回答。
  
  “好吧,我答应你,只是,你想过了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他是玉帝。”
  
  “我作了最坏的打算,我是神仙,不会死,最多是去凡间一趟,当作度假好了,呵呵。”天蓬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也许你会变成猪或狗。”吴刚说。
  
  “这也是一种体验,猪狗也是一条生命,是生命总会有精彩的地方,它们未必没有比神仙好。”
  
  吴刚点点头,他承认天蓬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神仙也并不总是开心的,起码今晚广寒宫的三位神仙都并不开心。“那么,今晚我就陪你喝到天亮吧。”说完他从墙边找出一个酒坛,把泥封揭了,自己闻了一下说:“这坛酒有七百年了。。。”
  
 06
  
  
  明天便要圣决,这两天连哪吒也不能进到天牢了,灵珠子焦急而又无聊地坐在丹炉旁拉着风箱出神。
  
  突然,灵珠子的脑袋被敲了一下,他惊吓地转过头来,见是太白金星回来了,刚才见灵珠子入定般一动不动,便用拂尘敲了他一下。
  
  “师父——”灵珠子如见久违的亲人般,叫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唉——”太白金星叹了口气,盘腿坐了下来。
  
  “你相信这是真的吗?”灵珠子问。
  
  太白金星摇摇头,把拂尘轻轻挥了一下,搭在手臂上,闭目凝神,嘴巴却嚅动了一下:道:“灵珠子,天蓬为人,你亦了然,不必多说,这嫦娥,你可知她为何上天?”
  
  灵珠子看到太白金星神色严肃,便不多言,只等闻其详。
  
  “嫦娥当年吃的丹药便是此丹炉所练。”太白金星突然睁眼看着面前的练丹炉说。
  
  灵珠子吃了一惊,这事他不知道。心下便更加纳闷起来,师父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些事情,必有缘由。
  
  “当年后羿射死了主管太阳的鸦王九个儿子,鸦王明知事情由于他的儿子们闯祸所致,但毕竟后羿是凡胎,射死神仙便罪不可恕,必要一死,于是玉帝命我练毒丹八粒,让后羿夫妇一人四粒。我一念之慈,见后羿有功凡间苍生,福泽百姓,就与阎罗商计,在毒丹里添了些药物,使毒丹服后可以让他夫妇二人以人形赴冥界,阎罗则即刻将其夫妇投回凡间,续前生之福寿,生生不分离。不过有一点我却是没想到的,就是那毒丹被我添了那些药物后,一人服之非但不死,反而可以成仙。更没想到的是,嫦娥不愿夫君赴黄泉,独自一人在前一晚上将八粒毒丹服了,想以已死救夫君一命,阴差阳错,后羿没死,她却成仙了,并且上了天庭。没想到啊——”太白金星长长吁了口气,继续道来:“这一错,竟然造就了他们夫妇更大的悲剧,从此仙凡相隔,不得见面,可怜嫦娥,独居广寒宫,日日看着凡间的后羿孤独终老,以至死去,一堆黄土便是她夜夜悔恨的引子。。。”
  
  灵珠子被师父的一番话强烈震撼,他竟呆呆坐着,眼望着练丹炉里的洪火,心绪难平。原来嫦娥竟是这般不幸,这般别有曲折,自己一直错怪她了。
  
  “奇怪的是,玉帝后来一直没有就这事追究下去,我也不敢索问,更为奇怪的是,嫦娥住进了广寒宫,那可是玉帝的行宫,唉。。。总之,这件阴差阳错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了。”
  
  “我知道为什么,”灵珠子突然接口道,他把小露儿告诉他的话全部告诉了师父。
  
  “难怪,难怪。。。”太白金星也是第一遭听到这些话,恍然大悟在点头。
  
  “那天蓬岂非死定了?”灵珠子问。
  
  “难说,只是不知天蓬为何犯这糊涂,干出这等事情来,且在这个时候。”太白金星晃着脑袋说。
  
  “这也太巧合了吧。吴刚的话也不知能信多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一定要帮天蓬洗罪。”灵珠子倔强地说。
  
  太白金星又晃了一下脑袋,“如果吴刚说的是真,那么你找到玉帝也没有用,这样反而是坏了天蓬的计划。”
  
  “天蓬是个傻瓜。”
  
  “灵珠子,天蓬不是傻瓜,他的这个计划就很聪明,只是,天蓬太痴了。。。”
  
  “痴不就是傻吗?”灵珠子不解地问。
  
  “当然不是,傻是莽撞,痴是固执啊。。。天蓬固执于自己的感情,他可以牺牲自己,只为了对这一份痴负责任,所以,天蓬也许会更开心,灵珠子,你还不明白这些。”太白金星道。
  
  “我当然明白,不就是爱吗?我也爱小露儿,可是不象天蓬爱嫦娥那么傻,”灵珠子固执地说。
  
  太白金星苦笑了一下,把拂尘甩过另一边,道:“我是出家人,本也不谈爱,但是我看得透,也看得清,爱可迷惑本性,为什么?那是因为爱得深沉,爱到深处是无觉,爱到尽头便是孽,灵珠子,你不痴,你有觉,那是因为你爱得不够深,不过,孽到极处也就无爱了,天蓬和嫦娥注定是一段孽缘,也许经此一劫,他们能醒悟,除了孽缘,再做个快乐神仙有何不可?”太白金星说这段话的时候,灵珠子看到他脸色微微红润,呼吸竟然不均匀起来。
  
  “师父,你理解这么透,你爱过吗?”灵珠子突然好奇地问。
  
  “放肆,”太白金星喝斥住他,“与出家人谈爱,大不敬也——”
  
  灵珠子伸了一下舌头,不敢再多嘴,赶紧捡了一块黑炭往练丹炉里扔去。
  
  
  等太白金星进道房做功课的时候,灵珠子一人走出了太白观,信步就来到了广寒宫。如他所料,嫦娥此时正背对着来路坐在井头边,素白的衣裳被风轻轻拂着,象欲散还聚的云,飘两下,又落下来。
  
 灵珠子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走到井的另一头,好奇地伸头往井里望去,凡间景色马上映入眼帘。
  
  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无趣,于是抬头来看嫦娥。他比天蓬幸运,他见过嫦娥好几面,不过他从来没有认为嫦娥漂亮或迷人,一双眼睛远远没有小露儿好看,又细又长,和眉毛很相似,鼻子倒是可以,不过也略嫌小了,嘴唇更不用说,薄且宽,一点血色也没有,和脸的颜色融在一起,灵珠子心想,天蓬要是也见到了她的脸,也许就不会再对嫦娥这么喜欢了,假如过了很久,天蓬在某个地方见到嫦娥,一定不会认出她来,因为嫦娥的脸对于天蓬来说,只是心底的幻想,怎么漂亮怎么想。
  
  灵珠子看了一眼嫦娥,见嫦娥根本象没有当他存在似的,依旧低垂眼睛看着井里。灵珠子也暗暗佩服她了,这么无趣的景象她竟然可以天天看,夜夜看,永不腻烦。灵珠子忍不住了,便开口道:“嫦娥大姐,问你件事。”
  
  嫦娥没有出声,甚至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灵珠子知道她的脾气,便不计较,自顾自地说话:“你知道天蓬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就在明天。”
  
  嫦娥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会被贬下凡,做猪做狗,辛苦劳累,说不定到头来被人一刀宰了吃掉。。。”灵珠子故意用手做了一个刀切的动作,以渲染气氛。
  
  嫦娥身体又是抖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灵珠子见她这样子,便展开了想象的翅膀,怎么血腥怎么来:“他会被拉开肚子,饥饿的凡人们会把他的心脏肠子拉出来,”灵珠子手脚并用,形象地描绘着动作,“还会拉掉他的皮,切开他的肉,最后呢,把这些全扔到锅里煮熟了,填进每个人的肚子里。。。”
  
  灵珠子突然住口了,因为这时候他看到嫦娥的肩膀抖得厉害,不知什么时候脸郏上多了两行泪滴。
  
  灵珠子有点慌神,他不再继续他的血腥话题了,只好把真正来意托出:“天蓬没有对你做什么,这个我知道了,不过,你们却串通要让这事情象真的一样,到底为什么?就为了你和玉帝的那个约定?你让玉帝给你一百年为后羿守灵,然后嫁给他作妾。你反悔了,不肯嫁给玉帝,是不是?所以牺牲了天蓬,你自污其名,博得身体清白,是吗?你把衣服给天蓬,他给了吴刚,作为他污辱你的证据,是吗?”
  
  嫦娥慢慢站了起来,衣裙带起了几片叶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计划会给天蓬带来什么?而你,却可以永享天庭的神仙生活。”灵珠子开始有点激动起来,他感觉天蓬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你要知道,天蓬连你的一个面也没有见过,他可以作出这样的牺牲,而你呢,天天坐这破井头,坐享天蓬为你牺牲带来的好处,你为他做过什么?你心安吗?”
  
  嫦娥终于抬起头,看着灵珠子,只是一眼,便又垂了下去,然后很长地叹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往广寒宫里走去。
  
  灵珠子站在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嫦娥进去的身影,他想不明白,嫦娥竟是如此冷血,他自信自己的刚才那番话至情至理,任何人听了都会感动的,他已经构思了一晚上了,可是嫦娥却象没有听见似的。
  
  灵珠子看着广寒宫的门在嫦娥进去后砰然关上,他极度懊丧,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去。
  
  走出广寒宫,他便遇到哪吒。
  
  “你去哪?”哪吒拦住他问。
  
  “找玉帝。”灵珠子没好气地说。
  
  “哈哈哈。。。你能见到他吗?你真天真。”哪吒失笑起来。
  
  灵珠子对他怒目而视,“见不到也要见,我要向玉帝陈情,天蓬是无辜的。”
  
  “我当然知道,我父亲也知道了。我就是这事来找你的,”哪吒快乐地说。
  
  “什么?”灵珠子一愣,“你父亲知道了什么?”
  
  哪吒故意慢吞吞地说:“我父亲负责调查这个案子,今天他们发现天蓬清白的地方了。”
  
  “是什么?”灵珠子急切地问道。
  
  “就是那个罪证,那件衣服,风神先提出的,他说那碎衣服是撕成一条一条的,很整齐,你想啊,如果天蓬真的污辱了嫦娥,撕衣服是不得已的事情,只会乱撕,哪有心情慢慢撕成整整齐齐的一条一条啊,这不明摆着是伪证吗?”哪吒道。
  
  “嗯。。。有道理。那你父亲会怎么做?”灵珠子忙问。
  
  “放心吧,我想天蓬会没事的,我父亲现在见玉帝去了,去陈述案情,我想,最迟明天就会把天蓬放了,玉帝会相信我父亲的。”哪吒轻松地说。
  
  “真的吗?”灵珠子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当然,我父亲可是天庭第一清官。”哪吒挺胸道。

 07
  
  
  当然第二天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起码昨晚的灵珠子和哪吒就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天蓬被绑到了天宫的大庭里,玉帝没有露面,由托塔天王李靖代宣诏书,天蓬被宣告了贬下凡间为猪,视其修行,再决定何时返天庭。同时另有一诏,圈禁嫦娥永居广寒宫,不得外出。
  
  听完诏书,天蓬仰头大笑三声,神情甚喜,众神窃窃私语,均不解。
  
  李靖押着天蓬来到了南天门,被贬的神仙都是由这里被踢下凡的。到了南天门,哪吒和灵珠子早已候在门口,吴刚也赶来了,他提了一壶桂花酒,天蓬见他后,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说:“吴兄,这坛酒给我留着,我会回来的,酒不是越醇越香吗?等我同饮吧。”
  
  哪吒在一旁急问他爹,李天王没有理他,直接走到天蓬面前,脸带愧色道:“天蓬,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昨晚我求了玉帝一晚上,只是无功而返,惭愧啊。”
  
  天蓬点着头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并安慰道:“这是我意料中事,天王有心了。”
  
  “不过,玉帝也给你网开了一面,三百年前的泼猴此时正在五行山下压着,你这一下凡,虽然投胎为猪,但却不是一个平凡的猪,你将在二百年后和五行山下的泼猴一起护送神僧取经,一旦取经事成,便可回来。”李天王道。
  
  灵珠子在一旁看得久了,心里有些隐痛,却不能变成话说出来,只是看着天蓬。天蓬走过去,握了一下他的肩膀道:“灵珠子,谢谢你信任大哥,你也听到了,二百年后,我便可以回来,这时间不长,你好好跟着太白金星学习,你会成为灵珠真人的。”
  
  灵珠子眼里一热,却一咬牙强忍住了,对于这个痴大哥,他真的是无言可表。
  
  “我走了,谢谢你们送我。”天蓬一抱拳,突然转身一跃,身影掠过临凡池,便不见了。。。
  
  
  南天门前,四个身影久久站着。
  
  “爹,为什么玉帝明知天蓬无辜,却一意孤行?”哪吒问。
  
  李天王苦笑一下,看了看哪吒和灵珠子,还有吴刚,的确,他们并不明白。“唉——”李天王先长叹了一下,然后道来:“天蓬是不是无辜,这个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事情整个天庭都知道了,玉帝颜面何存?玉帝何尝不知天蓬和嫦娥的用意?玉帝恼的就是这个啊,既然事于至此,顺水推舟把天蓬贬下凡去走一趟,这也是成全了天蓬和嫦娥的一番良苦用心啊,何尝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呢?”
  
  完
  
  2003-10-17深圳
  


  
  
  





  
  



№0 ☆☆☆老家阁楼2006-03-10 12:29:24留言☆☆☆ 


神也逃脱不了七情六欲啊~
№1 ☆☆☆Yuki2006-05-07 18:47:45留言☆☆☆  引用


改编的不错啊,猪八戒大变样了呢。
№2 ☆☆☆SS2006-05-20 19:53:32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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