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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奇幻]长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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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陆小石十二岁时,被送入灵修观中。观门关闭的一刹那,他回过头,见父亲斜背着扁担,迈着大步迅速远去。那扁担来时担着送给观里的粮食,如今却空了下来,虽然并不多,但毕竟同陆小石的出家一样,令父亲的负担减轻了很多。他半步也不停留,直到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袍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也没有回过头。
半个时辰之后,陆小石拜了师,穿上了一件还算勉强合身的道袍,头上挽起了道髻。师父元真一说,陆小石这个名字莫要再用了,你入我门下,为竞字辈,改名为陆竞然吧。

自此陆竞然在灵修观修道。按灵修观规矩,新入门者,前十年不能传授任何修道法门,只能做些劈柴担水、养鸡做饭的粗活。有前来拜师求道的,听了这规矩,大都吓得折返回去,另投别处。故偌大一个道观,人丁凋零,除了陆竞然这样因为家贫无力抚养、送到道观中求口饭吃的,很少能收到新弟子。
陆竞然每日里埋头干活。先他而来的师兄们,大多也为混饭而来,既不存修仙求道之心,对他便很不客气,终日里呼来喝去,稍有不对拔拳便打。但陆竞然自幼逆来顺受,早已习惯,虽然时常鼻青脸肿,想到终于不用为饭食发愁,居然颇为满足。

夜间睡觉之时,观后的松林中山风吹过,响起阵阵松涛,其声有若幽咽。初时听到,总会生起恋家的念头,但想到饥饿的滋味,又禁不住不寒而栗,慢慢的也就淡忘了。

二、

师父平时在内堂修炼,绝少出现。陆竞然满二十二岁那年,已在观中呆了十年,可以开始学道。师父这才现身,不咸不淡的勉励几句,吩咐二弟子程竞松教授陆竞然。
这程竞松本来脾气不善,偏陆竞然又是个鲁钝之人,虽然干起活来手脚麻利,练气却是不行,半月时间,连几句最基础的入门口诀都夹缠不清。程竞松火起,反正师父不管,自己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乐得清闲。
陆竞然却也如释重负。观内又来了新徒,分配给他的活计不多了,日间劳作完,便四处乱逛。这灵修观建在天云山中,山中层峦叠嶂,千岩万壑,遍布苍松翠竹、飞瀑深潭。他有时来到后山杜隐峰上,传说千年前有杜姓仙人在此得道。他一坐便是一天,眼见日头将落,才施施然回观。

过了三年,才将常人只需一年即可学会的入门功夫练会,再要往后,便力不从心了。程竞松也不逼迫,索性违背门规,将口诀抄录成册,交由他自去慢慢翻阅。
陆竞然把口诀揣入怀中,也懒得去翻。好在入门功夫既成,平日山间奔走倒是精力充沛,履险若夷。从此在山中的时间更长,看天边云卷云舒,自得其乐。

三、

这一日又到杜隐峰头闲坐,躺在一块岩石背后,听着溪流潺潺,正自惬意,忽听得有人声靠近。来的共两人,听嗓音一个是声音清脆的少女,另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少女道:“师兄,我清霞派道法也算赫赫有名,我爹却为何要你拜到这无名门派中,还要先受十年苦楚?你可知我想你想得好生辛苦!”
男子道:“唉,我便是瞒尽其他师兄弟,也不会瞒你。这灵修观辟处深山,原本平平无奇,但我派历代掌门有遗言传下,灵修观创派祖师传有秘术,可得长生之法。”
陆竞然悚然,一时不敢稍有动弹,唯恐招致杀身之祸。这中年男子的声音听来隐隐耳熟,但陆竞然平日里甚少和师兄弟们说话,此时努力回想,在脑海中印证对比,两人的对话还在源源不断传入耳中。
少女惊道:“此话当真?为何从未听爹爹说过?”
男子道:“修道之人,毕生梦想乃是长生,若让弟子们得知,人心岂可收束?此言始终只掌门知道而已。他老人家若不是深知我承蒙抚育之恩,绝无背叛之心,也不会遣我来此。”
少女道:“想来灵修观也唯恐被他人觊觎,数百年来始终位曾透露分毫。”
男子道:“不错,我入门十二年有余,虽处处留心,也寻不到丝毫端倪。那姓元的老道,貌似不问世事,实则奸猾无比。”
少女的声音忽然转为羞涩:“我从八岁那年就下定决心,非你不嫁,此心至今不渝。你若再在这里十二年,我便再等你十二年好了。”

陆竞然耳听得两人喘息声渐重,亲昵狎戏,十分不堪,胸中却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待到两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他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方才那男子一句“我入门十二年有余”,令他想起了此人的身份。他是自己的师弟钟竞秋,但年纪比自己大许多。此人忠厚朴实,不苟言笑,但修道进境奇快,因而得到师父器重,才修炼两年,便成为师父随侍。


四、

此后陆竞然开始留心钟竞秋的动向。此人始终与师兄弟们很少交流,却对师父元真一忠心备至。师父生性好静,安寝之时,钟竞秋便端一张长凳放在师父寝室外,自己睡在上面。稍微有点喧哗之声,他便会起身制止。偏生师父睡眠时间不固定,钟竞秋却能紧随师父的步调。不过冬去秋来,寒暑更替,他始终没发现钟竞秋有何不当的举动。
有时想到要不要告诉师父或者二师兄,一来无凭无据,二来仔细想想,有饭吃就好,自己原本对修道之事不甚关心,反正谁得长生之术也轮不到自己,也就懒得去管了。

某一夜心绪不宁,想要去山间胡乱走走,却无意间在熔药潭撞见师父向钟竞秋传功。其时月明星稀,夜色清朗,他看到钟竞秋端坐于月光之下,盘膝运功,身上渐渐有一层润泽的光华显现。师父坐在一旁,虽不言语,眼中却露出笑意。
陆竞然并不知道,这是本门道术练到第四层时才有的异象,常人苦练三十年也未见得有此进境,这钟竞秋却只花了四年。
他想要悄悄退开,脚下不意间踏碎一片枯叶,师父身形一动,瞬乎间站立于他身前。他结结巴巴解释几句,师父也不多言,令他回到观中,先重打四十鞭,再带伤在祖师像前跪一日一夜。

跪了十二时辰,已完全走不得路,被几个师兄拖回房中,扔在床上,再不去管他。想到师父忠奸不辨,心里好不委屈,怔怔流下泪来。
传他武功的程竞松此时闯入门来,勃然大怒:“教你功夫你不学,却跑去偷窥师父传功,老子没告诉过你那是本门大忌吗?要不是师父知道你资质鲁钝,就算偷看也学不了什么,你这双招子只怕都要不保!”
陆竞然没头没脑的又挨了一顿训,登时气往上涌。想想师父的四十鞭子,再想想程竞松平日里的冷言冷语,只觉得怨毒之情不可遏制。
也不知怎的,似乎头脑一下子变灵光了,将两年前偷听到的对话对着程竞松和盘托出。程竞松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喜色,叮嘱他不可声张,继续小心盯住。
程竞松出门后,陆竞然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钟竞秋进境神速,看来是要传师父衣钵,程竞松气量狭小,如何能不妒忌?听了自己这一席话,定然会想方设法抓对方的马脚。
让你们狗咬狗去罢,他想道。


五、

伤口渐渐好了,仇恨却记在了心上。陆竞然慢慢有了心机,冷眼旁观,果然程竞松对钟竞秋的一举一动颇为在意,有时还要使点绊子。师父十分不快,几次公开责备程竞松,陆竞然看着他忿忿不平的眼神,不由得暗自得意。
师父禁止陆竞然再出观门,无聊的时候,只好到观后的松林闲坐。这片松林倒也茂密,那些高大的松树挺拔威严,苍翠欲滴间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无事听听松涛,看松鼠在林间窜来窜去,也能略略打发一下时光。

如此又过了些日子,屈指算算,正是钟竞秋入门第十七个年头,也是他开始学艺的第七年。师父召集全观弟子,声言要授钟竞秋衣钵。
程竞松大急,公开表示反对,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揭穿其真相。师父盛怒之下,将程竞松赶到后山,罚他面壁思过一百天。回来之后,程竞松便怏怏的毫无神采,仿佛换了个人。
这似乎早在陆竞然意料之中。


六、

匆匆数月过去。
这一夜山风劲吹,钟竞秋却仍然睡在师父门外,看上去其意甚诚。师父却有些心疼,挥手让他回屋去睡,钟竞秋这才回去。
夜半时分,似乎是有松鼠从屋顶跳过,踏松了瓦片,将陆竞然惊醒,同屋的师兄张竞飞也同时醒来。正欲翻身再睡,便听到窗外有压低的脚步声,心中一凛,披衣起床。轻轻推开房门,却见一道黑影溜进了师父房中。
他慌忙蹑手蹑脚溜到师父的侧窗下,侧耳偷听。在一阵阵山风的呼啸中,里面的对话隐隐传来。那是师父和钟竞秋。
师父道:“……我早已说过……没有什么长生……休要再啰嗦!”
钟竞秋道:“……你授我衣钵……仍然欺瞒……想一人独吞……拿我来作幌子……一十七年……难道是白等的?”
师父大怒:“……早存机心……我竟然会受你……你要做什么?!”
师父陡然间惊呼出声,随即是一声长声惨叫,凄厉之极。
随即一片寂静,除了一声轻微的门响,再也听不到声音。两人胆战心惊,急急逃回屋内,心头狂跳不止。
“他为何不在师父那里搜寻……那什么长生之秘?”张竞飞问道。
“师父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作观主,”陆竞然道,“到时候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两人慌忙找到程竞松商议。程竞松听完后,睡意全消,慌忙去看师父的尸体,却见他手中抓着一块碎布,被人当胸也不知是一刀还是一剑,血流遍地,已然毙命。
程竞松找来几名老弟子商议。现场有两名证人,师父手中的碎布更是铁证如山。况且一向笨拙的陆竞然能将数年前的那件事说得如此活灵活现,让人无法相信他是编出来的。
“那厮修为不凡,我们能抓得住么?”程竞松有些担忧。
“那就攻其不备,一举杀之,”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七、

翌日清晨,钟竞秋方从屋内走出,便被早已埋伏在外的弟子们刀剑齐下,哼都不及哼一声,便即毙命。
师父元真一的尸身被妥为安葬,程竞松继任了观主。他也学着元真一,终日闭门不出。陆竞然知道,他必然在钻研长生之术。
没过多久,便是老君生辰。全观上下按例每人都喝了观里窖藏的老酒。陆竞然喝了两杯,不多时只觉天旋地转,晕死在地。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三清殿外的空地上,三清殿却已被一团烈火吞噬,一阵阵皮肉烧焦的恶臭气息扑鼻而来。
程竞松背着手,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说道:“我只留你一条性命,是要你看着我如何得道长生的。你帮了我大忙,我要你最后才死,也算对得起你。”
陆竞然兀自昏昏沉沉,不知所谓。程竞松微微一笑,突然开口说道:“师兄,你可知我想你想得好生辛苦!”
语音娇媚婉转,正是当日陆竞然在杜隐峰听到的。程竞松接着说道:“我早已说过,本门没有什么长生之秘,你休要再啰嗦!”
这回却变成了师父苍老的嗓音。陆竞然瞠目结舌之间,方知自己上了大当,从头到尾,都被这程竞松玩弄于鼓掌之间。
程竞松笑道:“我之所以选你,不过是因为你太蠢,好糊弄。不过你们这群蠢材都太好糊弄,否则也不会看不出那老牛鼻子身上的刀伤是中毒后才补上的,也不会傻乎乎的把酒都喝下去。我清霞派用毒的本事,并世无双。”

陆竞然喃喃道:“原来清霞派倒是真的。”
程竞松哂然道:“当然,不过来的是我,而不是钟竞秋罢了。”
他顿了顿,续道:“不过以后我也不是清霞派的了,谁愿意与他人共享长生呢?”


八、

程竞松将陆竞然绑在一根梁柱上,每日给他食水,自己却在山中四处采药,按照从元真一那里找到的方子配置丹药。
陆竞然日晒雨淋,衣衫全破,须发都长得惊人,远远看去,似是山中野人。他生性逆来顺受,渐入麻木的境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程竞松得意洋洋的走到他跟前,手中捧着一粒碧绿的丹丸,哈哈笑道:“你饿死之前,就看着我如何成仙吧。”
说罢,将丹丸一口吞下。

他站在原地,似乎是在默默运气,以助药力。但很快,他的面容开始扭曲,似乎是在遭遇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随即,他睁开双目,那目光怪异之极。
程竞松转过身,大步向着观后的松林走去,步履僵硬。陆竞然呆了一呆,才想起应该跟过去看看。他双手轻轻一挣,发现身上的绳子早已朽烂,只是自己从来没发觉罢了。
许久没有走路,刚迈出腿便摔倒在地。好在还记得师门的内功,运气在体内走了几转,双腿渐渐有劲,忙奔到松林里去。

程竞松正站在松林中,却只剩下了一颗头颅,他的身躯已经变成一株松树,深深的植入泥土中。陆竞然只眨了眨眼,那头颅也不见了。眼前是灵修观郁郁葱葱的松林,松针在山风中清脆的摇摆着。
陆竞然这才明白,原来长生之药是真的,他也明白了为何师父与钟竞秋都不去照方炼制此药,为何这松林如此茂密。但程竞松并不知道这一点。
陆竞然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许久未曾说话,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哀鸣声。
№0 ☆☆☆猪是怎么死的<2006-03-21 09:51:03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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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mo2006-03-21 14:11:49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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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ose2006-03-21 23:28:02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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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2015-07-21 13:18:30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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