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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一辈子的意大利在北京][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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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纯白2007-01-03 00:54:49留言☆☆☆ 

[A Girl in blue]
认识麒麟的时候,苏芒是那样一个清秀无比的黑眼睛少年。
那年寒假下了好大的雪,放晴的那天已是腊月二十七,市集很热闹,雪还没有化,早有不怕冷的孩子们跑到城墙跟下玩游戏,爷爷在写对联,麒麟帮他磨墨,闲话几句。
爷爷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逢旧历新年,就搬了桌子到城东机关单位门口写一下午。明明是黑色的字,仍让人觉得金光闪闪,求字的人络绎不绝。苏芒就在这时走过来,穿件松跨跨的深蓝色大衣,碎碎的短发,脸颊上被人用原子笔画了几只活灵活现的猪头和乌龟,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她嘴一咧,露出小小虎牙,笑着说:“我想写这四个字:春宵一刻。”
爷爷写字的时候,苏芒走到一旁和孩子们做游戏,她会一种繁复的步法,一边教,一边哼唱久远的童谣:十二月,落大雪,背起包袱上湖北;湖北有个好堂客,打起胭脂水红色,不打胭脂也看得。
橡皮筋上下翻飞,孩子们都很崇拜她,送她一个礼包。她高高兴兴地接过来,是一盒糖,她把糖果倒出来数了两遍,往每个孩子嘴里塞了一颗,剩下的留给自己吃,吃得没有数了,就倒出来再数一数。
孩子们都指指她的脸,嘻嘻笑,她呀了一声:“唉,她还真画了!”两手胡乱一抹眼睛,继续吃。她看上去真邋遢,却一点都不惹人生厌,麒麟只觉得她可爱至极。要到成年后,他方可明白,女人保持适当的粗鄙其实是种性感。
吃完糖,苏芒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自顾自地卷起爷爷为她写好的字,将它扛在肩上,和着孩子们的歌声,渐渐走远。爷爷和麒麟相视一笑,个子小小的,眼睛大大的,薄胎瓷器一样的脸,笑起来多么傻,那个小小的女生。
谁的十六岁,不是那么兴冲冲的呢。
№1 ☆☆☆纯白2007-01-03 00:55:18留言☆☆☆  引用

[当这世界年纪还小]
冬天的夜黑得极早,才下午五点多,天光就暗下来。麒麟和爷爷张罗着收摊,邻居家的小虎踏着滑板一阵风地驰过来,扬手一抛,麒麟跳起来,接住装在塑料袋里的两个热乎乎的玉米棒子,小虎喝声彩,好俊的功夫!人已眨眼在几米之外,英姿飒爽归去来兮。
小虎比麒麟大五岁,他家境不大好,高考失利后,没有再复读,在一家四星级酒店当保安。他身手灵活,门口的杨树,他爬上去就好像走一样。麒麟一岁多的时候,他就敢把他抱起来往空中抛,吓白了长辈的脸,再大一点,就把他扛到脖子上,挤进人堆里看马戏。
小虎生性会玩,人又长得浓眉大眼,很多女孩为他发疯,他选了最高挑的那个,长卷发,喜欢穿豹纹的短款夹克,有外校的男生骑在校大门的院墙上喊她的名字。小虎的兄弟都很唾弃他的眼光,有个男生愤然地说:“听说她和六个男的睡过觉!”
一群男生都轰地笑开了,那男生强调:“我一个朋友和我说过,她也和他睡过!虎哥你可别……”
小虎把麒麟往旁边一推,微微笑:“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麒麟那会儿念初中了,低着头玩掌上游戏,装作没听见。事实上他早就从《阿Q正传》里明白了此睡觉非彼睡觉,比方阿Q说:“吴妈,我要和你困觉!”
小虎和那女孩在次年春天分手,原因是她喜欢了转学来的学业优异的男生,发誓要摆脱以前的生活,一心向学,她说她不能被他瞧不起。麒麟找到小虎时,他坐在马路牙子边,抱着一瓶啤酒发呆,更多的瓶子在他脚边东倒西歪,他不说话,眼睛亮晶晶。
麒麟坐下来,他想他能做的,就是和小虎分喝了这瓶酒。这次之后,小虎不提那女孩,他身边的女孩还是很多,可他没有再谈新的恋爱,踏着滑板来去,碰到熟人就呼啸而至,瞬间就抢到半包烟,哈哈笑,看起来还是那么快活,甚至出人意料地迷上了篆刻,弄来一堆石头反复研究,碰到深奥的地方就拿着书请教麒麟的爷爷。
女孩是麒麟的师姐,复读了两个高三了。有时在校园里偶遇,她会收住脚步,朝他笑笑,难为情地快步走开。她变了好多,衣着朴素,手里总拿着书,听说她喜欢的男生答应在大学里等着她,她的人生已不再和小虎有交集。
而麒麟能想起却是和女孩初识不久后的小虎,他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弯下腰在麒麟耳边低声说:“我终于亲到她了。”然后迅速地跑得不见人影,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踏着滑板出现在他面前。
№2 ☆☆☆纯白2007-01-03 00:56:24留言☆☆☆  引用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开花]
再见到苏芒,是开学后,刚经历文理科分班,麒麟选的是文科。早读课上,全班被迫齐声背诵《少年中国说》,课文字句铿锵,呼号着民族的热血和力量,同学们却背得平淡迟缓,了无生趣。
教室的门被推开,背着大书包的女生急匆匆地一头撞进来,走到讲台下方才意识到什么,生生地收住脚步,折转身,跑到门口,规规矩矩地鞠躬,喊声报告。她的动静真大,老师皱了皱眉:“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下次要注意。”女生冒冒失失跑向座位,经过麒麟身边时,他只听到她嘟囔:“春宵一刻啊。”
她推门进来,带来漫长的春风,麒麟忽然觉得课文不再艰涩拗口。多年后他回想起来,仍认为那就是真正的少年时光,意气风发,满怀希望,扑面而来的全是世间美好。
琅琅书声里,他回头看了女生一眼,女生冲他一笑,毛手毛脚地放下大书包,在他后排坐下了。
他当然记得她是谁。
熟起来是在半个月后的课堂上,老师点名让麒麟念课文。穿蓝色外套和牛仔裤的男生缓缓站起身,诵读《与妻书》,声音清朗:“意映卿卿如晤……”
教室真静,窗外是早春三月,空气像绵羊青草一般。十六岁,白毛衣红格子裙的清晨,谢小禾坐在二组第五排看着那个长身玉立的男生念着关于诀别的文字,那些其实她尚不能感同身受的苍凉,莫名地感到内心的惘然,一圈圈地漾开。
麒麟刚坐下,就听到后排的苏芒嘀咕着:“谁说不能带着老婆闯荡江湖啊?”他愣了,记起是《东邪西毒》里乡下来的杀手洪七的台词。老师听到了,问:“苏芒是不是有不同的见解?”
苏芒看过很多书,语文成绩在班里一骑绝尘,老师很宠爱她。她站了起来,一扬头,梗着脖子说:“我们女人的心思,男人不懂。”
班里的男生哗然,有人望着苏芒笑。在十六岁的时候,她就以女人自居了,可是有多少女人会像她这样,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女学生气?老师示意她说下去,她就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她对他说过,望今后有远行,必以告妾,妾愿随君行,为什么他不肯听?赵子龙在长坂坡杀个七出七进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他是武将,武功好是分内事。了不起的是阿斗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当真有信里说的那样爱她的话,他怎么就知道孤独终老对她而言才是幸福,而不是以死相随呢?爱她就是把孩子和老母一堆烂摊子都丢给她,自己跑去送死吗?就不想想你死了她怎么办。为什么不能像赵子龙那样,把最想疼爱照顾的生命揣入胸前绵甲,生死都作一块儿想?”
从谢小禾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苏芒的侧脸,她真像乡下外婆家那只斗架中大公鸡,怒发冲冠,色彩斑斓,可是,真能叫人目不转睛呢。她顿时想,我喜欢她,我要和她做朋友,对她好。下课后,她凑到苏芒的座位前,迟疑而羞涩地推过《七种武器》给她:“我哥哥推荐给我看的,我觉得好。”
谢小禾是文静的女生,她不是苏芒,做不到像她那样大大咧咧。苏芒接过来,眼睛里全是笑意:“太好了太好了,你也喜欢古龙!”
“我本来以为我看不懂武侠小说的,现在迷上了,古龙和金庸的都看全了。”小禾从未这么主动地向别人示过好,然而她心里真欢喜。
苏芒翻开书,马上瞧见被小禾拿橙色荧光笔描过的那行话:“春天,江南,段玉正少年。”她笑了,拿书去拍麒麟的肩膀,“喂,你看过没?像在形容你呢,春天,南方,麒麟正少年。”
谢小禾一惊,苏芒竟和她心意相通。麒麟扭头说道:“古龙小说我最喜欢的还是《三少爷的剑》。”
“那你最喜欢的女性角色呢?”
麒麟脱口而出:“风四娘。”
“我也是。”
谢小禾嘴角抿着笑:“我更喜欢金庸笔下的胡夫人。”
麒麟朝她点点头,赞同地说:“是啊,她真像旧俄的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们,她们不要做未亡人,宁可坎坷兼程,跟随丈夫流亡到寒冷的西伯利亚。”
苏芒一拍手:“所以说嘛,《与妻书》的腔调有点那个,我有意见。”亲亲热热地转向谢小禾,“放学后我们三个去吃牛肉面好不好?我请客。它家的抹茶布丁也好吃,你肯定会喜欢。”
男人和男人的友情,有时候只需要一杯诚恳的酒,而女孩和女孩之间,一个善意的微笑就够了。出校门是傍晚了,刚下过雨,麒麟和谢小禾到车棚里推出单车,苏芒习惯了步行上学,嚷着也要骑,谢小禾让给她,自己坐到初次心动的男生的单车后。
苏芒在前面带路,西边的天空里现出金子般的晚霞,她兴奋起来,突然来一个大撒把,双手张开,笑得天真坦然,她真快乐啊。小禾也很快乐,晚风送来绿野芳香,灯火流淌一地,大道两旁的梨花悠远清淡,一朵朵地都开了,雨后落了一地洁白,无人打扫,便沿着斜坡铺开了去。她真喜爱这样的日子,人生就是花开和花落的简单历程,而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走遍大街小巷。
这是最美的春天,让人想要提着大摆裙快乐地跳舞的春天,十六岁那年的春天。
№3 ☆☆☆纯白2007-01-03 00:57:20留言☆☆☆  引用

[长夜真短,冰水好暖]
落星台往南再行上十来分钟,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左右穿梭,眼前豁然开朗,绵延不绝的江水在暮色里兀自沉静着,野鸟在芦花深处盘旋。
江水尽头,有间小小的店铺,仿古建筑,屋檐一角挑着蓝灰色的旗帜,上面写着“桃花源”。店铺的入口极窄,三个人要次第侧着身子才能进去,越往里面走,越觉得别有洞天,走了一两分钟,才看到巨大的院落,琉璃瓦下支开几张桌子在下象棋,几盏长明灯低低地悬挂着,照在青石板上,是安详的人间烟火气。
苏芒轻车熟路地找了一张石桌坐下来,招招手,把小禾拉到身边,替她整一整衣服上的褶皱,问:“怎么样?地方不错吧。”
小禾点点头,苏芒拿过菜单:“我喜欢的去处,就是用来和喜欢的人分享的呢。”她见过桃花源的老板两三次,头一次是妈妈带她来的。那穿着平凡的中年男子写风流的小楷,喜爱听京剧,请苏芒和妈妈在梨树下喝银针茶,白瓷细盏,茶水清透,有花瓣落入杯中。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出处,但无疑家产丰厚,因为只有真正有钱有品的人才能弄出十足的古雅之意。
老板姓江,很少出现在店铺里,他买下这一顷江水,在沿岸种了万株苇荻。每逢盛夏,将坠未坠的红日余晖笼罩着绛红色花朵,像古兵器上的血光,开得蓬勃不顾生死。荻,据说是他爱过却失去的女子的名字。
这年头,田园风光比奢华豪宅更容易让人拿来标榜自己。麒麟感叹道:“民间多奇人,甘于造一个淡泊的梦的人,已是难得。”
坐在风里头,吃鲜美的面条,心里自由自在。然后又喝桂花糊米酒,把脚翘在栏杆上聊天,牵牛花爬满了墙角。苏芒抄起桌上的纸牌,要给麒麟算命,言辞凿凿煞有介事地分析他的命运,她是个话篓子。小禾听不大懂,从书包里掏出习题本,撕下一页,又摸出一张二十元纸钞,借着最后一点微光,对着画上面的桂林山水,她不懂毛笔的用法,只拿铅笔和橡皮涂抹,竟也别具一格。
苏芒一桩桩地给麒麟算,越算越生气,干脆把牌一甩:“你这个人呀,无论事业,智慧还是感情,只有两个字!”
麒麟小心翼翼地问:“没戏?”
苏芒被他弄笑了:“中庸。”
小禾插话:“中庸就是恰到好处,适可而止,有什么不好?”
“没个性,不好玩。”苏芒一把抓过麒麟的手,啧啧有声,“你一生平稳,吃喝无度,可惜感情上不大如意……有一段徒劳的爱情,让你很多年都缓不过来。”
小禾看着苏芒,她可真幸福啊,握住了他的手,换做我可一定会脸红的。麒麟也看着苏芒,想的却是,她的手真软。于是,脸红的那个不是小禾,而是麒麟,好在夜色弥漫,灯光昏暗,倒是看不出来。
“好在你的名字救了你,麒麟是上古瑞兽,不饮止水,不履青草,不践生灵,不为八风所动。所以虽然你在感情上不顺,好在老来有伴,不会独自终老。”苏芒背靠着摇椅,长叹一口气,“和你谈恋爱的人真倒霉啊,注定没有好结果。我倒要看看,哪家姑娘不怕死,知道是绝症,还一头撞上去。”
小禾垂下眼睑,她愿意。麒麟收回手,茫然地盯着掌心凌乱的纹路发呆,他是不信命的,他在想,苏芒真的这样认为吗。她真的认为,如果和他在一起,必是生命里的不祥?
苏芒看到了小禾的临摹,抢过去:“你会画画啊?好看好看,送给我?”
“本来就是要送的你的呀。”女孩有双圆圆的给人暖意的眼睛,纯净而关切,“我画过很多的,哪天都拿给你看,我最向往桂林了。”
苏芒看了又看,把画爱惜地夹进书页:“我最向往意大利,将来要去那里学艺术。”
意大利,麒麟所知道的意大利,是有美少年有复兴的文艺有河流也有瘟疫的国度,他不曾有过这么遥远的念想。
离开桃花源时,苏芒仍遗憾没能见到此间主人。她一步三回头:“我好希望我能时常见到他,他真像一则传说。我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有人说,如果现在是1920年,他会是个葡萄庄园的庄主,每个午后把矫健庞大的身躯搁置在葡萄架下面,说话铿锵有力,内心却细腻得比葡萄酒还单纯。他也是。”
麒麟听着,竟对这未曾谋面的男子有些微的醋意:“你喜欢的男人是他这类吧?”
苏芒收住脚步,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会?我欣赏他,但是……”她调皮地笑,“我喜欢的是另一种类型啊!”
“哪种?”
“你猜。”
“猜不出来。”
苏芒无精打采地踢飞一块小石头:“你真不好玩。”眼珠一转,存心逗他,“我当然是喜欢络腮胡子刀疤脸,外号九头龙的硬汉了,铁骨柔情,快意恩仇。”
麒麟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苏芒扑哧笑出声,悠悠地说:“要是没碰到,也就算了。”
从桃花源出来,麒麟推着车走在前面,两个女生在后头说话,唧唧呱呱的是苏芒,轻言细语的是小禾,说的都是小破事,诸如她们都看过日本童话《两个小意达》,直子姐姐在河灯上写了一句话,让河水将它冲走,她写的是:原来我已经这么大了;诸如她们都听朴树的歌,认为金城武很迷人;诸如她们都有一本黑色小开本镶红边的《圣经》……
让麒麟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女生们的一问一答,小禾说:“苏芒,你一定有个好妈妈,允许你枝丫蓬乱地生长。”
苏芒脚踢一块石子儿,回答得简单:“我只有妈妈,妈妈也只有我,当然要对彼此好。”
小禾停下来:“对不起。”
路过校门,高大的樟树下缩着一团黑影,苏芒吹声口哨,连蹦带跳地跑过去。麒麟仔细一看,是条威风凛凛的大狗,窜得老高,爪子搭到苏芒的胳膊上。小禾惊得后退两步,苏芒冲她直乐,抬起大狗的前爪示意它朝她打招呼:“来,笑一个!”
大狗就龇牙咧嘴地歪歪脑袋,尾巴拼命地摇。苏芒拍拍它:“走,回家去!”又向麒麟和小禾解释,“它叫毛毛,是条哈士奇。”
小禾仍是胆怯,站在麒麟右边,战战兢兢地打量着这条立起来足有一米多的大狗。麒麟笑笑:“别怕,别怕,它性子很好,在笑呢。”摸了摸毛毛的尾巴,“谢小禾,你看,没事吧。”
他连名带姓地喊她,可她还是觉得愉快,小禾想起书包里还有半包饼干,拿出一块喂哈士奇:“狗狗,狗狗,你吃。”她还是生怕毛毛会咬她的手,把饼干扔在它脚边,“快吃吧,你瞧,我也吃的。”
苏芒摆手:“它不吃生人给的食物的……好啦,我得回家啦,毛毛今天等了我很久呢。”
毛毛似乎听得懂她说话,拔腿就跑,她跟上前,小跑了两步,猛一转身,一手抚心,一弯腰:“很荣幸与诸位在今夜合奏。”
小禾挥手和她说再见,又向麒麟解释:“这是沉船时《泰坦尼克号》里的乐师对同伴的致谢辞。”
她养了一条机灵的狗,睁着泪汪汪的眼睛,每天陪她步行上学,接她放学。麒麟自言自语:“真可爱,是吧。”
小禾不知道他在说苏芒还是毛毛,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点点头。在他面前,她会发现自己的迟钝,并为这迟钝而尴尬,尤其是在苏芒离开后,彼此完全静了下来,更是尴尬。
“挺晚了,我送你回家。”小禾听到身边高高直直的男生这样说,紧接着,她只听到心跳,轰隆,轰隆隆,跳得那样响,她真担心被麒麟听见。
他离她真近,沿途的路灯悉数开放,杨柳风吹面不寒,街心花坛里不知名的花香盘旋不休,小禾偷偷地侧过脸,他走路的样子规规矩矩,他的单车是蓝色的,他的外套也是蓝色的,他一定很喜欢清爽的颜色,他比她高那么多,他大概有一米七八,他穿的是匡威的鞋,他的背包里塞着一瓶绿茶,对了他吃面条的时候不放辣椒,他应该喜欢清淡的食物……
把小禾送到家,麒麟学着苏芒的样,双手松开,单车飞速地沿着斜坡滑下去,畅快淋漓。不到一刻钟就望见自家那幢亮着灯的楼,爸爸在看中央一台的历史正剧吧,妈妈大概在叠衣服,麒麟不想上楼,把单车停好,坐在旁边的石登上发呆。他不记得坐了多久,连下夜班的小虎都回来了,他还坐在那里。
小虎拎着一只装着食物的塑料袋,钥匙挑在指尖丁零作响,哼几句东扯西拉的歌,老远就在问:“是麒麟吧,怎么不上楼去啊?”
他接过麒麟背包,甩到自己肩上去,奇怪地问:“喂,你很不对劲啊。”
麒麟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小虎,接着,再看了看月亮,那首为谁风露立中宵,是不是就在这样的心态下写的呢。他踩上小虎的滑板,哧溜地滑向门口,小虎在后面没吭声,冷不丁喊一嗓子:“你八成是恋爱了吧?”
麒麟故作紧张:“嘘,你小声点,被我爹妈听见可就糟了。”
小虎压低嗓门,贼头贼脑地问:“哪家姑娘?”他家住三楼,麒麟住五楼,开门的时候,他脚尖点地,拿腔捏调地唱:“小小子,坐门墩,哭哭啼啼要媳妇。要媳妇,干什么?点灯说话,吹灯作伴,到明儿早晨,梳小辫。”
麒麟想起苏芒那头横七竖八的短发,忍不住重复着她把手按在胸前,微微弯腰的动作。他想,她有点儿小矫情,但是无伤大雅,他是真愿意听她说话,一辈子,听她舞舞爪爪地说话,说很多很多,说长夜真短,说冰水好暖,说喜欢一个人,原本极简单。
№4 ☆☆☆纯白2007-01-03 00:59:11留言☆☆☆  引用

抱一抱纯白,你的故事基调为什么都是这么无奈?
纵然年少轻狂,也掩不住忧伤。
回头看自己晃荡过来的青春,真不知道是光阴负我还是我负光阴。
№5 ☆☆☆无主2007-01-03 05:45:20留言☆☆☆  引用

真好真美真忧伤。
№6 ☆☆☆午夜兰花2007-01-03 10:10:26留言☆☆☆  引用

唉,无主啊兰花,抱抱,我本来以为我开始学习不用忧伤的基调来讲青春呢。
为什么在我自己的中学时代,我每天都还算不错呢。为什么写那个时代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7 ☆☆☆纯白2007-01-03 13:58:35留言☆☆☆  引用

[绮年玉貌,荒年黯世]
周四上午,苏芒在后排拿支铅笔敲敲麒麟的头:“你中午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生怕他会拒绝,赶忙拍着书包,“我带了蓝莓面包和水当午饭。”
麒麟便记得了,她喜欢甜腻的食物,爱喝冰红茶,这一生都没能再忘记。即使后来他见多了举止优雅,在舞会上红酒盛妆言笑晏晏的盛妆女子,他能想起来的,还是当年抱起大瓶冰红茶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喝的小姑娘。
下午他们逃了课,溜出教室的时候,不断有人和苏芒打招呼,在城南中学,她是好人缘的女生。麒麟想去车棚推车,苏芒摇摇头:“我们步行去。”
麒麟说:“好。”
苏芒蹲下身,从操场的台阶一角掀起一块石板,狡黠一笑,掏出一把铁锹,抄在手里晃了晃:“你怎么不问我们要去哪里?”
麒麟怔住,他当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苏芒把铁锹递给他:“帮我拿着。你这个人哪,闷声不响地就跟出来了,真不好玩。”
可是,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去哪儿又有什么要紧?苏芒蹦跳地走着,麒麟在她身后拿着铁锹,女生背着巨大的书包,穿高帮帆布鞋,鞋带老是散开,走上一截路,就要停下来系一系。麒麟看不过去:“我给你系。”
苏芒抬起头望着他,慢慢地伸过脚,小声说:“我就是不会系鞋带。”
麒麟和她对视,空气里有那么一刻几近静止的窒息。他讪讪地低头,帮她系紧鞋带,还打了漂亮的蝴蝶结。鞋子上有一小块灰色的泥土,他掏出纸巾,细心地帮她擦一擦。
女生就那样把脚伸着,半句话都没有多说。麒麟一直低着头,所以不知道她在那时,是在左顾右盼地欣赏一只匆匆掠过的飞鸟,还是眺望远处的群山。他只是反反复复地想,她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好亮。
走出老远,他都没敢再看她,她也没有再说话。
田野里的紫云英全开了,路边有三三两两的桃树,夹在许多杨树中间,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看到几株,花事并不盛。然而薄刀山上,隔得那样远,仍望见大片大片的绯红,红得真隆重,简直要灼伤人的眼睛。
午后白花花的阳光打在脸上,苏芒春风满面:“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麒麟把她的书包解下来,自己背上,“要登山了,我来背吧。”
苏芒气急败坏:“你干吗不问我到底想干吗呢,我急死了,我一路都在等你开口,那样我就可以卖关子,卖很久很久,直到你求我。可你干吗老不问呢?”
麒麟慢吞吞地说:“那么,我们要去干什么呢?”
苏芒这才舒口气:“憋死我了!”马上边走边说开了,“我昨天晚上梦见薄刀山西头的树林里,第五排从左往右数的第九棵树下埋藏着宝藏!”
麒麟笑了:“所以你就借了铁锹,邀我陪你历险?”
苏芒白了他一眼:“是分赃!分赃你懂吗?就是瓜分宝贝!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我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呢,结果你不配合,我的情绪捂了半天,捂着捂着就捂没了。”
“你经常做奇奇怪怪的梦,然后求证吗?”
苏芒虎着脸,俨然是生气了,信誓旦旦地一拍胸:“连宝藏的地点都梦得一清二楚,这个梦我自然要看看究竟了,说不定咱就发财了呢!”
“那打算怎么花这笔巨款呢?”
苏芒答得理所当然:“一部分给妈妈,剩下的供自己去意大利。”
薄刀山上种满了杜鹃,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山路泥泞。苏芒把铁锹当成拐杖,左冲右突地开路,没多长时间就登上这座海拔不高的山。西头果然有片梨树林,盛开着洁白的花,重重叠叠地压在枝头,山谷清幽,几只叫不上名字的翠蓝羽毛的鸟旁若无人地在林间嬉戏,树林另一端,有一眼汩汩流淌的泉水,美得相当不真实。
苏芒在梨树下奔跑跳跃,很快找到了梦中的那棵树,麒麟扛着铁锹跟上,只等她一声令下。苏芒却不着急了,围着梨树来回踱了两圈:“就在这里开始挖吧。”
“为什么?”
苏芒振振有辞:“你真没常识,伟大的建筑在奠基前都是要测一测风水的。”
麒麟惊讶于她脑袋里弯七八扭的鬼主意,却被她的无厘头吸引了。苏芒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有太多即兴的想法和理论,很吸引人。
最终,他们挖出了一些土和石头。苏芒失望地盯着那堆普普通通的石头瞧了半天,让麒麟继续挖下去。
那就继续挖,累得满头大汗,麒麟也不抱怨。直到苏芒良心发现:“行了,住手吧,再挖的话,这棵梨树的根就断了。”
她沮丧得要命,气鼓鼓地在石堆里来回扒拉,念念有词:“宝贝,宝贝。”念一句扔一块。麒麟忍住笑,默默地把土坑埋上,随后他听到苏芒惊天动地地叫着,“哈哈!宝贝!”
一看,她从石堆里挑出一块莹白色的小石头,上面有天然的暗绿花纹,手舞足蹈地举给他看:“宝贝啊!”
那就是寻常的山石而已,麒麟附和道:“是啊。”
苏芒跳起来,揪住麒麟的胳膊,把石头伸到他眼皮下,逼他赞同她:“快说,这是宝贝!”
“好的,它是宝贝。”
苏芒固执地指着花纹给他看:“你看,它是天然的,形状像朵云,对吧?”
麒麟就说:“对,像朵云。”她要他承认石头像一朵云,他就承认,反正云朵没有什么形状。他从小就知道,它们一会儿像匹马,一会儿像座雪山,牵强附会,是人类最擅长的把戏。
苏芒不满了,恼火地说:“你这个人真不好玩,怎么什么都附和我啊。”麒麟没吭声,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从不懂得拒绝她开始。苏芒垂头丧气地盘腿坐下来,把玩着石头,嘀咕道,“你太没个性了,可是……”
她用平平常常的语气,平平常常地说:“可是,我还是挺喜欢和你在一起。”
麒麟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苏芒却转了话题:“不管怎么说,反正这块石头就是宝贝,归我所有了。”她把石头谨慎地装进外套口袋,小家子气极了,“它是我的。”
麒麟填好土坑,夯实,把铁锹扛上肩头,和苏芒并肩坐下,递给她一瓶冰红茶:“苏芒。”
“哎?”
“贫穷的贫字怎么写?”
苏芒不假思索:“上面一个分字,下面一个贝字……咦?”
麒麟替她说下去:“穷人分了宝贝,还是穷人……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你抢。”
他说得一本正经,苏芒被他逗笑了,回过头望着梨树:“将来,我走得再远,也会惦记着家乡的梨花,你呢。”
十六岁的苏芒有着某种和年纪并不相称的沧桑,令麒麟隐隐不安,他还没回答她,她想起什么来了,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相机,扬眉笑道:“寻宝成功,当然要拍照留念了!”她调好焦距,将相机摆在前方空地上,飞快地跑回来,拉过麒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块小石头,冲镜头摆了一个炫耀的姿势。
咔嚓一声,他坐在她旁边,两人脸上都漾着蜜汁似的阳光,肩并肩,笑容如山花怒放,朝这世界纵情观望,没有半分阴影。
在梨花中央,在青山之上,在水一方,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她离他真近,只要轻轻一揽,她就会在他的怀抱里。但当时,少年麒麟已觉欣喜,她在他的目之所及就好,就是圆满。
十六岁,是那样洁净的年纪。
他们聊了许久的天,苏芒告诉麒麟,妈妈为了纠正她迟到的坏习惯,在床头贴了雷厉风行几个大字,她气不过,出门求了春宵一刻表明立场,妈妈还吓唬她,再不起来就要在她脸上画画,没想到还真画了,她就顶着满脸乌龟和猪头和他初相见。她说妈妈年轻时学美术,迷恋欧洲古老的建筑,好年份的葡萄酒,和午后散漫的阳光,她从小就受到影响,也向往意大利,但愿将来能去那里的小镇生活,有座小小的庄园,种一畦玫瑰。
说得兴起,她拉着麒麟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跑去,冲着山谷大叫:“喂——你——好——吗——”
麒麟出身书香门第,家教甚严,他想他不曾这么肆无忌惮过,这随心所欲的女生打开了一扇门,愉悦了一个荒年黯世的少年。他很明白,这就是他收获的宝藏。
№8 ☆☆☆纯白2007-01-03 14:20:03留言☆☆☆  引用

[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
班里最先发现麒麟和苏芒双双逃课的是谢小禾,两人的座位都空缺着,在一室桌椅里格外醒目,像个巨大的伤口。苏芒的课桌很凌乱,笔袋敞开,两支彩色铅笔跳出来,橡皮被压在摊开的练习本下,仿佛主人不过是跑到走廊上吃包零食,说几句小八卦,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再窜回教室。
而麒麟桌上空空落落,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在他的课桌上留下一小块光斑。他总是个井井有条的人,可也真是呆,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逃课,以至于想找个借口漫应过去都不容易。
老师果然问起,苏芒的同桌大约是被她嘱托过的,一再推说不知道。谢小禾站起来,解释说学生会临时找宣传委员麒麟过去帮忙,他叫上了文字锦绣的苏芒一同去,走得匆忙,来不及写请假条。
谎言如此蹩脚,老师竟也相信了,不再追究。他无暇也无心追究,都是成绩优异的学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放学后,谢小禾替苏芒整理好课桌才离开。在车棚里,她看见麒麟握着车把站在一旁,让别人先过,车铃丁零丁零,很多人说说笑笑骑过,呼朋引伴地唱着歌,青春的声音穿过阳光和雨水。
小禾仰起头,傍晚的天非常蓝,三月的校园青青,她走在人群里,周围喧嚣,不远处的那个少年静得那样动人,春天就要过去了。
天上有云朵,爬山虎满墙,小禾扬起手中的书包:“你的。”
麒麟和苏芒不同,苏芒一次次迟到,交作业拖拖拉拉,上课讲小话,偷吃,给漂亮男孩扔小纸条,被很多人追。麒麟不同,他根本就是学习标兵,班级楷模,一举一动,毫无差池。逃课这等在苏芒眼里的小事情,在他那里,已是逾越之举。岂料他看到书包,竟然恍然大悟:“啊,我都忘了。”
“你和苏芒下午都不在呢,我在老师那边撒了谎,说学生会把你们叫过去了,别穿帮。”
沉静的女孩,也有仗义的江湖气。麒麟接过书包,等小禾把自己的单车推过来:“她呀,说梦见薄刀山上有宝贝,非拉上我帮她挖出来不可。”
小禾惊讶:“真神奇!结果呢?”
“咳,就是一块小石头,她当宝贝一样藏着掖着,我只看了两眼。”
“那她人呢?”
“她直接回家了。”
两人推着车慢慢地走,沿路说着下午的历史课和老师布置的习题,女孩腼腆,男生清朗,迎面走来的几个初中男生促狭地朝他们挤眉弄眼。
他们一定是误会了,但这误会真让人受用啊,嗯,如果不只是误会就好了。小禾说:“对了,下课时我画了一张速写,给你看看。”
暮色四合的街边,麒麟接过她的画,是他的课桌椅,被涂抹成绿色,书本和文具画成小黄鹂的样子,一言不发地立着,绿是碧绿,黄是嫩黄,像极了儿童简笔画,是朴拙的好。
小禾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给她买过《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之类的连环画,本来是当名著给她买的,想让她受点文化熏陶,结果她只肯研究其中的服饰,在课本的角落里偷画林冲和卢俊义。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花荣,太喜欢了,反而画得少。
麒麟拿起画看了许久,小禾好忐忑,她怕他会夸张地赞叹,称她是天才,也怕他淡淡地扫一眼,淡淡地说谢谢。但麒麟说的却是:“我家里挂了一幅林风眠的《春晓》,你的画里就有那种早春新绿的气息,真可贵。哪天有空,你们去我家做客,我拿给你看。”
他说的是“你们”,但小禾顾不上多想,他连赞美都很矜持,但她听得出来。他那样爱惜地把画夹在书页里,就像苏芒。他喜欢她的画,她知道。
等待红绿灯时,小禾和麒麟说再见,她的家在左边,他则将去往右边。街道拥挤,小虎踏着滑板倏忽而至,故意面无表情地杵在小禾和麒麟中间。
小禾看着他,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小虎对她吹口哨,麒麟发现了他,笑了笑:“下班了?”
小虎朝小禾那边凑近一些,大声说:“这女孩长得挺好看的,麒麟你没发现吗?”
小禾的脸刷地红了,不停地偷看小虎,他的脖子上戴了一根红线,他左耳扎了三个耳洞,他嚼着口香胶,他的鬓角修长,轮廓真适合入画啊。
红灯停,绿灯行,向左走,向右走,麒麟和小虎一道离去,解释道:“她是我同学,顺路走。她挺文静的,你刚才可真冒犯她。”
小虎哈哈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她心里肯定很高兴。是你女朋友吧?”
麒麟埋怨道:“瞎说。”
小禾停下单车,在汹涌人潮里,独自向这边望过来。麒麟穿白色高领毛衣,藏蓝色长裤,他的背影像路旁的白杨树,明眸皓齿,茁壮成长。
他旁边的男生则是一身短款牛仔,外套随意甩在肩头,像她画过的花荣,挺拔不羁,天生神力,赤胆忠心。她愿意将一切形容英雄的字眼加诸在他身上,她觉得很感激,清风入耳,花香四溢,在故乡三月的春天,有人告诉她,你这样美丽。
回到家,少年心事坐到深夜,窗外月光铺陈,陡然间就有了怅惘的心情。谢小禾在日记里写,到了很多年后,还会记得今天吧,陪暗慕的异性走过那样长的街,没有隔着任何人,任何人。
她为他画了一幅画,他懂不懂呢。那个陌生的英气男生说,你这样美丽。他还说,她肯定很开心,这竟是真的。
谢小禾在扉页上画了一只小小的兽,是他的名字。她合上日记本,向着命运最终将会给予的结局飞奔而去,马不停蹄,懵懂不自知。
苏芒在第二天傍晚邀请谢小禾和麒麟到家里做客,说是要为他们拍照片,再自己手洗,还要在家里开一个小Party,她妈妈会做可口的意式美食。三人路过超市买了几大包食物,毛毛蹲在路边帮他们看着单车。
苏芒住在美院职工住宅楼,她家在三楼,阳台对着一丛翠竹。房子很旧,砖墙是黯红色,绿藤蜿蜒而上,楼梯里光线昏暗。她妈妈算不得美貌,头发用一支古朴的簪子盘起来,披着花纹繁复的孔雀蓝大披肩,流苏极长,有股子异域味道。
四十出头的妇人,躺在藤椅上听无线电,坦坦荡荡地老去,并无半分想要挽留时光的打算,也没有丝毫的倦怠感,从容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毫无疑问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但她不认为再有诉说的必要和冲动。谢小禾站在暗处看着她,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往,她希望中年时候的自己,就是这副模样。
麒麟环顾四周,颇感意外,苏芒的妈妈是美院的油画教师,但苏家居然四壁清坚,让人感受不到艺术气息。只在墙壁上挂了一幅行书,墨用得不怎么好,但写的是苏轼的词。他随即看到苏芒从薄刀山带回的小石子搁在茶几上,在日光灯下,它眨着微弱的光,下面还压了一张白纸,写着:寂寞时,就领养一块石头吧,或者,且为它唱摇篮曲。
苏芒的字写得不好看,和她的人南辕北辙,圆滚滚胖乎乎的,才一行字,就把白纸撑得很满,几乎要出界。但他一看就识得,不会认不出。
谢小禾帮苏芒将食物一一放入冰箱,闲话着:“苏芒,你会做饭吗?我只会炒青菜。”
“我会煮面条,还会煎鸡蛋,清炒莴笋!”
“那我也会呢。”
“你呢,麒麟?”苏芒问,“对了我还会蒸包子,热菜,还有凉拌海带,还有,还有……”
麒麟想一想才说:“我什么都不会做。”他家里从不娇惯着他,大多数家常菜他都会做,但是苏芒炫耀得那么兴高采烈,他不想添上败笔。
苏芒信了,同情地问:“那父母不在家你岂不是要挨饿?”
麒麟老实巴交地说:“方便面我还是会泡的。而且身上总有点零钱,附近的小馆子和超市也挺多。”
碟机开着,是《心动》。正演到金城武在天台上弹吉他,问一只灰鸽子,好不好听。他还问,小柔你喜不喜欢和我在一起,那你爱不爱我。
自言自语的毛病,他在重庆森林里也干过。这时的苏芒和麒麟都不能知晓,若干年后,在另一部电影里,他故计重施,对着一只录音机,不断地说话,说十年来的相思和愤恨。
麒麟悄悄地看苏芒的脸,苏芒正捧起胖墩墩的大水杯喝冰红茶,他在心里问,苏芒你说过,喜欢和我在一起,那……爱呢。
小禾却在想,我每天都想看到他,都想和他在一起。这是不是爱呢。
苏芒显然没有他们那么多曲折的心思,放下水杯,坐在沙发上把手指和脚趾一根一根地数过去,犯起花痴:“他帅成这样,谁还舍得苛求他演技是否高明,是吧小禾?我最喜欢他拍天空的照片,他说,那是我想你的时刻。”说着说着就行动起来,指挥麒麟和小禾将客厅的家什全都重新摆放顺序,又蹬蹬蹬跑进卧室拿出几块床单,闹着要给小禾裹成一条晚礼服。
麒麟很拘谨,苏芒的妈妈趿着拖鞋过来了,笑道:“你们玩你们的,我去做饭,不必顾及我。”他也就放开手脚大搬特搬,还自由发挥,给苏芒提出大把建议。
拍完两卷胶卷,厨房已经飘出香味了,三个人各扛一匹小毛毯,兴颠颠地冲进书房,用毛毯把门窗遮得严严实实,苏芒挽起袖子,说要给大家露一手。这是小禾第一次看照片的冲洗过程,苏芒开了刺眼的红灯泡,拉上麒麟做帮手,捣鼓了一堆药水,哼哧哼哧。
红灯的光线强烈,投影在墙壁上,让人生出些不真切的感受。麒麟弯着腰,专注地盯着胶卷,小禾在旁边好看见他的头发被笼罩了一层光,她好想伸手去摸一摸,帮他把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短发抚平。
设备太简陋,洗出来的照片都是黑白的,有的表面上还有颗粒状。但这不影响大家的成就感,捧着照片冲出来,散在沙发上,一张张地看,进行吹捧和自我吹捧。大部分都是小禾的照片,女孩裹着被单围成的长裙,或颦或笑,脸庞秀丽柔和,是她自己都不能置信的美。麒麟更是被苏芒镇住,这女生的确有天赋,连小打小闹都能被她玩出风格。
麒麟给小禾倒了一杯橙汁,自己的是纯净水,端在手里喝,凝视着苏芒,女生陷在沙发里,像一滩小小的水。唔,她喜欢拍大头贴,她会手洗照片,她五音不全,唱歌走调,她有一点点近视,她不戴眼镜,她会一个人笑起来,问她,她又不肯说。还有,她是个浮夸的小家伙,她话多,她很吵,可是,她真讨人喜欢。
然后,谢小禾看到了苏芒和麒麟在薄刀山上的合影。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相亲相爱的脸上连笑容都是一模一式,背景是铺天盖地的梨花,黑是浓黑,白是纯白,任谁看到它,都会赞叹年轻真好。小禾握住照片一角,呆呆地看了好久,呆呆地把它放下。
在这个黄昏,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实。
苏芒和麒麟都不知道,当晚的谢小禾在饭桌上为什么那么活泼,她用力地吃饭,用力地笑,用力地称赞苏妈妈的厨艺好。他们只当她是和一家人投缘,或者,是她喝了半杯红酒。人一喝多了,话就容易多,不是么。她不像苏芒,苏芒一向话多,吵闹疯癫,就算不喝酒也可能会干些头脑不清醒的事。只可惜,他们都没能看出她的失常。
当然,他们也没有留意她偷了一张麒麟的照片回家,照片上,只有他独自一人,他的身旁没有别人。他端正地坐着,端正地笑着,他的眉毛很浓黑,他的牙齿很白,他右脸颊有颗小黑痣,比起她,他和别的女生更亲近。
她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她在晚风里飘飘荡荡地回了家,她没让麒麟送。
她没有回头,因此她不知道麒麟担心她,把单车骑得很轻很慢,一直跟在她身后。麒麟也不明白女孩的情绪怎么突然就低落下来,她骑得真恍惚,穿浅绿色的毛衣,时而停下靠在树边发呆,像只小鸽子,手足无措的样子。
小区花坛的植物疏于打理,篙草长得真高啊,春天真的就要过去了。
№9 ☆☆☆纯白2007-01-03 14:22:10留言☆☆☆  引用

而麒麟能想起却是和女孩初识不久后的小虎,他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弯下腰在麒麟耳边低声说:“我终于亲到她了。”然后迅速地跑得不见人影,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踏着滑板出现在他面前。
不知道为何特别喜欢这段。其实每个人在回想另外一些人的时候往往总是回想起一些片断,这些片断会成为这个人留在你心里的唯一印象,我自己这么觉得~~
好喜欢这样可以从小认识在一起的感觉,青春本来就是这样,带点疑惑和好奇,但是仍然是让每个人都无悔的青春。不知道疑惑和好奇用的对不对呢,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10 ☆☆☆katrinakane2007-01-03 15:30:01留言☆☆☆  引用

苏芒的飞扬让我一下子想到《小妇人》里的乔,小禾的腼腆也让我联想到贝斯。
哎,苏芒青春的光芒太明亮了,明亮得让麒麟失了色,让小禾早春新绿的年轻生命里有了最初的阳光和第一道阴影。
№11 ☆☆☆无主2007-01-03 20:30:53留言☆☆☆  引用

一口气看完了
白白你文字里的感觉真美好
№12 ☆☆☆shishi2007-01-04 17:48:00留言☆☆☆  引用

刚喝了羊肉汤,好饱。好喝死了,一会再下点蘑菇。
跑过来看你们说话,心里很自在。
青春对我是件困惑的事情,仰面向天,以为天上有来时路。而无主,《小妇人》我是没有看过的,问了牙她说乔是男孩子气的姑娘。我只看过两个外国名著,《飘》和《呼啸山庄》,别的翻译体我觉得拗口,不大能阅读进去,我小时候喜欢看民间故事选刊和故事会,所以我喜欢收集传说,但笔力匮乏不大能写得出来。
我想多花一些时间用在研究历史人物上,但愿老去的时候可以做做笔记体的东西。:)外婆对我说过,好好工作,提高觉悟。但我依然愿意讲述一些轻浅的少年心事给你们听,也给我自己。
这个冬天很冷,来这个帖子的姑娘们,大家都安好,冬日多进补。
№13 ☆☆☆纯白2007-01-04 19:30:25留言☆☆☆  引用

前阵子也看了些笔记,《涑水记闻》、《朝野佥载》……在天涯看《华丽血时代》&《明朝那些事儿》实在伤神,于是去买了来,可是相较之下,白话文好像把一件事儿说白了,少了耐人寻味的回甘~
嗬嗬,初初看时,想起某人学金毛语时说明明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是组成句子怎么就看不懂了?有些段落还真的是要读上个几遍才能其义自现的
啊,白,我在我们这儿的文庙还买到了明清时代的□□~~~几百年前的黄书:P
Ps
文庙的那家佳家汤包拆掉了~~
№14 ☆☆☆Felicia2007-01-05 11:58:35留言☆☆☆  引用

每次买簪子,都会想起风四的乌木簪,是怎样的一方秀木,承载了一个女子能给一个男子的所有的恋与情
№15 ☆☆☆Felicia2007-01-05 12:20:26留言☆☆☆  引用

好多笔记小说简练而寻味至极,虽然大多数古文我都看不懂,但可以多花点时间去研究~~
好想吃汤包,回湖北就能吃到乐!
№16 ☆☆☆纯白2007-01-05 16:20:12留言☆☆☆  引用

[我是爱你的孩子静静成长]
学校风声四起,传言高二七班的苏芒和龙麒麟在谈恋爱。高中校园谈恋爱并非罕事,但他们都是出众的学生,受到的关注会多些。
苏芒对流言处之泰然,她并不能明了这是否就是爱情,她只是很喜欢和麒麟呆在一起。一人一瓶冰红茶,在操场台阶上背英语单词;坐在他的单车后去郊外拍风景;在宽阔的江堤上赛跑,累了便就地躺倒,绿草茵茵;满城淘朴树的碟,找间小店买印有欧式建筑的明信片。
其实两人谁也没有单独挑个时间,正式地互相表白,但就是更加亲近了。成双入对是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既然别人认为这是恋爱,那就姑妄言之姑且听之吧。尽管缺乏郑重的意味,但糊涂有糊涂的好。反正,也没什么人能对“爱”字给予令所有人都信服的定义。
麒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就是恋爱,对他而言是。他们在图书馆里相对而坐,缓缓地推过一张纸给她看,是他抄录的诗歌,苏芒提笔接着写了几个字,又推回给他,和他相视一笑。
谢小禾趴在窗口发呆,眼角余光看到他们的举动,走上前附耳和苏芒说话,俯身看清楚他们的笔谈,都是黑色字体,他的苍劲,她的张扬,亲密地写着: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藏。
誓言越千年,仍是优美。遇见爱侣,隐居丛林,永不离弃,小禾默然走开,他们是分不开的吧,她没有机会。而一枚想送给麒麟的书签夹在《飞鸟集》里,写着相同的诗句,露出一角手绘的花蕊,来不及开成鲜花。
少年麒麟写一笔极美的钢笔字,在认识苏芒的这一年,他幻想过将来他会娶她为妻,而她也坚信这一辈子她会遇见让她心动的人并一生相随。每个人的十六七岁,都会这样一目了然地向往一些东西吧。
私底下,很多低年级的小女生将他们视为神仙眷侣,路遇时看到他们,都会羡慕地窃窃私语。还有人不知从哪本杂志上翻到一段话,马上活学活用地套在他们身上了,说的是:如果一个女人非常活泼可爱,那么她的感情也就成功了一大半了。如果一个男人看上去很忧郁,那么他一定会在爱情中无往不胜。小女生们便得出结论:所以,苏芒和龙麒麟就应该是情侣!
那些个春末,白衣清俊的少年和他的女朋友携手走来,背影落满了艳羡的目光。你有没有试过,你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在和别人谈笑,根本就没有看到你?谢小禾的城池无声陷落,回家的巷子因此很长。
再逃课就学乖了,苏芒负责假条内容,麒麟负责签上校宣传部长的名字,合作无间,以假乱真。麒麟的钢笔字漂亮锋利,模仿别人的字迹也不在话下,他不介意被班干部在值班日志里添几次旷课记录,也不介意别人旁敲侧击提醒他要注意行为举止,他毫不在乎,他只有十七岁,他在恋爱。
而苏芒更是无所顾忌,她从小就懂得出色的人在某些时候,是被心照不宣地允许有适当范围的出格行为的,所谓恃宠而娇。在中学里,成绩优异的学生总会有小特权,很容易被宽容。课业好,那便像是手执避水明珠,流言滔天也可让出一条开阔大道,势利原是个常见的字眼。况且这所谓的出格,换一个场景和时间,几成笑谈,八十年代戴墨镜穿皮裤便是小流氓的象征,如今只有裸奔才被称为新闻。
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等新出炉的小甜饼时,苏芒闻着面包酥软的香味,打个呵欠:“好困。”扑通一声,趴在桌子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麒麟轻手轻脚把她的书包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他望着她的睡态,心就软下来,忽然很想对她说句话,只说一句。
尽管众目睽睽,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小的苏芒是我毕生的至爱。”她没听见吧,她睡熟了,眉头微蹙,她的长睫毛弯弯的,他绝不想惊醒这样一个梦。
苏芒一觉醒来,甜品店第三笼屉蛋糕都售空了。她睡落枕了,脖子酸疼,使劲地想正过来,狼狈的样儿迷糊极了,麒麟帮她揉着脖子,又好气又好笑。苏芒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打他一拳,自己也笑了,又害羞又志得意满,脸红红的。
小店烘焙的桃酥很美味,苏芒要了四只,麒麟不吃,她就不客气地踞案大嚼,嘴角粘着小碎屑,孩子气地用舌头舔一舔。跑到头发上的呢,就要等麒麟给她拂下去。离开小店后,苏芒踢踢踏踏地走,劈头冒出一句:“你弄错了呢,婉如清扬不是形容我的。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小禾吧?”
麒麟吓一跳:“你真这么认为?”
苏芒咬着珍珠奶茶吸管笑:“老实交待,到底是不是?”
“她是很好,可……”
苏芒噘着嘴巴:“别人都说我不是好女生,你也这么想的吧。”
“纵然你没一样好,可你是苏芒,这就是最大的好。”
人都是容易被打动的,只要正说到心坎上。苏芒听得一震,嘴里却不依不饶,揪住麒麟的衣领徉怒:“那你是在说我满身缺点。”
麒麟正色:“我从不认为你有什么缺点,那都是特点。”苏芒这才满意,她牵着麒麟的手,走路带风,穿过涵晖路,CD机里是麒麟送给她的丁薇的歌,纯的,质朴的,懒洋洋的音乐,是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走在星光下会哼唱的歌,有一种天真的小欢快。
夕阳正从天际飞来,铺得辽远广阔,火样的颜色,天地安定,气息温暖。在美院门口,苏芒和麒麟道别:“你上次和小禾到我家做客,等你们走后,妈妈说你是个好男生呢。”
麒麟搓搓手,咧嘴笑。苏芒拍拍他:“喂,那你爸爸妈妈会喜欢我吗?”
“我喜欢的他们一定喜欢啊。”
两人就相互笑了,望着对方,又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碰了碰对方的手。
“暑假的时候带你到我家去玩啊。”
“好啊。我喜欢你爷爷写的字,现在还挂在我床头呢。”
人生在这样的时刻真是年轻,年轻得仿佛可以插翅而逃,年轻得以为只要一牵手,就能天长地久,其实并不能预料,有时候,感情根本走不到那么长的以后。老天倨傲,不与人商量,随意拨弄,大好蓝图便横生枝节,一朝一夕,换了人间。
命运安排给她的那个人,即将在未来登场。
很多年后的涵晖路上仍种着香樟,暮春的黄昏时时有风,绿叶飘落,麒麟从这里走过,想起当年他送喜欢的女生回家,她坐在他的单车后,荒腔走板地唱歌,她会把所有歌都唱成另一副模样,调子跑到外婆家。他们的身后,香樟的落叶和树籽儿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无人的街。
麒麟绕到美院附近的广场,当年这座广场刚落成,告示牌森严地立在栏杆外,上书:严禁蹬踏。苏芒偏要拉上他,在未干的水泥台阶上每人踩一个脚印上去,她说她要和城市同在,而麒麟宁可相信,这是并肩同行的含义。
两个并排的脚印还在,这么多年它们还在。她的脚真小,认识她那年,她穿的还是童鞋的尺码,这些年了,她变了吗。广场的大屏幕上播放怀旧节目,林青霞美滋滋地靠着秦汉说:“我攒了些钱,他也有些积蓄,以后结了婚也够花了。”
而很多年后的谢小禾在网上阅读文章,无意瞥见一条旧闻,握鼠标的手就顿在那里。巩俐说:“我要在三十五岁前嫁给张艺谋,我要为他生四个娃。”
只有在爱得很浓烈很执着才会这样吧,要对全世界宣称迎娶下嫁,生儿育女。可是,连这样美这样好的倾城之恋都难逃错失,何况平凡如你我。而且,在感情中又有什么尊卑贵贱,心已波动,而宿命难懂。
那一年麒麟在谢小禾家中做客,聊了很多往事,满座青春的脸,诵读《少年中国说》,那才是满当当的青春。还记得教室下面就是篮球场,说班长科代表和团支部书记,都分别长成什么样。
那时他们都是中学生,说起来都要哭的十六七岁。
高中时代他们共同喜爱的女生早已离开故乡,经年未归。小禾找出一摞明信片给他看,是苏芒从世界各地寄给她的。每张的邮戳都不同,墨西哥,不莱梅,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后一张,是半年前,佛罗伦萨。
你一再说过,要去意大利。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不凋零的花。再过多少年,还会不会有个人陪我聊起你,只要还能知道你的音讯,我就能假装我从未失去你。
№17 ☆☆☆纯白2007-01-05 16:27:30留言☆☆☆  引用

白觉得怎么样是喜欢一个人甚过自己的境界?
№18 ☆☆☆Felicia2007-01-05 22:43:18留言☆☆☆  引用

那些个春末,白衣清俊的少年和他的女朋友携手走来,背影落满了艳羡的目光.
这是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张狂与不可一世就觉得好笑呢呵呵,现在经常想,我曾经真的那么胆大过吗?
纯白写的很符合校园早恋的感觉呢,至少我觉得我当年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呢。好奇,你当年校园是怎么样走过来的~~~
№19 ☆☆☆katrinakane2007-01-05 23:18:05留言☆☆☆  引用

命运安排给她的那个人,即将在未来登场。
很多年后的涵晖路上仍种着香樟,暮春的黄昏时时有风,绿叶飘落,麒麟从这里走过,想起当年他送喜欢的女生回家,她坐在他的单车后,荒腔走板地唱歌,她会把所有歌都唱成另一副模样,调子跑到外婆家。他们的身后,香樟的落叶和树籽儿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无人的街。
觉得这里分割一下的话,读起来会顺畅些。仅仅是我个人的感觉。
佛罗伦萨,去这个城市的时候,初秋,薄阴,站在古老的广场,数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听流浪艺人弹吉他,唱歌剧,觉得魂会在这里失掉,等着恋人来拾。
№20 ☆☆☆无主2007-01-05 23:25:34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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