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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活动]名字没想好[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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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新坑,今天才写,就给拖出来晒了,没天理啊。


沈灵素拐进巷子口,立刻站住了。
巷子里的路灯早就被街童砸坏,但今晚月亮极好,把这条狭长的小道照得宛如在白昼。
她家所在的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里面人影绰绰,车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指间有一点红光。
沈灵素不动声色,伫立在街角。
是对方发现了她。黑衣男子灭了手里的烟,大步走了过来。
“是沈小姐吗?”他压低声音问。
沈灵素点头。
男子松一口气,“我东家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个年轻男子扶着一位中年太太从车上走了下来,两个人都穿着肃穆的黑色。
沈灵素眼神一闪,走了过去。
“王太太。”她称呼那位中年妇人。
那位太太按捺不住吃惊。她尚未开口,这个少女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更何况,她不知道朋友介绍的通灵师会是这么一个娟秀的少女。
他们一直以为招神驱鬼之人,即使不是着装怪异的老妪,也是举止乖僻的成年人。更何况这一带住着的都是搬迁户,肮脏简陋,是龙蛇杂混之地。
可是眼前的少女气质清越,如出淤泥的莲花。
沈灵素开门见山道:“你这次可是为了令郎而来?”
王太太两眼放光,连忙点头,“沈小姐,我大儿半年前车祸去世,这一个月来我每天都梦到他。在梦里他一直捂着眼睛流泪,似灵魂因为什么不能安息。我恳请你帮我。”
沈灵素的目光往一处瞟了一眼,说:“是赛车上的意外吧。”
两个人都浑身一震。
年轻男子急忙说:“是!大哥名相当优秀的职业赛车手。可是那次比赛,车突然失控,撞上了旁边护拦,起火爆炸。”
王太太不住泪下,“等火扑灭,他也已经不成人形了。“
沈灵素脸色苍白,皱着眉,果断地说:“那不是意外。”
王太太脸色大变,“怎么会?他们说机械检查没有问题,是为人操作出了错。”
“不。”沈灵素摇头,“他的眼睛有问题。”
年轻人反应迅速,叫起来:“我记得,大哥上场前还滴了眼药水。”
王太太浑身发抖,只得依着儿子才能站立。真相即将揭露,她承受不住。
沈灵素面露疲惫,“若是那眼药水还在,送去检验吧。我言尽于此。”
王太太落着泪,感激地握住她的手。一旁的男子立刻躬身递上一个信封。
沈灵素接了过来,抽出支票。上面的数字似乎让她很满意,她淡淡一笑,侧身错步,转瞬已经走进了楼里。
脚步声很快消失,她像是进入了异度空间一般。
年轻男子微微觉得失望。方才还是那么清高脱俗的人儿,下一刻也要沾染上铜臭。
母亲还在啜泣,“不知道这下你大哥是否能昭雪。”
他赶忙扶着母亲上车。这一带治安糟糕,现在夜深人静,不宜久留。
沈灵素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便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纸盒子,把刚才收到的支票放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还差多少?”
灵素没有回头,说:“差不多了,小妹很快就可以动手术。”
背后那人沉默半晌,说:“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番茄鸡蛋面。”
灵素急忙说:“不用,素面就可以了,我现在不想见红色。”
倚在门口的中年女子淡淡笑了,“可是把你吓个够戗?”
少女坐在床上,疲惫地点点头。
“他就站在母亲和弟弟身后,赛车服上血迹斑斑,脸和部□□躯已经焦黑,唯有眼睛几乎完好。可是眼珠子却是混沌的灰色。”
她把脸埋进手里,柔亮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
中年妇人一脸怜爱和惋惜,“你也可以想想,以前的他也许非常英俊。”
灵素叹气,“灵净她就看不见,她是个普通人。”
“那是家族遗传未在她身上显现。”
灵素抬起头,“妈,那我们家女性的悲惨命运,是否也会遗传?”
母亲把手一摊,“虽然你外祖母一直坚信沈家女儿的薄命,我却觉得现代女性或许可以改变这一定律。”
“可是你失败了。”
“你可以继续尝试。”母亲温柔地笑。
“灵净自小身体就不好。”
母亲说:“实在不行了,可以去找你们的父亲,叫他出钱。”
灵素一脸嫌恶,“当初是他把你当女巫,把我和灵净当小恶魔,他恐怕不会相信妖魔鬼怪也会生老病死。”
母亲叹口气,“是我择偶不慎。”
“那时你年幼。”灵素说。
母亲笑笑,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灵素长长吁一口气,躺在床上。
家里并不大,只得一间房,妹妹灵净住院前,她们姐妹俩都挤一张床上。
灵净心脏不好,说是遗传自父亲,一根小小的血管害得她终年卧床,从童年到少年,没办法上学,也没有同龄朋友。
姐妹俩相依为命。
灵素打了个呵欠,觉得困倦,可是想到母亲正在为自己煮面,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窗户忽然发出嗡嗡响声,灵素只觉得一侧有阴风袭来,寒毛竖立。
她缓缓转过头去。
窗外月光皎洁,树影摇曳,一个人影投在窗户上。
那分明是个幼童,穿着水手服,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头发和衣服都湿湿地贴在身上。
可沈家在三楼。
孩子静静注视灵素,小脸惨白,嘴唇乌紫,一双大眼睛在这夜里似乎会发光,射出诡异的光芒。
对峙片刻,灵素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对那孩子说:“去,去找你爸爸,去找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是她把你推下水的。”
孩子眨了眨眼,忽而嗖地沉了下去。
窗外又是一片清明的月光。
夜还很长。
№0 ☆☆☆靡宝2005-04-19 19:06:22留言☆☆☆ 


啊。我爱极了这种身份设置。小宝啊,一定不要是坑!
№1 ☆☆☆ 纯白2005-04-19 19:16:20留言☆☆☆  引用


好哎好哎,终于看到相同爱好的人了。
№2 ☆☆☆小周1232005-04-19 19:28:18留言☆☆☆  引用


阴风惨惨,看得偶寒毛直竖啊!
№3 ☆☆☆rogeran2005-04-19 21:40:01留言☆☆☆  引用


不错不错,是俺喜欢的型。
长篇短篇?靡宝快填。
№4 ☆☆☆沉醉东风2005-04-20 11:45:28留言☆☆☆  引用


这篇不错。
№5 ☆☆☆苏果2005-04-20 13:32:12留言☆☆☆  引用


这个就是宝宝说的新文?俺跑来看了,支持俺家的宝宝的说。
№6 ☆☆☆柳柳2005-04-20 17:54:32留言☆☆☆  引用


我好喜欢这篇,大人继续啊~~
№7 ☆☆☆无极2005-04-20 18:22:46留言☆☆☆  引用


似亦舒小说,又是鬼故事.活活。
№8 ☆☆☆乐履尘2005-04-20 19:28:53留言☆☆☆  引用


哈哈。我喜欢这个。灵异的。
№9 ☆☆☆苔藓2005-04-20 19:34:21留言☆☆☆  引用


皇上@@
№10 ☆☆☆2005-04-20 20:02:07留言☆☆☆  引用


啊啊~~~~吃着<绿舌头>看这文感觉就是好~~~~没有过多的修饰,但能引人入胜.
№11 ☆☆☆Siegfried2005-04-21 15:19:58留言☆☆☆  引用


揪出来,更新!
№12 ☆☆☆纯白2005-04-21 15:27:31留言☆☆☆  引用


次日醒来,天埔拂晓,氤氲雾霭缭绕,送牛奶的人摇着铃穿过条条小巷。简陋的房子鳞次栉比,鸡鸣犬吠声时有传来。
姐妹俩的母亲就出生在这片简陋的小区,外祖母说这里有她们沈家的命脉,得守着,搬不得。
也是,灵素生下来的时候未足月,浑身发紫,像只小猴子。可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转眼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沈家女子像浮萍又似蒲苇。
灵素提着垃圾出门。
楼下卖早点的老板娘招呼她:“灵素,这么早啊?”
灵素微笑作答。
老板娘给她包了两根油条,“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吧?”
灵素点头。
“灵净身体如何了?”
“快动手术了。”
邻里之间,守望相助,气氛和谐。
灵素搭乘班车到学校。
学校是最好的公立高中,沈灵素成绩优异,在这里读书学费全免。当然,也有同学上下课均有豪华轿车接送。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差别。
“沈灵素。”
灵素对这个声音不陌生,那是她三年的同学兼好友许明正。
许明正跑过来说:“胡老师要你下早读后去他办公室一趟,大概是为了上次模拟考的事。”
灵素微微侧头思考片刻,“咦?你历史居然答歪一道论述题,大失水准啊。”
许明正对她的未卜先知已经见怪不怪,呵呵一笑道:“是,这次又让你拔得头筹。”
灵素对这个清俊少年颇有好感,两人的对话隐约有股暧昧。
她浅浅一笑,伸出手去,在许明正的左肩上轻轻一拂,像是在帮他拍去灰尘。
只有许明正感觉的出来,他左肩自早上起床就带着的酸痛在那瞬间消失。
这也是他对灵素情有独钟的原因之一,他是真的觉得她天赋异秉,不似凡人。
许明正问灵素:“这个周末我过生日,你会来吧?”
灵素收敛了笑容,露出难色。
她不是没有去过许家,但那实在不是一次愉快的经历。
那时还是高一,许明正在一次打球中扭伤了脚,央着沈灵素送他回家。
许家是中产阶级人家,有独立的小洋房。许太太穿着象牙白的洋装,年轻又漂亮。
灵素扶着许明正进屋里,累得一头一脸的汗,有些狼狈。许太太亲自倒水过来,借着机会上下打量她,让她窘迫之余,生出一份厌恶。
许太太问:“小沈家是做什么的?”
沈灵素答:“母亲去世,我和妹妹靠着一份遗产过。”
许太太大为吃惊,她似乎是不知道这世界还有未成年就得独立生活的孩子。
又问:“爸爸呢?他不照顾你们吗?”
灵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脆生生道:“我们没有父亲。”
许太太吓一大跳。
没有父亲的只有两种孩子,一种是死了爸爸,还有一种,自然是孩子母亲行为不检点的。
不论哪种都不为许太太中意。
灵素似乎语不惊人死不休,补充道:“阿姨,君子兰娇贵,不能老浇水。”
许太太脸上已经是一片惨白。
许家老太太辞世两个月,近日几忽然频频入梦,不停地说:“够了!太多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老太太心爱的那株君子兰出了问题。
还有,这个少女,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他们许家那么多事?
许太太眼里,沈灵素笑得邪气非常,不是常人。
灵素没有坐多久就告辞了。走出了许家大门,她耳边忽然响起许太太的声音,听声音分明是质问儿子:“你说的女同学就是她,怎么身上一股味道?”
灵素从来没有像那时那样痛恨自己的异能。虽然知道人家必定会嫌弃自己,可是耳不听还可以图个清净。
她当下冲回宿舍,打来一桶凉水,使劲往身上冲,又拿毛巾大力搓洗身体。如此这般折腾许久,直到浑身通红,皮肤疼痛不止才收手。
回到家里,问母亲:“妈,我身上是不是有股怪的味道?”
母亲埋头切菜,答道:“每一个人都有体味,这和出身无关。”
她知道女儿在学校会遇见什么事。
沈灵素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许太太是说她身上有股狐骚。
他们厌恶某人的时候,就爱把对方比做动物;当他们喜爱某人的时候,也爱把对方比做动物。
下午没课,中午放学后,灵素直接搭班车去医院。
家,学校,医院,路线连起来呈三角形,她这样走了快两年。
护士和灵素很熟了,对她微笑:“灵素,车上挤?看你一头汗。”
四月天,春欲晚,樱桃红,桑葚紫。
灵素薄薄的衬衣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上,隐约可见白色胸衣。少女皮肤细腻,面庞柔美,带着运动后的粉红,一双眼睛黑嗔嗔,水波潋滟,清冷动人。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很喜欢她。
灵净和姐姐很像,只是略为瘦小苍白,像朵得不到阳光照耀的花。
灵素把饭盒取出来,“今天有香菇鸡丝汤,里面放了当归,我知道你受不了这味道,但是对你身体好。”
灵净温顺地笑着,“炖汤那么麻烦,你忙得过来吗?”
“妈妈炖的啊。”灵素说。
灵净看着姐姐的眼神饱含深深忧伤和怜悯,她柔声说:“姐,妈已经去世经年。”
灵素不说话。
“这些年,你照顾我不容易,内心肯定渴求妈妈能来分忧解劳。但是我不想看你终日沉溺在自己的遐想里,你得面对现实。”
灵素抿着嘴。
灵净握住姐姐的手,“姐,我若有天先你去了,我不希望你总是觉得看得见我。”
灵净的指甲是紫色的,胳膊瘦得像吸毒病人。
她从不相信姐姐能通灵。
灵素心中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做一声叹息。
她告诉妹妹:“钱我筹得差不多了,已经在和医生联系手术的事。”
灵净不安,“那需要太多钱,你上大学怎么办?”
“那点钱不是问题。”
“手术风险大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我直觉你不会有事。”灵素握紧妹妹的手。
灵净说:“是我连累你。”
灵素急忙岔开话题,“上次给你的书看完了吗?我下午去图书馆借几本新的。”
离开医院的时候正是下午日微偏时。
天空一片阴翳,南风正劲,带着雨水的气息。
那家私人捐赠的图书馆建筑美观,环境幽雅。在这样场合出入的人,本来不会有沈灵素的,她交纳不起费用,她用的会员卡是许明正给她的。
室内已经开了空调,人不多,安静得很,室外风吹树摇的哗哗声不绝于耳。
灵素才翻了几本书,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她心里暗暗叫不好,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
忽然啪地一声,一枝断落的树枝被风卷起,砸到玻璃窗上。图书馆里的人都给这个变动吓得不轻,许多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灵素走了几步,忽然站住。她侧耳倾听,觉得图书馆上空似乎回响着什么声音。
就这时,天边突然一道闪电,随即雷声惊起,雨点很快就密密麻麻砸了下来。
这是夏天的雨呵,只有夏雨才会这么迅猛。
不少人都给困在图书馆里。灵素站在人群里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里隐隐不安逐渐扩大。
心神不宁,周围气息浮动。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仿佛要撕裂苍穹。响雷阵阵,震耳欲聋。天空中乌云翻滚,煞气扑面。
这下连其他人也都感觉到气氛诡异。大家开始焦躁不安。
也不知是冷气过强,还是心理作用,大厅气温明显下降。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不安。
有个年轻人对灵素说:“多奇怪,这可否算做异兆?”
话音刚落,一个响雷落在头顶,轰地一声,震得脚下的地板都抖了一抖,天地仿佛在那刻被震裂,破碎声和重物落地声纷至沓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惊恐悚厉,像是经历着极大的恐惧。所有灯光随之一闪,灭了。
天地一片昏暗,人群沸腾。
灵素当即抬头向上往。这声叫喊是从头顶发出来的,但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她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搁,迅速沿着楼梯往上跑。
又是一个响雷落在耳边。
楼上本来采光就不好,此刻更是一片昏暗。几扇窗户没关,风和雨水灌了进来,把散落的书本吹得一片凌乱。地板上积的水渍折射着幽蓝的光芒。
灵素踩着水寻觅过去。忽明忽暗中,直觉指导着她前进。
最角落的一扇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白色窗帘像一张大帆一样被吹得膨胀翻舞。窗帘后的阴影里,有个影子瑟瑟缩在角落。
沈灵素定了片刻,轻轻走过去。
那个影子发出低低啜泣声。
“怕雷声?”灵素柔声道。
影子颤抖着,望了过来。忽隐忽现中,灵素看到长长的头发逶迤在地。
雷声奇迹般地渐渐远去,惟有闪电依旧不停。风变小,窗帘缓缓落下。
灵素终于看清楚了。
她比自己稍微大一两岁,长长卷发,面容颇为精致,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眼睛被泪水湿润,很是楚楚可怜。她穿着一身简单大方的洋装,手腕一串手铃,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一眼看去便知道她出身良好。
灵素察觉不对。她看不清这个少女的来历,以往只消一眼就能看穿的过往,现在像是笼罩在一片迷梦烟雾里。
灵素轻轻问她:“迷路了?要不要我忙你?”
少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确定地问:“你看得见我?”
灵素点点头。
少女失了焦距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茫然的语气也转而坚定,苍白的面庞沐浴着闪电,些微骇人。
她字字清晰道:“那,带我离开这里!”
№13 ☆☆☆靡宝2005-04-22 19:04:24留言☆☆☆  引用


少女失了焦距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茫然的语气也转而坚定,苍白的面庞沐浴着闪电,些微骇人。
她字字清晰道:“那……带我离开这里!”
一辆雪佛莱穿过雨帘停在图书馆的屋檐下,车窗摇下,许明正探出头来。
沈灵素冒着雨小跑过去,钻进车里。
“你怎么会来?”她问。
许明正说:“我知道你在图书馆,想你也许没带伞。”
如此体贴,让灵素满心感激,对许明正嫣然一笑。少年脸上一热,急忙别过脸,催促司机开车。
车开带小区外就停住了,里面路窄,车没法调头。许明正帮沈灵素提着书包,送她回家。
他对这一带也并不陌生。这两年多来,他不知在这条狭长且不算整洁的小路走了多少回。每次都把灵素送到楼下,将书包递回她手上,然后看她转身消失在阴暗的楼道里。
沈灵素从来没有邀请过他到家里一坐。
他曾好奇地问过:“你家里都有些什么?”
灵素笑着答:“蜘蛛、老鼠、蝙蝠,还有蜡烛和水晶球。家母的亡魂流连不去,一直照顾我的起居。”
许明正只觉得她风趣幽默。
母亲从厨房里转了出来,似笑非笑地问灵素:“又是小许送你回来的?”
“他把我从图书馆接了回来。”灵素说。
“妹妹怎么样了?”
灵素长长叹口气,把饭盒放到桌上,“我说漏了嘴,又给她教导一番。”
“她看不到,你何必计较?”
“当初外婆去世后,逗留了多久?”
“那时候我已经成年,她走得毫无牵挂。”
“你没有再看到她。”
“啊,她回来过,提醒我说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母亲笑起来。
“很明显你没有听她的。”
“那时候你已经在我肚子里有五个月了。”母亲的声音充满慈爱。
灵素皱着眉头,“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错了。也许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不存在的,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出自我的臆想。我一直生活在我构造的世界里,幻想自己天赋异秉,能力超常,以此来弥补我的孤单寂寞。”
母亲深深注视她,她知道女儿何其寂寞。
母亲说:“我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坚持说你有一个穿着蓝色有熊猫图案毛衣的小朋友。你管他叫小杰,你们可以在沙堆里玩一个下午,搭城堡。他还帮你从老师办公室里偷偷拿出被上课没收的小人书。”
灵素笑笑,“那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除了你和我以外,没人看得见他。为此我被老师认定为爱撒谎的孩子,幼稚园的小朋友集体孤立我。”
灵素斜靠进陈旧的沙发里,“读小学的时候,我在学校体育仓库认识一个小女孩,我对大人说她是被一个叔叔欺负然后掐死的。于是警察来了,记者来了……”
“然后你在放学路上遭到罪犯派来的人的恐吓,然后我给你转学了。”母亲接着她的话说完。
“那一次我彻底学乖了,不到紧要关头一律守口如瓶。”
“到现在,你还是向往成为普通人?”
灵素不说话。屋里实在是闷热,她起身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夹杂着细细雨丝飘了进来。
附近有家人在责骂孩子,阵阵哭声传来。
灵素同母亲说:“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女孩子,她求我带她离开那里。可是把她束在原地的力量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母亲冷哼一声,“干嘛满世界做好事?”
“大家都是女人。”灵素语气老气横秋。
母亲无奈,“我有不好预感,女儿。”
“她不会伤害我。”灵素说,“她在那里呆了有几年了,甚至连记忆都不完整,她需要我的帮助。”
“不是,我觉得你快要给牵扯进一些是非里了。”
灵素耸肩,“你一早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母亲无奈地转身向厨房走去,边说:“是命,躲不过。”
“妈。”
“去她家里,拿一件她生前喜爱的物品吧。”
灵素松了一口气。
过了几日,灵素从忙碌的学习中抽了个空,跑去那所图书馆。
会员制的图书馆里人很少,二楼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她在书架之间穿梭寻觅,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子。
正在纳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个少女从一张书架后滑了出来。她比灵素稍微高点,身段匀称修长,气质高贵。
灵素说:“我是考生,功课紧。”
少女露出回忆的表情,“学生?很久以前,我也是学生。”
灵素问:“你在哪里上学?”
少女摇摇头,“那不重要,早就忘了。”
“名字呢?现在想起来了吗?”
少女又是摇头。
灵素失望,“那你该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吧?”
少女努力回忆道:“只记得是独立洋房,有游泳池,秋天满山红叶。啊,还有,百合图案的壁纸。”
那肯定是富裕人家。
灵素说:“我问了家母,她说我得拿到一件你生前喜爱的物品,才能把你带出去。”
少女也一筹莫展。
“这些年来,你在这里应该见过熟人。”
这话触及到伤心处,少女黯然神伤,一脸落寞。良久,才喃喃道:“也许把我忘了,也许,相逢不相识。”
“你给束缚在这里,难道你不是死在这里?”
少女这次记得很清楚,说:“不,我不是死在这里。我因心脏衰竭在医院去世。”
“也许你生前喜欢阅读。”
少女嗤笑,“这我也记得很清楚,我喜欢户外运动,从来不肯坐下来看点东西。为了这点,坤元还老取笑我……”
灵素急忙问:“坤元是谁?”
少女一惊,“谁?谁是谁?”
“坤元是谁?”
少女呼喊:“我不知道!”
“你才提过这个名字!”
灵素声音稍微大了些,有人上楼来张望。她急忙闭上嘴。
少女愁眉苦脸地看着灵素。
灵素已经很久没有和亡灵做过这样长且深入的交流。大多数时候,它们来找她,她只消一眼就可以看穿它们的来龙去脉,给出建议,它们会很快离开。她不会让亡灵打搅她的正常生活。
这个少女亡灵特殊,就在于她思维清晰理智,记忆却支离破碎。她的神秘身世激发灵素的猎奇心理。
灵素问图书管理员:“图书馆是哪年建成的?”
“有五年多了。”
“图书都是由哪些人捐赠的?”
“都是城里一些大户。”
“有没有一个叫坤元的?”
“姓坤?”
“不,好像是名。”
管理员爱莫能助,“我们只能查到姓氏。”
灵素找到许明正,问:“哪些地方既是有钱人住的,又有满山红叶的?”
许明正不用思考,立即回答:“那自然是枫丹路那一带了。翠山路过了就是,城郊,私家别墅区。”
又问:“城里的有钱人家中,有谁叫坤元的。”
这个问题问得笼统,许明正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记得白家二少,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白家?”灵素自然不清楚这些财阙望族。
许明正解释:“以前做建材生意的,后来做地产,我家同他们有生意往来。”
灵素大胆猜测:“白家在枫丹路有房子?”
许明正惊讶点头,“好像是有。”
灵素展露欢颜,跳起来握住许明正的手。他们相识多年,灵素还从来没有这么情绪化过,更没有主动和许明正有过肢体接触。小许震惊之余,一张俊脸烧得个通红。
连灵素自己都觉得诧异。她从小孤单寂寞,性格沉静,母亲又一直教导她收心敛性,她早早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怒皆不形于色。可是这次她却为一点点小收获欢欣雀跃。
这实在不像她。
灵素借着周末半天假去枫丹路看看。
班车只到山脚下,下来了还得徒步上山。山间的四月,桃花正开得绚烂,层峦叠翠中总见蔟蔟雪白或粉红。再往里走,习习清风取代了都市初夏的闷热,山鸟清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灵素先前出了一身的汗,被凉风一吹,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是通身舒畅。
谁说金钱买不来健康?拿住在这样自然环境里的人和她沈家对比,看看哪家人比较容易患癌。
灵素想起卧床的妹妹。
№14 ☆☆☆靡宝2005-04-22 19:05:11留言☆☆☆  引用


补充:文的名字已经起好了,叫《无明夜》
以此文庆祝纯白终于被俺封后。
无明长夜——(譬喻)烦恼之惑覆智眼,不见不可思议之光明,流转于生死界,故譬以长夜之闇黑——FROM:【佛学大辞典】
№15 ☆☆☆靡宝2005-04-22 19:26:51留言☆☆☆  引用


其过程是你巧取豪夺,我半推半就。
№16 ☆☆☆纯白2005-04-22 19:37:58留言☆☆☆  引用


俺想不明白俺干吗跑你这里开连载,这态度太嚣张了点。
不过既然是梓童愿意,那朕贴过来也无所谓。
山涧里还有溪流,两岸有几亩农田,种的是油菜花,现在正是花季,一片一片娇艳的嫩黄。白色的蝴蝶在其间飞舞。
灵素欣赏着风景,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白家的府邸。
爬满常青藤的青石围墙,门牌上简简单单一个“白”字。院子里灌木茂密,绿树掩映,只露出房子的一角屋檐。
灵素站在门口,忽然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冲动地跑到别人家门口做什么,更不敢贸然按铃。
院子里忽然传出人声,有人在激动呼喊:“是她!她回来了!阿琅回来了!”
灵素只一瞬就明白过来。
一个还穿着睡袍的妇人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那妇人一看到门外站着的灵素,脚下一定,当即叫人打开门。
灵素微微鞠躬,腰还没直起来,就被那个妇人搂进怀里。
这个太太声音凄惨:“阿琅,你可是回来了?你走了三年,怎么现在才回来看妈妈?”
说完,竟呜呜哭了起来。
跟出来的下人一脸尴尬,这个少女分明和小姐是两个人,太太是不是病糊涂了,见着年轻女孩子就喊女儿?
只有灵素还是一脸镇定。她不说话辩解,也不推开这个太太,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对方的肩上,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那看着平常的一下抚摸似有魔力一般,那位太太只觉得长久积郁在心中的苦恼和悲伤、烦躁和悔恨,瞬间就给抚平下午,心平气和,恢复理智。
她很快松开灵素。
灵素问:“是白太太吗?”
白太太点头,“你是?”
“我是阿琅的一个朋友,我叫沈灵素。”
白太太正处在伤心时刻,没心思仔细推敲。她见这个女孩子年纪轻轻,校服整洁,又有礼貌,便不疑有他,请她进来。
白宅占地面积极大,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玻璃窗通向后院的枫树林。屋里点有线香,一股甜香弥漫。
这里可比许明正家要气派许多。灵素低头,就可以在光洁可鉴的地板上看到自己的投影。
庭院里的枫树此时正是碧绿的颜色,灵素说:“阿琅最喜欢这里秋天的红叶。”
白太太叹息,“她有时候是喜欢坐在树下写点什么。”
“她究竟是什么病?”
白太太遗憾地摇头,“心脏不好。她一直都很健康,我们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方面的隐患,结果病突发,来不及做手术就走了。”
灵素一脸怜悯地看着这位可怜母亲,情不自禁坐到她身边,双手搭她的肩,头靠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拍打。
白太太瞪大眼睛。这动作她再熟悉不过,她安慰人时都这么做,阿琅把这动作学了十成十。
再扭头看,灵素正弯着嘴角对她微笑,左边嘴角明显弯得厉害。
白太太捂住嘴。
灵素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了去,“白太太,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白太太好不容易控制住表情,感叹道:“是你太像阿琅。”
“阿琅要大我几岁呢。”灵素说。
“是啊。她若还活着,现在也该结婚生子了。”
灵素沉默片刻,轻声询问:“我可以去她房间看看吗?”
白太太点点头,亲自带着灵素上楼。
阿琅的房间出乎意料地宽敞,有独立浴室,阳台对着庭院一角。紫檀木家具,素净的床单,还有,百合图案的壁纸。
灵素深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得出这里还存有阿琅的一丝微弱气息。
白太太见她失神,还以为她在缅怀,便安静站在一旁没去打搅。
灵素注意到房间里属于女孩子的东西不多,有几部战舰模型,衣柜顶上还放着一大捆帆布包着的东西。
白太太解释说:“阿琅不像其他女孩子,好动,喜欢到处旅游。那些都是户外用具。”
下人进来找女主人:“李医生来了。”
白太太留下灵素下楼去了。
灵素松口气,心里道一声抱歉,这才开始细细寻找。
梳妆台上有一个银相框,里面的少女穿着迷彩服,站在山顶,一只脚踏在一块石头上,英姿飒爽。那张精致的面孔,正和图书馆里的那无名少女一模一样。
抽屉里放着一些化妆品,并不繁多。还有一张游园会的请贴,日期已是三年前,被邀请人的名字写的是“端木琅”。
灵素疑惑,她不姓白?她不是白家人?
抽屉里还有一个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几件简单大方但又名贵的首饰。
灵素拨了拨盒子里的项链,不知碰到什么,发出叮铃响声。
她从盒子里挑出了一串手链,拿近一看,正是阿琅的亡灵手上带着的那串。
若要选个信物,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
“阿……琅?”
灵素缓缓转过身去。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阳台落地窗后走了进来。
夕阳已经西斜,屋内开始转暗,那个男人背着光,面目模糊。灵素只看到那双眼睛,目光如炬。
灵素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男子也这才看清这个女孩子。年纪很轻,还穿着高中校服,可是姿色已经很不平凡了。那双水色潋滟的眼睛深深沉沉,似乎包含着无数故事。
他疑惑,总觉得哪里有点熟悉。
“你是谁?”男子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和空气产生共鸣。
“我是阿琅的一个朋友。才知道她去世了,来看看。”灵素说。
男子沉默片刻,“她没跟我提过你。”
“女生之间都有些小秘密。”
男子眼里满含伤感,“谢谢你来看她。”他侧过头去。
只是他不知道,他头一偏,室外的光线瞬间照亮了他的半边脸。灵素终于看清他,浓浓的眉毛和鬓角,挺直的鼻梁,还有薄薄的唇。
那份掩饰不住的寂寥与憔悴,让人心折。
灵素忽然浅笑着开口:“何必这么牵挂过去的人?人各有命,聚散由缘。这一世缘尽,来世再续。”
男子浑身一震,猛地扭过头瞪住她。
他认识的另一个女孩也是用这种轻松爽朗的语调说话,只是她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
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陌生少女,又是谁?
白太太恰好推门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尴尬。
“坤元,你回来了?”
灵素又瞟他一眼,原来他就是坤元。
白坤元穿着一身便服,脚蹬一双登山靴,随意而又风度翩翩。这种成年男子才有的风韵显然是灵素比较陌生的。
她认识的男生,最好的不过像许明正,干净清爽而已。
白坤元问母亲:“妙姨,这位是?”
“这是沈小姐,阿琅生前的一个笔友。”白太太叹口气,“难为这孩子,事隔这么多年了,还大老远跑来看望。”
灵素谦虚地歉了歉身。
天色的确已经不早,灵素告辞。白太太也不挽留,嘱咐司机送她。
白坤元送她出门。他挨她很近,她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说不清是烟草还是汗水,并不是芳香,却让她觉得舒服。
多奇妙,同样是异性,许明正的体味就从没带给灵素任何感官刺激。
车开出了白家大院。白坤元这才对白太太说:“这个女孩子有点怪异,知道她的来历吗?”
白太太却说:“今天午睡时阿琅托梦给我,说她要回来看我。我一醒来,那个孩子就找上门来了。你说巧不巧?”
白坤元不以为然,“妙姨,是你思念成疾。”
“坤元,你难道没有发现?她的神态动作,像足了阿琅。”
白坤元眼神闪烁,却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举止都差不多。”
白太太对儿子失望,不再和他就此事沟通。
白坤元补充:“崇光说他后天回来。”
白太太一收慈母的温柔悲情,冷冷说:“他还不知足,还想回来吞一份?”
白坤元揽过她的肩,“他终究是我小叔。”
这时的灵素正坐在车后座,闭着眼歇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坤元的脸。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金色夕阳的照射下英俊非凡,像西方的神。
她忽而笑了,几许天真无邪。
№17 ☆☆☆靡宝2005-04-23 13:40:26留言☆☆☆  引用


加油!!!!
努力!!!!
喜欢这种灵异题材
№18 ☆☆☆枫叶红了2005-04-23 22:27:52留言☆☆☆  引用


许明正受心上人所托,很快把白家资料搜集整齐,交到沈灵素手里。
灵素惊讶:“原来白太太是改嫁过来的。”
许明正说:“她和这两位男士在大学里是校友,两个人都追求她。她先夫复姓端木,是位有名的生物学者,野外考察遇险去世。她后来就带着女儿改嫁到白家。白家支脉复杂,白崇德的前妻已经生有一个儿子,就是白坤元。不过他还有个异母弟弟,年纪比白坤元差不多大。”
“白太太改嫁的时候,女儿多大?”
“算起来,大概四、五岁。白坤元大她两岁。”
他们两人青梅竹马。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的,灵素觉得左胸一阵闷痛。这几天来她时常有这种感觉,她知道这和天气并无关系,也许自己也和妹妹一样有心脏疾病,不然,怎么解释这种异常?
“……”许明正拍拍她的肩,“……”
“什么?”灵素这才回过神来。
许明正叹口气,“你查白家做什么?”
灵素说:“不过是好奇。”
许明正不笨,“你向来独善其身的。”
沈灵素默默,她知道小许的话完全处于一片关爱之心。单看这份简单的资料就知道白家关系复杂。
“沈灵素。”一位女同学大声喊,“去办公室,胡老师找你。”
语气充满幸灾乐祸,但灵素已经习惯。她除了小许就没有多的朋友,班上女生因为她性格孤僻又生得美丽,集体孤立她,时刻准备着看她笑话。
许明正有些不安:“她们笑得好奇怪,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灵素说。
“你也不知道?”许明正更惊讶。
是,灵素自己也不知道。以往自动浮现在大脑里的种种信号现在消失一空,她感受不到确切的暗示。
许明正有些焦急,“真的感觉不出来了?你努力想想!”
灵素入定片刻,张开眼睛笑笑:“昨天数学检测漏答了背面的两道题。”
许明正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只有灵素自己清楚,那是她推测出来的。
事实上,胡老师找她并不是为了学习,胡老师问沈灵素:“有同学举报,说你利用封建迷信赚取钱财,是否属实?”
灵素眼皮一跳。终于还是来了。
否认?她向来不屑撒谎。
承认?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胡老师见她惊讶,说:“灵素,你成绩一向那么好,若是有人因妒忌而针对你,你只管说出来,不用放在心上。”
但沈灵素更不可能借机诽谤他人。她保持沉默。
胡老师隐隐觉得不对,“灵素,你是我教书二十年来遇到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这三年来你一边照顾家人一边坚持完成学业,令我和其他老师都对你非常敬佩。可是,君子取财应有道,宣扬封建迷信终究是不对的。”
灵素敛眉垂目,静静站着,双手交叉在身前。这架势,明显是默认了指控。
胡老师满腔心痛,“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十二年的寒窗,功败垂成就在那一刻。你是聪明人,懂得好好把握自己的前途和命运。”
灵素面上一片平静,口中却是又苦又酸,喉咙堵塞,无法开口替自己申辩。
“还有,这一两个星期,你精神明显没有以往集中。如果你家中实在是困难,我们可以在学校里发动募捐。”
灵素摇头。
胡老师也不想太过为难爱徒,见上课时间快到了,挥手把灵素放了出去。
许明正在教室门外焦急等待,见到灵素,赶忙上前问:“怎么样?说你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灵素明白过来,他随后就知道了老师叫她去训话的真正原因。
许明正向灵素保证:“我没有乱说话。我只是说是有人造谣,心存打击你。”
灵素一言不发,只把一只手搭在许明正肩上。许明正感觉那边肩膀沉甸甸的,好像灵素暂时把所有的负担转交他帮着抗。
那一刻他多么愿意就这样抗起灵素的一辈子。
这边灵素语气一松,说:“明正,帮我请假,我出去一趟。”
灵素去了图书馆。
阿琅见她来了,非常高兴:“你找到了吗?我可以离开了吗?”
灵素一笑,“首先,你叫阿琅,端木琅。你幼年时你母亲改嫁,带你进白家。白氏是家族企业,生意面很广。还有就是,我正要拿你一件东西,你哥进来了。我没胆量当着他的面做贼。”
阿琅呆呆地听着。
“这个白坤元,他是你继父的儿子,算是你兄长。你生父和养父都有去世。现在你家中只有你母亲和哥哥,以及一个小叔。你母亲非常想念你。”
阿琅困惑:“为什么你说的那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
灵素说:“遗忘过去,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外界影响。不过我并没有感觉出有其他力量在左右你。”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你自己选择遗忘。”
阿琅怔住,蹲在墙角,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忘记过去?”
“也许发生过什么太让你伤心的事。”
痛彻心扉,以至于死后都不愿意回想起来。
阿琅把手放胸口,“难怪,我感觉不到这里的跳动,我的心已经死了。”
灵素不好说。亡灵怎么会有心跳?
但任由阿琅被束缚在这里年复一年也不是办法。她有思维,她过的每一天都孤单寂寞。也许该把症结找出来,了了她的心愿,让她早日转世投胎。
灵素蹲在她身边,柔声说:“我找个机会把你家人带到这里来好不好?也许你见了他们就会想起来了。”
阿琅抬起头来,满怀感激,“你真是个好人。”
灵素笑笑。
“也许事实还是让我无法接受呢?”
“你已经是个魂魄,没人能再伤害你。”灵素安慰她,“你若不看开点,苦恼的终究是你自己。”
阿琅问:“生前的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灵素想了想,“热爱运动,热情开朗,家人都很爱你。”
“有没有男朋友?”
灵素眼前立刻冒出白坤元那张伤感憔悴的脸。
多年来为人解决灵异事件,她见过无数因失去至亲至爱而悲痛的男性,但是从没有谁像白坤元这样,一个轻轻的皱眉就让和他们非亲非故的灵素也感觉到彻心的痛苦。
怎样的哥哥会这样怀念故世的妹妹?
灵素离开图书馆,仍旧没有回学校。她到医院去看望妹妹。
灵净看到姐姐,像看到心仪的偶像明星来探访一样吃惊,“你逃课了?”
“无心向学。”灵素坐在床边。
妹妹仔细打量姐姐,“奇怪,总觉得你哪里变了?”
灵素撇了撇嘴,转头对着墙角喊:“走开!到其他地方哭!”
灵净急忙拉了拉灵素。灵素举起双手,连声道:“好的!没问题!我看不到!我精神混乱!”
“不。”灵净说,“难怪我一早就觉得心情烦躁。”
灵素握住妹妹纤瘦的手,“怎么又瘦了,你这样怎么上手术台?”
“上得去未必下得来。”
灵素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我想吃冰淇淋。”灵净摇姐姐的手。
“医生怎么说?”
“他喜欢柠檬口味的,不过我喜欢香草。”灵净挤眼睛。
灵素跑到医院对面的商店买来盒装冰淇淋。她想起过去,姐妹俩同吃一个冰淇淋杯,还老为对方吃得比自己多而争吵。
母亲对灵素说:“你何必和她挣,她能吃冰淇淋的日子并不长。”
吓得灵素自那以后便把好东西全部让了出来。可是母亲的话仍旧应验了。
路过书报亭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架子上许多份报刊都印着一条相似的标题:“萧伯平回国祭祖 携巨款投资故乡”。还有许多不甚清晰的图片,一个穿西装、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在里面频频出现。
灵素皱起眉头盯着报纸,一瞬间产生幻听。
她听到婴儿在哭,并不是像其他婴儿那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歇斯底里,而是像大人一样低低地啜泣。
正因为如此,听在耳里,分外诡异,像半夜猫儿在窗下叫唤。
一只手搭在肩上,灵素像被电击一样跳起来,吓得不轻。
那人也被吓了一下,又立刻连声道歉。
灵素看清这个人是白太太。
白太太念了声菩萨,说:“我在对面看到你,想过来打个招呼,不过好像吓着你了。”
“白太太怎么会在这里?”灵素问。
“我是来检查的。”白太太说,“血压有些高。小沈呢?”
“我妹妹住院。”
“啊。”白太太露出惋惜同情的表情来,“家里还有谁?”
“就我们姐妹俩。”
白太太心中震动。这少女看着开朗健康,没想到是孤女。
她一脸怜悯同情,说:“我先生和女儿去世后,家里其他年轻人都忙着拼打事业,很少回家。小沈,你若抽得空,可以常来家里玩玩。”
灵素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她立刻答应下来。
没想隔日下午放学,白家的林肯就停在了学校门口。灵素不得不逃掉晚上的自习,去白家吃顿晚饭。
她不住感叹,长此以往,这书是读还是不读?
他们到达得早了点,白太太还在楼上换衣服,白坤元也不在。
客厅里却有个人。
灵素走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来人,斜靠在沙发里翻阅报纸。
大概以为身后人是家中佣人,便吩咐说:“帮我把电话机旁的笔拿来一下。”
灵素也没去辩解,顺手拿来笔递给他。
那人接过笔的时候看到一只洁白修长的手,立刻察觉不秒,当即转过身来。
“阿琅?”那男子忍不住低呼。
灵素沉着脸后退一步。
第一次被唤做阿琅,她觉得惊奇;第二次被唤做阿琅,她觉得遗憾,但接二连三被误认,她感情上无法接受。
她有名有姓,是个独立完整的人。她无意担待别人的感情和人生。
这个男子和坤元差不多大,身长玉立,英俊斯文,带笑的眼睛隔着镜片对她来回扫射,像在做红外线检查。
灵素忍不住问:“看出是赝品了吧?”
可是那个男子笑得摇摇头,“连这倔强的表情都那么像!”
灵素不悦地皱起眉头。
白太太由白坤元扶着从楼梯上走下来,边说:“崇光,你捉弄一个孩子做什么?这位是阿琅的朋友沈小姐。”
№19 ☆☆☆靡宝2005-04-24 02:48:39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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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纯白2005-04-24 16:58:17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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