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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精灵王传奇(阅读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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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晴朗的连一抹云彩都没有的天空中悬挂着水晶般的圆月,无边无际的沙漠在月光的照映下那些起伏沙丘仿佛也发出柔和的光芒来,单调的黄沙此时看来也美丽的可入图画。风还带有白天的酷热留下的痕迹,有些慵懒的微微吹着,不时有细微的沙尘被卷起来,烟雾般的舞蹈然后消散。

  在着片毫无由无生命的沉寂构造的地方,午夜来临时在空中募的绽开了一朵花。

  这是一朵有如同夜空一样深邃蓝色的花。它不是开在藤蔓或枝叶上,而是随着沙漠的夜风在空中飘荡,慢慢的张开花瓣。花的外层是十几片象羽翼似的花瓣,它们借助风力使花朵飘浮,里层合拢的如同杯子一样的花瓣包围着花蕊,也盛着一滴热风凝结的水珠。这颗晶莹的水滴被花的分泌出液体形成的通明薄膜轻柔的包裹着,将成为飞花繁衍生息的关键*。

  第二朵、第三朵……

  越来越多的飞花在这片沙漠的上空盛开,争相展示各种艳丽的色彩。它们在月光下轻盈的舞蹈,花心里的水滴反射出的月光比南方草原上萤火虫的光芒还要迷人一百倍。

  笛声在夜幕下响起。

  一名白衣的精灵少年站在沙丘上,轻轻吹奏。

  精灵的银色长发在风中飘扬,手持横笛,略带忧郁的水晶色眼眸在月光下变幻着颜色,专注于这旷世的奇景。

  这片死亡之地在瞬间里变的生机盎然:明月、星辰、无边的翰海大漠、飞舞的奇花、悠扬的笛声、姿容绝世的精灵……让人分不清是天上人间。

  不远处的沙丘上坐着精灵少年的伙伴们:一个二十出头,身材瘦小,看起来懒洋洋的人类男子;一个高大魁梧,正在傻乎乎的张大了嘴的牛头人,他的肩膀上与他的同族不同的扛着一把巨剑;一个有着白皙的象是透明的皮肤,淡绿色的眼睛,水色的长发,妩媚的面容,浑身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媚惑力的水妖精。他们都在专注地看着这奇境,聆听着精灵少年的笛声。

  终于有一朵花吸收足够了它需要的水分,外层的花瓣脱落,象蝴蝶的断翅一样在空中徘徊一圈,风化消失了,而内层的花瓣带着它的种子落向茫茫黄沙,等待下次的重生。

  第二朵,第三朵……

  飞落的花瓣掀起了最后一场美丽凄迷的舞蹈。

  最后一片花瓣从空中落下,精灵少年停下了笛声,伸手接住那片花瓣,花瓣在精灵的手指上停住片刻,还是随着热风消失于无形。精灵少年眨眨眼,睫毛上凝结了几点泪光。

  “太漂亮了!!”大家沉浸在刚才的美景中,好久才能开口说话,水妖精第一个嚷嚷着向精灵少年跑来:“白痴精灵,你竟然知道这么美的地方,就表扬你一次吧!”牛头人向她怒吼了一声:“我的魔法师大人是无所不能的!”“这和是不是无所不能有什么关系啊!”水妖精毫不示弱的吼回去。

  “真能吵闹,”那个人类男子摇摇头走向精灵少年说:“青水,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听说这种花的开放时间很难计算的。”

  精灵少年回过头来轻轻地笑着说:“不是我找到的,这里是我父王和我母亲初次见面的地方……”


  注:飞花,热海沙漠特有的物种,只在沙漠腹地环境最严酷的地方生长。这种植物没有根、茎、叶等结构,以一朵朵花为单位生存。飞花非常的轻盈,加上它外层的花瓣状若羽毛,使它可以乘着沙漠里的热风飘浮在空中。飞花的内层花瓣状若细口酒杯,这层花瓣虽然很单薄,但是可以有效的隔离温度,使它的花蕊被保护在其中,不受到沙漠灼热苦寒的气候伤害。每到了繁殖季节,一朵朵飞花开放在大漠的天空中,它们利用两根伸到“杯口”外的比较长的花蕊将花粉散播到风中,凭借风力授粉的同时,也利用这两根花蕊使热空气凝结其上,把微小的水滴集中到“杯子”里,水滴每形成了一定的大小飞花就分泌出一种液体将它包裹住防止蒸发。水滴越集越多,终于飞花承担不了水滴的重量落地,这个时候飞花已经完成了授粉。它的外层花瓣迅速脱落枯萎,而可以隔离温度的内层花瓣封闭了“杯口”,将收集到的水滴和发育中的种子一起保护起来,不久就被风沙掩埋到沙丘下。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水滴作为植物生长需要的水分供飞花的种子使用,当这些水分被吸收完时,新的飞花已经发育完全,只等待着特定的风按照规律吹来,在一个特定的月圆之夜,它们就会再次飞上空中,开始又一次的生命轮回。

  飞花在沙漠的月圆之夜飞舞的景色无比的美丽,但是因为热风沙漠环境恶劣,危险重重,而且飞花十几年间开放的时间只有一夜,难以找到其规律,所以能够看到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连这些都要想~~~脑子好象有点不听使唤了~~~~。
№0 ☆☆☆serene2006-09-25 10:21:18留言☆☆☆ 

第一章 商队
精灵男子出现在商队的前方时,是这个女孩子先看见的,但是使商队中的人大惊小怪起来的人却不是她。
  “精灵,是个精灵。”
  “看,在前面。”
  “精灵为什么来到沙漠里?”
  “看他的头发,看他的耳朵。”
  女孩看看议论中的同行者们,在看看前面那个在商队的右前侧走着的精灵。其实她早就看见这个精灵了,原本商队行进的路程上一直有一条连绵的沙丘遮挡了众人的视线,只有这个女孩因为是坐在高高的货物上面,所以才能看见沙丘那面的情景。她本来被车队的行进的节奏晃的昏昏沉沉的就快要睡着了,那个精灵就是这个时候跳进她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来的。精灵走的比商队快,所以女孩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只看见他有一头银白色飘逸的长发,在这样闷热无风的的沙漠里也好象在被风吹拂着一样,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迈着极其轻快的步子,象是在松软的沙地上滑动,又象是在舞蹈一样。女孩一直在看着他,心里也在猜测他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啊,去干什么啊,但是她一直没有向身边的同行者说起这个精灵的存在,只把他当作自己在枯燥的旅途中的一个点缀。
  途中有一次那个精灵改变了方向走向了西方,但是没有多久他就又回到了原来的路线上,和商队差不多同步的向南前进,女孩不由又开始猜测他刚才去干什么了,他最后要到哪里去什么的。直到精灵和商队之间的沙丘自然走到尽头了,那个精灵就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精灵,精灵。”商队里的嘈杂声显然惊动了那个精灵,他转过头向商队这边看看,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就走的看不见了。
  女孩虽然因为精灵走了有点失望,但是她也因此看见了精灵的样子:水色的眼睛和俊美的面孔,所以她只是向着精灵消失的地方呆了一会,就又开始为自己找新的可以注意的事物了。
  精灵的出现只令商队枯燥的行进变的生动了一小会,一切就又归于原样了。女孩看了一会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雪山,看了一会商队里的两个人争吵,又开始瞌睡了。
  “落叶,小心栽下来!”走在女孩坐的货车傍边的一个男子看到她快要睡着了叫起来。
  “我没有睡着。”女孩打起精神来说。
  “你干吗老是爬的那么高啊,又不是猴子。”男子也很无聊,就和这个小女孩搭起话来。
  “可以看很远。”这个叫落叶的小女孩说。
  “看再远也是沙漠,又什么可看的?”男子笑这个孩子的古怪。
  “是啊,反正看不到妈妈了。”女孩嘀咕着,大声对那个男子说:“我就是要看沙漠!”
  “哈哈,”男子笑起来,对正走过来的女孩的父亲说:“宏老哥,你的女儿真有趣。”
  “落叶,你渴不渴?”这个叫征洋·宏的男子扬起头向落叶问,“你总坐在上面,太阳很大的,会晒黑了。”
  “商人的女儿怎么能怕晒啊。”落叶说着,但是还是利落的从货车上溜了下来,解开水囊去喝水。
  “还是听父亲的话。”那个先前和落叶说话的男子毫不知情的说着,还亲切地抚摩了落叶的头。
  落叶眯着眼睛笑,反而是征洋流露出一些难为情。落叶和征洋确实是父女,但是这对父女知道彼此的存在的时间才十三天,也就是和这个商队从铁城出发的时间一样长。
  征洋是名火由国的商人,因为生意上的需要,他常年来往于火由国和北缔国之间,在北缔国的铁城,十三年前他曾经一度和一名风尘女子相好过一段时间,只是这样的感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他们分离后他再路过铁城也没有找过她,那个女子也没有再和他联络过,直到这次他又路过那里时,这个女人忽然找上门来。她带来了这个小女孩,并且声称这是征洋的女儿。
  其实征洋一看到这个女孩,就觉得她是自己的女儿了,因为这个女孩和征洋只在画像中看见过的、很年轻时就去世的他的祖母相似到了可怕的程度,所以那个女人要求征洋收养这个孩子时他一口就答应了。
  “你要想清楚再答应啊,”女孩趁母亲一转头却这么跟征洋说,这个小女孩一脸严肃,对征洋用告戒的口气说话:“我还不见得是你的女儿呢,她已经跟三个男人这样说过了,而且她不会白白便宜你的。”
  她的话让征洋愣住了,但是也坚定了他要这个孩子的决心,等他按照那个女人要求的付了一大笔钱,留下了这个女孩后,两个应该是父女的人在房间里对着看,谁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你叫什么名字?”征洋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
  “落叶。”
  “落叶·宏,这个名字很好听。”
  “你为什么不考虑我们是在骗你呢?也许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落叶激动地问他,“那个女人专门会骗人的!她是要与一个上了她的钩的有钱人结婚才急着把我踢出来,不然她会……”
  “她会怎么样?”征洋明白这对母女的关系不是一般的恶劣了。
  “大概会把我卖到妓院吧?”女孩耸耸肩,“不过她一直嫌弃我没有什么姿色,也许卖去当奴隶。”
  “她这算什么母亲!”征洋愤怒地叫起来,“幸亏我这个时候来到这里,不然,不然……”他简直不敢想对这个女孩来说有原本可能发生的未来。
  “不然我会用刀杀掉她的。”女孩冷冷地说,她的态度一点都不象在开玩笑。
  征洋因为她的话身上发冷,不由仔细地看这个女孩:在南方的火由国,十二岁的女孩已经生长的亭亭动人,开始发育了,而这个据说是十二岁的女孩子因为身材瘦小看起来好象只有十岁,她黑色的头发和褐色的眼睛是征洋家族的人个个都有的,头发干黄,眼睛却炯炯有神,五官一点也不象她那个妩媚的母亲,红黑色的皮肤和塌鼻子使她看起来是个丑陋的小姑娘,只有灵活的眼神转动间显得可爱一些。这个孩子轻易地说着那样无情的话,使征洋心里深深体会到她和她的母亲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有多么不快乐。
  “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女儿,这是血缘的天性,不会弄错的。”征洋尽力用温柔的口气说,“所以你跟我回火由国吧,爸爸也许不能让你过奢华的生活,但是一定会努力让你幸福。我和我的妻子只生了四个儿子,她做梦也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她一定可以成为你的好妈妈的,你有一个哥哥和三个弟弟,都是顽皮的不得了的家伙,但是都很善良听话,还有一只猫和两条狗,象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可以和他们相处的很好的。”他不知道怎么向这个从来没有相处过的女儿表达自己的爱惜之情,伸手摸摸她的头算是表示亲切。
  “爸爸,”落叶尽力的忍耐着,还是落下眼泪来,“你知不知道你救了那个女人的命,也救了我的命……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了……我做梦也梦见自己杀了那个女人然后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她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哽咽,“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那么做了……我想要杀了她,想要杀了我自己……”
  征洋一把把这个孩子拥进了怀里,眼泪也落了下来。
  就这样当征洋离开铁城时,带上了一个女儿。
  落叶是个不爱说话,不爱热闹,古怪的小姑娘,商队里也有其他商人的子女,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那些孩子相处不久就都玩在一起了,落叶却不和他们一起,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喜欢坐在高高的货物上四处张望,征洋问她为什么不去玩耍,她也只是笑。
  “爸爸,精灵是什么?”
  “精灵就是精灵啊。”征洋的嘴很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以前有没有见过精灵?”
  “有,精灵中有一些是很喜欢旅行的,所以大陆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他们。”
  “那刚才大家看到那个精灵为什么这么吃惊?”
  “因为精灵是属于喜欢森林的,他们一般不会到没有植物的沙漠里来,所以大家都在奇怪,那个精灵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做吧?”
  “是啊,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做,不然精灵怎么会来沙漠里跋涉呢。”
  落叶点点头,看着天色暗下来的沙漠,心里想着,那个精灵晚上要怎么办呢?沙漠的晚上是很寒冷的,他看起来那么柔弱,要住在哪里?吃什么东西?怎么度过沙漠的夜晚?她就顺着这个念头一直想着,连商队停止了前进,征洋叫她吃饭都没有听到。
  落叶裹着厚厚的毯子靠着征洋,但是并没有入睡,她听着父亲的鼾声,自己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个晚上的沙漠起了风,虽然把牲口们围起来当做了屏障,卷起的沙砾还是不时打在脸上。落叶为父亲拂去头发上的沙子,又为他盖好毯子。征洋醒着的时候总是这样那样的照顾着落叶,可是他一旦睡着了,不知不觉的就成了女儿在照顾他。
  “谁!”似乎是前面守夜的人喝叫了一声,顿时整个商队都从梦中惊醒,紧张起来。征洋一下子把落叶拉到身后,警惕倾地听着。
  “精灵,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守夜人的第二句问话就平缓了来。
  “精灵?”落叶甩开毯子向队伍前面跑去。
  “旅人们,”果然是白天的那个精灵,他在商队的面前,被篝火耀动的身影好象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正带着微笑说:“我在前面发现了沙豺的群落,所以来告诉你们,请你们明天向西偏离一些路线吧。”
  “沙豺……”商队中传出了吸冷气的声音,“热风沙漠中也有沙豺!”——沙豺是一种生活在沙漠里的猛兽,可以潜伏在沙子下面袭击猎物,而且总是数百只上千的一起行动,被它们袭击的商队或部落不会留下任何的生物,是沙漠中的旅人们最害怕的野兽。热风沙漠以前并没有发现过这种野兽出没,所以这支商队没有做任何抵挡它们的准备,如果不是这个精灵特意来警告,明天的这个时候,商队中恐怕就没有活着的人了。
  “尊贵的精灵,我们对您的善意感激不尽,”商队的领队上前给精灵深深地鞠躬,并且请教他的姓名。
  精灵淡淡地笑着说:“在旅途中大家本来就应该相互协助的,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向商队的人致意后就要离开。
  “精灵,你晚上住在哪里?你会冷吗?你吃过晚饭了吗?”落叶忍不住问出了她的问题。
  精灵注意到了这个瘦小的孩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的关心,大自然会给我庇护的。”他边说边把手按在胸口,向落叶行了个礼。
  精灵的身影又消失在了沙漠的夜色中,落叶一转身,就听到了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善意的取笑:“落叶,你不知道精灵是不用吃东西的吗,他们是象树一样活着的。”“是啊是啊,精灵从来不住在屋子里,他们是睡在星空下的。”“才不对,精灵是喝风活着的。”“我妈妈说,精灵是会魔法的,他们可以从地下种出房子来睡觉。”“精灵是……”
  落叶摇摇头。她从小被母亲关在房子里,只对着一个老佣人和四面墙长大,既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人教给她这些。幸运的是那个老佣人以前曾经是一个没落贵族家族的侍女,所以认识几个字,她略微教给了落叶一些,并且不知从那里找来了一些破烂的故事书和画册给落叶看——这样就可以让落叶自己安静的呆着而她能独自打盹了。落叶学到的文字少的可怜,看故事是一知半解,但是那些画册她是看的懂的:她最喜欢的一副就是其中绘有一片迷茫的草原,一位精灵男子手持魔杖,迎风而立的图画。从图画下面的记述中,落叶知道这个精灵是精灵族的帝王,和圣光明王齐名的魔法师天音·远林。图画出自一般的画匠之手,精灵的面貌也模糊不清,但是画上精灵王飘逸的风姿还是迷住了落叶,她常常把圣英雄王等其他的传奇人物的画像丢在一边,只一个劲的对着这幅画看,想象当年这位精灵王的英姿。
  今天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精灵,从第一眼开始就觉得这个精灵和她心目中的精灵王一模一样,就好象她梦想中的人物一下子走了出来一样。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精灵王天音·远林早已辞世,精灵族的王位也由他的儿子继承已久,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也许是因为精灵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吧?能够看到精灵,并且和他说过一句话已经令落叶兴奋不已,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就是想着刚才和自己那样接近的精灵,以及他和自己说过的那句话。“那么他现在去了哪里呢?”落叶迷迷糊糊终于要睡着时,脑子里又开始盘旋这个问题。
  精灵并没有因为夜晚就停止脚步。月光下的沙海如雪,他用比白天还要轻盈的步伐前行,好象不忍心破坏夜晚沙漠的美丽似的。一阵风吹过,他停下来理理自己的长发,然后开始分辨位置。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究竟在什么地方,他只是偶然看到了一份古老残缺的记载,说这个季节的热风沙漠中可以看到飞花,虽然在记载上找不到确切的时间和地点,但还他是独自来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任性,也常常在心里告戒自己要更有责任感,但是每次的自我反省和决心都坚持不了多久他就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自己拿自己也是没有办法。
  “咦?”他的手在鬓边停下来,发觉原本戴在那里的一个饰品不见了,他皱着眉头回忆一下,却摇着头放弃了,他今天赶了很多路,实在想不到是丢在什么地方。他的眉头一直没有放开,到不是可惜这个有点女性化的饰品,而是想起了给他这个饰品的他的女儿在他要离开月光山时说的话:“爸爸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离开你呢……唉……”
  “唉……”他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呢,那个和他相恋了300年的精灵女子,他女儿的母亲离开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想要的男子是应该更认真,更有责任感的。他自己也想有这些东西啊,可是现在看来,女儿拥有的都比自己多。
  他晃晃头把烦恼甩掉,对自己下决心说这是最后一次任性,看完飞花回去后再也不这样了,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他许下了自己都不相信的心愿,马上觉得不那么自责了,然后决定了一个方向,继续开始前进。
  按照精灵的警告向西偏离了路线后,商队也一如往日的前进着,中午的烈日使每一个人都被晒焉了,连一向喜欢高处的落叶也躲到了货车小小的影子里,用披风把自己包起来遮挡阳光。征洋总是走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制造出一点阴影来给她。
  落叶努力迈着腿,她不怕累,但是却受不了这么□□的阳光,觉得自己快要被烤干了,但是还是很倔强的拒绝了父亲递来的水袋,因为商队改变了路线,他们必须在沙漠里多走三天,所以要节约饮用水的使用了。旁边的人看见前面一个闹着要水喝的孩子,对征洋笑着说:“你女儿真懂事。”
  落叶并不觉得自己是懂事,她只是习惯了把自己当作大人来看待了而已。
  这个时候商队里几乎没有人说话,落叶也是沉默地走,旁边不远处的沙丘上什么东西的闪光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爸爸。”落叶拉拉征洋的衣服,“那里……”
  “是沙子在反光。”征洋瞄了一眼说。
  “不是。”落叶竟然甩开了父亲的手,自己跑了过去。
  “落叶!”征洋没能叫住她,眼看着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个沙丘,在上面寻找了一阵子,然后举着一样东西跑了回来给他看,“这个。”
  “喔,是雪木的发饰。”征洋说。雪木是种北方很常见的树木,木质洁白如玉,虽然因为这种树木长不大,不能成为建筑材料,但是很适合用来做些雕刻和小饰品,而且因为材料常见,这些物品的价格也很便宜,虽然落叶拣回来的这个饰品手工很精致但是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所以征洋笑着说:“你喜欢的话,咱们这次的货物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呢,你随便选喜欢的好了。”
  “可是这个在那里啊。”落叶指向沙漠,“它怎么会在那里呢?”
  “也许是别的商队经过时有人掉了,你喜欢就留着好了。”征洋摸摸落叶的头,女孩子果然还是喜欢这些小玩意。
  落叶拿着这个饰物,想的确是它原本是属于什么人的,为什么会自己掉在沙漠里呢?它的主人有没有发现它不见了?还是是主人不要它了?它自己在沙漠里呆了多久了?她这么胡思乱想着来打破旅途的寂寞,并且随手把饰品戴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爸爸!爸爸!爸爸……”落叶紧紧抱住这匹驮兽的脖子,大声叫着,夜晚来临的沙漠越来越寒冷,她却只有身上十分单薄的衣服,又冷又饿又渴,她好不容易让驮兽带着她上了一个沙丘,放眼看去,却还是没有商队的影子。
  商队虽然听从了精灵的劝告改变了方向,但是在昨天下午还是遇到了沙豺。好在他们已经远离了沙豺的巢穴,遇到的只是一小队不到二十只的沙豺,但是这种动物有二十只已经足够给一个中型商队带来麻烦了。一场混战中,一匹驮兽受到惊吓从队伍中惊跑了出去,而落叶正好坐在它拉着的货物上。后来的事一团混乱,落叶自己也记不清楚,只知道当时货车向随时要翻倒一样的在沙漠中飞奔,身边有沙豺的嚎叫,身后有父亲在呼叫,有商队的人在追赶。她自己死死抓住了捆绑货物的绳子,完全不能思考,闭上眼睛听天由命。等她感到驮兽停下来时,已经身处茫茫的沙漠中,不知道商队和父亲在什么地方了。
  开始落叶耐心的等待着救援,她在货车上找到了一小袋水,但是货车上载的货物却全是器皿,没有任何可以给她提供帮助的东西。落叶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那匹驮兽相偎着度过了昨夜,她仔细的饮用那一点水,希望父亲和商队的人可以快点找到自己,但是到了今天中午还没有人找到她时,她决定自己去找大家了。她解开了驮兽和货车之间的绳子,扔掉那一车对自己没有用处的货物,尝试了十几次后终于骑上了驮兽的背,“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她这样对驮兽说,“你也想回到商队里去吧?那我们走吧。”
  落叶就这样骑着驮兽在沙漠里转悠起来,她希望的是驮兽可以靠着动物的本能找到队伍,但是在这样的沙漠里,动物的本能似乎也失灵了,一直到了晚上她无法忍受寒风不得不停下来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错了方向,走向了沙漠的深处。她依偎着驮兽,准备再度过一个沙漠的夜晚。
  她自幼从来没有幸福过,母亲是个惟利是图的女子,把她当作累赘看待,经常在计划把她卖掉或者抛弃,那个女人从来不象一个母亲,她也从来没有把她看作自己的母亲,甚至落叶说要杀掉她也不是在威胁或者开玩笑,她知道自己再继续和她生活下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有一天这么做的。但是命运没有让她继续过这样的生活,而把征洋派到了她身边。
  征洋是真的关心她,虽然他们彼此陌生,但是敏感的落叶知道,这个男子是用一个父亲的心在对待自己的。“也许可以得到幸福的生活了。”落叶刚刚开始生出这样的奢望,就又被命运抛到这样的境地。
  “爸爸,爸爸……”
  不管她怎么倔强的不想让自己流泪,在忍不住呼唤起父亲来以后,还是哭了起来。
  时间已经是午夜。
  疲倦的落叶将要入睡的时候,看见一多花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看清楚了那朵红色的花竟是无枝无叶,凭空开放的。落叶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它是不是真实的,但是微风吹拂,把这朵花卷到了空中。“我听说人要死在沙漠中时就会看见幻觉,我是快要死了吗?”
  越来越多的花出现在空中,飞行着、舞蹈着,梦幻般的画面出现在落叶眼前。
  “原来死亡是这么美丽吗?”她喃喃地站起来,张开双臂走进飞花的中心去。她跟着飞花旋转着,希望自己也成为它们中的一朵,随风而去……当笛声响起的时候,她穿过飞舞的花朵看见了站在沙丘上的精灵。
  “临死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美梦吗?”落叶这么想着,跟随着精灵的笛声,跟随着风和花的流动翩然起舞……
  花开始一朵朵在空中风化消逝,自己就要在这样美丽的情景中死去了,这是多么幸运啊……
  “是你吗?精灵王。”当精灵走到落叶身边时,她这样问这个应该是从自己梦里走出来的人。
  她看到精灵温柔地笑着点头。
  “天音·远林……”
 “不,我是极星·远林。”精灵这样说着,伸手接住了落叶倒下去的身体。
  落叶睁开眼时太阳刚刚升起,她用手遮挡着耀着眼睛的阳光坐起来,她记得自己是和商队分散,独自在沙漠里流浪,还记得自己昨晚好象做了一个很美丽的梦,可是现在,她却好像看见梦境就在眼前,那个精灵男子正坐在自己的身边,一边用手抚摩着那匹驮兽一边和它说话。他看见落叶醒了便笑着说:“我以为你会多躺一会呢。”
  “精灵……”落叶看看茫茫的沙漠,终于弄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是你救了我?”
  “你只是太累了,没有什么事的,来,再喝点水吧。”精灵拿了一个树叶编织的杯子递给落叶,里面盛着清水,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落叶喝水的时候,精灵一直看着她,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竟然能这么快就醒过来,对她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你是和商队走散了吗?”他还记得在那个商队里看见过这个女孩。
  “我们遇见了沙豺,驮兽受了惊,把我拉到这里来了。”落叶看着他的脸又解释说,“我们已经向西走了,不是没有听你的劝告——可是还是遇到了……”
  精灵笑着摇摇头,他不会为这样的事不高兴的,这个女孩太小心了。他关心的问:“商队遇到了多少沙豺?能不能抵挡住?”
  “我不太懂……不过应该会没事的!”落叶与其说是在说自己的判断,不如说是在说自己的希望,她发现自己得救之后,想的就是父亲得安全了,希望他也能平安。
  精灵站起来,迎着风张开手,闭起眼睛,口中念念有辞,过了一会说:“他们安然无恙,现在已经走到沙漠得边缘了。”
  “爸爸也平安吗?”落叶出神的看着他。这就是精灵的魔法吗?他是怎么知道商队的事的?看起来他就像在和风说话一样
  “我想他们都很平安。”精灵得魔法还没有高明到可以令他可以从风的精灵哪里知道某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的情况,但是还是这样安慰落叶,“来,我带你去追他们吧。”他向落叶伸出手。落叶有些犹豫也有些难以置信地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觉得自己可以握到精灵的手有些不可思议。精灵把落叶安置在驮兽身上,自己跟在旁边走。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落叶鼓起勇气问。
  “啊?”精灵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昨晚已经和这个女孩说过自己的名字了,可是落叶又接着问:“你的名字可以告诉人类吗?”
  精灵有些明白了,这个女孩昨夜处于极度疲倦、恐惧的状态下遇见自己的,一旦放松下来,她把昨晚的事都忘记了。这样也好,他正在后悔随便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人类呢,就让她这样忘了吧,他笑着说:“我的名字叫星,你呢?”
  “落叶。”
  “落叶,这是个很美的名字。”星这样说。
  “美?”自己的名字据说是母亲生出自己来后看见了树上正在落叶就随便为自己取了这个名字,落叶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名字那里美,但是星这样评价她的名字还是让她很高兴,有点羞涩的说:“你们精灵族的名字才美呢,象天音啊,远林啊,星啊……难怪你们是大自然的子孙呢。”
  这个女孩好象对自己的父王很感兴趣,昨天晚上她问自己是不是精灵王的时候害自己还以为她认出了自己,脱口就承认了,没想到她竟然是以为自己是父王。“你好象对精灵王很有兴趣啊?”星自己虽然已经是精灵族的王了,可是在他的心里,依旧把父亲当作精灵族唯一的王,既然要装做一名普通的精灵,他自然而然的就这么问了。
  “嗯,我好想亲眼看看他啊。”落叶无限憧憬地说。
  “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星无声地叹息。
  “是啊,所以我一直期待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去学习魔法,然后成为象圣光明王那样伟大的魔法师,我就可以用时空转移的魔法去看看他了。”落叶说起自己的梦想,一脸的向往。
  “是吗?可是时空逆转的魔法除了圣光明王,连父……连精灵王也不会呢。”没想到这个小孩子心里竟然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呢。
  “唉……是啊,我也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学习魔法的。”落叶叹息说,“我要是生在那个时代就好了。”
  “那个时代?刹拿的时代?”星惊讶地说,“你怎么会想生活在那样混乱,朝不保夕的时代。”
  “那样我就可以成为一个战士,和精灵王并肩作战了啊。”
  星苦笑,他知道父亲生前总是有很多的女子围绕身边的,可想不到他去世了这么久,这里竟然还有一个爱慕他的女孩子。“你这样说,好像很熟悉精灵王啊?”
  “是啊,我知道很多他的事迹,知道他是个温柔善良,充满爱心的魔法师,书上说他自己本人就是大自然的影子呢。”
  “哈,”星不禁笑出来,父王温柔?充满爱心?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回忆着严厉、认真,不苟言笑的父亲,真不知道人类的书籍是怎么写出来的。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和精灵王好象啊,是不是你们精灵都是这么美丽?”
  星自幼就常常听到自己跟父亲相像的话,特别是他成年之后,除了没有父亲那样的气魄,五官身材几乎和天音远林一模一样,直到天音远林去世才没有人再拿他们父子比较,可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从一个人类女孩口中又听到这样的话。“你知道精灵王是什么样子吗?”星问落叶。
  “知道啊。”落叶点着头,她拿出自己的宝贝说:“我给你看看。”
  星看着她拿出的那张不知道从设么书上撕下来得纸,看到上面果然画着“父亲”:其实那只是一幅潦草简单的图画,上面画的精灵五官模糊,根本看不出哪里像父亲来。
  “你看,和你很像是吗?”落叶说。
  大概她从来没有见过精灵,看到哪一个精灵都会觉得她象父王吧?星这么想。
  “你见过精灵王吗?”落叶问。
 “当然见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实话,真地告诉她父王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的吗?他笑笑,何必呢,反正父王也去世这么久了,就让这个女孩一直那么崇拜他吧。“他对我很温柔,常常手拉手的教我魔法,还抱着我去看风景……”他搜肠刮肚的回忆着父亲温柔的一面,讲述给落叶听。
№1 ☆☆☆ serene2006-09-25 10:29:30留言☆☆☆  引用

“你好幸福啊……如果我也是精灵族的孩子就好了,他一定是喜欢孩子的,也会这么温柔的对待我吧?”落叶的眼睛闪着光。

  “啊……是啊,他很喜欢孩子……”星说着违心的话,扭曲自己父亲的形象。

  “他很受女性欢迎吗?是不是有很多红颜知己?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受女性欢迎。”星说。至于其它的问题他都没有办法回答,父王是有很多女性围绕,但是母亲不是其中一个,而且她也不是父王的妻子,就好象自己的女儿的母亲并不是自己的妻子一样,精灵族对于婚姻的看法和人类不同,这一点很难和一个人类的女孩解释的清楚。父王和母亲之间的感情更是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提起的,即使这个小女孩让他感到一点都不用防范也一样。

  “那么他的儿子是现在的精灵王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在落叶一股脑的问着问题,根本没有注意他回答时的犹豫,很快又问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的儿子……”这个问题星最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摇着头苦笑着说:“他是个没有什么才能,也没有责任感的人,不论是武艺还是魔法都不出色,也不是一个贤明的王者,总之和他的父亲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落叶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是精灵啊,怎么这样说自己的王呢?”

  “这是事实啊。”星叹口气,他可是比谁都不希望自己这样啊,可是天生的个性又怎么改得了。

  落叶小心地看着他:他该不会不是出来旅行,而是被现任的精灵王赶出来的吧?不然怎么好象对精灵王很不满的样子。她忙岔开话题,问:“精灵们都是住在月光山的吧?那个地方允不允许人类去呢?”

  “我们这一族精灵是住在月光山的,一般我们不欢迎外来者,可是大陆上的精灵还有很多族群呢,比如俗话说的黑精灵,他们就是和人类混居的,被称为月精灵的种族,他们住在北方,只喜欢夜间出来活动,还有一些精灵他们不属于任何家族,自由自在的在大陆上游荡。但是说到精灵的国家的话,就只有我们月光山了。你很想去那里吗?”

  落叶用力点头。

  “等你将来长大了,我带你去吧。”星脱口许下了自己不应该说的承诺,马上又在为自己的说话不经大脑而后悔。可是落叶已经兴奋得叫起来:“真的,那我们说好了,你不要忘记啊!”他也就没有办法反悔了。“等你长大了再说。”他揉揉落叶的头发,可是等到落叶长大最少还要十年,这样的时间对于精灵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就很长了吧?也许到那时候她就忘掉了。星乐观得这么想。

  落叶有机会和向精灵询问自己仰慕已久的精灵王的事,当然十分兴奋,而星也很高兴这样毫无心机地和落叶说话,他们边走边聊,漫漫沙漠反而成了他们悠闲散步的去处一样,星细心的照料着落叶,使她完全淡忘了自己与家人失散的情况下的忧虑。

  到了晚上,星召唤了火的精灵为落叶取暖,并且为她唱歌,为她吟诵诗句,为她吹笛子,当他悠扬的笛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夜空中时,落叶忽然拉着他的衣襟说:“我觉得好像什么时候听见过这样美丽的笛声,而且那时还有很美的景象……可是记不起来了……”

  “是昨天晚上吗?看见飞花的时候啊……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你的。”

  “飞花……原来吗不是梦吗……”落叶回忆起那漫天飞舞的花朵,痴痴得闭着眼睛问。

  “那可是拿的一见的奇景啊,”星也回忆着那美丽的景象,“我根据前人的记载找了两个月才看见它,而且在那片飞花中,你一下子就出现了……”

  落叶忽然说:“你和精灵王好象啊,我心目的精灵王就是你这个样子,你们精灵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大家都差不多啊。”星随口说。

  “行,等我长大了,学会了时空转移的魔法后我就要去看精灵王,到时候你也去好不好?”

  “哈哈。”她竟然还念念不忘时空转移魔法,星笑起来。

  “你不要笑我,不然到时候我就不带你去。”落叶信誓旦旦的说。

  “好,不笑了,到时候我一定跟你去。我也很想见见他啊……”

  “好,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落叶咕哝着,星想再和她说话时,发现她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星扶着她的头让她躺好,却在她的头发上看见了一个饰品:“咦,这个是我的……”他看到了自己遗失的东西,伸手从落叶头上拿了下来。

  “你干吗拿我的头饰?”落叶迷迷糊糊地问。

  “这是我的啊,你怎么找到的?”

  “捡来的。”落叶半睡半醒。

  “这是我女儿送给我的呢,我还以为找不到了。”

  “你女儿……你多大了啊?已经有女儿了啊……”落叶几乎是在梦中说话了,“那就还给你好了……”

  “我已经一千六百多岁了,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很难以接受吧?”星又把饰物给她戴上说:“你留着吧,我也不太想要这种女性化的饰品。”

  “一千六百岁……好长的时间啊……难道你们不觉得寂寞……”落叶双手抱着星的手臂,这次是真地睡着了。

  “寂寞啊……”星苦笑一下,让这个小姑娘在自己身上烤得更舒服一些,也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爸爸!爸爸!”落叶在人群中边叫边寻找。

  柯城是个繁华的商业城镇,刚刚渡过大海峡和刚刚穿越沙漠、以及将要去渡过海峡和穿越沙漠的商人们都集中在这里,落叶根本记不住自己跟随的商队叫什么名字,只好在一个一个商队的驻扎点寻找着。星什么也不说,只是跟在她的身边,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一名精灵跟着使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打量过落叶之后又悄悄的放弃了她。

  “落叶?你是不是落叶?”当她问过这个商队后,有个声音问她。

  “是啊,您是?”

  “真的是你!你没有死啊!”这个商人正在和落叶刚才问到的商队交易,听到有人打听和自己一起旅行的征洋,抬头看见了落叶,这个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在沙漠里的孩子,“你快点回去吧,你爸爸都要急疯了,商队中大伙不肯跟他一起回去找你,他正在自己准备雇用佣兵去找呢!”

  “爸爸!”

  落叶的叫声使正在佣兵工会雇用人手的征洋把手里的钱包掉到了地上。他抬起头,看见落叶从门外跑进来,眼泪一下子流下来,父女两个紧紧搂在一起。落叶看到父亲两个眼睛又红又肿,满脸胡渣,眼眶深陷,显然这几天根本没有好好的吃睡过,她想想自己跟着星心安理得的走,甚至还暗中希望这条路慢点走完,不由一阵惭愧。她因为有那样一个母亲的关系,童年都是在孤独中度过,习惯了没有人关心也不去关心别人的生活,虽然她还算喜欢这个父亲,但是也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关切,只有独自在沙漠里迷失时特别想念他,至于他会怎么面对自己失踪着件事她更没有考虑过。现在看到父亲这样牵挂,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有人关心的滋味。

  “你没有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还不害怕?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正洋一连声的问,上下打量着落叶。

  “是星救了我。”落叶指着星说。

  征洋这才看见跟在女儿身后的精灵:“您救了我的女儿……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征洋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劲的向星行礼。

  “这没什么的,旅途中的人本来就应该相互帮助。”星还礼说。落叶觉得现在的他和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什么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变化在哪里来,只是睁大了眼看着他。星摸摸落叶的头,道别以后转身向门外走去,看起来他不愿意和人多谈。

  “星,你要记得我们约好的事啊。”落叶突然不太相信自己还能见到他并且要他履行诺言了。

  “我会记得的。”星也没有还要履行自己的诺言的信心,他当然不会忘记,但是人类是健忘的种族,“如果你长大了还依然记得的话,道月光山来找我吧,我会尽地主之一的。”他说完挥挥手,出门飘然而去。

  落叶和她相处只有两天,但是不知为什么,分离的时候竟然有一丝伤感。

  “我的女儿安然回来了,我请大家喝一杯!”征洋兴奋的叫着,掏出钱袋请在场的所有人,屋子里顿时爆发出欢呼。落叶跟在他身边,向他和好奇的人们讲述自己的遭遇,她抽空向门外看去时,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穿越了沙漠以后,原来的商队就自然的解散了,征洋带着落叶,又加入了一支全部由火由国的商人组成的队伍,踏上了归国的路程。这次的旅伴大多数都是常常来往这条商路的人,彼此都认识,所以大家对于征洋带竟然回了一个女儿就格外的好奇。

  “宏老弟,你这么老实的人原来也会背着老婆在外面找女人啊!哈哈,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个孩子根本不象你吗,真的是你的女儿?不是偷偷买的女人不敢承认吧。”

  “你这样带个孩子回去,你家里那个母老虎能不能饶了你啊!你有苦头要吃了!”

  “……”

  诸如此类的对话围绕着他们,落叶的眉头也就越来越难以舒展了。她相信父亲是真心想疼爱自己的,但是他的家人呢?据说他有妻子和四个儿子,他们能接受自己这样吗?即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自己这样的个性可以和突然出现的母亲、哥哥、弟弟们相处的好吗?她越想到这些就越难以掩饰的不安,越接近火由国她就越害怕起来,甚至到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地步。征洋看在眼里,百般的安抚她,告诉她家人都是很好相处的,但是对于过度紧张的落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落叶,你看,使你喜欢的精灵呢,有好几个?”征洋逗女儿说话。

  落叶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果然有七八个精灵走在商队的后面。商队是沿着大路行进,他们却是走在路边的山林中,若隐若现,有的背着弓箭,有的佩带着刀剑,有的手持魔杖,看起来到象是一支军队。“他们根本不象精灵。”落叶看了他们一会,嘟起嘴说。她看来这些精灵虽然也是姿容出众,气质飘然,但是却和她心目中的精灵王完全不象,甚至和星也不象,为什么呢?星不是说精灵们都是差不多的吗。

  “那些精灵是月光山的战士,”一个见多识广的商人低声向大家说,“他们全副武装出现在月光山以外的地方是很少见的。”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另一个商人也不安的说。

  “看他们行色匆匆的,也许是去哪里战斗?”

  “也许是那里发生战争了吧?”

  “也许他们只是护送精灵族重要的人物去什么地方吧?我上次也看见过这样的队伍,据说是要护送精灵族的公主出游的。”另一名商人不同意他们的观点,“他们要是参加战争的话,应该会带着有翼独角兽作为坐骑的。”

  “可是他们当中哪里有什么重要人物?分明个个都是普通的精灵。”

  精灵们成了人们旅途中疏解寂寞的话题,但是到了前面的岔路,商队沿着道路继续前进,而精灵们却进入了山林深处。

  这队精灵在山林中日夜兼程,快速无声的行进,当三天后,他们到达一片葱绿山林里的湖水旁边时,星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了。

  “王,我们来迟了。”领头的精灵带领大家向星行礼。

  “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星笑着说,“其实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不用你们特地再来一次。”他即使对自己的臣民说话也是这么客客气气的,这也是他没有自己身为王者的自觉地表现之一吧。

  “王,您的安全关系整个精灵族,跟随和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啊。”这个精灵婉转地提出了劝谏。

  “我知道,令河,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星说着精灵们、包括他自己全都不相信的承诺。

  “王,我们现在回去还是……”对于王的这种性格令河和精灵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希望他能快点决定回去。

  “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星自知理亏的说,并且身先士卒的向山林外走去。

  “王,我们还是不要沿着来路回去的好,我们来的时候在元山遇见了大股的盗贼集团,险些发生冲突。”精灵们倒是不怕这些盗贼,令河是出于对王不喜欢纷争的个性的了解才这样建议的。

  “元山?那里不是一向很平静吗?什么时候有了盗贼集团?”星记得自己来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宁静的山林。

  “这些盗贼本来是分散在火由国和沙国的边境山中的,前些时候火由国的一支要去黑川国太阳神殿的朝圣者队伍在那里受到了攻击,您也知道,现在火由国的国王多么重视宗教,他得知了朝圣者们遇袭,其中还有两名神官死亡的事大为愤怒,下令要剿灭那里的匪徒。本来那些匪人隐藏在两国边界的山林中,出没不定,历朝历代都没法对他们根除,但是火由国的大将军席远确实有一套,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就把那些盗贼剿灭了大半,剩下的不敢继续留在火由国境内,就纷纷来到了元山。这些盗贼彼此之间经过了几次争斗,最后组成了现在这个集团。”令河把他沿途听来的消息告诉星,并且叹息说:“这样一来火由国境内是平静了,可怜沙国……沙国当今的国王沉迷声色,没有什么治世才能,看来是不可能像火由国一样进行剿灭了。”

  “元山……那里是去火由国的必经之路啊……”星想到了什么,虽然每天过往的商队如此的多,他们也不一定走那条路线,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我们走元山。”他果断的吩咐说:“精灵族怎么可以因为盗贼绕路。就算遇见盗贼又怎么样?我们正好替沙国除掉一害!”

  “是!”精灵们大声答应,为精灵王难得的毅然而兴奋。

  商人在获得利润的同时还必须要面对旅途中的各种风险:疾病、气候、战争、盗贼……因此而死在旅途上的商人也是比比皆见。虽然大多数的商队都会雇用俑兵或者职业保镖同行,但是也会有疏忽的时候。比如这支队伍,因为他们都是常常来往于火由国和沙国的商人,所以根据自己对这条道路的熟悉程度而决定在开始安全的行程中暂时不雇用俑兵,到了边境的时候再找人护卫,这样就可以节省下一部分开销。

  当盗贼们从树丛中冲出来将他们包围时,懊恼爬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大家不要抵抗!”领头的商人经验丰富,他知道大多数的盗贼只是求财,只要不加抵抗,他们得到了财物后不会随便伤人。现在的商队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大家只好豁着这次旅途的辛苦付之东流,但求可以平安返乡了。商人们都很清楚,钱财是去了还可以挣回来,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的道理,所以各自退离货车,任由盗贼们在车上翻捡起来。

  盗贼和商人一样,很能分辨货物的质量和价值,他们把值得他们运回去的货物连同货车一起拉到旁边,然后来到商人们身边,一个一个的检查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的钱袋和值钱的饰品、衣物一起夺走。

  “爸爸。”落叶紧紧握着征洋的手。她咬着嘴唇,看着那些强盗拿走了父亲的钱袋和外衣。

  “别怕,落叶,别害怕,有爸爸在……”征洋尽力的安慰女儿。

  落叶脸色苍白,但是还是说:“我不怕!”

  “对,没什么可怕的。货物没有了不要紧,我把你带回来就是最大的收获了……看到你你‘妈妈’就会高兴,她不会在乎货物的损失的……”征洋抚摸着落叶的头说。

  盗贼们拿走了大部分东西,看起来是满足了,商人们暗暗地松口气。

  盗贼的首领向树林中走去,商人们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虽然心疼这次的损失,但是也庆幸自身安然无恙,有几个性急的已经走向剩下的货车,察看还能剩下多少货物了。

  “杀!”盗贼的首领猛然转头暴喝一声。

  “杀!一个都别留!”盗贼们一起呼应着,举着兵器冲过来。

  他们这些日子一直专门对付象这样以为旅途安全没有雇佣保镖的商队,为了能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尽量多的洗劫这样的商队,他们每次都会赶尽杀绝,不让这些商队留下一个活口。长途跋涉经营的商人们都多少会一点武术,他们马上取出各自的武器来抵抗,顿时惨叫声不绝,血肉横飞,一场屠杀在山林中展开了。

  “爸爸!爸爸!”落叶不由吓得叫起来。

  “别怕,别怕……”征洋拔出配剑说:“爸爸跟他们拚了!”

  “爸爸。”落叶还是抓着他不放手。

  “落叶,怕也没有用,爸爸死也会保护你的!”征洋想挣脱她的手。

  “不是。”落叶摇着头,“给我那个……”她指着征洋的腰部。

  征洋摸到自己腰带上插着的一把匕首:“你要这个……”

  落叶不说话,脸色苍白,用力地点头。

  如果商队遇见这种赶尽杀绝的强盗,商队里的女性很有可能在被杀死前遇到比死更悲惨的经历,这一点征洋很清楚,他不知道落叶是不是也从谁那里听说了这些,还是她看到这样的情形自己有了预感,但是落叶很坚定地看着他,向他要那把匕首。征洋叹口气,把匕首交给了她。

  “爸爸会保护你的!”征洋这样大吼着,挥剑向扑过来的盗贼砍过去,落叶把匕首□□,双手握住,肩头轻轻战抖着,看着那实力悬殊的战场。

  商人们所会的三拳两脚怎么可能是以抢掠为生的盗贼们的对手,更何况在人数上还相差这么多。战斗刚刚开始不久也就接近了尾声,大部分商人都被打倒,没有立刻断气的就会有一个盗贼上前补上一刀一剑,当征洋被一名盗贼一刀砍倒时,落叶尖利的叫了起来:“啊……爸爸……”她直接向前扑过去,也不顾那名盗贼还没有离开征洋身边。

  “爸爸!爸爸!”

  但这个孩子扑过来时,那名盗贼本来想随手一刀下去,但是他看清了这是个女孩子后就改变了主意,一把把落叶提在了手里叫:“老弟,这里有个小女孩,你不是最喜欢这样鲜嫩的吗!”说完□□起来。

  另一名盗贼远远的回应:“好,留给我,我把原来养的那个女人送给你!”

  “好,就是这样!”这个盗贼还要说什么,小腹一阵剧痛打断了他,他低下头,看见落叶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腹部。“啊……”他惨叫着丢开落叶,但是落叶在地上摔了一个跟头后马上爬起来,又是一匕首向他刺来。盗贼挥刀向她砍下来,落叶连躲都不躲,咬着牙直扑向他。正样拼尽力气从后面一拉这个盗贼,落叶才没有被刀砍中。这个盗贼在腹部受得伤不轻,动作大为迟缓了,又被落叶的这一匕首刺在了腿上,惨呼着跪倒下去。

  “爸爸!爸爸!”落叶一声声叫着,匕首一下一下毫不留情的继续向盗贼进攻。盗贼先是一拳打个她个跟头,但是接着两处伤口使他的动作缓慢无力起来,当他的下一刀没有砍中落叶,只是削掉了她头发上的饰品时,落叶的匕首已经准确的刺进了他的胸口。“当。”盗贼的刀落在地上。

  “爸爸……”落叶尖叫着,匕首一下一下连续刺向这个盗贼,使他鲜血四溅,落叶的头上手上不一会就全是血迹了。

  “好狠的孩子!”落叶眼睛里的杀气和她的行为连杀人不眨眼盗贼们也为之咂舌。

  一个盗贼大步走过来,举起剑向落叶刺下去,落叶还在一下一下刺着那个已经死了的盗贼,根本没有抵抗或闪躲……
№2 ☆☆☆ serene2006-09-25 10:31:16留言☆☆☆  引用

第二章 家
“爸爸……爸爸……”落叶身上、脸上、手上斑斑点点的布满了血迹,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站在盗贼们包围中间发出凄厉的尖叫,那些盗贼挡住了她的视线使她看不见征洋现在的情况,所以她不顾一切的想冲过去,根本没有去看那正准备向她刺下来的剑。

  “咔嚓”

  落叶听见了自己肩骨被剑砍入发出的刺耳声音,她倒下去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原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啊……

  精灵们出现在现场时整个商队已经几乎被屠戮殆尽,盗贼们为了不放走一个活口而正在围攻最后的几个抵抗者,而其他的盗贼则在堆积起尸体准备把他们和马车一起烧掉,在其中发现了幸存者就补上一刀,这时一个强盗发现了满身血污的落叶居然还在蠕动,不由惊讶地叫了一声,大概对于这些以杀人越货为生的强盗来说落叶这样的女孩子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她那种凶狠的样子和不顾一切的杀机给强盗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令的这些心狠手辣的强盗对着她反而有种胆寒,所以这个强盗一看见落叶还活着,马上抡起手里的斧子向她当头劈了下去。

  随着一声羽箭破空的声音,一个精灵出现在了树梢上,箭准确的射入了那个举斧强盗的咽喉,这一箭就像一个信号一样,精灵们迅速地从四面包围过来,远远的用弓箭和魔法攻击盗贼,虽然强盗们的数目大概有这些精灵的三倍,但是这些精灵都是月光山久经训练的战士和魔法师中的精英,强盗之流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使他们的对手,等到精灵们一边攻击一边快速的接近现场时,强盗们已经在他们的弓箭和魔法攻击下死伤惨重,最后几个幸存者聚在一起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在寻找着逃跑的路径了。

  “落叶,落叶!”极星·远林第一个跃到尸横遍地的商队中,抱起了落叶用魔法为她治疗着,并且不停的呼叫她的名字。不知道是极星的魔法高明还是落叶自己意志力坚强,虽然伤势很重,但不一会她还是睁开了眼喃喃地问:“爸爸?我爸爸呢?”

  极星·远林抬起头来四处看看,在那些幸存的商队人员中他没有看见落叶的父亲,于是摇了摇头。

  “爸爸……”落叶发出尖厉的叫声,她一边尖叫着,一边竟然一把推开了极星,跌跌撞撞地向那些尸体冲去。

  几分钟后,在精灵们的帮助下落叶终于把征洋从尸体下面抬了出来,那些被盗贼们当作尸体的人中确实还有好几个是可以救治的,精灵魔法师们忙着帮他们治伤,可是征洋并没有得到这样的幸运,极星·远林虽然用尽了办法,终于也没能让他恢复呼吸。

  “爸爸!爸爸!”落叶像疯了一样的一声接一声地尖叫,身边的精灵们都难以想象这个瘦小的孩子可以发出这么歇斯底里的声音来。极星·远林站起来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让她痛快得哭一场了。

  遇难者的骨灰都被焚化,和他们遗留的没有被抢走的货物放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亲属来认领,不过人都已经遭遇了不幸,货物完整保留下来的事恐怕也不能带给亲属们多少安慰吧。幸存下来的商人们担当了在旅馆中等待遇难者亲属前来的任务,而精灵们简单的协助他们和这里的官方作了交接,保证了这些货物可以完整的归还遗属不被官员们克扣之后便表示要离开了。这期间极星·远林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落叶身边,要是被官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势必会引起一场轰动和骚乱,而要他装扮成一名普通的精灵战士的话他也实在不象,为了不给部下们增添更多的麻烦他就一直不和人类说话,安静地只跟着落叶。

  落叶也不说话。就好像经过了一番哭叫后变成了哑巴一样。她抱着征洋的骨灰坐在属于征洋的货堆上,谁也没有办法劝她下来。征洋在故乡有一位妻子和四个儿子,他的长子已经十六岁了,应该可以前来接走父亲的骨灰和遗物以及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了,所以她必须等下去,直到见到那位素不相识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处理完一切的精灵们聚集在门口,落叶呆呆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落叶,我要走了。”极星低声向她说。

  落叶用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他,脸上既没有表情也什么都不说。

  “落叶,你的哥哥和家人一定会喜欢你的。”极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笨嘴笨舌地说着,“你一定会喜欢你的新家的。”

  落叶还是不说话,她根本不在乎新家在哪里,也不在乎所谓的哥哥或者母亲喜不喜欢她,有生以来不喜欢她的人已经太多了,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她只在乎喜欢她的人,对她好的人,而这样的人只有爸爸和极星而已。这几天的事情就像在做梦一样,也许根本不是真实的,也许睁开眼睛醒来自己还在生母的那个小阁楼上,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父亲和认识了精灵的事只是自己的梦境。其实这样也好,自己可以在脑海中把最美丽的梦境记住,而梦的结尾,那些悲剧就忘了它好了,这样爸爸就不会死了。她这样想着,反复的等待梦醒,期待着那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来。

  “落叶,如果你的家人不能接受你,我会想办法照顾你的,不要担心好吗。”

  星的声音还在耳边温柔的响着,可是落叶不想听,她想听见的不是这些,她想听见可以把她从这场梦中唤醒的声音。

  “落叶……”

  “王,”一名精灵来到极星身边压低声音说,“人类的官员马上就要来了,我们是不是趁现在离开?”

  “我知道了。”极星这么答应,目光却无法从落叶身上离开,她的父亲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私生女儿带回家就遭遇了不幸,他家里妻子和孩子真的可以在遭受到失去丈夫、父亲的悲痛之际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吗?他们会不会因为悲痛把怨恨转嫁到这个孩子身上?就算勉强收下她,她今后的生活呢?会不会再次陷入不幸?

  “王。”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不妙的兆头的精灵们齐声低唤。

  极星不理他们几步走上前一把抱起落叶:“落叶,你不用怕,我亲自送你回去,如果那个家里的人不接受你,我立刻就带你走。”

  虽然星根本不会赶马车,但是四匹拉车的马还是乖乖的跟在他和落叶后面,这样一个精灵男子,一个人类的小女孩和两辆装满货物的马车组成的奇怪队伍就在道路上慢慢行进着。征洋的家乡在火由国一个偏僻的郡县,进入火由国境内后还要步行十几天,星把精灵们连哄带骗加命令的赶回了月光山,就带着落叶这么一路走了下来。

  落叶还是不言不语一副迷茫的样子,好像还没有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处,星担心之余也不由觉得这个孩子的性格实在过份执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她自己未来的生活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星看着前路叹口气,目前看来落叶未来的人生更多的是要取决于她那些素未蒙面的家人的态度吧。

  一路边走边问,转过山脚,星和落叶终于看见了那栋坐落在河边的房子。之所以能从那一排外表相似的住宅认出它,是因为远远就看见那个和征洋外貌十分相似的男子正站在门前眺望。他老远看见星和落叶立刻跑进了庭院里,不一会又赶着出来,快步迎上来。这个和征洋神似的男子最多还是个少年,十五、六岁上下,瘦长的身材,面容带着疲惫和深深的悲伤,不用他开口星和落叶也猜到他是什么人了。

  “我是恭志·宏,谢谢您把我父亲和……妹妹送回来,本来应该由我这个长子去接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向星深深的鞠躬以后,却盯着落叶看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马车的缰绳,把他们引进了家门。

  征洋的家庭属于中等人家,一座不大的庭院,一栋三层的小楼房,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门口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女子站立在那里,原本这是个丰满开朗的妇女,现在不幸在她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愁容和憔悴把本来总是挂着红润和微笑的脸庞完全占据了。她看着星和落叶进来,看着落叶手里始终牢牢的抱着的骨灰,忽然发出了一声悲号,一把连落叶和骨灰一起抱进了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先是不停地呼唤着征洋的名字,然后又用力亲吻着落叶:“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这个家庭中除了女主人和现在的不得不承担起一家之主地位的少年,另外三个男孩都比落叶还要幼小,大一点的男孩子比落叶小了一岁,喉咙已经嘶哑了还在跟着母亲不停的哭,另外一对双胞胎只有七八岁,还不能明白自己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只是双双睁大了眼睛,躲在门后看着家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和母亲、兄第们的反常。

  征洋的骨灰与遗物进门后,带来了一波又一波伤心欲绝的哭声,唯有落叶呆呆地站着,任由“母亲”搂抱着自己,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骨灰依旧被她死死抱在怀里,那个少年试了几次也不能从她手中取走。在这个陌生的家庭里,陌生的亲人,陌生的拥抱之间,落叶唯一可以关心的,只有手中父亲的骨灰而已,她的手指因为太用力,骨结处都泛白,把那个骨灰坛死死搂在胸前。

  “落叶,把你父亲的骨灰交给你哥哥,现在他是一家之主了。”星蹲在她身边低声说。

  落叶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可怜的孩子,放开手吧,你已经到家了。”女主人抽泣着亲吻了落叶的额头。当她收到丈夫的信,说是会带这样一个孩子回来的时候,纵使一夫多妻是火由国的习俗,这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也不由心生怨恨,也有过几份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孩子的迁怒。但是现在的她无法恨眼前这个孩子。这孩子是那么无助,只能紧紧抱着骨灰,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一样,如果自己和这个家不接受她,那她就失去了一切。虽然失去了心爱的丈夫,但是自己还要活下去,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包括眼前这个刚刚走进这个家门的孩子。

  他们全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未来也只剩这些孩子了……

  落叶被那个温暖的亲吻弄迷糊了,手一松骨灰坛被少年拿了过去,她伸手想去抢夺回来,却被那双温暖的手臂用更大的力气抱紧。

  妇人一只手搂着落叶,另一只手拥住自己的长子,不停地亲吻着他们,亲吻着丈夫的骨灰坛,口中喃喃地说着:“我只剩下你们了,只剩下你们了……”

  落叶茫然地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只发出了一声□□,然后身体一歪倒了下去,星慌忙过来从妇人手中接过她,检查了一下说:“她是太疲倦了,这几天她几乎没有吃过东西,也没有合过眼。”

  落叶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丧服,站在离墓穴最近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土被一铲一铲地填下去。一位不知是什么亲威的女子走过来,把这个不懂礼节的挡在长辈们前面的小姑娘牵到旁边,落叶便跟着她走,任由她把自己安顿在参加葬礼的人的队伍之中。

  这几天来她一直不说话,任由别人安排她的一举一动,也不加任何抗拒。家里的大部分亲威朋友都觉得这个女孩受了极大的刺激,也许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这使落叶从一些人那里得到了深深的怜悯,但另一些人反而认为这个刚刚失去了支柱的家庭实在不应该再负担这样一个莫明而来的累赘了,他们甚至暗中劝说过征洋的妻子,丧礼一结束就把这个孩子送走算了。

  这样的话也有一些传进了落叶的耳朵里,不过她并不在意。

  父亲已经不在了,留不留在这个家庭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那位素不相识的“母样”,那些血脉相连的兄弟,那一堆突然而来的亲威,这些对她一点也不重要。

  也许她会被留下,也许星会带她走,也许她会被送去神庙或者其他愿意收留孤儿的地方,这对她并不重要。

  火由国在这个季节总是下着雨,即使象现在这样短暂的停止时天上也是阴云翻动,空气湿粘粘的令人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极星·远林一直站在墓园尽头的一棵树下看着葬礼的进行。他最初只打算把落叶送回来,看到当时这个家庭的情形,他又决定等落叶醒来再走,落叶醒来后是那样一副精神状态,他又决定等她平复一下……

  不知不觉,六天过去了。

  他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但是依旧没有办法丢下落叶一走了之。当他看见丧礼结束,一个女子走向征洋的妻子,一手抚着落叶的肩在说什么时,下定决心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这个远房亲戚的话征洋的妻子坚决地摇了摇头。

  “可是丽莎,你要好好想想你们家现在的状况……”那个女子还在努力地企图说服她,“而且这个孩子连一滴眼泪也没为征洋流过,她也许根本不是堂弟的女儿。她不会在意留不留在这个家里的,把她送走对双方都好不是吗?”

  她竟然当着孩子的面就这么说,仿佛落叶并不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一样,一股怒气从星的胸口冒了出来,他正想冲过去宣布自己会带落叶走时,那个名叫丽莎的妇人发出一声更大的怒吼:“不!她是我们家的女儿!是我的女儿!”说着她象要表示自己的决心一样,一只手按住落叶,一只手接过那对双胞胎儿子,向着在场的亲威们看了一圈。

  在征洋的死讯传来的这些日子里,她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建议。针对落叶的是其中最多的,但并不是唯一的。还有人在建议收养她那两个小儿子;用一笔钱买下征洋的商行把她们母子送去乡下;劝她改嫁而把孩子交给征洋的兄弟……等等,这些人中有些别有用心,有些确实抱着善意,毕竟征洋生前并不是一个大商人,他的财富除了他的妻儿和那幢房子外,那几车由是和落叶带回来的货物几乎就是全部了,他的去世确实会令妻子和孩子们的生活在短时期内就陷入困境。大家都在担心丽莎一个妇道人家和一相刚刚满十六岁的长子要怎么才能承担起一家人的生活。

  丽莎向长子招招手,远志立刻领着另一个弟弟走到母亲身边,一脸严肃地听着母亲大声说:“虽然我的丈夫去世了,可是现在我的儿子远志·宏,他就是一家之主,他会继承他的父亲的事业,承担一家的生计。而我,现丽莎·宏。也在这里宣布,我决不会放弃我丈夫的任何一个孩子,我要让他们全部健康的长大,直到他们可以离开家庭,去过独立的生活为止。

  极星看着眼前的妇人,本来已经下定的决心又无法说出口了。

  征洋的丧礼之后又过了三天,落叶的生活似乎已经安定了下来。

  丽莎夫人为她安排了一间独居的小卧室,落叶整天坐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发呆,如果没有人叫她,她一步也不会多走,如果没有人和她说话,她就从来不开口。葬礼之后,那对双胞胎相继生起病来,丽莎夫人自己的身体也因为悲伤和操劳而一直十分虚弱,在强行支撑着身体照顾家庭和生病的孩子之余,她只能暂时忽略了安静的让人感觉不到其存在的落叶了。落叶自己对于陌生的亲人,陌生的环境也缺乏去接近的热情,她习惯地沉默和独处着。

  星还没有离开,不过他一直忙于帮助这个家庭与官方交涉远志·宏继承商行的的事,这几天很少来到落叶面前。

  门响了一下。

  坐在窗边的落叶没有动。

  这个时间会跑来她房间的,只有她的大弟弟,征洋的第二个儿子远立了。这个孩子活泼好动又不怕生,对落叶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充满了好奇,常常主动亲近她,并且缠着她讲一些异国的风土人情。落叶没有抬头,她知道自己不开口说请进,那个孩子也会跑进来的。

  脚步声渐渐来到她身后,落叶回头看见的却不是那个男孩,而是哥哥远志。

  “啊,是您。”落叶有些不安地站起来,并且行了个礼。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家庭之后,第一次与兄长单独面对面,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远志给人的印像沉默寡言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这一点与落叶到是十分相像。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即没有对落叶表示过接受,也没有表示过厌恶,丝毫看不出他是怎么看待这个妹妹的。几天来,落叶已经有些接受了“父亲的家庭”了,她有几分害怕兄长会赶自己走。

  “你的名字叫落叶?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落叶点点头。

  “我听那位精灵先生说,是你亲手杀了那个凶手,为父亲报了仇。”远志提到征洋,语调低沉了许多。

  “我不知道……”落叶垂下头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的……”

  “可是你做到了,本来也许我们永远都无法亲手为父亲报仇的。”远志坐下来,示意落叶坐在旁边,“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毕竟对你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你父亲才是你的亲人。可是你不要指望我安慰你,因为我要承受的只比你更多。”

  “不,我……”

  “我明天就要到邻郡去交付别人的向父亲订的货物,而你也不能再这样独自躲在房间里了,你到妈妈身边去,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必须帮助她管好这个家,照顾三个弟弟──你是家里的长女,我只能期待你来帮助我,和我分担这一切了,你明白吗!”

  落叶睁大了眼睛。

  “你才只有十二岁,也许跟你作这些要求太过份了一点,可是我们家只能靠我们来支撑下去了。”

  听着远志加重语气说出“我们家”三个家,落叶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远志来告诉自己的是,他信任她。和丽莎夫人的怜悯不同,他是把落叶当作妹妹来信任的。

  落叶回过神来,看到远志已经在向外走去,此时他那种慢慢的步子,那削瘦的背影,看起来竟与征洋如此的神似。

  “我,我会努力,为了这个家!”落叶在远志出门之前大声叫。

  远志停下步子,回头对她笑了一下,落叶也用笑容回应着。虽然他们脸上挂的都是那种含着悲哀的苦笑,可是这对个性上有些相似的异母兄妹终于在这个笑容应答中承认了彼此。

  远志·宏出门后又过了三天,星对自己越来越生气,他有些焦燥地在一棵丁香树下踱着步,连那棵树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枝叶微微颤动着。

  “星,你不是不要走了?”落叶在他身后问。

  “啊。”星转过身。他只顾自己的心事,竟连落叶走近都没察觉。

  落叶看着他问:“你是真的要走了吗?”

  星点点头:“你的家人都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我想我必须回月光山去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为你作的吗?说出来我会尽力而为的。”话一出口他马上又为自己随口说出承诺而自责起来。

  不过落叶并不知道极星·远林亲口的承诺意味着什么,她摇着头说:“你已经为我做了好多事了,我真幸运可以认识你。”

  “你说话的样子就象个大人。”星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你这么大本来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落叶郑重地说:“我答应了哥哥要帮助他支撑这个家,我不能再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了。即然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就要负起我的责任。”

  从一个小女孩口中吐出“责任”这两个字再次给了极星·远林一次打击。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无声地苦笑起来。

  “星,你在烦恼什么?”落叶拉着他的衣襟轻轻问,她看得出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困扰着这位精灵,如果有可能,她真愿意为他尽一份心力。

  “我……”星向她俯□□温柔地说,“我只是想起了我的责任──我不会输给你的落叶,所以我现在要回月光山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嗯。”落叶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要走了,因为今天所有花都开了。大家都说,精灵要离开的时候,植物会用开花的方式为他送行。”她这么说着,泪水模糊了眼睛。

  星四处眺望,触目所及的地方开满了鲜花,也许落叶说的对,这些自然的精灵正在指示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长大了要做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师,然后去月光山找你!”

  星从枝头摘下一枝丁香,花园里有更多艳丽、大朵的花,可他却觉得这枝花更适合落叶。他念念有辞,用手轻轻抚过花枝,一层奇异的光华笼罩在了花枝上面。“精灵祝福过的花朵永远不会凋谢。”他说着把花别在落叶的衣服上,“到时候带着它来月光山,任何一个精灵都会看出给它祝福的是谁,他们会来告诉我你来了的。”

  落叶用手护住那枝花却又不敢触碰它,激动地点头:“十年对精灵来说是很短的时间对吗?十年之中我一定要成为魔法师!”

  “不管你是不是魔法师,我都会等着招待你的。”星俯□□吻了一下落叶的额头,然后顺着门前的路走去,当他转过街角,一个魔法隐藏住了他的身影,落叶再也看不见他了……

  “星……”落叶喉咙中发出一声哽咽,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直不能放声大哭出来。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为什么不哭,父亲去世,星也走了,自己和过去的一切一下子完全切断,以后自己生命中只剩下……她回头看着那幢小小的楼房,看着那个正倚在窗边关切地望着她,害怕她会被那个精灵带走的丽莎夫人,一声难以压抑的哭喊突然冲出了她的喉咙。

  “落叶,天啊,你怎么了?”丽莎夫人慌忙冲进了院了。

  落叶张开双手向她迎上来,扑进她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可怜的孩子,你就哭吧,好好的哭一场……”丽莎夫人温柔地抱住她。这些日子来她自己的眼泪已经干涸了,可落叶却一直没有哭泣,那么沉重的悲伤压在心里,迟早会把这个小小的身体压垮的,她是该痛快地哭上一场了。

  落叶放声痛哭着,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这样哭泣,幸运的是这个时候有一双那么慈祥的手环绕着她。

  “妈妈,妈妈……妈妈……”落叶紧紧搂住丽莎夫人的脖子,发出声嘶力谒地叫声,丽莎夫人愣了一下,干涸的眼眶中也滑下了泪水。

  秋天来临时,远志·宏回到了家里。

  他平生的第一次行商收获并不大,父亲带回的货物交换来的利润大部分被税收、官员、不怀好意的商人用各种方式弄走了,不过他对自己的这次的经营还是满意的,他至少没有亏本,也向其他同行者证明了征洋的儿子已经开始继承父业了。更重要的是留下了下一次出门的本钱之后他还能够象父亲每次归来一样,把一袋钱放进母亲的手中。虽然这次的金额远远比不上父亲的收入,可他还是从母亲眼中看见了泪花。

  母亲在厨房中忙碌着,准备的全是远志最喜欢的饭菜;落叶捧来了热饮,并且接过他的行李,为他送去了楼上的房间。三个弟弟围在他身边,缠着他讲外面世界的故事,翻着他的口袋寻找礼物。远志轻轻吁了口气,他终于有了父亲每次远行归来的那种心情了。

  “立志,你的功课最近怎么样?是不是还经常被老师教训?”

  十一岁的立志在学校中一向是个顽皮捣蛋不专心学业的孩子,远志这次出门最担心的事之一就是他的功课会不会因为父亲去世而变的更糟,又会不会给今年就要入学的两个幼弟造成坏榜样。

  立志一向除了父亲连母亲的告诫都听不进去,尤其讨厌别人因为他的功课唠唠叨叨,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哥哥就象父亲一模一样,使他不由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说:“我最近没有挨训──除了上次打架,那是他们先动手的──我的功课可没出差错。”

  “喔,是吗?”听说他功课不错,远志反而有点难以置信。

  “姐姐每天都帮我检查。”立志马上把责任推到落叶身上。

  “落叶?”远志更难相信地扬扬眉。

  火由国是个十分讲究男尊女卑的国家,不仅是大陆上唯一一个法律充许男子娶一个以上妻子的地方。这里的女性甚至没有接受教育的资格,一般来说在家庭的教导下能认几个字已经是火由国女人的知识极限了,落叶竟然可以帮立志检查功课,那在远志眼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回头一想,落叶是在遥远的异国长大的,听说那个国家不仅有女战士、女学者,甚至女人还可以成为国王呢,落叶在那个国家长大,和那里的女孩子一样接受过教育也是很正常的事。

  落叶从楼上走下来,她已经安置好了远志的行李,现在向远志问:“马车里的四方车行的吗?我现在赶过去还了吧,免得明天又要多付一天的租金。”她还是一副黑黑瘦瘦的样子,但是那种精明利落的神态已经取代了最初那种茫然,远志归来乍一看到她,都有种认不出来的感觉,看她忙前忙后的,显然已经熟悉了这个家,并且很能帮上母亲的忙了。

  远志取出马车的租金递给她,看着她小小的身影驱赶着四轮马车,向镇子另一边走去,看来这个孩子会很多本来不该是女孩子会的东西。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远志默默喝着茶查看帐本,两个双胞胎在地板上追逐嬉闹,立志在桌子另一边作功课,而丽莎夫人和落叶各拿着针线在灯下缝衣、绣花。

  从纺丝、织布到裁剪、刺绣、制衣,这些是火由国的女子自幼都十分熟练的活计,她们甚至可以在任何一点空闲时间就拿起针线来工作,而且一点也不妨碍她们闲聊或着照看小孩子。对于落叶来说,这样的女工比起其它家务难上一百倍,她到现在还无法习惯拿针的感觉,也无法让丝线听话地在布上绘制出她想要的图案,过不了一会,手指上就会被自己刺一下,放在口中吮着。

  “落叶慢慢来,不用心急。”丽莎夫人拿过绣花架耐心地指点她。

  “嗯。”落叶温顺地答应,不管她多么不喜欢这样的活计,她都发誓要学的象丽莎夫人一样好。

  “对了落叶在北缔国,女孩子们也和男子一样去学校读书,并不专门学习家务的对吗?”远志过几天就要沿着父亲以前的路线前往北缔国熟悉和重建父亲留下的商户,他对那里的风俗产生了兴趣,对落叶问。

  “好象是的。”落叶低声回答,“不过我一直被我生母关在屋子里,从来没有上过学。”

  “你没有上过学?”远志吃惊了,“立志说你都可以帮他做功课。”

  落叶看看正向自己吐舌头的弟弟说:“以前照顾我的那个老女人教过我认字,我平时没事也喜欢看书。不过立志的功课是我专门去请教过他的老师和同学──他们知道我是为了教立志,也很愿意告诉我,我再结合立志的课本,也就懂得一些了。”

  远志知道,在火由国没有老师会耐心为一个女人讲解的,看来落叶是凭着自己用心,硬是把那些功课弄懂了的,他不由拍拍立志:“你要是象落叶一样用功该多好。”他心里有些可惜落叶是个女孩子,不然这么聪明、用心的孩子,一定会比自己有出惜。

  “姊姊还说她将来想做魔法师呢!她要做魔法师当然得多看书,不过我将来要做个骑士,所以不用看那么多书!”立志自以为有理的嚷嚷着。

  “你想做魔法师?”远志更增加了一份惊奇,落叶和周围火由国的女孩子比起来,确实有太多不同了。

  “对不起……”落叶回答的有些慌乱,手指又被针扎了一下,“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就是啊,女孩子就应该安安静静的待在屋子里,怎么可以去做那么辛苦的事呢。”丽莎夫人慈爱的说。相处了这些日子,她越来越喜欢落叶,她是真心认为一个女人的幸福是在屋檐下的:未婚时在父母的家里,成年后嫁一个好丈夫,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样的生活就是最好的。至于什么魔法师或其他的身份,只会给女人带来不幸。她为落叶打算的未来,就象所有火由国的女人的人生一样,那样就是最幸福的生活。

  落叶笑着点头,又开始认真的和手中的针线奋战。

  远志看看母亲,又看看落叶,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清冷的光线使秋季的夜晚增添了一份凉意。

  落叶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她的双眼一直望着插在桌上那个小小的瓶子中的花枝。即使离开了枝干这么久,即使秋季已来临,这枝丁香花还是一点凋谢的迹象都没显露,依旧开的那么灿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精灵的魔法啊……

  落叶叹了口气。

  魔法、精灵、遥远的月光山……这一切都离她越来越遥远了。只要她想继续生活在这个国家,这个家庭里,她就必须让那一切从自己脑海中消失。这样她才能象这个家庭的女儿,象一个火由国的女人。

  落叶爱上这个家庭,她爱那个一点也不吝于对她付出关心和亲吻的妈妈,爱那位如同父亲一样、毫不迟疑给了她信任的兄长,爱上了那个顽皮的一刻不停的弟弟和那对象小尾巴一样总跟着“姐姐”的双胞胎。为了这一切,她可以放弃自己的梦想,努力去做一个火由国女人。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首饰匣,那是丽莎夫人送给她的,里面放着一对漂亮的镯子,从来没有配带过首饰的落叶虽然很喜欢它们,但是却一直没有戴过。现在她取出了手镯,一一套在了自己手腕上,然后把自己刚刚绣出的一方手帕铺了进去。手帕的绣工当然很粗糙,可那上面有一颗星辰,绣它的时候落叶总会想起星来。

  落叶从头上摘下她唯一的发饰放进匣子里,又把那枝丁香花放在了发饰上面。

  静静地看着,眼泪滚落下来。

  “星,我想我永远也成为不了魔法师,再也见不到你了。”

  落叶喃喃自语着,她关上匣子把它塞进了柜子的最底层,然后躺回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头,在无声的啜啼泣中慢慢入睡。

  月光山的丛林中,有一株生存了近万年的大树,长青的枝叶间飞翔着无数的有翼小花妖,他们荧光闪烁的翅膀扑动间,仿佛树上挂满了繁星。这株树本就相当于月光山精灵王的王座,精灵们总是在这里接待被允许进入月光山精灵王国的客人们。神秘美丽的山林,仙境一样的环境,高贵的精灵王与优雅的精灵们,这一样的情景足以让一切来访者永生难忘。

  不过现在的月光山一片宁静,并没有受到任何外来者的打挠。

  精灵王正独自坐在树枝上,垂着双腿,吹着笛子,不论何时他总是显得悠然而且闲适。

  “父王,你下来一下好吗!”一个精灵女孩跑到树下仰着头叫,这是一个最多相当于人类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手中正拿了一大叠文件。向树上的精灵王挥动着。在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精灵,手中也各自捧着一大叠东西。其中一个精灵大概过于忙碌,洁净的衣服上沾上了墨痕自己都没发觉。可见这个下午的月光山并不是一个让精灵王清闲到没事可做的时候。

  极星·远林从树上跃下来,慈爱的摸摸精灵女孩的头:“月寻,早告诉你小孩子不用去做这些事,你只要去跟小伙伴们玩耍就好了。”他自己小时候总被父亲用超过年龄的责任来要求,所以现在对自己的女儿采用了相反的方式,希望她过的愉快。

  月寻嘟起了嘴,用一种气鼓鼓地神情看着他。“我是在替谁做这些事情的!”

  “这些啊……也不急在一时吗……”极星从她手中接过文件,皱着眉头翻了翻,“我说过晚上会做去。”

  “然后你又会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然后又说清晨空气很好,不适合工作,然后……”月寻毫不留情地指责着自己父亲的恶习。

  “好好,我马上就看完它们行了吧。”极星按按额头,“月寻啊,你快象你妈妈一样唠叨了。”

  “你还好意思提到我妈妈么?”月寻干脆用白眼看着他。

  极星叹了口气,在树下坐下来假装认真地看起了文件。对于女儿的指责他实在没有任何借口辨解。月寻的母亲和他自幼一起长大,后来在一起生活了六百多年,还有了一个女儿,极星一直认为她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了,可三番四次地向她求婚却都遭到了拒绝,直到十年前,她忽然离开了极星,理由只有一个:极星太散漫太没有责任感,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父王,这些魔法药剂是应黑川国的请求制做的,你把文件夹到给南吏国的公文里了,你想挑起他们两国的争端吗?”极星心不在焉的工作中,耳边响起了女儿无可奈何地提醒。

  “对不起,我走神了。”极星慌忙纠正。

  “唉……”月寻趴在他的膝盖上叹气,“幸好妈妈痛下决心离开你,不然她有一天会被气死。”

  “月寻,连你也觉得你妈妈不要我了是正确的吗?”极星想起她的母亲常常会有种被抛充了的感叹。

  “她不是不要你,是被你气走的!”月寻用手指敲着父亲的膝盖强调。

  “唉……”极星长叹一声,勉强自己把精力集中到手中的公文上去。

  表面上虽然是独处世外,其实月光山作为大陆上唯一的精灵王国与其他的国家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月光山会应各个国家的请求帮助他们制造魔法物品、武器、药剂,帮他们培训战士与魔法师,而人类的王国则无条件的为月光山提供各种资源,在自己的国度中给予精灵们各种特权。自从黑暗时代结束以来,不论大陆上的诸国之间发生过多少次大规模的战事,月光山始终能安然地置身事外不被波及就是他们与其他诸国都关系良好的缘故。

  可以说精灵王对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平衡和维持与各个国家的关系,使月光山一直处在一种卓然的地位上。

  极星强打精神,一项项地仔细阅读着与各个国家的公文往来,脑子不一会就被那些讨价还价塞地没有半点空隙。月寻一直没有走开,极星每看完一份文件,她总要抓过来再看一遍,然后才递给另外两名精灵,让他们去做最后的审阅。

  这种情形落在过往的精灵们眼中,总令他们露出会心的笑容。

  月光山的精灵们都喜欢他们随和的王,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极星·远林比起他的父亲,上一任精灵王天音·远林来,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其中最大的区别大概就在于极星没有什么王者的自觉,总是悠闲散慢地生活,而且不时会做一些任性的行为(比如独自离开月光山远游之类),虽然他每次事后都表示极度的后悔,并且发誓改正,不过天长日久下来,已经没有哪一个精灵会再相信他的保证了,不过极星仁慈而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他是一个决不会把精灵族引领到错误的方向去的王者。而且还有他的女儿,那位年幼但聪明能干,责任感极强的月寻·远林公主在辅佐他,精灵们期待将来会出现一位风姿直追其祖父的精灵女王。

  极星看到一份文件忽然停了下来,嘴角挂着微笑,似乎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父王?”

  “火由国……”极星弹弹那份文件说,“我想起了那里的一个人。”

  月寻的脑子略微一转便问:“是你帮过的那个人类女孩吗?我听令河他们说起过她。”

  “是啊,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极星很高兴有些什么可以让他从公文中抽出脑子,向月寻说:“她叫落叶,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还说长大了要做个魔法师,来月光山看我呢。”

  “火由国的女孩子想做魔法师……”月寻思忖着自己对那个国家风俗的所知不由摇了摇头。

  “也许以后有机会我还可以去看看她。”极星兴冲冲地说。

  “父王……”月寻看看时间,坚持工作了两小时,看来他是到达极限了。他们身后那两各精灵也笑着放下了各自的工作,一个活动着肩膀,一个用魔法把自己的衣服弄干净。根据他们对极星·远林的了解,今天这位精灵王的工作热情就到此为止了。

  极星与月寻和精灵们随意交谈着,一阵异样的波动忽然在月光山上方荡漾开去。

  极星·远林比月光山担任警戒的精灵们更快一步,第一个跃上了树稍。

  ──他对魔法的反应和感应显然超越了其他精灵,可是第一个冲向前方并不是一位王者应该做的事。

  极星·远林站在树梢,看着天空的云层中一只飞龙的身姿渐渐降下云层。飞龙的威势与月光山的防护结界相互碰撞,在山林间激荡开了一波一波剧烈地魔法震荡。月光山的精灵们几乎全跑了出来,站在每一个山头每一棵树稍,对着飞龙指指点点。

  月光山的精灵们是大陆上唯一能与飞龙王国云雾山友好往来的种族,高傲自负的飞龙们只对月光山的精灵一族另眼相看。两个种族之间相互协助,互通声息,来往不绝,但是精灵们也并不能时常看见飞龙的身影,因为这些生物不仅强大骄傲而且十分懒惰,它们大多数时候更愿意等精灵们去找它们,或者干脆使用魔法来传信,象这样的飞龙飞临月光山的次数十分罕见。

  飞龙盘旋着,越飞越低,银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几名精灵骑乘着有翼独角兽升空迎了上去指引着它在一处山谷停了下来。

  极星已经赶到了这里,他认出这只飞龙是云雾山飞龙帝王金龙王的儿子银殿下,连忙迎上去向对方致敬。

  飞龙垂下双翼,向极星还了个礼。

  精灵们围在周围,纷纷在猜测究竟什么事,竟然让这位龙族王子亲自前来。

  “姐姐快点走,我已经看见大哥了!”立志跑的飞快,转眼就把落叶和两个弟弟甩在了后面,落叶一手拉着一个幼弟,怕他们摔倒不敢加快步子,口中叫着:“立志慢一点。”脸上禁不住也展开了笑容。

  镇子中间的广场上,刚刚远行归来的商人们都集中在那里,分配、装卸着各自的货物,落叶透过人群也看见了哥哥远志正站在马车边,和另一名商人在说着什么。

  “大哥!大哥!”立志欢叫着,几下就从人缝中钻了过去,一头扑进了远志怀里。刚回到故乡还没来的及去通知家人的远志突然被弟弟抱住,所得到的惊喜比立志还要多。他平生第一次远去异国经营,跋山涉水,历尽风霜,他一只手拥住弟弟,抬头看见落叶正牵着另外两个幼弟匆匆忙忙地赶来,心头不由涌上了一股想流泪的冲动。他忙拍拍立志的肩问:“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你们特意来接我吗?”眨眨眼掩饰了过去。

  “姐姐来接我们放学,看见有商队回来,她说马车上装的都是北缔国的货物,所以一定是哥哥的商队回来了。我们就过来接你了,有什么礼物吗?有没有给我的?”立志一边说一边就要扑进货堆里翻找。

  “宁志和守志也开始上学了?”远志一一抚摸着落叶领过来的两个幼弟,“落叶还是每天接送他们吗?他们的成绩怎么样?妈妈身体还好吧?”

  落叶只说了一句:“妈妈身体一直很好。”便只是抿着嘴在笑,看着弟弟们在和大哥亲热,她主动接过了哥哥手中的工作和那些商人们做着货物的交接。

  “远志,你妹妹真能干,咱们镇上的人都在夸奖她,如果她到了出嫁的年龄,一定会有许多家庭抢着去向你提亲的。”镇上那个胖胖的杂货铺老板一边收货一边向远志唠叨,“可惜我儿子已经有一个妻子了,不过如果你肯让落叶嫁过来,我会说服她把管家的权力交给品落叶的。”

  “她还太小,这种事不用急。”远志随口应付对方。由于落叶的外表生的比同龄的女孩要瘦小单薄,远志直到刚才才意识到她已经十三岁了,而在火由国十四、五岁就让女儿出嫁是很自然的事。远志知道母亲是传统的火由国女人,对于子女的婚事她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决不会代替自己做主,下一步三个弟弟,落叶包括自己本身的婚姻大事,会是要靠自己来代替父亲主持了。

  远志苦笑了一下。

  他看着落叶忙碌的身影,回忆着在北缔国看到过的那些活跃在各个场所中自信的女性们,心里忽然觉得也许落叶并不适合成为一个象母亲,象所有火由国女性那样一生被关在屋子里生儿育女、照顾家庭的女人。

  想到这些,他不禁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落叶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对因为兄长归来而过度兴奋的双胞胎哄上了床,她关好房门,走出来时,发现远志正站在走廊上,似乎在等着她。

  “哥哥已经很晚了,你远道归来,应该早点休息。”

  “是吗,回到家太兴奋了,反而一点也不困。”远志笑了笑,落叶看得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所以跟在他身边向楼下走去举起手中的烛台为他照亮楼梯。

  远志走到楼梯一半,忽然停住问:“落叶,对妈妈刚才说的事你怎么看?”

  “啊……”落叶听到这句话颤抖了一下。

  晚餐桌上,丽莎夫人提出了两件事:一是远志的婚事。远志的未婚妻也是一位商人的女儿,今年已经年满十四岁,由于远志现在成为了一家之主,又过起了长年在外的商旅生涯,所以对方的父母希望他们能提前结婚,让女儿早些开始学习成为一名家庭主妇。

  看得出来丽莎夫人对于家中举办喜事,迎进一位儿媳妇还是很期待的,可是远志都马上表示了拒绝。

  对于那个只见过几次面,印象中还是小女孩的未婚妻,他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可是她的年龄都让远志联想起了落叶,不由心生一种怜悯,让这个年龄的孩子到一个陌生的家庭中,面对陌生的家人和整年不在家的丈夫,也许太早了些。

  “再过几年吧。现在家里的事落叶完全可以帮上妈妈的忙,而且我也希望自己的生意更熟悉、稳定一点之后再增加家里的人口。”

  丽莎夫人点了点头,她虽然急于为儿子成家立室,但是做为一个火由国的女人,她是不会反对一家之主的决定的。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落叶的。

  镇上的一位远亲看中了这个虽然并不好看美丽,却十分勤劳能干的女孩,想把她定为自己幼子的未婚妻。

  这个消息令落叶大吃一惊,当丽莎夫人论叙着那个家庭与那个男孩的优劣之时,她手中的汤匙几次在碗碟上碰出了轻轻的声响,双眼一直盯在桌子边缘没有做任何移动。她知道对于火由国的女孩,也许在她这个年龄结婚还太早,订婚却是十分普遍的事了。

  远志当时什么也没有说,落叶和丽莎夫人都认为他要好好评估一个那个家庭和男孩之后再表态。落叶一直为这件事忐忑不安着,没想到现在他会当面问出来。

  “哥哥……这样的事……这种的事……”落叶结结巴巴地说,“应该由您来做主的。”

  “那么你自己没有任何看法吗?”远志很认真的看着她。

  “我,我……”落叶不安地抿起了嘴唇。我不愿意!她在心里这么喊着,可是却无法说出口,为了母亲、哥哥和弟弟们,她可以放弃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个性,让自己成为一个火由国的女人,可是她这样做不是为了服侍别人,更不是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丈夫。

  “今天妈妈说到我的婚事,我忽然觉得我的未婚妻很可怜──那样的年纪,在别的国家还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却要她嫁到我们这里来──她甚至根本不认识我……”远志摇着头,“所以我主张推迟结婚,她就可以多过几年快乐的少女生涯。”

  落叶眼里闪烁着感动:“她将来一定会很幸福的,哥哥决对是个好丈夫,她真幸运。”

  “因为我们的父亲是个商人,他自幼就对我讲叙种种异国的风情,所以我知道不是每个国家都有一样。现在我自己做了商人,我亲眼去看见了那一切,所以我更能接受它们。但是不是所有的火由国男子都象我这样的,我甚至觉得嫁进一个传统的火由国家庭你不会快乐──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了,火由国的女人代代都是这样生活的,可是……”远志茫然地叹着气,此时他伪装不出一家之主的庄严气势来了,完全是个充满迷惑的少年。

  落叶心里明白,他是太关心自己,太想为自己着想了,才会使他陷入这种犹豫之中的。感动的情绪充满了落叶的心房,她真想脱口而出,表示自己愿意接受哥哥的安排,无怨无悔。

  “也许你应该嫁给一个商人,这样的人更能理解你的优点,可是那样一来,你就不得不面对丈夫长年在外,也许有一天再也不能归来的生活……”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他和落叶都想到了父亲征洋。

  “落叶,你自己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呢?”远志迟疑地问。

  “我想留在我们家里,我不想离开你们。”落叶带着哀求的口吻说。

  远志又长叹一声,向楼下走去。

  在火由国,一个女子除非献身宗教或者身有疾病、残疾,否则到了适龄还不出嫁对于她自己,她的家族来言,都将是难言的耻辱,除非……

  远志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停住了脚步,目光看着落叶:“你知道吗,在火由国,女人不能成为商人、学者、骑士……不能成为这一切,可是在火由国,女人可以成为魔法师。”

  落叶失手把烛台掉落,火光闪动几下,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

  据说拥有适合学习魔法的体质的人类,一千人中才有一个,而这其中的大部分人,又只能学习简单的法术,他们只能成为魔法武士、魔法骑士或者药剂师之类。可以修炼各种魔法成为真正魔法师的人则几万人中才有一个,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又会献身宗教,成为神职人员,另一部分由于出身和身处的环境的关系,他们的潜质一生也不会被发现,所以真正有能力也有机会成为魔法师的人类显得无比稀少。

  培养一个魔法师需要很长的时间和教导者巨大的精力,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是些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研究中的人,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对于培训弟子并不感兴趣,虽然各国的魔法工会都有类似于一个魔法师一生至少要培养一名弟子的规定,可是谁也无不确定一位魔法师的“一生”究竟多久,总不能在其死后再宣布由于“××魔法师”没有遵守收徒的规定,现在剥夺他的魔法师称号吧?因此这样的规定对于各国而言都形同虚设。数百年来各国虽然对魔法师的培养都下了大力气,大陆上人类魔法师的总数目却一直没有什么提高。也是因为如此,魔法师的稀少使各国无法挑剔魔法师们的出身、地位、性别。就如同在最重视地位高低的亿安国奴隶一样可以成为魔法师一样,在男尊女卑的火由国也不拒绝女性成为魔法师。

  不过火由国的女性魔法师大都是贵族甚至皇族的女儿们,只有这样的家庭才有机会让女孩子自幼读书识字,并且接触到那些魔法师们,获得鉴定有没有成为魔法师的才能的机会,这是火由国的上层社会为自家的女儿提高社会地位的最快捷的办法,一位魔法师,即使是位女性也拥有与贵族平起平坐的身份。但是在那些没有门路的平民家庭,即使女子拥有魔法潜质也理所当然会一生埋没,没有人会知道。

  远志想对落叶说这件事已经前思后想了很久,可是他怕给了落叶一个虚假的希望。毕竟魔法、魔法师这样的事物距离他们这样一个商人家庭太遥远了。落叶可能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个魔法师,即使她有这样的天赋,又去哪里找一个愿意教导她的老师呢?

  落叶听了远志的话,手一直停止不了颤抖,用了好几次才又把烛台点亮,目光中闪动着泪光:“哥哥,您是说我可以成为一个魔法师吗?您允许我成为一个魔法师吗?”

  “落叶我听说,很少有人适合成为魔法师,上万人里才会有一个。”远志担心地看着激动的落叶。

  “我可以,哥哥,星说过我可以成为魔法师!他说我有那样的天赋!”落叶握紧了双手紧张地看着远志。

  “星……那个精灵……”远志一下子松了口气。他想起来了,那个送落叶回来的精灵男子当时做过的种种奇迹:一挥手停止一场风雨,一句咒文治好昏迷的病人,轻易地用闪电劈开挡路的巨石……听说精灵们都是天生的魔法师,如果是一位精灵说落叶可以成为魔法师,那么应该没有什么疑问了。远志开始想像着自已家中出现一位魔法师的情景,不由露出了微笑。他伸手抚着落叶的肩头:“要先想办法结识一位魔法师才行,听说他们都是很骄傲,不轻易教学生的……”

  “哥哥,您的意思是我真的可以去学习魔法对吗?”落叶紧紧抓住了远志的手。

  远志笑着说:“你自己愿意当然可以学,不过先不要让妈妈知道,我想她不会很赞同的。让我先去打听一下我们这里有什么样的魔法师存在吧。”

  从空中俯瞰,深浅不一的绿色滑过视野,一直伸展到这个山谷才突然改变了色彩,从腐败的黑色一直扩散成灰白色,侵占了下方十余里的方圆。虽然身在高空,有翼独角兽们还是被那里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惊挠,不安地徘徊着发出阵阵嘶鸣。

  “令河、岱野、神华,你们三个跟我下去。其他人带有翼独角兽们去边缘地带等我们的消息。”极星·远林在自己身上施展了飞行术后,从座骑背上站了起来。另外三各精灵紧紧跟着他,一起离鞍向下方降落。其他的精灵们又在上空徘徊了一会,才依照吩咐向山谷边缘退却而去。

  极星·远林和部下们落到林中,警戒地向前行进。

  如果不是周围的事物都变成了黑暗的色调,这里与别处的山林也没有什么不同:植物茂盛,鸟兽成群,风吹过林间还传来了阵阵花香,只是那种异常的色彩与四处飘荡着的诡异气息,使习惯了与自然共存的精灵们身处其间十分难受。他们用最轻盈无声脚步穿过树林,向着异常气息最浓烈,也就是颜色次第中逐渐伸延的深黑色的方向走去。

  一只从草丛中钻出来的小兽忽闪着眼睛看着这些经过的精灵,突然一跃而起,张口向走在最前面的精灵咽喉一口咬下去,这各叫岱野的精灵战士及时搭箭引弓,将它射死在地上。

  越向前走,他们受到的这里的袭击就越多,不论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甚至就连一些藤蔓植物和路边的灌木也纷纷伸长了枝叶去袭击任何经过身边的生物,在这片丛林中的一切显然都充满了恶意。虽然极星在自己和部下们身上已经施加了消除敌对意和隐藏的魔法,可是在这个邪恶、疯狂的地方前行,他的魔法似乎也渐渐失去了效果。

  “看来这次龙族的消息是对的,这么强大的力量,可能真的是地狱光……”令河轻轻地说了一句。

  极星·远林点点头。他看向前方黑漆漆的丛林,不知精灵族一直在寻找的邪恶之源是否真的就在前方。如果在的话,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地狱光是来自地狱的“太阳”。卅年战争之后,魔王刹拿的灵魂带着已经与他的灵魂牢不可分的一半地狱光沉入了地狱,而在之后的两千年中,为了避免再出现第二个刹拿,再发生另一场浩劫,精灵王天音·远林一直在致力于寻找那下落不明的另一半地狱光。不过他穷尽半生之力,至到去世也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现在天音·远林已经过世多年,龙族传来的一个信息却告诉精灵们,地狱光有可能就在这个山谷之中。精灵们早已把寻找、消毁地狱光看做了自己的责任,一听到这个消息,极星立刻亲自带领人马前来证实。

  山谷的中心地带,所有的毒物已经全部变成了腐败的黑色,树木扭曲变形,古怪而令人生怖,动物则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面目,一只只瞪着充满杀机的眼睛,伺机准备向外来者发出致命的一击。空气中阴湿的气息更加浓重,几乎让精灵们喘不上气来。

  当他们分开最后的那片长草,眼前那块寸草不生的地方,他们要寻找的东西展现了出来: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球一半躺在土中,一半露在地上,正向四周散发着黑色的诡异光芒(别问我世界上有没有黑光……我不知道……魔法,一切都是魔法……)。

  落叶一边和仆人交接着物品,一边偷眼看着坐在窗边的那位中位魔法师。她在这里来往了许多次,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位魔法师本人。克阳郡一共有五位魔法师居住,可是经过远志的多打听,现在肯教导弟子的魔法师只有这位文特中位魔法师而已。

  文特法师五十岁上下,面容严峻。他坐在窗边翻看着一本书,丝毫也没察觉门厅里的那个女孩正在偷看自己。落叶真想马上跑过去向他自己推荐,请求他收下自己做学生。

  “好,东西对了,这是钱,你点清楚。”那个仆人察点完了落叶送来的东西之后,取出钱递给她,一面还在唠叨着,“你们商铺是没有别人吗?怎么每次都叫一个女孩子出来送货。”

  “我的哥哥一个人主持商铺,弟弟们还太小,帮不上忙。”

  “是这样啊,不过你们这么会做生意,将来一定会成为大商家的。”仆人笑眯眯地把落叶送出门,哼着小曲去收拾购进的杂货了──这些货物非常便宜,使他在向主人报帐的时候至少可以赚下两枚金币。当然下一次家里的采购他还会向这家价兼物美商铺订购。

  落叶走出门,有些高兴终于亲眼看见了文特法师本人,又有些失望于他始终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

  远志以近乎于进价的价格为文特法师家提供货物,又专门叫落叶帮忙送上门来,无非是希望这位魔法师能偶然看见落叶,发现她有学习魔法的天赋,进而收她做弟子──毕竟他们这样的平民家庭,又是一个女孩子直接上门去要求学习魔法的话,多半会被毫不留情地赶出来吧。

  几个月来第一次遇见魔法师本人,还要多久他才会注意到自己呢?落叶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幢房子,一边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两个男孩子从旁边的树丛中扭打出来几乎撞到落叶身上,落叶慌忙跳到了一边。

  那两个男孩都恶狠狠地,向着对方拳脚相加,不过旁观的落叶也看的出来,其中那个金发男孩受过武术的训练,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而另一个棕发男孩则完全是胡乱抡拳挥腿,乱打乱踢,当然的,在他们的打斗之中棕发男孩也就落在了下风。

  不一会棕发男孩被金发男孩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又重重地被在腿上踢了几脚,□□着爬不起来了。

  金发男孩哼了一声,拍拍身上的尘土就走,而棕发男孩则在地上叫骂着:“顺扬你竟敢打我,我的爸爸可是领主,我不会放过你的!”

  金发男孩耸耸肩,连头都没有回。

  落叶张大了眼,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这两个男孩她认识,他们都是文特法师的弟子,也是郡中的贵族子弟。她见争斗结束了,也悄悄向远处走去不希望卷进这种纠纷。

  “喂,那个女的!过来扶我起来!”棕发男孩忽然叫起来。

  落叶四下张望一下,通往文特法师住处的小径上并没有第四个人,难道他是在叫自己?

  “叫你呢死丫头!快扶本少爷起来!我爸爸可是领主!你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棕发男孩的口气更难听了。

  落叶本来不想理这种人,不过想到这也许是个再进去魔法师房子里的机会,还是小心地向他走了过。

  “扶我起来!”棕发男孩大咧咧地吩咐。

  落叶用尽力了力气好不容易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男孩的脚受了伤,自己不能走路,整个身都靠在落叶身上,落叶只好扶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他向前走去。才走了两步他又叫起来:“你要扶我去哪里啊!”

  落叶腾出一只手,指指前面的房子。

  “我干吗去那里,让老师和顺扬看笑话啊,扶我去路边,我家的马车马上就来接我了!”

  落叶扶着他,艰难地一步步捱到了小径尽头的路边,让他靠在一棵树上,自己准备离开。

  “喂,给你,本少爷赏你的!”棕发男孩扔了一个钱袋在落叶身边。

  落叶拾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走回去放在他脚边,一言不发地转身又走。

  “本少爷给你的赏赐你敢不要!你给我回来!你聋了!哑巴了!我爸爸可是领主!”他又在后面大声嚷嚷起来。

  落叶假装没听见,快步向前走着,一辆马车从她身边驰过,不一会身后传来了:“二少爷,您怎么又受伤了!”“你不要紧吧!”“疼不疼?”之类的关切声,其中还夹着男孩“我会不疼吗!你们瞎了!怎么现在才来,不想活了!”之类的叫声。落叶躲向路边,不一会马车又从她身边匆匆驰了过去。

  一样东西从车厢中丢出来,重重砸在落叶头上,她疼地叫了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

  马车中传来男孩得意的大笑,马车扬长而去。

  落叶看看,落在脚边的还是那个钱袋,她站起来,气冲冲地踢了它几脚。从刚才砸在头上的重量看,里面装的钱肯定不少,落叶可不想让那个讨厌的棕发男孩以为自己把它拿走了,她四下看看,正好看见那个金发男孩顺着小径走来。她过去把钱袋塞在对方手中,丢下一句:“还给你的同学。”便快步跑开了。

  金发男孩看看自己手中原本拿的伤药,又看看落叶塞给自己的钱袋,抬头望着消失在大路尽头的马车和跑进田野中的落叶,不解地抓了抓头……
№3 ☆☆☆ serene2006-09-25 10:32:31留言☆☆☆  引用

第三章 前兆
精灵们边战边退,在林海中快速的移动着。可是周围的树木却没有庇护他们这些自然的宠儿,反而不时地会有伸展出来的藤蔓,斜插出来的枝条干扰他们的前进。那些变异了的小动物充满恶意的攻击依然会不时地从难以预知的方向袭来,由于它们体积小巧,事先又没有什么杀气,所以很难防范,不多时所有的精灵身上都带上了伤口。精灵们的速度虽然快,后面的追兵却比他们还要迅疾,很快已经追到了十余步开外的距离。他们并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分散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型向精灵们包围过来。
精灵们原本以为在这片被黑暗沾染了的深林中心会找到黑暗力量得来源,谁知道他们还没有找到地狱光,就被这些黑暗生物的袭击打乱了阵脚。在地狱光的范围内有被黑暗力量侵袭的生物不奇怪,可是怎么会出现从异界来的怪物呢?地狱光的力量难道已经什么人使用了?
“王,请您先走,我们挡住它们!”岱野带领着一队精灵放慢了速度,准备用自己的生命作代价护着极星·远林逃走。
“不行!”极星叫了起来。他没法接受自己逃走却把族人留下来抵抗的行为,不管这个时候这种选择是不是最正确的,他都无法说服自己这样去做。
“带着王走!”岱野狂呼。他太了解这位现任的精灵王了,如果要劝他同意自己的建议,需要花费的时间足以使追来的敌人把它们消灭十次。他向令河示意,令河等几个战士上前拉起极星就走。极星是个魔法师,论体力怎么也比不过战士们,既不情愿的挣扎着被带走了。岱野转过身,面对着步步逼近的敌人。
这些追来的敌人是一种人形独角三眼,深紫色皮肤的怪物,这种怪物在冥界被称为紫妖,在人间界却被叫做独角魔,是一种智力极高,身体强韧,而且会使用魔法的可怕生物。由于它们并不属于这个空间,一般只有被召唤师召唤时才会出现,能够召唤独角魔的召唤师都是实力强大的召唤师,被召唤出来的独角魔是战场上的有力武器。可是一下子出现几十只,那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这些独角魔并没有召唤师的控制,所以更加的凶狠残暴,眼前这些精灵在他们眼中正是极佳的猎物。
岱野与几个精灵战士背靠背站成了一圈,那些独角魔也很聪明的把他们包围在了当中,围成圆圈步步逼近。很显然这种怪物并不会因为猎物处于弱势便得意忘形起来,反而会更加小心得捕猎,不知道它们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为了更好的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也许两者都有吧?看着越来越近的独角魔眼中的凶光,岱野心里这么想。他手一松,搭在弦上的箭直取最近的那只独角魔咽喉。
战斗进行的无比惨烈,留下来的每一个精灵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毫不退缩的迎上了比自己强大的敌人。鲜血与精灵们发出的惨叫声刺激着独角魔们,使它们的凶暴于食欲进一步的受到了刺激,越发卖力的攻击。由于精灵们在用自己的生命拖延时间,所以独角魔们一时也不容易将他们全部打倒。
身边又有一个战友倒了下去,最后的时刻还奋力把折断的刀刃投向了敌人。岱野身边的族人只剩下了七个,他自己也伤痕累累。不知道往他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没有?如果自己分析的没有错,出了黑色的森林地带应该就安全了。要去找龙族来帮忙,只有飞龙才可以对抗这么强大的黑暗力量……就当他做好了迎接最后一击得准备时,一道温柔的白光包围了他,不但为他抵挡了独角魔的一次攻击,而且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王!”岱野不用看也知道这种他极其熟悉的魔法效果是极星·远林所施展的,“您为什么要回来?您是要我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吗?”岱野带着战抖喊着。
“不会的。”极星又使用了一个大型攻击魔法,暂时逼开了独角魔们。大型魔法的连续使用使他的脸色煞白,靠在树上恢复体力。跟着他回来的精灵战士们已经冲进了战场,开始趁机抢救受伤的同伴。“我已经命令令河回去通知族人,并且叫他带着月寻前往云雾山脉相龙祖通报事情的始末了。既然牵扯到了那种力量,我想龙族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令河是精灵族这次出来的战士中年纪最轻的一个,极星也希望他可以逃脱,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可是王,您为什么要回来呢!”岱野咬着牙说。眼看独角魔的包围圈重新形成,极星·远林已经没有机会再逃走了。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王,”极星休息了一下重新加入了战斗,他的青水魔杖已经交给了令河带走,所以他从一名战死的精灵尸体边捡起了对方遗留的长剑,“我知道自己也许永远都成为不了父亲那样的王者,但是我至少不能做一个违背自己的良心的人。”知道自己和族人这次都很难幸免遇难了,所以极星的声音很平静。
岱野和其他的精灵都没有再说话,在凝重的气氛中等待着独角魔缓缓压近。

“嗨,嗨,女孩,过来我带你一程!”
落叶挽着一个沉重的大包裹在路上缓缓前行着,一个声音伴着车轮声、马蹄声从她身后传来。不等她做出反应,紧接着第二个声音也到了:“女孩,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落叶急忙向路边躲让,很快一驾华丽的双马拉动的马车和一匹单人独骑的高大骏马就来到了她身边。骏马上的金发男孩锋远向落叶伸出手似乎想把她拉到马背上去,而那个总是把“我爸爸可是领主”挂在嘴边上的棕发男孩顺扬也从车厢里伸出了头大呼小叫着:“来,坐我的马车吧!”
已经能为了文特魔法师家里的杂货供应商的落叶出入文特魔法师家次数多了,虽然暂时还没有得到魔法师本人的注意,但是和他的两个弟子倒是已经混了个脸熟,也大概的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文特魔法师家的那个女仆是个优秀的流言传播者,每次去送货物都可以从她那里知道不少绯闻轶事)。
金发的男孩锋远出身于骑士世家,但是由于他的父亲、祖父以及哥哥都已经战死沙场,所以他的母亲不允许他再作骑士,正好他的姑母嫁给了文特魔法师的哥哥,凭着这层关系,他虽然天赋并不好,但还是成了一名魔法学徒。棕发的男孩名字叫顺扬,是当地领主的小儿子。他整天把自己的爸爸挂在嘴上,娇纵的有点吓人,但是落叶听说他其实是个庶出的孩子,他的母亲并不是领主夫人,而是领主夫人原来的一个贴身使女。在她生下了顺扬后,领主只是留下了孩子,孩子的母亲早已不知所踪。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男孩都是贵族子弟,对于落叶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世界。可是落叶清晨出发走这条送货去魔法师家的路的时候偶尔会遇见他们两个,这两个男孩也许是年纪还小,倒是不像其他的贵族那么高高在上,见到落叶了也会彼此打个招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总是在争斗不休,谁走得更快、谁起得更早、谁衣着更为得体、谁今天精神更好……等等,总之就是不论什么都可以成为他们争先的内容。有一次金发男孩顺口向落叶问一句:“你想不想我捎带你一程啊?”之后,谁能带上落叶一起走就也成为了他们竞争的项目,每次遇见落叶就会开始吵闹,使得落叶原本对他们产生的一些好印象全部化为乌有。
“女孩,你这辈子也没坐过这么豪华的马车吧?来来,我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别听他的,马车谁没坐过。你想不想骑一下全国知名的良马啊?这样的机会可是真的不多见的。”
“小丫头你敢不听我的话,我爸爸可是领主!”
“我可是未来的魔法骑士,你跟我走我就保护你的安全!”
“我是可怜你要带着东西走远路才想帮你,你别不知好歹!”
“好心好意的要捎上你,你这个人怎么不领情!”
“……”
他们的争吵已经引来了许多路人的关注,落叶奋力拖着沉重的包裹低头疾走,根本不去搭理他们——在这个国度中女人和男子共骑是极为伤风败俗的行为,就算那个男子是她的兄弟、丈夫或者儿子都不行(当然一位父亲带着自己幼小的女儿骑马还是能被接受的);至于一个独行的女子踏上陌生男子的马车,那简直就是娼妇才有的行为。落叶可不愿意成为他们两个那无聊争斗的牺牲品。
男孩们的斗嘴声和车马声终于超过了落叶驶向前方,落叶偷偷松了口气,在路边停下来甩动一下麻木的胳膊。这时马蹄声忽然又渐近起来,还不等落叶有所反应,催马折回来的金发男孩已经驶近,俯身把落叶放在脚边的大包裹抄到了手里:“你不上马我就帮你把东西带过去好了。你放心,我会在老师家门口等你的,保证不是抢你的东西!”说向马车得意的挥动着在他手中看起来很是轻巧的包裹纵马飞奔,一边还向落叶扮了个鬼脸。
落叶又气又急得追了上去。
华丽的马车一下子横在路上挡住了落叶,男孩黑着脸冲落叶叫:“你给我上来!”
落叶不理他,想绕过马车继续走。
男孩被伙伴抢了先机很是恼火,冲着落叶又叫又嚷的:“你不上来就别想过去!”
“我就不上去!”
“那就别过去!”
“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就要过去!”本来不想和他们冲突的落叶终于也生气了,和这个男孩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起来。
横在路上的马车挡住了不少行人,车厢上醒目的领主家族的徽章使得大家不敢埋怨什么,于是纷纷驻足围观起来——毕竟在这个国家连一男一女在路上争执也是不多见的。落叶的行径使路人们一路纷纷: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知检点,公然在街上就吵吵闹闹,还和男子拉拉扯扯的。人们的议论声传到落叶耳朵里令她说不出的尴尬,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看着那个不讲道理、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的男孩。
男孩很是得意:“如果你不上车的话我就一直拦在这里,你看着办吧。”
落叶站在大路上被人们指指点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那个男孩半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脸上带着一种不怕你不屈服的笑容看着她,落叶气的手脚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的马车挡住我们了。”在道路上拥堵了许多行人和车辆后,终于有一辆马车的车夫站出来指责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说服男孩的车夫看清楚了对方马车上的家族徽记,连忙向男孩建议:“少爷,是钢剑公常家的马车,我们还是让一下吧。”
好在男孩的娇纵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面对“我爸爸可是领主”这句对白起不到作用的对象,他理智的选择了退让。“哼,真是无趣。”少年发着完全无来由的脾气跳上马车,马车很快从路上让开,疾驰而去。
落叶终于松了口气。她快步向前走去,完全不想再留在这里做大家关注的对象了。走出几步后,依稀听见那辆有钢剑公常家徽的马车车夫在向路人问:“请问文特大魔法的住所是不是从这里一直向前?”当马车向前驶过落叶的身边时,把头垂的很低正在快步行走的她明显地感到了一道异样的眼光从马车的方向传来,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直到马车驶过去很远。落叶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后才向着马车远去的影子望了一眼。

落叶敲响文特大法师的家门时,心里带着忐忑不安,不知道那个金发男孩子会不会爽快地把自己带的货物还给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棕发男孩会不会因为这次的“失败”找出其它的理由来戏弄自己。她这些日子来虽然努力想要给文特大法师留下深刻印象,但是绝对不愿意留下的是一个负面的印象。
路过中庭时,落叶注意到那辆钢铁公爵家徽的马车正停在这里,那位带着大人物派头的车夫正在文特法师的管家说话。看见落叶走来,那位管家向她做了个手势:“自己进去吧,东西我已经收下了,去让莉莉算帐给你。”他指着侧门,示意她从那里进去找那个女仆要钱。落叶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因为这次又不见不到文特大法师的面有些遗憾,但是对比起那两个男孩的折磨,这样真是最好结果了。她愉快地向管家道谢,向侧门快步跑去。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了,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文特魔法师,落叶忙恭敬地闪到一边侍立。
文特魔法师根本没注意一角的这个陌生女孩,正与同他并肩出来的那个男子愉快地谈笑着。这个男子比文特魔法师年轻一些,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风尘仆仆的脸上有一双十分明亮的黑色眼眸,愉快的谈笑中不住发出爽朗的笑声,让人感觉他是个随和大度的人。而最令落叶感到激动的是,他身穿的是一件虽然陈旧但是胸前有十分显眼的大魔法师标志的魔法师长袍。
大魔法师!比文特魔法师还要高一个阶位!落叶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亲眼看见一位大魔法师,激动地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现在这位大魔法师正拉着文特的手臂,十分亲热地说着话。在他们身后,除了文特魔法师的两个学生之外,还有一个与落叶年龄不相上下的少女。金发碧眼与雪白的肌肤在她身上组合出了温柔与高雅这两个会令同龄的落叶自惭形秽的气质。她正在与身边一位侍女打扮的女性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无奈与一丝忧伤。两个男孩的目光都在她与那位大魔法师之间跳动着,而且显然对这位美丽的少女的兴趣还要更大一些。
那个女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少女的劝说也失去了效果,她忽然大步走到了文特魔法师面前行礼说:“魔法师大人,您为什么不允许我留下来照顾公爵小姐?我是她的贴身女仆,自从她五岁时就来到了她的身边,您不能让我离开小姐,而且,而且您把我赶走的话,谁来照顾小姐呢?我不认为府上的仆人可以做好这份工作。”她的口气虽然恭敬可是却十分坚决,带着一种作为贵族小姐贴身使女的自傲。
“带着仆人的魔法学徒?”文特魔法师带着一种茫然的神色看向他的朋友,那位大魔法师:“森海,你听说过这种事吗?”
森海大魔法师笑呵呵地说:“莱儿,你大概不明白魔法师的学习过程吧?一个魔法学徒不但要跟随他的老师学习魔法知识,还要承担为老师服务,照顾老师生活的义务,你认为这样的身份,适合再留一个女仆在身边吗?”
“可是小姐她是……她怎么可以反而去照顾别人为别人服务。”
“她必须可以,如果连照顾自己,为老师服务都做不到,她还有什么资格成为魔法师。”文特魔法师皱着眉头说。这个新学生根本不是他想要接受的,所以说话也就很是不客气。
“莱儿,你立刻回去,这是我的命令!”少女忽然板下脸来,向着女仆大声吩咐,接着向文特魔法师和森海大魔法师行了一个完美的礼节:“老师,森海林魔法师,我为莱儿的无礼向你们道歉,请你们不要与一个卑微的女子计较好吗?”还想争辩的女仆被少女用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文特魔法师抿抿嘴,也没再说什么。少女又向森海大魔法师问:“尊敬的森海大魔法师,请问您要去哪里?让我的马车送您前往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还是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过去。”森海伸展着手臂,做出运动的姿态。
不情愿的女仆被推进车厢后马车驶走,森海也向文特告辞:“行了别送了我的师兄,反正我已经准备在这里住下来了,咱们以后有得是机会聊天。”
落叶听着他的话分析着,这位森海大魔法师似乎是文特魔法师的师弟,却不知为什么有着比文特魔法师高的阶位。他将要在这里住下来了吗?那个这个镇上不就有两个魔法师了。
“你真的不在我这里住几天再去找房子吗?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买房子,一定会被人家骗的。”文特对他的任性而为十分无奈。都这个时候了他才要出去找住的地方,而且还不是住旅店,而是想找那种长久的居住地。他以为适合他要求的房子是那么好找,并且人家都是空在那里等着他去的吗?自己的这个师弟自小就沉浸在魔法世界中,虽然在魔法方面有着极高的修为,可是根本就不通世事,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离开他的实验室跑到这里来,还声称要过什么远离贵族和政治的生活——见鬼了,他知道什么是政治吗?
“呵呵,有几个奸商敢骗一个魔法师呢,说真的,我实在不愿意与一大群贵族小姐、少爷呆在一起,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从都城逃出来的,怎么会再住到你这个专门收容贵族子弟的家伙家里去呢。”森海显然对于自己的决定充满着信心,挥着手向门外走去。
文特魔法师叹口气,就由他去吧,反正实在不行他也不至于会露宿街头,总知道回自己这里来吧?森海前脚一走,他回头就吩咐管家:“晚餐多准备一份,再准备一间客房给森海,我想他晚饭前一定会回来的。”
森海大魔法师轻松地走在路上,路人因为看见一个魔法师在步行而投来的好奇目光丝毫不能减少他的好心情。偏远的城镇与繁华都会截然不同的面貌令他心情舒畅,对未来在这里的生活充满了向往。走了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少女问:“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啊?”
落叶自从出门后,就紧追慢赶地跟上了森海,可惜一直不敢上跟他说话,这时森海突然的主动开口把她吓了一跳,慌乱地说:“没有,我没有在跟踪你……”她本来是想跟着找到他的落脚点的,现在一慌张就脱口说了出来。
“呵呵,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森海没有留意她话中的破绽,依旧笑眯眯地说,“我看你家里是做生意的,那么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出售房子的啊?”
“您要买房子?不是租住吗?”落叶奇怪地问。
“是啊,我想在这里常住。”其实森海根本就不知道租来的房子也是可以常住的,在他的意识中,租房子就跟住旅店一样,是要按天支付费用,根本没有住在自己家里的感觉。
落叶虽然感到奇怪,可使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大魔法师其实是没有什么生活常识的人,热情地问:“那么您是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呢?”
“嗯,不用太大,因为我不准备带仆人来,但是要有可以种植蔬菜的庭院,最好可以有个地下室来做我的研究室,还要位于安静一些的地方,要是能临近森林就更好了,我喜欢早上在森林中散步……”森海说着他自己认为很简单的要求,落叶却越来越皱起了眉头。不大的房子却要有大庭院和足够做试验的地下室,还要靠近森林,可是那附近只有富人们的别墅而已……“嗯,最好再靠卖吃得的地方近一点,我自己不会做饭。”森海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什么?”落叶睁大了眼。
森海笑盈盈地看着她问:“小姑娘,你说这样的房子需要多少钱呢?”
“这不是钱的问题吧!”落叶忍不住叫了出来,“而是这样的房子在这里根本没有啊!我不知道大城市是什么样的,可是我们这里根本没有你说得那样的房子。”她本来是想在大魔法师面前留下好印象的,可是一着急还是露出了本来的性格。
森海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反而认真地问:“为什么呢?”
“如果要求大的庭院,房子本身是不会小的,如果要求坐落在森林附近,那么进出怎么可能有卖食物的地方呢?”落叶向他解释,“您要的条件在这里恐怕不能实现啊。”
森海张大了嘴半天没说话。事情也他最初构想的相差太远,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落叶在旁边建议:“大魔法师阁下,我的哥哥是个商人,也许他知道怎么样找到一所您需要的住宅呢,您介不介意到我家的商社去一下?”
“就听你的好了。”森海不知道落叶心里的企图,还在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热情的小姑娘。
落叶带着森海到了远志的商社,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远志不愧是位优秀的商人,森海这样苛刻的条件居然都被他满足了:这座坐落在森林旁边的住宅面积不大,但是屋前有一大片空地,现在虽然是杂草丛生,但是整理之后向众多少菜都保证没问题。屋子虽然没有地下室,但是在屋子后面不远的地方盖有一座仓库,仓库下面还有一个大酒窖,如果用来做研究室在合适不过了。房子里森林不到半里的路程,只要推开窗就随时可以享受到森林清新的空气。最后关于食物的问题更容易解决,远志只不过是出了一点钱,就雇用了一位厨艺精湛的女子每天三次上门为森海做饭。
“真不愧是杰出的商人啊。”森海在屋子里转悠着大声赞叹,他的夸奖令远志微微脸红,一伟大魔法师的分量在他这样的平凡百姓眼中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想不到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商人居然有机会为一位大魔法师服务,这让远志十分的激动,唯恐自己为这位大魔法师做得不够用心:“大魔法师阁下,这里的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东西,已经不堪使用了,所以我自作主张定制了一批新的家具,不过恐怕要等到后天才能送到。今天天色已经晚了,不知道大魔法师阁下准备找什么样的客栈住下呢?”
“随便就行。”森海也知道新居今天是不能住人的,手一挥随意地说。
“大魔法师阁下……”落叶提着一桶水,拿着抹布从外面进来插嘴说,“我来开文特魔法师家时听到他在吩咐为您准备房间和晚餐……”
森海:“……”

极星·远林看着那个从树林里缓缓踱出来的身影,惊讶地喃喃自语说:“是个人类。”
那个身影真的是个人类,但是身上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黑暗气息,一步步得走来,周围的独角魔虽然依旧眷恋眼看就可以到口的血肉,但是还是畏惧他的威势,纷纷闪躲着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你是精灵族的王?”那个人来到极星面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
“我是极星·远林。”极星的声音还是平静如水,干净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带出来。
对方对于这个回答和极星的态度都很不满意,声音中增加了几分残忍地问:“你就是天音·远林的儿子,精灵族的王吗?”
“我是极星·远林。”对方的声音林极星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声音不由出现了一丝波动。
“哼哼哼……”那个人发出了一连串阴冷的笑声,“极星·远林,你没想到也会有今天吧?”
“原来真的是你……”极星无奈的叹息一声。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但是他已经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故罗·利。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极星眼前时,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带着炙热眼神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要求自己收他作徒弟。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自己拒绝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眼神中的那种嗜血的欲望。现在虽然已经度过了对一个人类来说太久的时间,可是他的眼神依旧没有改变,那种□□裸的表现出来的欲望让极星印象深刻。
“没有想到吧,当年那个因为天赋太好而被你嫉妒的孩子今天能有这样的成就,哈哈哈哈,极星·远林,我一直在想象着,到了这种时刻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当年他身为王子的父亲因为试图用谋反的方式篡夺得到不属于他的王位,结果事情败露,不但自己自杀身亡,还连累了家人也成为通缉的对象。故罗逃离了故国,来到了月光山希望成为精灵王的学生。有着罕见的天赋的他在那时心里想到的是当年刹拿的经历,同样是一国的王子,同样因为迫害逃离了故国,自己将与刹拿一样,因为有着出众的天赋被精灵王收做弟子,然后也将跟刹拿一样,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可是极星的拒绝却令自信十足的他受到了打击,他为什么不收自己?自己有着优秀的天分与高贵的出身,这样的学生哪个魔法师不想要,在国内曾经是那些魔法师们纷纷想收自己为徒,是自己高傲的拒绝了他们。问题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那个精灵王的缘故。早就听说他的才能、威望都远远不如他的父亲天音·远林,不收自己的原因一定是自己拥有他所企望的才能,所以心生妒嫉吧。“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只是因为父亲是天音·远林才成为精灵王的,你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是处,所以才对比你优秀的我嫉妒不已吧!你等着瞧,我总有一天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你强,比你优秀!我会让你反过来跪在地上乞求我的!”
故罗扔下这样一番话离开了月光山,不久之后(对于极星来说的不久,其实是二十年之后),极星听到了已经成为魔法师的故罗企图发动叛乱,颠覆火由国的事件。虽然那时的故罗已经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了,但是他依旧输掉了战争,就此下落不明。从那以后极星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消息,但是他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一直留在了极星的记忆深处。
“原来是你找到了地狱光,我们和龙族还以为是它自己冲破了几千年来的封印呢……”龙族与精灵族都没想到数千年来双方都在寻找的地狱光会被别人找到,如果早有这方面的准备的话,极星会邀请龙族的战士一起前来,而不是让自己与族人陷入这样的险境中。极星无法想象故罗是怎么找到地狱光的,可是从七十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故罗对魔王刹拿十分崇拜,现在他居然与魔王刹拿一样得到了地狱光,会不会在他的导演下再次出现当年的血腥乱世?想到这些极星的身体不由轻轻地战抖,一定要在他可以完全的融合地狱光之前阻止这一切。
“你也会害怕吗?”故罗误解了极星的表现,用得意洋洋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想你带来的这些废物被我的手下吃掉,最好乖乖的听我的话。”
“你想干什么?”
“我要你从现在起听我的指挥!你这个精灵王,你们精灵族统统都要听我的指挥!”故罗带着疯狂的神情说着,“我还要去征服飞龙,带领着你们去收复我的国家,之后是整个大陆!刹拿曾经实现过的伟业我也一样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要做到!我还要征服海那边的大陆,还要征服冥界与魔界……”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多年的压抑与不得志恨不得在这一瞬间都宣泄出来。
“刹拿只是个狂人,你却是个不折不扣地疯子!”极星毫不留情地说。
“呵呵呵呵……”故罗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我这个疯子现在是你的主人!是你们精灵族的主人!如果你胆敢现在不听从我的命令,等到我统一大陆后,就把精灵族贬为与半兽人一样的奴隶!”他的模样就好像自己已经征服了大陆,所有的种族都已经匍匐在他的脚下了一样。
极星看看自己的族人们,原本留下来的战士只有不到十人幸存,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在独角魔的团团包围中基本上不可能有机会逃离了。他向故罗问:“是不是我留下来听从你,你就会放他们离开?”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的条件会那么简单吗?我要的是整个精灵族的臣服!而且你们还要带我进入云雾山,我要选择一条不逊于当年的金眼黑龙王的飞龙作我得座骑!”
“你真的以为有了地狱光就无所不能了吗?刹拿之所以能统一大陆,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兼战士,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是一个天才的军事家,所以他的军队才能所向披靡。即使你有地狱光那样强大的力量,如果一百只飞龙一拥而上,你还有能力抵抗吗?更何况……”他便说边向故罗走去,忽然声音提高:“……你根本没有能力融合地狱光!”说话间他手中的魔杖忽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个魔法的漩流向故罗猛扑过去。
“你居然敢暗算我!”故罗发出了一声嚎叫。他不是没想到极星会垂死挣扎,只是没想到他还能发出这样强的大魔法而已。光芒形成的漩涡在包围住故罗后开始收缩,极星继续说:“刹拿得到地狱光的时候正是青春年少,即使是那样他冒险把地狱光融合进自己的身体后也是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以你现在的年龄,我不相信你敢贸然与地狱光融合。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的你不过是使用着从它那里提取的有限能量罢了……”
“我要让你尝尝地狱光的厉害!”被极星戳穿了虚张声势的故罗恼羞成怒,他加大了从地狱光吸取能量的力度,试图先摆脱极星的魔法控制,然后再在他的面前把那些精灵战士一一撕成碎片,看看到时候他屈服不屈服。谁知道他的魔力刚一催动,立刻发觉了不对劲。
“可恶……极星·远林!”故罗的喊叫声中,他的身影在蓦然强盛起来的白色光芒变得暗淡,接着便消失了。极星的身体也被卷进了这个魔法漩涡,由于他最后施展的这个魔法是一个传送类的魔法,所以为这个魔法供应了更多力量的故罗先一步被传走,他趁着最后的时间对幸存的精灵们喊:“去找龙族的支援,他还没有融合地狱光……”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消失在白色的光芒中。
精灵们眼睁睁地看着精灵王的身影消失。在故罗被传送走以后,笼罩在这个地方的黑暗力量开始消散,那些魔化了的树木与动物被照射下来的阳刚照耀着,很快都化为了灰烬,独角魔更是在故罗消失的同时便被送回了异界。精灵们坐在已经成为了不毛之地的森林遗址上,渐渐恢复了体力之后,带着族人的尸体快速的返回月光山。
地狱光的出现,精灵王的下落不明,云雾山的飞龙们蠢蠢欲动,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飞龙大陆上的动荡时代又将要开始……

极星倒在草地上,过度的魔力透支使他很久都不能移动身体,幸亏转移的地点是一处密林,森林的气息为他体力恢复提供了最佳的环境。但是看着周围的风景等他可以知道这里绝对不是他最初选择的目的地——云雾山脉外沿,而是一个温暖的南方国度。等他可以站起来后,倾听了一下风元素的声音,便知道这里是火由国。看来由于故罗在这个转送魔法上使用的魔力高过自己,所以现在所到达的目的地是故罗心里想到的地方。火由国,故罗的故乡,他现在还是念念不忘这里的王位啊。
极星最后使用的那个魔法,其实是一个不成熟的魔法,那是他的父亲在几千年前试图研究的一种定向传送魔法,原本是要用来把施法者送到一个有着特定魔法波动的人身边的、方便于魔法师们相互拜访的魔法。可是当天音·远林完成到一半时战争开始了,他没有余力再去钻研这种对于战争没有任何作用的魔法,便把它放在了一边。直到他去世前,他都没有重新开始这个魔法的钻研,所以这个魔法就成了一个必须两个魔法师同时使用魔力才能启动的传送魔法——对于魔法师们而言费力不讨好的东西。极星是为了纪念父亲才把这个魔法记了下来,本来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完成这个魔法,没想到却用在了这种时候。
父亲创造的一个没有完成的魔法都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而自己连身为王者的基本义务都做不好……极星这样叹息着。
极星站起来检查一□□上的软甲和武器:软甲经过这场苦战之后已经千疮百孔,捡来的长剑已经被他在与故罗对峙时扔掉了,但是腰间的匕首还在,手边还有一柄魔杖,那也是一位战死的精灵的遗物,极星在手中没有了魔杖的情况下拿来使用。现在他轻轻抚摸着这柄魔杖:这是晴的魔杖,是他的父亲收集材料,母亲亲手为他制作的,是一柄极佳的魔杖……那个老是带着热情笑容的精灵已经战死了,他的父母、妻子知道这件事情后会多么悲伤……
故罗。极星咬牙念出这个名字。因为你的私欲伤害了我的族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极星知道自己与故罗的距离不会很远,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疯子,并且拖住他,直到援兵的到来。地狱光,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你再掀起腥风血雨了……
落叶放下手中的抹布,看看自己一路忙碌下来的成果——这间原本满是灰尘的屋子已经有了些生气,至少窗子与地板已经从厚厚的灰尘中收拾出来了,□□的路出了木板的原色。落叶捶捶自己的腰,准备向天花板进军。
森海搬着几盆植物从外面进来高兴地说:“落叶,你看我买到了什么,这么漂亮的植物,才花了三个金币。我要把它们摆在卧室门口。”
落叶拧着抹布叹口气:“可是这样的植物森林中有许多,根本不需要花钱去买呀。”而且三个金币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半年的开销了,这句话落叶咽了回去。
森海摆弄着植物们,用了一个魔法让它们在卧室门口长出了奇妙的形态:“是吗,呵……,没关系,反正它们很漂亮。落叶你也别忙了,来休息一下吧。”
“可是如果不收拾好点,晚上就没有地方睡觉。“落叶真不明白森海为什么会拒绝了哥哥为他请仆人来打扫的建议,非要亲自动手做这一切,而且他根本就什么都不会做。
“还有哪里需要打扫呢,我也来动手吧。”森海愉快的声音传来。
“哪里……”落叶看着布满蛛网的天花板,又旧又脏的床单与窗帘,三条腿的椅子和灰尘厚厚积了一层的桌面,把一声□□咽了下去。“请您再等等,至少让我把灰尘打扫干净,换上新的寝具。”
“打扫灰尘的事交给我吧。”森海充满自信地说,他合着双手上中念涌着什么,突然一张手,几团晶莹的水球从他手中蹦了出来,并且在屋子里活泼地跳跃着。随着森海的指挥,这几个水团象有生命一样,在屋顶地面来回奔忙,把各种脏东西用自己的身体擦去,眼看着屋里便飞快地干净起来。落叶惊讶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它们上窜下跳,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中感受魔法的魅力,完全被这种力量折服了。等到屋子里的灰尘消除的差不多,森海把手一指,几个水球争先恐后的扑进了落叶脚边的木桶中,化作了半桶污水。“怎么样,我也能帮上一些忙呢。”森海得意洋洋地说。
落叶正想说什么,头顶上忽然叭叭地滴起水来,她抬头去看,只见屋顶上到处都是水迹,正象下雨一样的落下来,她与森海一起被洒了一头一身。原来森海的魔法水球虽然把灰尘清除一空,可是也把水残留在了各处,现在的这间屋子就如同被水洗了一遍一样干净,不足之处只是四处都在淌着水,下起了小雨。
落叶慌忙用手中的抹布撑在头上,森海也用手抹着脸上的水,口中喃喃地说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扑噗”落叶看着屋里的混乱,再看看森海的样子,忍住笑了起来。随即觉得自己这样很失礼,忍着笑低下了头。森海自己看看自己和落叶的样子,想想也放声大笑,笑了一会,森海抖抖衣服上的水滴对落叶说:“你看打扫屋子也不象你想的那么厌烦人呢。”
落叶连忙低下头,她不知道森海是怎么看穿了自己的想法的。森海又一次念诵咒文,几个火团出现在他手中,飞向了湿淋淋的屋子。

落叶长出了口气,直起已经僵硬了的腰肢活动一下。森海的第二个魔法把半个屋子都烤焦了,落叶一直忙到了半夜,才总算把所有的焦糊刮尽扫尽,好在窗帘与寝具都准备好了要更换,现在也不用清洗,直接扔掉算了。“大魔法师阁下,您先请休息吧,明天新的家里就会送到。今天您先这样将就着休息一下吧。”落叶边为森海收拾床铺边说。
森海看着天色说:“天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用了。”落叶慌乱地叫起来。她怎么敢麻烦一个大魔法师送她呢,如果被左邻右舍看见,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
森海拿起帽子戴上说:“走吧,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女子子这么晚了自己回家。”
落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跟在他的后面出了门。走来路上他们又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其实是森海一个人在说话,落叶为了避嫌,只是恭敬的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偶尔回答一句。)
“落叶我应该好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在师兄家住多久呢。”
“不,大魔法师阁下您太客气了。”
“落叶,我总觉得你与一般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如果我没猜错,你不是我国长大的吧。”
“是的,我……”
两个人边走边随口聊着,一路上被人看见这么晚了落叶还与男子同行,果然引来了异样的目光,不过因为她身边的男子是一位魔法师,所以没有什么人敢发出指责的声音。快到落叶家门口时,森海突然说:“落叶,其实你有成为一个魔法师的资质你知道吗?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学习魔法?”
落叶的心开始狂跳:“我,我,什么,我……我可以做魔法师吗?”
“是呀,你的资质很不错的。”
“可是,可是……没有人会教导我这样的女孩子吧。”落叶这样说着,两眼却巴巴地看着森海。
森海呵呵一笑:“是呀,我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收个徒弟,可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收个女徒弟——咱们的国家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女魔法师的存在,我认识的好几个女性魔法师都干脆以历练为理由到别的国家去了呢。而且我也知道即使有成为魔法师的资质,很多家庭也不希望自家的女儿成为魔法师,而女孩子本身也不愿意做一个必须抛头露面的魔法师,可是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你的想法也许不一样对吗?”
落叶用力点头:“是的,我想成为魔法师!我愿意成为魔法师!”
“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学徒吗?”森海郑重的问。
“我愿意!我愿意!”落叶想用更大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可是话语刚吐出嘴唇,喉咙便象塞住了似的,只发出模糊不清的哽咽声,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她用双手轮流抹拭眼睛,却怎么也止住泪水。森海站在她身边直到她平静一些才拍着她的肩膀说:“来吧,我们还得去征求你家人的同意。”

远志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在母亲开口置疑之前便说:“尊敬的大魔法师阁下,舍妹能够得到您的青睐我们感到无比的荣幸,我愿意她成为你的学徒。请问需要我们去什么做吗?成为魔法学徒有什么手续吗?”
森海笑着说:“没什么事需要做,只要你们都同意了,我明天带落叶去做一个学徒登记就行了。”说着他便起身告辞,远志一直将他送到了门外。
“哥哥……”落叶对着送客回来的远志,只说出两个字便又落下泪来。
“好了,你今天一定很累了,回去休息吧。”远志看着弄不清楚这件突发事件的母亲温和地说:“你上楼去吧,我得和母亲说说,去吧,明天你还有事情要做呢。”
落叶点着头,茫然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许是白天太累了,落叶趴在床哭了一会便沉沉睡去。
时值午夜,“爸爸,爸爸!”落叶发出一声惊叫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在床上坐了好久,才意识过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来,刚才在梦中看到的只是梦境而已。也许自己将要成为魔法学徒的事情也只是一个梦吧,象刚才与父亲的重逢一样,只是一个幻想出来的画面。
她从箱子底下掏出一个小盒子紧紧贴在胸前,跪在窗前自言自语地祷告:“那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时光在她的祈祷中慢慢过去,当外面的天空开时泛白,窗外传来了上早起的行人声时,落叶的心中的恐惧感也越来越深,把小盒子抱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又过了很久,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轻敲过几下门后远志的声音传来:“落叶,你起来了吗?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的,哥哥。”落叶声音颤抖着说。自己应该做的事确实很多,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照顾弟弟们……没有时间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幻缩在屋里不出去。
“森海大魔法师已经来了,不要让他久等。”没听见落叶的回答,远志的声音严厉了一些。
“啊!”落叶叫了一声。她跌跌绊绊的打开门冲下楼去。果然看见森海大魔法师已经坐在了客厅中,仆人正在从他面前撤下餐盘——看来他用这种方式解决了自己今天的早餐。他用餐巾擦着嘴向落叶说:“你吃些东西咱们就走吧,我家里的传送阵还没有设定好,我们得去借用师兄家使用。”
“传送阵……”
“不,不用担心,我们不是要传送到别处去,只是把你的身份注册传送到魔法协会,然后他们会传送一份给你的长袍和基础魔法书过来。”森海轻轻松松地说。
“啊……”落叶又愣了一下,向森海行了个礼:“老师请您等一下。”说完她向楼上跑去。过了一会她又跑了下来,她身上穿着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她的头发上戴上了一枚发饰。“老师,我们可以走了吗?”落叶喘着气问。
“你不吃点东西?”
“我,我吃不下。”落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种激动的情绪充满了,怎么可能再有食欲。
森海理解的点点头站起来向外走去,落叶忙跟上了他。
极星在林间快速的前行,数只有翼魔人在后方追赶着他。有翼魔人虽然可以飞行,但是在丛林之中它们的翅膀反而成了一种障碍,使他们与以敏捷著称的精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极星不时回头向它们射出几道魔法,这种在树上的快速攻击丝毫都不影响他的速度。这几天来天天遇到 这样的召唤怪物,但是他在心里反而暗暗高兴,这就证明了他的推断是正确的:离开了地狱光制造出来的黑暗地带,故罗的实力便大打了折扣,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召唤独角魔那样的生物,只能把少量的有翼魔人带到这个空间而已。只要自己紧紧跟着他不放,使他没有时间重新建立黑暗地带,他的力量、他能够使用的地狱光的力量就会大大减弱。
从对方派出的有翼魔人数量看来,极星知道自己正在渐渐接近故罗。对方越是不敢与自己正面交战,就越是说明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现在的故罗只能有限的借用地狱光的力量,正是消灭他的最佳时机。
极星反手一剑把一只逼近的有翼魔人劈倒,然后加快了步伐,再次与后面的追兵拉开距离。一抹阳光闯过林稍照射在他的身上,天色已经渐渐亮了……

落叶穿上崭新的魔法学徒长袍,在镜子前面发了好长时间呆。她本来就生的相貌平平,皮肤微黑,镜子里的人被长袍罩起头部来后已经很难分辨出性别,一位英姿挺拔的魔法学徒就那样出现在落叶的面前。“我已经是一个魔法学徒了……”落叶喃喃自语,接着脸上的表情从迷茫转向喜悦,镜子里的魔法学徒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落叶,换好衣服就走了!”森海在外面催促,“我们回去开始授课前还要去买写东西。”
“是的老师。”落叶连忙答应着走出去。
森海与文特都等在外面,文特看着落叶点着头:“还不错,有些魔法师的架势了。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选择了学徒,那些一心想跟你攀上关系的贵族子弟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的,呵呵呵。”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森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么?忘了当年老师是怎么教导我们的了吗,选择学徒首先要看资质,其次要看人品,那些贵族子弟一开始就打着利用的目的,我干嘛收个学徒还要受他利用。”
文特苦笑:“你不收徒弟也就罢了,一旦开始收了,那些蝗虫一样的家伙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瞧吧。”
森海摇着头:“反正我不准备在回国都去了,看他们能怎么样。”
“你不回国都?”这次换成了文特在摇着头。
落叶不明白他们再说什么,低着头恭敬地等在一边。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文特魔法师的学生们正挤在走廊的另一头看自己,两个男孩窃窃私语着:“这不是那个送货的女孩子吗?森海大魔法师就是收了她做学徒啊?”
“她真的适合做魔法师吗?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你竟然敢怀疑大魔法师的眼光!”
“你看她的样子,我说的有错嘛!”
“人家哪里不如你了?我看你是嫉妒她可以成为大魔法师的学生。”
“我凭什么要嫉妒她,我将来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大魔法师,不像某些人,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做个魔法骑士罢了。”
“你以为自己那样的天资可以成为大魔法师,别做白日梦了。”
“你……”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落叶忍不住向他们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这时她才发现那个女孩正在盯着自己看,见落叶看过去,慌乱地向落叶展现出一个笑容。落叶想要笑着跟她打个招呼时,她已经匆匆的走开了。

听到几声惨呼后极星跃上树梢向四处查看,看到的情景令他大吃一惊。几天的追踪下来,他知道故罗就在附近,本来以为两人之间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数十只有翼魔人把一个商队围在当中,正在撕扯着那些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马匹狼吞虎咽。商人们倒是都还活着,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故罗就站在正中,故作潇洒地向极星挥挥手:“尊敬的精灵王,您终于来了,对我为您准备的欢迎仪式还满意吗?”说这手一扬,一只有翼魔人扑向人群,把其中看起来最为恐惧的那个人提着飞到半空中,在极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那个人已经在残号声中被有翼魔人撕成了碎片。周围的有翼魔人一拥而上,抢食着死者的血肉。
“你!”极星愤怒地低吼。看到这样的场景后他不是没想到故罗要干什么,但是仁慈的天性使他面对这样的屠杀无法保持冷静。
“这样您满意吗?因为你这个精灵王的愚蠢决定,这些人类都要死在你的面前。”故罗对于极星的表现非常满意,得意地笑了起来,“本来只要你臣服于我,这些人就不必死,你却胆敢违背我的命令!你们记住,你们是因为这个精灵王才死的,这个号称仁慈的精灵因为他的愚蠢把你们推上了死亡之路!”
有翼魔人们向人群逼近,人们惊叫嚎哭着,有的开始向极星的方向拼命呼救,这个精灵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极星的魔法在有翼魔人中间炸开,把它们从商人的队伍前逼开,这时故罗发出的一道闪电也到了面前。极星从树梢跃下,躲开了这次攻击,也使自己陷入了有翼魔人的包围中。极星不仅仅是个优秀的魔法师,作为一名精灵,他同样擅长弓箭与剑术,如果仅仅是跟还没有融合地狱光的故罗和他召唤的魔物交手,极星可以占有六成的胜算,可是现在他还有兼顾保护那些商人,未免就束手束脚,落在了下风。
尽管极星极力的想要保护那些人,但是为了牵制极星,故罗和有翼魔人的攻击很多都是冲着那些人去的,极星还是不得不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遇害,当他把最后一只有翼魔人消灭时,在他身后抱成一团的幸存者只剩下了三名。极星对故罗冷冷地说:“为了自己的私欲残害无辜,你会遭到报应的!我发誓,即使今天我杀不了你,精灵族也决不会放过你!”
故罗桀桀地笑起来:“我会让你们精灵族成为像半兽人一样的奴隶种族的,呵呵呵,这都是因为族中曾经出了一个你这样的王的缘故。”
“你终将因为你的野心而毁灭!”极星轻轻地吐出这句当年天音·远林曾经对刹拿说过的话。
“去死吧精灵王!”故罗忽然大喝一声,黑色的魔法雨向极星打落下来。这种魔法的攻击力不是很大,却是一种大范围攻击的魔法,如果极星想要避开,这个魔法就势必会伤害到他身后的几个人类。极星踏前一步,张开一个防御硬接了这一下,然后快熟的用脚挑起地上遗落的一柄剑,向着故罗投去。故罗用魔法将剑打落,极星已经在向他移动中,右手的长剑和左手的魔杖同时呈现出积蓄了魔力的闪光。故罗作为一个体弱的魔法师,当然知道如果让战士靠近了自己攻击会有什么后果。他再次朝向那几个人类发出了致命的魔法,成功的迫使极星后退防守。
极星耐心地与故罗纠缠着,他一边保护那几个商人,一边寻找着近攻的时机——作为一个魔法师魔力总是有限的,不像故罗可以不停的从地狱光中吸取魔力,所以他用自己的武技来弥补。在地上有死去的商队护卫们留下的弓箭,更是被他巧妙的利用。极星的魔法攻击与故罗半斤八两,武技也因为要保护商人们无法施展,但时不时射去的箭支却足以令故罗头疼不已。
故罗发出的魔法与极星的魔法相撞后一起消失,一支隐藏在魔法的闪光后面的箭无声无息地射到了故罗面前。故罗用极为狼狈的动作躲闪开要害,那支箭还是插上了他的侧腰,令他发出了一声惨呼:“极星·远林你居然敢伤我!我要你付出代价!”正当极星要乘胜追击的时候,一道兵器带起的风声忽然从脑后传来。
正在向前进的极星敏捷的就地一滚,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后肩。刺进身体的刀刃却没有冰冷的感觉,反而带来一种被烈火灼烧得痛楚:有毒!极星的第一个反映出的就是这个念头。他手中的长剑快速向身后挥出,随着惨叫声,那个偷袭者已经是身首异处。极星感到毒素正快速的在自己的体内扩散,他连续使用几个治疗魔法,但是都没有起到效果。故罗趁着这个机会已经快速的没入了树林,他阴狠的笑声还在传来:“精灵王,我等着来给你收尸……哈哈哈哈……”
极星把随身携带的药剂吞服一些,精灵族的解毒药剂功效非凡,虽然并不对症,但是已经是毒性得到了缓解。他回过头,剩下的两名商人正在瑟瑟发抖,他们的一个同伴已经尸横就地,正是他突然袭击极星,虽然这个没有受过任何武技训练的人在极星快速移动时没能刺中极星要害,但是他已经把毒素送进了极星的体内。
“嗜魂术。”极星无奈地叹口气。没想到故罗居然在这个商人身上使用了这种魔咒,那么多的商人中他只选择一个人施咒,果然成功的使自己疏忽。自己在战斗中始终是背对着这几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利用他们来伤自己果然是妙招。而且故罗知道以自己的身手,普通人即使被施了嗜魂咒也很难伤到自己,所以在他的匕首上加上了毒。只要能够划破自己一点点表皮,他的计谋就算是成功了。
“你们赶快逃离这里吧。”极星对剩下的两个商人说,“我自己种了毒,已经没有余力保护你们了。那个伤害你们的人是火由国的叛逆故罗,我的名字叫极星·远林,请你们回去后能够转告贵国的政府并且联络精灵族,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
看到自己的同伴忽然跃起刺杀那个在保护自己的精灵,两个商人眼看着精灵把同伴斩做两段,本来以为精灵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听到他这么说,劫后余生的喜悦顿时使他们泪流满面。极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丛林里。
魔法学徒的学习虽然是成为魔法师的基础,但是其实非常的简单和枯燥。除了每天的冥想训练外就是背诵那些在初学者眼中像天书一样的魔法书籍,在这个阶段老师不会对学徒做任何的讲解,却会每天检查学徒的学习情况,落叶常常觉得自己装满了各种魔法史和魔法口诀的头脑有种快要涨开的感觉。另外,这个阶段的学徒还要服从老师每一个命令,不管哪个命令的内容是什么。根据森海的说法,魔法师是一个需要坚强的意志的职业,学徒期间的学习主要目的主要就是考验一个人有没有成为魔法师的意志,所以有些魔法师为了考验自己的学徒,常常会出一些故意难为人的题目要求学徒去做。落叶甚至听说有的魔法师会要求学徒几年不说话或者几年不与外人相见之类的。
不过落叶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森海这个老师对于学徒的要求就是帮他打扫房间、做饭洗衣,另外跑跑腿送信买东西而已,这与落叶平时在家里做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她有时候会想起文特魔法师家的那个贵族女孩来。如果要她那样的贵族小姐做这些工作,应该也算得上是艰难的考验了吧?
本来以为文特是一位专门收贵族子弟做学徒的魔法师的落叶,断断续续地听森海说了不少他这位师兄的事情。原来文特魔法师绝对不是对于收贵族学生有什么爱好,而是因为他是魔法师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对于亲戚熟人的要求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所以那些想要成为魔法师,但是天资又不太够的贵组学生便都被托关系塞到了他这里。
“那个锋远的天资不够,将来最多学习一些简单的辅助攻击魔法成为魔法骑士;顺扬则是体质有问题,他永远也不能修炼水系魔法,要知道如果不能兼通五系,就根本不可能成为大魔法师;至于露雪……她根本就不是为了学习魔法才来的……总之这样的学生啊,也就是文特,要是我是绝对不会要的!”森海这样评价文特的学生们,他最后的总结句让落叶悄悄兴奋了好久:老师这么说,也就是说明在他眼中自己是个真正的魔法学徒,自己比那几个贵族子弟都要优秀。
时间过去了几天,落叶已经习惯了魔法学徒的身份和生活。她每天一早就到森海的家中,打扫做饭,然后喊老师起床,开始一天的学习。闲暇的时间她还在庭院里种了不少蔬菜,满足森海过田园生活的心愿。虽然她与森海都不懂得怎么种植,即使在森海每天一个生长术的关怀下那些蔬菜还是坚持蔫蔫巴巴的生长着,但是已经令森海十分满意了,甚至在给文特的信里宣布,不久之后就将只吃自己家里种植的蔬菜。
现在落叶正在地里拨弄着那些眼看要枯萎的蔬菜,她不明白,明明书里写着生长术可以令植物更加茂盛的生长的,为什么老师每天都施加生长术的菜地还不如外面的野菜长得好?这时被改建成研究室的仓库里发出了一道奇怪的闪光,那是魔法传送阵传送物品时发出的光,现在落叶习惯了种种光芒,不会再向第一次看到时那样惊奇了。
魔法阵的传送结束不久,森海在屋子里叫:“落叶,你进来。”
落叶忙拍拍手上的泥土跳起来跑进了屋里。
森海正在伏案书写,所以落叶静静站在他的身边等待着。森海写完后一边封着信一边又叫:“落叶……啊,你已经来了……”他抬头才看见落叶站在那里,“我有事情必须回一次首都,你把这封信给文特送去,另外,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文特那里学习,反正他已经有三个学徒了。”森海的神情很是郑重,所以落叶也不敢多问什么。直到森海拎着间大的行李要踏入魔法阵,落叶才抢着问:“老师,您要什么时间回来呢?”
森海沉默了一会,头也没回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也许……啊,反正我一定会回来的……”
落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魔法阵的光芒里,心里有种堵住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听了老师的话,总觉得他是在说他也许不会回来了似的。落叶知道魔法阵的传输十分不舒服,尤其对于身体缺少运动的魔法师们来说简直是种折磨,落叶就不止一次听森海说过宁愿走路也不坐魔法传送阵的话,现在是什么紧急的事情让他使用这种方法赶回首都去了呢?
落叶发现自己对于老师的事情其实一无所知,干站在这里发呆也不是什么办法。她飞快的收拾好屋子,把贵重的物品(主要是魔法材料)都放进研究室,然后按照森海教过的方法封闭了屋子,打开了防御阵。现在除非是老师回来亲自关闭魔法防御,否则就连落叶叶不能进入屋子了。落叶看着这座房子又呆了一会叹口气,用长袍的兜帽遮住头部,向家的方向快步跑去。
№4 ☆☆☆ serene2006-09-25 10:35:53留言☆☆☆  引用

四、重逢

一名穿着长袍,兜帽压得低低地盖住面孔的魔法师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大部分的民众根本分辨不出魔法师与魔法学徒袍色上的区别),很少有人会去考虑这位魔法师的性别问题,人们的脑海中闪现的都是神秘、强大之类的字眼,所以纷纷主动为她让路。最初披上长袍的时候这样的情景很让落叶不知所措了一番,但是日子久了倒是慢慢习惯下来。
落叶沿着路边行走,免得自己给行人们造成不便,走着的时候,锋远忽然从她身后骑着马冲了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开玩笑的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等落叶抬头去斥责他时,他已经去的远了。接着是顺扬的马车声从后面传来。
“落叶,你又要去老师家吗?”棕发男孩趴在车窗上叫。
“是啊,老师派我去给文特魔法师送信。还有我哥哥给露儿带来的国外香料。”落叶大大方方地回答他。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对叶在路上大声与同龄男子交谈而给她异样的目光了,因为人们眼中看见的是两个魔法学徒之间的交流,那身魔法学徒的长袍已经足以让人们忘记她的性别。
“落叶帮我个忙……”顺扬把半个身子都从车窗里伸了出来,趴在落叶耳边悄悄地说,“你可不可以把那个香料给我拿去给露儿?我会加倍给你钱的。”
落叶扑嗤地笑了出来。顺扬对于露雪颇有好感,小小年纪已经学着用各种手段都对方开心,这些她和峰远都看在眼里,经常拿他来取笑。落叶笑着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顺扬被落叶的眼神看得脸有些红,但还是一把抱过去塞进了口袋。落叶看着马车远去,忍不住笑着摇头。老师不在,自己接下来一段日子要同他们三个人作同学,幸亏这些贵族的孩子也不想原来想象中的那么难以相处。
这段时间交往下来,她发觉那两个原本令她厌恶的少年其实是很率性的人,他们都是那种不太把平民与贵族身份看重的孩子,时间一久就可以相处的很好。而文特魔法师新手的学徒露雪更是已经成了她的知心朋友。虽然两人的生长环境有着巨大的差异,可是共同进行的学习让她们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越来越亲密。
落叶在街道上大大方方的走着,不时向她投有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对于独身行走的女性的注视与轻蔑,而是对一个未来的魔法师的羡慕与敬畏,这一切都令落叶心中感到充满了无比的希望。她希望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自己的梦想总有实现的那一天。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令边想心事边走的落叶差点撞到他身上。
落叶回过神,才发觉周围的人全都停在了路上,扬着头、张着嘴,一脸惊奇地对着天空。她顺着大家的目光向上看去,一队奇怪的飞行队伍正在掠过上空,那是十余只生着又翼的独角兽,雪白的毛发在风中飞扬,头上的独角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银白色的幽光。有翼独角兽的骑乘者们都是精灵,从地面远远望上去,依然可以看出那一个个身影的修长秀美。
落叶发觉时晚了一些,只来得及看见这只队伍掠过上空的情景。
精灵,落叶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听着身边的行人纷纷议论着,突然拔腿向前飞奔去。
她一口气跑进了文特魔法师的家中。现在她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管家殷勤地为她开了门,落叶今天没有象平时一样对管家说几句话,而是直接跑了进去,冲进了文特魔法师的研究室。文特魔法师正在为三个弟子讲课,看到落叶急匆匆地进来,文特魔法师惊讶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落叶气喘吁吁地说:“精灵,我看到了好多精灵,他们骑着飞马从天上过去。”
文特魔法师走到窗口向外看看,精灵们早已消失了,他当然什么也没看见。“精灵们用这么正式的方式进入我国,大概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他们与我国的关系很好,所以向来是自由往来的。”文特魔法师对于落叶的大惊小怪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地为她讲解。
“那些精灵会去哪里呢?”
“大概地去首都吧。他们用正式的方式拜访的一定是上层的人物。”文特魔法师带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说。
“是吗?他们不会在附近停留啊。”落叶失望的说。
“是森海让你来的吗?”文特把事情拉回正题问。
“是的,老师让我给您带来一封信。”落叶取出信递上去,心中犹豫着要怎么向文特提出在他这里学习的事情。
“落叶,你真的看见精灵了吗?”露雪趁着文特魔法师看信的空档向落叶悄声问。
“是啊,我看到了一支精灵的队伍,有三、四十只飞马呢。”
“笨蛋,那叫有翼独角兽。”顺扬伸过头插进她们之间的对话,并且毫不客气地批语落叶。
露雪红了脸,低下头不出声。她自幼所受的教育使她无法与同龄男性随意的交谈,到了文特魔法师这里之后因为要与两个男孩一同学习就曾经令她惶恐了好久,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敢与两个男孩正面说话,这也是她主动与落叶接近的原因——在艰难而且枯燥的魔法学习生活中,如果连一个可以去交谈的人都没有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可是看起来就是会飞行的马啊,而且很漂亮。”落叶想象着星骑乘这种有翼独角兽的样子,嘴角露出陶醉其中的笑意。
“你要是在精灵们面前这么说,他们会生气的!”峰远装模作样地吓唬落叶。
落叶才不相信他,有了星这个先例,她心目中的精灵都是温柔而完美的,怎么回为一点小事情生气。
露雪用佩服的目光看着落叶自然地与男孩们讲话,心中对她充满了羡慕。自己要时可以向落叶一样落落大方,也许森海大魔法师就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了吧?现在的文特老师虽然也对自己很好,可是绝对没有森海大魔法师对落叶的那种如同父亲般的关爱。而且文特老师已经表明了,自己可以在他这里学习,但是自己的家族中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出面过问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自己到底怎么办才好。
“你懂什么呀,你见过精灵吗?”
“我当然见过,我爸爸可是领主。”
“哼,你父亲与露雪的父亲相比就差的远了吧,露雪,你在国都长大,应该见过精灵吧?”
两个男孩子又象平时一样争斗起业,并且把战火引向了露雪。露雪躲在落叶身后,双手拉着落叶的衣襟点了点头。
“露儿,你见过精灵吗?”落叶欣喜地问。
“是呀,我父亲曾经在家里接待过精灵朋友。”露雪细声细气地回答,眼睛依旧不肯看向两个男孩。
“是从月光山来的精灵吗?”
“不,不是的,那是一队草原精灵,也就是咱们平素说的暗精灵呢。”
“他们是黑色的对吗?所以才叫做暗精灵。”顺扬又一次插嘴。
不过这一次露雪没有回避回答:“他们的外表其实与平时所见的森林精灵没什么区别,不过他们的性格不那么平和,容易被触怒,好斗,而且听说他们都善长黑暗系的魔法呢。”
“黑暗魔法。”几个年轻的魔法学徒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对于魔法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说到魔法的话题便开始纷纷发表各自的意见。七嘴八舌之间,落叶的思绪飞到了几年前,那个沙漠中独行的精灵。那个救过自己,并且护送自己回家的精灵……他应该不会在那些精灵之中吧,因为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精灵王的不满,一定是在月光山的精灵王国过的十分不顺心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在精灵漫长的生命中,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他一定早已忘怀了吧……
“落叶……落叶……”文特魔法师挥动着那封信说,“他居然把在学习中的学徒扔下自己出门,实在……你也够辛苦的,早知道还不如做我的学生……总知从今天起你在我这时里学习吧,跟我说说他这些日子教了你什么……”文特对于自己的师弟的任性是一肚子的抱怨,可是还是接受了落叶。
“太好了!”露雪首先欢呼起来,“落叶,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可以在一起了!”她发现自己和落叶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勇敢一些,像这样的大声欢呼,依照以前的自己受的教养与个性,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落叶,你要带的行李多的话,我可以明天顺路带上你。”顺扬热情的提议。
“行李?”
“你留在这里学习,当然要跟我们一样住在这里,难道还要像平时一样走几个小时的路来去?”
“啊?”落叶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魔法学徒住在老师的家里学习基本上是惯例。落叶之所以没有在森海家里住下,只是因为她家距离森海家非常近。二两个男孩没有每天在这里住下,则是因为他们各自家庭的特别要求,因为他们还要回去学习武艺——文特魔法师与森海大魔法师这对师兄弟对于学生的态度都很宽容。
落叶不知道自己回去跟母亲说起要住到一个男性家里,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在母亲看来,一个女孩子学习魔法就已经是不知所谓的事情,要是因此还要住到男人家里去,那么魔法这种东西不学也罢。“我,我还要回去跟母亲说一下……”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满面愁容。
极星一直在发着高烧,他努力让自己的神志保持着清醒,虽然几度陷入了昏迷,但他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敌人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的伤势在渐渐加重,毒素也在加重对身体的侵蚀,他也不敢停留下来进行治疗。
他不知道族人们现在是否安全了,也不知道龙族接到自己的传讯后是否已经出面干涉这件事,但是他们必然不知道这个神秘人物的详细情况,自己一定要逃脱他的追踪,然后把消息传递回去。对,自己必须要活下去。
他这样想着,眼看天色渐黑,便撑起了身体准备开始逃亡。对方无法在阳光下行动,所以极星也只有抓紧白天的时间休息,夜间与对方展开追逐。
极星越过眼前的一片溪流后,发现山坡下有个小小的村庄,他立刻改变了方向。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在尽力避免让那个人接近人们的居住地,防止对方造成更大的杀戳。他也明白在人多的地方自己更容易逃脱,也更容易让族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可是对他而言,把一个邪恶的对手带到无辜的人那里,他实在无法做出来。
故罗知道自己离精灵王越来越近了,他按耐住自己心中的兴奋,加快了步伐。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抓住精灵王借以把月光山的精灵们控制在手中,他还在觊觎着精灵王手中的那柄魔杖——四大魔杖之一的青水魔杖。那样东西的力量自己还不能完全控制,也不敢急于求成的加快汲取它的力量。虽然可以召唤一些冥界生物,可是限制太多,想实现自己的欲望就要有更多的助力,精灵族与青水魔杖就是最好的选择。等到这两样东西都到了手,自己就要像当年的刹拿一样,去找一只飞龙作为座骑,然后就是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想到这些他兴奋地身体都在轻轻战抖,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极星飞快地在林间飞奔,但是却无法掩饰他脚步的虚浮,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伤势与毒素的作用下,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对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日益接近,也许很快就会追上自己,到时候自己不知道如何才能抵挡。
森海走进来时,会议厅中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其中的两个魔法师都向征性地向他点了点头,其他人板着脸,谁都不说话。会议厅里的人们自然的站成了三个阵营,森海跟那一边都没打招呼,独自在角落坐了下来,静静打量屋里的人们:
登明公爵正在与何延大魔法师闲聊,说话间眼光不时飞向自己这边,显然话题与自己有关;惑曾大魔法师闭目养神,拿己与山形两位将军坐在他身边,那个角落一片安静;李文伯爵与海离伯爵谈笑风声,不时发出大笑声,只是那种笑声中包含了许多给别人听得意味。
会议厅的门再次打开,几名武官走进来,看到森海十分兴奋地围上来:“大魔法师,您总算回来了。精灵族的搜索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故罗毕竟是个优秀的魔法师,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地狱光,不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的。”森海协助精灵们在山林间跋涉了几天,现在有些疲倦,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所谓的故罗与地狱光的事情只不过是精灵族的一面之词,他们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只因为他们的几句没凭没据的话,就让他们在我们国内大肆搜查,这也未免太不把我们国家的法制放在眼里了。”登明公爵冷冷地扔过一句话来。
“也许吧,毕竟没找到他的踪迹,不过精灵王陛下也失踪了,我想精灵们不至于会用自己的王来撒谎吧。”森海没烟没火的说着。
“哼,什么撒谎不撒谎,最近的魔法波动异常总不可能是精灵族伪造出来的。”惑曾大魔法师冷笑着,“我们该考虑的是地狱光这样强大的力量,我们凭什么要交给精灵们,它既然出现在我国,就应该属于我们所有。”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以为地狱光是可以让我们人类拥有的力量吗?”森海腾地站了起来,声色俱厉地说:“如果找到那个东西,唯一正确的办法就是把它交给精灵和飞龙们去处理,这才是保护我们国家的办法!”
“不就是地狱光吗,当年刹拿可以驾驭,为什么我们就不行。这样强大的力量交在精灵手中?你们真地相信精灵是和平的种族?他们拥有了可以征服世界的力量就不会使用?依我看来,越是这种力量可怕,越是要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既是我们不去用它,也不能让别人得到它!”
“说得好听,要是地狱光真地落在你的手里,别人才要担心呢。”
“你……”
大殿里像是开了锅一样,乱成了一团。森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能瞪着眼生气。他的口才向来不好,嗓门也不够大,在这个个扯着嗓子喊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他身后的几个军官早已经冲上前去跟对方“理论”,只剩他坐在那里生闷气。
“陛下驾到……陛下驾到……”随着一声声的通传,森海坐直了身体。这场争论就要真正的开始了……
落叶每天都会早早起来,她总是很自觉地把所有早餐前的家务做完,才换上魔法学徒的长袍,向家人告辞之后出门去学习。因为知道母亲心中对自己的魔法学徒身份存有意见,所以努力想改变母亲的这种看法。
可是今天不同的是她再干完家务之后,手上挽上了一个小小的包裹走向门口。
“落叶,你真的非得去一个男人家里住下吗?”母亲担心极了,跟在后面问着。落叶提出住到文特魔法师家里去得要求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对与不满。她是个传统的火由国女人,对于男人的决定,对于高位者的决定她根本不会产生反抗的念头。落叶要住到文特魔法师家里,那是一位高贵的魔法师的要求,她又怎么敢与反对。但是对于女儿的挂念使她不停的在落叶的耳边的唠叨着,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停止过。
远立笑着说:“母亲,您不能这样说。那是魔法师阁下的家里。落叶是一个学徒,她本来就应该住在老师的家里,只不过原来的森海大魔师阁下不喜欢有人打搅才没有那么做,现在的老师要求她那么做,不然她天天往返就太麻烦了。”这个小小的孩子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用大人的口吻说话了,尤其是大哥不在家中的时候,他总是要以一家之主的姿态自居,有时候甚至要求自己的母亲服从自己的管理。不过他对于姐姐落叶总是十分的尊敬,甚至带着一种崇拜。他的梦想可是想要成为一名魔法骑士,他的同学们过去总是嘲笑他白日做梦,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在那样做了,因为他的姐姐已经是一名魔法学徒了,他当然也很有可能成为魔法骑士——至少他可以在将来成为他自己姐姐的学徒吧。
“可是……”
“母亲,并不是我一个人住在那里,文特魔法师的学生露儿也住在那里呢,我去给她做伴她很高兴呢。”
“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学魔法?现在的女孩儿啊……她该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吧。”自从落叶开始了她的魔法学徒生涯,这位母亲的心里就充满了种种的忧虑,真不明白那个女孩的父母是怎么会把女儿送去学魔法的。
“母亲,人家可是钢剑公爵家里的小姐,特地从首都来的呢,露儿是个好女孩,很和善的。”落叶知道母亲知道了露雪的身份,一定又会担心对方是身份高贵的贵族小姐,自己会不会受到欺负,所以又加上了一句。
一辆华贵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前,车夫与一个侍女恭恭敬敬的守候在旁边,马车边还停了一匹高头大马,锋远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说:“你真磨蹭呀,老师怕你的行李太多,叫我们两帮你拿呢,结果露雪已经把她的马车派来了。”他说着我们,向身后一指,顺扬的马车也在路边停着,不过他的小马车与露雪的马车相比相差甚远,所以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所以现在正在嘟着嘴,落叶知道文特魔法师是对露雪带来的那几十箱行礼依旧记忆犹新。她扬了扬手中的小包裹:“我只有这么多东西。”
“出发,哼!”顺扬先淡笑一声,上车先扬长而去。
峰远也催促:“走吧,老师和露雪在等你呢。”
“母亲,小立,那么我走了。”落叶见路边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在看热闹,连忙向家人告辞。对于门前一下子出现好几个贵族,母亲也有些惶恐,所以没有再加挽留地看着落叶上了那辆马车。远立有些羡慕的看着纵马一路当先而去得峰远,直到那个小小的队伍消失在远处。
故罗伸手从树下的灌木上沾下一点血迹,血色有些发黑,还带有一种特别的腥臭。他把手指放在鼻子旁边一嗅,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几天他并没有追赶极星?远林追赶的很急,等的就是这一时刻。极星?远林白天休息恢复体力和魔力,晚上就要匆匆忙忙的逃避自己的追击,一定来不及给他自己做详尽的治疗吧。他一定没有发现,自己的毒与别的人有什么不同。是的,有很大的不同。这是刹拿的专用魔法,除了他,这数千年来没有第二个人会用。
也许那个精灵已经察觉不对劲了,不过太迟了,已经迟了……
故罗的笑容更加灿烂。这种毒素开始的时候会令人感觉比一般的毒素轻微,中刻这个魔法的人会自然而然的认为施法者能力不足才造成这种结果,相对的也就会减低了对这个魔法的防范。其实,这个魔法中所包含的毒素是会变化的。随着中毒时间的推移,这个魔法中的毒素就会从一种腐蚀性的毒,便化为一种亡灵魔法中才会出现的,直接伤害灵魂的毒素。它会令中毒者的灵魂被渐渐侵蚀。灵魂被染上黑暗的颜色后,各种邪恶的念头就会纷至沓来,不管中毒的人多么善良,到最后也会受不了这些念头的侵扰。轻则就此变得邪恶好杀,重则会因为本性的冲突,落得疯狂而死。
故罗要得就是这样的结果,最好是极星?远林在疯狂之前到人类的城镇中大肆杀戮一番,既能把精灵王的名誉毁于一旦,又能给这些奉伪帝为主的百姓些教训,制造混乱,给自己创造出机会。
他在心里想象着极星?远林现在的状况,沿着他留下的痕迹跟进。一个精灵在森林中的行进速度甚至已经可以被一个人类魔法师追赶了,这就说明那个精灵已经是快要倒地不行了吧。故罗兴奋之余,连自己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
当他远远看到精灵的背影时,精灵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的逼近。故罗悄悄靠近到了可以看清楚他的表情时,高兴得看到极星的面孔正在抽搐着,原本英俊的五官扭曲的狰狞起来。故罗知道他这是正在与自己心中生出的恶念争斗。不管你怎么挣扎,只要你中了我的魔法,就一定会沦为自己心底黑暗的牺牲品。
故罗慢慢靠近,终于看清了令极星?远林这样犹豫原因。在不远处的山脚下,一行山民打扮得人类正在缓缓走过。极星?远林盯着他们,正在要不要出手攻击之间天人交站。故罗此时如果出手,背向着他又没有任何防范的极星?远林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可是故罗心中十分渴望看见极星?远林对着平民大肆杀戮的情景,想看到这个平时道貌岸然的王者手上沾满了献血的样子,想看到这个优雅俊美的精灵,变成恶魔的情形。所以故罗没有马上向他进行袭击,而是隐藏在树丛后面,等待着好戏的上演。
极星看到那些山民越走越近,他的情绪也越来越趋于失控的边缘,几次他都已经走到了山崖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不堪一击的人类,手中的魔杖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他把牙齿紧紧地咬住,竭力地想要压制心底的嗜血冲动,又好像是竭力地想要摆脱自己理智的束缚。
故罗看到那些山民已经无惊无险的穿过了极星?远林的脚下,极星?远林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住了没有出手,不由心中着急失望。他念头一转,竟然挥动魔杖,一个混乱魔法无声无息的乡极星?远林笼罩过去。这种魔法没有什么攻击性,唯一的作用就是使受术者思维出现混乱。这样的小法术在极星?远林身上本来是不会有什么作用的,可是现在的极星?远林正处于难以控制自己心智的边缘,故罗稍微为他推波助澜一下,不怕他不狂性大发。
果然,只见极星?远林得神情变的更加狰狞,举起魔杖,毫不犹豫地开始念诵咒文。
故罗同时也举起了自己的魔杖,准备在他攻击行人的同时出手制服他。故罗还要留着极星?远林作为控制精灵族的筹码,所以并不打算下杀手。
随着极星?远林魔杖上的宝石微微开始发光,故罗忽然在心中暗觉不妙,他来不及分析自己的不祥之感出于何处,立刻就是一个防护魔法发出来,接着就地一滚。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早就埋设好的魔法阵发动了起来,一团雷电带着耀眼的白光向着故罗的身后射来,不过由于故罗的反应神速,那个魔法并没有打正,只是把他的半个身体打得焦黑,躺在地上□□不止。
极星?远林扶着身边的小树不住地咳嗽,血从嘴角躺了出来。布置魔法阵以及为了引故罗上当的那番表演,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虽然故罗就在眼前,可是他一时也凝聚不起魔力,无法上前趁着这个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极星?远林你好卑鄙……”故罗翻滚嘶嚎着,身上的巨痛令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向着极星?远林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的那个魔法阵的那么罕见吗……你忘记了,我的父亲曾经是刹拿的老师,也是他最头疼的对手,你以为在你们人类眼中被时光尘封了的东西,对于我们精灵而言,真的那么遥远吗?”极星一边说着,一边凝聚着最后的魔力。现在只要一个小小的火球就可以把故罗置于死地,他必须抢在故罗的魔力恢复之前这样做。
故罗也在疼痛之下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在不想出对策便是死在临头。他看着极星的姿态就知道,对方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给自己致命的一击。在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更多了,眼看着极星?远林已经向自己伸出了魔杖,便大吼一声,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体升起,顿时把周围的草木腐蚀的发出吱吱的声音。极星?远林知道不好,闪躲间脚下一滑,从那个小山头上直滚了下去。而故罗本身也发出了更加凄惨的痛苦吼叫。他发出的这个魔法其实来源于他身上的地狱光。这种他根本控制不了的力量制造的魔雾,不仅仅会伤害到敌人,他自己也是被伤害的目标。
“极星?远林,总有一天我会再去找你的……”故罗的声音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当这团魔雾被山风吹散,显露出的已经被腐蚀的满目全非的地面,附近所有的草木都已经化为了黑色的脓水溶进了土地,使得这个地方散发着怪异的气味,连昆虫都会绕道爬行。在这块被黑暗沾染了的土地上现在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故罗的身影。
极星?远林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阳光。他知道自己至少昏迷了大半天,已经失去继续追击故罗机会。其实现在的他自己都已经是奄奄一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挣扎出去了,更别说去赶尽杀绝。
极星?远林深吸口气,借着小树支撑身体站了起来,拖着受伤的腿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落叶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动几页。在文特魔法师家里住下的日子对她而言实在是有些不知所以。她习惯了每天做些家务,在这里却是万万不能的。一旦她拿起了抹布扫帚,不但三位同学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就连那些女佣管家们也会发出惊呼,然后来把她手中的工具抢走。就连文特魔法师看见的话,也会摇摇头说:“这些事情叫仆人去干就行了。”似乎在这里学习,是根本不需要为老师做家务的。当露雪他们知道落叶平时要为森海大魔法师做饭洗衣、清洁洒扫、铺床叠被的时候,都感到非常惊讶——一位大魔法师居然没有请佣人照顾生活?
落叶也发现,在文特魔法师这里,学徒们需要做的只是收拾打扫平时学习的地方,和老师的实验室而已。在落叶没有来之前,这么一点的工作量对于三位贵族学徒来说,也是很艰辛的劳动。现在落叶主动也是理所当然的包揽了四个人的工作,令他们三个感激不已,两个男孩更是说了无数的好话,做了无数的保证,直到落叶受不了把他们赶开为止。
打扫完实验室,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好做了。每天的学习都是从下午开始,而早上的时间是老师与三位同学用来睡懒觉的,而落叶就只能看看书,逛逛花园,或者干脆发呆。她正在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请求文特老师准许自己明天早上回家去看看。毕竟哥哥出门经商,可能还要三四天才能回来,家里就只有母亲带着三个弟弟,她有些放心不下。正在这时,一个女仆匆匆进来对她说:“宏小姐,有人来找你,他说自己是你的弟弟。”
弟弟?远立吗?他怎么会来了?落叶心里一紧,如果不是真得很要紧的事情,依照母亲的性格,是不会让弟弟独自走这么远的路,并且到一个身份高贵,不适合平民访问的魔法师家里来的。落叶冲出门,看到远立正在焦急地团团打转。当他看到落叶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哭着扑了过来:“姐,不好了,大哥被抓起来了!”
落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当场坐到地上。
“大哥被原岭郡的郡守抓起来了,他们说他偷漏税款,要我们缴纳一千枚银币才能释放。妈妈说咱们家里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除非卖掉咱们的商社。姐,你快想想办法吧,要怎么才能救大哥。”
落叶咬着嘴唇说:“大哥做生意最小心谨慎了,他不会透露税款的!一定是被冤枉了!”
“帮哥哥带信回来的人说,是因为哥哥这次的商品中有一些特殊的草药,是魔法师们专用的材料。原岭郡郡守的外甥是个魔法学徒,他想让哥哥用极低的价格卖给他,可是哥哥怎么也不肯同意,所以他们就诬陷哥哥,那些货品也被抢走了……”
那些草药是哥哥为自己带回来的。虽然老师总是为自己提供足够的学习材料,可是哥哥说,魔法学徒们是应该自己购买材料的,不应该老厚着脸皮用老师的东西。落叶明白成为一个魔法师是很花钱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魔法师大多数出身上层社会的原因了。价格昂贵的草药、矿石,珍贵的宝石就那样作为材料流水般的用着,平民家庭只是听听就觉得心疼得要死了。哥哥为了给自己学习魔法的机会,甚至不惜得罪了郡守,他是个商人,心里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的。
见落叶哭了起来,远立更慌了,一边用手抹她的眼泪一边说:“姐,你别哭啊,别哭啊。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落叶深吸口气止住眼泪,重重点头说:“对,大哥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大哥有事的。”她向一直远远站着,装作在打扫庭院,其实是在偷偷看热闹的女仆说:“莉,请你带我的弟弟去休息一下,给他些饮料和点心。远立,你在客厅等着,我现在要去见文特老师。”魔法师的数量不多,所以他们之间总是相互有些联系的。既然那个郡守的外甥是个魔法学徒,那么文特老师也许认识他的老师,可以为哥哥讲讲情。
“文特老师,请你救救我哥哥……”落叶连们都忘记了敲边冲进了屋子。文特魔法师与三个学生正在享用他们的早餐,落叶慌慌张张地样子令大家都吃了一惊,但是听她说完事情的始末之后,大家又放松了下来。
“只是个郡守而已,怎么这么嚣张!落叶你别怕,我请我父亲为你去说情。我父亲可是领主!”
“那已经不在你家的领地之内了,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还是看我的,我叫我家的卫队,直接去把他的监狱给他砸了。”
“我父亲……”
“行了,你们别吵了。”文特法师开口了,看来他对于这么动不动就吵闹的弟子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落叶,原岭郡的魔法工会会长是我的老朋友,我帮你写封信给他,请他出面为你哥哥说个情吧,这么点小事,郡守不至于扫一位魔法师的兴的。真是,那个郡守的外甥是谁的学徒啊,居然对商人强抢豪夺,做老师的怎么教导的!”
“对呀,只是一点税金而已,大不了他们说个数目从我家那里的商会还给他们就是,你不要太担心啊落叶。你看看你的眼睛都哭红了。”露雪也开口说。
看来这件事情在他们师徒四人的眼中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些贵族阶级们的不以为然与落叶的惶恐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其实你只要说你是森海的徒弟就行了,他的哥哥是商务大臣。”文特魔法师把写好的信递给落叶时说,“原岭郡那种以商业收入为主要来源的地方,最怕的就是他了。”
“嗯,嗯。”落叶连连答应着。文特老师的朋友,顺扬家的亲戚,露雪家的商行,峰远的武技老师……她心里记了一大堆的人名,默念几遍免得自己忘了。“顺扬,那我弟弟就拜托你了,你可一定要把他好好的送回去。”她刚刚借了文特老师的单人马车,这就准备出发前往原岭郡救哥哥了。
“不过你真的要自己去吗?其实我派管家去一趟就行了。”
“不,我要去!”落叶叫起来,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的事情,对她,对她的家庭来说则是天大的事情。落叶觉得自己必须自己去救哥哥,她不能回家去与母亲弟弟们相对哭泣,哥哥不在,她就是家中的长女,她必须自己去做!
落叶赶着家里的马车走到城镇边缘时回头望去,母亲和弟弟们的身影还在向她不停的挥手。自从来到火由国之后,这个小镇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她从来没走出过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现在她走的正是来时的路,却怀着完全不同的心情。那时对未知的新家庭的惶恐不安已经化作了今天对家深深的眷恋。她看了家的方向几眼,跳上驾车的位置,准备开始赶路。
“落叶!落叶!”随着速疾的蹄声,男孩的喊声远远传来。
落叶看到疾驰的骏马,开始以为是峰远,可是马匹驰近她看见了男孩棕色的头发:“顺扬……原来你会骑马啊?”落叶虽然不知道他来干什么,可是还是随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怎么不会骑马!”顺扬不解地问,“别说这些,我是来向你告辞的,昨天收到消息,我外公去世了,我得去出席葬礼,已经向老师请了一个月假,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还回不来呢。”
“你外公……”落叶看他的脸上连一点伤心的神情都没有,忽然想起来那个关于他是情妇所生的传闻,连忙闭口不语。
“这个给你。”顺扬给她一个袋子,里面的重量使落叶着点脱手。“这是钱,出门不带钱可不行,还有……”他又拿出一个东西得意的晃,“露雪的族徽。我从她的行李箱上撬下来的。他们家的族徽应该很有权威,来,贴到你的马车上。”
落叶惊讶地叫起来:“这,这怎么行!露儿她知道吗?你怎么可以偷她的东西?”
“这怎么叫偷,只是借来用用,你又不是不还给她。”顺扬理直气壮,说着动手把那枚华丽的族徽贴在了落叶从文特魔法师那里借来的那辆朴素的马车上。“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这是露雪在老师家用的小马车,是她借给你的,放心,你穿着这件袍不会有人为难你,就算要刨根问底,露雪也一定会为你圆慌的,办事的时候灵活一点,实在不行就送钱——现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你可要记住!千万别真的听他们的,上来就把那一大堆权贵搬出来,说不定反而坏事。”
落叶惊讶地听着他说的头头是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是不是那个骄横任性的贵族子弟。
“总知记住,不许把我来找你的事告诉他们,露雪的族徽也说是你自己偷的!记住了吗!”话锋一转,原来的顺扬又回来了。
“可,可是”落叶嗫嚅着。
“不许‘可是’!如果出卖我,我就给你好看!我爸爸可是领主!”——这个人果然是顺扬没错,落叶在心里这么想。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吧。”顺扬向她摆摆手,连马都没下边便又扬长而去。
落叶看着手中的钱袋,良久露出一个苦笑:自己家里罄尽所有凑起来的钱,还不如顺扬这个富家少爷一次送得多呢。
极星?远林觉得自己似乎作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却一点都记不起梦中到底梦到了什么。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领自己清醒过来,弄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这里是小山坡的脚下,极星就倒在一棵树下,不远处有条小河。极星刚才就是被一头夜间到河边喝水的动物踩醒的。他明白是自己在下山的途中昏倒,顺着山坡滚到了这里,要不是这棵树挡着,自己就一直滚到河里去了。
他扶着救了自己的那棵树站起来,辨别一下方向。算起来他昏迷的时间有大半天了,身上的伤势与毒性都有些加重,双腿不听得打着颤,没有办法站稳,更别说是还要走上很远的路到达有人烟的地方。
要是能够凝聚起一些魔力就好了,只要能够给族人传递一下消息就好。
极星摇晃着向河边走去,想喝几口水振作一下精神。
落叶欲哭无泪地看着眼前的河流。
本来预计下午就能到达的路程,因为途中的一个小小意外——驾车的马被一只忽然从草丛中窜出来野兔惊吓,竟然不听指挥的狂奔乱跑起来。落叶虽然会一些操纵车马的技巧,但是向来只夹着温顺的马匹走平坦的大路,几曾经历过这样的局面。吓得连连大叫,只能死死抓着缰绳不放。虽然明知道施展一个安抚心灵的魔法可以令马匹镇静下来,可是就是不敢松开手施法。
被马匹拖着狂奔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停止下来,落叶的手掌已经被缰绳勒出了条条的血痕。她一边向手掌吹着气,一边打量自己的所在,却根本看不到原来时走的那条大路了。
“你这个坏家伙……”落叶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地抚摸着满是汗水的马匹,“这下咱们迷路了,你可还记得怎么回去吗?”马儿嘶鸣一声,低头去吃起草来,完全没有要帮助她解决困境的打算。
落叶等到马儿吃饱了,才重新套上车子前行。本来以为照着来时的方向走下去,总是看到路的,没想到越走周围的草木越茂盛,竟然好像是走到山中来了。而且这个时候天色渐黑,就算她想走回头路,也看不清楚了。
落叶本来想在马车上凑合一晚,明天再找个人问问路。可是没想到这片山野中的野兽居然很多,一到晚上嚎叫声四起,吓得马儿躁动不安,有的甚至直接到了马车附近,落叶施展了几个火球术才把它们吓走。这样的夜晚自然无法休息,落叶不住的拉着马车打转,希望在自己的魔力消耗殆尽之前,天就能亮起来,或者找到一个可以躲避野兽的地方。
人在倒霉的时候,往往是最害怕什么就会遇到什么。落叶心里害怕的是万一遇到一大群野兽怎么办,自己的那几个小法术根本不足以自卫。可是就偏偏有七、八只野狼不知怎么注意上了她和那匹肥胖的大马,虽然畏惧她的火球不敢靠近,可是就是在不远的地方徘徊不去,一直围着她兜圈子。
落叶牵着马缓缓退走,不时发出一个火球吓走大着胆子上前的狼,可是对方却始终没有放弃的意思,一直紧紧地跟着她,现在眼前却出现一条河挡住了去路,这叫落叶怎么能不陷入到走投无路的境界中去。
极星?远林坐在河边,几只小动物在他脚边快乐的跑来跑去。清冷的河水令他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他缓缓凝聚着魔力,等待着时机成熟就向自己的族人发出求救的信息。就在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魔杖的时候,一个魔法的爆裂声在不远处响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在极星?远林的耳朵里就如同晴天霹雳一样了。难道故罗又回来了?难道自己的判断失误,他居然还能够继续追踪自己?
极星?远林奋力站起来,躲在树后观察,结果精灵特有的敏锐视觉看到的不是什么故罗,而是一个穿着魔法学徒长袍的女孩子。她正赶着一辆马车在河的对岸与一群狼周旋,不时发出一个火球来恐吓狼群。只是她使用的这种鸽子蛋般大小的火球顶多吓唬吓唬野狼,根本不能起到驱逐的作用。
极星刚刚松口气,想要招呼那个女孩子过来——作为一个精灵,他虽然受了伤,魔力也不能凝聚,可是让野兽平和下来的能力还是有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子发出了一声惊叫。原来有一只野狼看着美味在眼前实在忍不住了,居然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这反而把那个女孩子吓得忘记了使用魔法,连连后退,一下子坐在了河水中。眼看狼群得到了机会就要向那个女孩子一齐扑上去,女孩大声呼救,极星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魔杖一挥,一个魔法飞了出去。
落叶倒在河水中,眼看着狼群就要扑到自己身上来,这时候什么魔法都忘得干干净净,闭着眼睛大声呼救起来。在这种荒郊野外,又是时近午夜,怎么可能有人正好出现救自己呢?只是求生心切,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要叫嚷一番的。哪知道就在恶狼就要真的咬中自己的时候,一道魔法的光芒闪过,等她睁开眼睛仔细看时,那些恶狼已经纷纷转身逃窜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落叶对于魔法也有些了解,知道对方使用的是恐怖术,让敌人感到害怕惶恐的一种小把戏。她也可以使得出来,却绝对不会有这样吓走狼群的威力,这位出手相救的人,一定是位了不起的魔法师吧?落叶从水中湿淋淋地爬起来寻找救命恩人的时候,却意外的听到“扑通”一声水响,在黑暗中仔细看去,似乎是对岸一个人影倒在了水中。
来不及多想什么,落叶冲到河中,涉水跑到对岸,把那个人从水中扶了起来。
精灵。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一个精灵。
看到对方的耳朵,落叶就感到了无比的惊讶,等她把对方脸上的头发分开,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之后,再次发出一声惊叫,差点令手中人重新倒进水中去:“星,怎么会是你!”看到这张面孔,落叶真是百感交集。她日日夜夜盼望着有一天可以去到月光山,再次见到这个精灵男子,可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与他重逢。而且他竟然再次在自己危机的时刻救了自己。
“星,你醒醒……你怎么了,你醒醒啊……”落叶见星昏迷不醒,一通呼叫之后才发现他的身上竟然是伤痕累累。
星怎么会受了这么重得伤?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落叶心里有一千个疑问,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赶快把星带到城镇中去,找人为他医治。看他的有些伤口流出的血液竟然是黑紫色的,可见他还中了毒。落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硬是抱着星涉水过了河,把他放在了马车上。落叶拧拧衣襟上的水,拍拍马儿的头说:“就看你的了,一定要尽快找到路啊!”然后跳上马车,催动马儿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原岭郡是这一带的商业重镇,街道两侧各种店铺林立,陈列着来自大陆上各个国家的种种商品。熙熙攘攘的行人中更是各个种族都可以看到,当落叶看到其中一家店铺中几个精灵的身影时心脏一阵猛跳,可是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几个草原精灵。听说他们与森林精灵向来不和睦,落叶可不能指望向他们求助。根本没有心思欣赏街边的风光,落叶赶着马车直奔魔法工会。在高高的台阶下停下车,快步冲进了进去。因为她身上穿的长袍,所以没有人阻拦她,只是受到了不少谴责的目光。
“请问会长阁下在哪里?”落叶向她面前的一个魔法师行礼后问,“我是森海大魔法师的学生,给会长阁下带来了文特魔法师大人的书信。”她一口气把自己的来历讲明白,果然避免了一番盘问,那个魔法师向前一直:“那个桃木的门就是。”
落叶又行礼后快步奔去,身后留下了一串惊宅。
“听说森海大魔法师收了个徒弟,怎么会是个女的?”
“也许是特别有天份的孩子吧?要相信大魔法师的眼光,他可是我国最有前途的魔法师。”
“可是看她那副冒冒失失的样子,一点魔法师应有的气质都没有。”
“她还是个学徒就敢在魔法工会里面跑来跑去,她的老师怎么教导她的……”
“……”
落叶耳中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却根本来不及去多想。
“会长阁下,申智会长阁下!”落叶在门外呼叫着敲门,“我是为文特魔法师带信来的,我是森海大魔法师的弟子,我可以进来吗?求求您,我需要您去救一个人!”她焦急地拍着门,身子几乎都扑在了门上。这时门开了,她差点冲到开门的那个人身上去,幸亏对方身手敏捷,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姑娘,小心些。”
落叶抬头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整个人都愣在那里——那是一位精灵男子。她仔细一看,屋子里除了一位老年魔法师外,还站着七、八位精灵。精灵们个个身着铠甲,全副武装,面色冰冷,屋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看起来他们正要告辞的样子,为首的那个精灵正向魔法师说:“一旦有消息请会长阁下跟我们联络,他现在的伤势一定不轻,抓倒他我一定饶不了他!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落叶呆呆的看着精灵们离去,直到魔法会长跟她说话才醒悟过来。
“你是来送信的?文特有什么事还专门派人送信来呢?你的老师还好吗?我可有十多年没见过他了。”
“啊,是的,这是文特老师的信。”落叶慌忙拿出了信递过去,“老师出门去了,等他回来我会向他转答您的问候的。”她迟疑片刻,趋魔法会长看信的档口问:“会长阁下,刚才那些精灵是……”
“他们是在追捕一个敌人,据说居然敢伤害了精灵王,还杀害了十几个精灵战士。他们要我们一旦得到他的信息就通知他们——其实一个已经爱了重伤的人怎么可能躲得过灵敏的精灵族战士的追捕呢……喔,你刚才嚷嚷着要我救人就是这么回事?这个商人是你的哥哥吗?只是一点小事情,你不用那么慌张的,我现在就派人过去跟郡守说一声。”申智会长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人,马上叫来了自己的一个学徒,命令他去郡守府传话。
落叶连声道着谢,她的双眼一直盯着窗外,那些精灵们在魔法公会的庭院中便上马飞去,这让落叶松了口气——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自己停在公会不远处的马车了。
落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告辞出来的。
当她茫然地上了马车,赶着车径直驶向来时的路时,在街边上看见的一家药店,于是跑到其中买了大瓶的伤药和解毒药,然后回到车上,驾着车向城外驶去。此时已经接近天黑,落叶的马车出城虽然显眼,但是由于车上的那个露雪家的徽记和他的一身魔法师长袍,她倒是没有受到任何盘问。
在落叶的心中从来没这样的感激顺扬,庆幸自己认识这个平时看起来飞扬跋扈的贵族子弟。如果没有他偷来露雪的族徽,如果没有他塞给自己那一袋钱,自己就根本买不起这些昂贵的药剂,也不可能在精灵们已经跟守城的军队沟通之后还能这么轻松的离开。
她赶着马车在路上奔驰一阵子,眼看着天就黑了,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近把车向这偏僻的树林角落中赶,直到眼前实在没可以供马车行进的道路了,才把车停下来。
狭小的车厢中星蜷曲着身体躺着,依旧是双目紧闭。
落叶担心又害怕,手足无措地在那大堆的药材中翻找了半天,买的药材是很多,可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也不敢胡乱使用。于是找出水壶,扶起星的头把水壶凑到他的唇上:“来,喝一口水……”
星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冰冷的水接触到嘴唇,他才发出了一声□□。落叶扶着他的头,把水一点点倒入他的嘴。可是喝了几口后他猛的咳起来,口中的水与血混和着喷了出来,把水壶的水全部印染成了红色。
落叶吓坏了,抱着他的头叫:“星,星,快醒醒,你不能死的!我这里有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使用,你快醒醒,告诉我说怎么做!”边叫边不由哭了起来。做为魔法的必修课程之一,她也学了一些药理知识,可是那些远远不足应付眼前的情形。星不但伤势极重,而且身上还中了毒,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下手去为他治疗。知道了精灵族在追捕敌人的事后,她直觉地把这个把对精灵王的怨言挂在嘴边上的精灵当作了他们追捕的对象。星为什么要怎这样的事情?他也是一个精灵,怎么就敢冒犯精灵王呢?也无法知道他到底种了什么毒,现在赶回去求文特魔法师不知道还来不来?
“啊,请把天蕴粉和醒草……”星在朦胧中醒来,依稀知道身边有各种药材和一个正在不知道怎么为自己治疗而哭泣的女孩子,“月寻,把药给我……”求生的欲望让他反复念叨着那几种解毒剂的名称,“天株草的粉未与地星花一起敷在伤口上可以驱毒,灯火树的树皮粉末口服……”
“啊!你醒了!”落叶见他醒过来,欢呼了一声,接着按照他说的开始为他处理伤口,“星,你的外伤怎么办?我应该用什么药?”
“用治疗魔法,治愈术,疗伤术,愈合术……”星梦呓般地说着。
“我不会,星,我还没有学习过那些法术!”
“月寻,用我教给你的法术,治疗……”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落叶手忙脚乱地找出他说的几种药材,先为他敷在伤口上一部分,又开始为他灌进口中。星喝了一些,吐出来了一些,但是情况明显有了好转,至少不再给落叶那种他随时会停止呼吸的感觉了。
星在昏睡中喃喃自语,落叶用手帕为他拭着汗水,仔细听时,他却是在说一个魔法的口决以及注意事项,他反来覆去的说着,好象是在向什么人授课一样,落叶从头到尾地听了几遍,发现星的神志虽然不清,他在讲叙魔法的关键之处、背诵魔法口决时也有些颠颠倒倒,但是反复听上几遍就发现,他口中说的口决几遍下来丝毫不错,而仔细品味他的讲解,也是针对性这个治愈术的关键问题。落叶听了几遍,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己为什么不试试这魔法?
她在心中把星讲叙的话默念了几遍,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地把握。不敢直接向星施展,便用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几道伤口,先用自己的身体做起了试验。开始的几次她频频失败,终于有一次,她的指尖发出一抹白光,融没在手臂上,那道流着血的伤口立刻止住了血,还结上了一层油皮。
成功了。
落叶一时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带着兴奋之情接连在自己手臂上划了几道口子,再次尝试的成功率居然高达九成。这样高的成功率令她对自己信心大增,决定开始为星尝试治疗。
落叶看着星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深吸口气,她又拿起了星边的魔杖。魔法学徒不能使用魔杖,而落叶怀疑自己就算取得了魔法师的资格之后有没有足够的金钱去购买昂贵的魔杖。魔杖可以使魔法师的施法更加稳定,好的魔杖更是可以使魔法增幅。现在星手中拿的只是一位战死的族人遗留下的魔杖,并不是那柄四大魔杖之一的青水魔杖,可是落叶依旧难以掌控它,她尝试着把法力输向魔杖,可是魔杖传来的魔力的动荡让她吓了一跳。
“星,我现在给你治疗,你还有什么事需要交待我注意吗?”昏迷中的星口中呓语,没有给她任何帮助。
落叶握紧了魔杖,对着星念出了咒语。
落叶把敷在星伤口上的药洗去,把伤处抹干后,又为他撒上了一层新的药,然后扶起他的头,把杯子里的药水给他喂下去。一天下来,星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身体也不再热的烫手,昏迷中的他呓语也少了,能够沉沉的睡着。落叶帮他擦净嘴角的药汁,又放正他的头,整整垫在头下的衣物,让他睡的舒服一些。她知道精灵们可以和自然勾通,所以不敢把车赶进森林,又怕泄露踪迹,不敢进到城镇中去。只好赶着马车在原野中打转。一天一夜之间,她也不时想起自己的哥哥,不知他是不是已经平安的回家,可是身边的星使她只得先放下哥哥的事,全心全力的照顾星。
每当星能感知一些外界的事物时,落叶就会向他讯问治疗魔法的事,她发现星对于魔法的事情十分的熟悉,只要说到魔法,他即使在昏迷中的呓语都会变得井井有条,也许那些魔法已经成了他身体、血液的一部分,使他连思索都不需要便可以脱口而出。落叶收拾好一切,再次举起了魔杖,她的法力无法一次性治好星身上的伤,只好法力稍一恢复便一次次的使用。
“你的手势不对……应该再往上一些……在使用前先注入些许法力,让魔杖先感受到你的意图……”星的声音忽然响起。落叶按照他说的挪动一下握魔杖的手,接着意识到什么,欢呼:“星,你醒了!”
星朦胧的张着眼,喃喃地说:“月寻,去龙族的使者回来了吗?故罗还带着……一定要阻止他……”
“星,我是落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落叶。你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的法力无法治好你的伤。”
“落叶……”星皱着眉头凝视着落叶,渐渐醒悟到自己的处境,虽然一时没有认出落叶,但还是问:“我这是在哪里?”
落叶答非所问:“在我的马车上。”
“我还是在火由国吗?”
“是的……”落叶用手阻止他起来,“你的伤势很重,可是我的法力不够,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啊……是你……”星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落叶这个人,他打量着落叶的穿着,“你已经是个魔法师了吗?”
“我还只是个学徒。”落叶有些羞涩地说。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外面……”落叶有些慌乱地说:“我在溪边上找到你,把你搬上了马车,本来想载你去魔法公会求救,可是我在那里看见了许多精灵,他们,他们在追捕伤害了精灵王的人,所以我就带着你来了郊外……”
“他们已经来了吗?那么你有没有听到过故罗这个人的下落?有没有看见飞龙?”落叶摇头。
故罗是不是逃脱了?龙族的支援有没有来到?星沉思着,半晌不语。
“星,你要怎么办呢?那些精灵已经通知了魔法公会,你一出现他们就会发现的,不然我用马车把你载到国界去?或者……”
星一时没有反应过她的意思依旧沉吟着说:“如果他还没有死……不,他一定还活着,使用了那种力量的人是不会轻易死去的……他会躲在哪里……”
“星,你在说谁?精灵王吗?请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求你别这么说……”落叶无力地搅动着双手,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叫着,“你也是个精灵,为什么这么憎恨你们的王呢?”
“什么……”星花了一些时间才反应过落叶话中的意思来,他一时哭笑不得,“你,你以为是我伤了精灵王,那些精灵们是在追踪我吗?”
落叶用力点点头,充满担忧地望着他。
星不知怎么向她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初遇时是自己没有说实话,现在到有些尴尬。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直欲令他昏厥的巨痛便袭来,使他又重重地躺了回去。
“你不能起来。”落叶打起了精神。“我这里有药,你看看有哪些适合你,还有治愈术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解一下?”
星从药材中选了几种吞了下去,然后问:“有没有蒯子苹的根茎?我要用它来解毒。”
“那种草可以解毒吗?”
“如果用来与这几种草药混合的话,对渗入黑管系魔法的毒药很有效。”
“我没有买那种草药,但是我知道那种草生长在树林里,到处都可以看到的,我这就去找。”落叶说着跳下车,“我会顺便从河边打水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好好的躺着。”
星对她点点头,看着落叶消失在荒野中的长草丛中。但是在她走后,星却拿起了她放在自己身边的魔杖。
落叶打了一壶清水,采集了许多草药用衣襟兜着回来,打开车门,车厢中却空空如也。“星,星!”落叶大声叫着跳下马车四处寻找,四周是茫茫的荒野,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当她重新爬进车厢时,在马车里看到一星留下的一封信和一柄魔杖。
“落叶,我不是精灵族通缉的敌人,他们是我的伙伴,现在我的族人前来接我,我等不及与你告辞便随他们走了,留下的魔杖虽然不是上品,但是十分适合初学魔法者使用,希望你记得我们的约定,我在月光山等着你拜访。星。”
落叶抑头望着天空,在月亮的下方有数个小小的排动翅膀的黑点,也许那就是精灵们的有翼独角兽吧?星是与他们在一起吗?落叶扬着头站了良久,凝视着远方,直到双眼涩痛,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极星被一名精灵战士揽在身前,有翼独角兽飞行间掀起的风扑在脸上,使他半闭着双眼。
一只巨龙飞行在这支精灵队伍的旁边,他们的目标是火由国的首都南风城。大部分族人都劝说极星先返回月光山,可是他断然拒绝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看到结果他是不会放弃的。故罗,他带着那么危险的东西,会到哪里去呢……
№5 ☆☆☆ serene2006-09-25 10:36:50留言☆☆☆  引用

五、魔法师们的学徒们
落叶重新驾着马车回到郡中,才知道哥哥已经被被释放了,因为出狱后不见自己的踪影,就连魔法师工会的人也说不出自己去了哪里,远志着急的沿着回家的路寻找自己去了,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
糟了,自己没有和哥哥见上一面,什么也没和哥哥解释就跑了出来,个个一定是以为自己出什么事了。
落叶来不及多想,向那位帮了忙的申智会长道谢之后,就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在归途上一切都很顺利,当太阳偏西的时候,落叶已经看见了家乡小镇的围墙,也看见了站在镇口远远向这边眺望着的哥哥、母亲以及三个弟弟。
落叶的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回家的路上为她等待,为她眺望。
“妈妈……哥哥……”
她把马车赶得飞快,边哭边冲向自己的亲人身边。
星的不告而别令落叶心中产生的那种被遗弃的孤独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毕竟不是一个人在世界上生存,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园。
“好孩子,别哭别哭,你倒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看到落叶哭着扑进怀里来,母亲吓得连连发问。一个女孩子独自出去两天一夜,难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很想家……”落叶好不容易才哽咽着这么说出来。
“我明白,我明白,这都是为了你哥哥……真是难为你了……”在这位传统的火由国女性看来,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连走出镇子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更何况是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与那些官员和魔法师打交道。
远志拍拍落叶的肩头:“先回家去再说吧?你……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落叶知道哥哥想问自己从魔法工会出来之后去了哪里,可是当着母亲的面,他没有问出口来。落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哥哥说明,要是实话实说,星却很可能是精灵族的叛逆,要是因此泄漏了他的行踪,不仅会给他,也会给自己、给家庭带来麻烦的。要是不说实话,自己怎么可以欺骗哥哥?
落叶带着一肚子的忧虑回到家后,远志却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张罗着让她吃饭,赶紧休息。
落叶几次欲言又止的情况,远志都看在眼里,他和其他家庭成员不一样,这几年走南闯北见过许多的大世面,所以根本不会相信落叶关于迷路的说法。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怎么会不等自己出狱就自己离开?又怎么会好端端的在走了一遍的大路上迷路?
不过,落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就好了,远志不想过多的管束落叶的一举一动,在这个国家对女性的管束已经够多的了,自己何必再让妹妹过得不自在。也许保持自由的心性,对于落叶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更有帮助。
这次的事件使远志更加感受到了魔法师这个群体在这个国家中超然的地位。
魔法师们的行为几乎不会受到官府的任何干涉,即使他们做出什么违法的行径,也不会有人去制止,甚至时候也没有人会去追究他们的责任。就连把自己释放出狱的时候,只是因为出面的人是魔法工会的会长,就什么手续都不需要的解决。所有的货物都可以得到十倍于原本价值的赔偿。
远志明白,要是自己的妹妹不是一个魔法学徒,这一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以前,魔法师这个神秘高贵的职业对于远志这样底层的商人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的话,这一次的经历使他真正明白了这个职业的特殊性。
魔法师太少了,可是魔法师所拥有的能力太强大了,而有机会学习魔法的,有大部分是贵族的子弟,这一切都是造成了魔法师成为超然的存在于贵族阶层中的贵族的原因。
远志开始帮助落叶成为魔法学徒的初衷,仅仅是为了对妹妹的心疼,直到这件事开始,他才真正意识到,家族中出现一个魔法师可以带来什么。
如果落叶成为了魔法师,她总有一天会受到贵族的头衔,作为她的家族成员,虽然不能同时得到贵族头衔,却可以得到贵族家族成员的待遇,这样的待遇至少可以保证这个家族的人不会在受到一些不公正的欺压。
这些未来的远景让远志有些激动,作为一个商人,他太知道这些微的身份变化有可能带来的重大不同了。
几次想要开口和落叶说起这些,可是远志终于没有说出来。他希望落叶只是为了她自己而静静的学习魔法,而不是在肩膀上背上为了整个家族这样的压力。
一顿饭才虽然丰盛,可是对落叶与远志来说都有些心事重重,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晚饭后大家都休息了,落叶也把一直兴奋的上窜下跳,逼着姐姐收他做学徒的远立哄睡着了,兄妹二人才有机会单独谈谈。
“哥……我昨天……”
落叶刚一结结巴巴的开口,就被远志打断了:“你告诉我,昨天你有没有背着我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好的事情?”
危险?救了星这件事似乎也算不上危险吧?当然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落叶摇摇头:“我只是……”
远志笑着制止了她说下去:“落叶,哥哥不是跟你说过,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愿意做的事情,你不用把自己当作火由国的女人时时都向家主汇报,我不想我的妹妹过呢中部快乐的日子。多疑你只要保证你自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要去做不好的事情,哥哥什么都会支持你的。”
他自小只有三个弟弟,一直很企盼有一个可爱听话的妹妹根在身边。落叶来到家里之后,也许是因为落叶的样子太像家里悬挂着的祖母小时的画像了,远志几乎是立刻就把这个小姑娘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落叶的懂事、倔强和忍耐都让他心疼,远志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整个国家的习俗,可是至少在自己家里,他要让妹妹过的自由快乐一点。
“落叶,你一定要好好的学习魔法,哥哥很希望你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
落叶咬着嘴唇点点头。
她也是这次事件才发现到,魔法师的身份是多么的特殊。有了这个身份,在哥哥的经营方面可以为他带来多少帮助。
哥哥为了自己去学魔法的事情,已经在家族里,在周围的邻居甚至其他商人们的口中成了一个怪人,很多人觉得他不早早让家里的女孩子出嫁而是让她去学什么魔法是实在难以理解的事情。虽然这些流言蜚语哥哥自己从来不会提及,可是母亲在日常的闲聊中从亲戚那里听了,却总是会在落叶面前说起,希望她能够为了哥哥的名声放弃学习魔法。
要是自己可以成为正式的魔法师,可以得到贵族的称号,并且为家族带了利益的话,他们也许就不会拿那香,会认为哥哥的决定是英明的了。
落叶在以前,学习魔法师只是为了不走上火由国的女人祖祖辈辈都要过上的嫁人生子,一辈子关在家庭中的日子,只是为了那个要到月光山去见星的约定。可是当她和星意外的重逢一面之后,她开始考虑其他的事情。
自己究竟应该为什么学习魔法。
除了想要摆脱火由国女人的命运之外,除了想要见到星之外,自己还为了什么?
落叶知道自己非常喜欢魔法,特别是每次感受魔法元素的波动的时候,那种温柔而亲切地感觉,就好像在和自己子亲近的朋友们作着愉快的交流。她喜欢那些在别人看来枯燥的魔法符号,喜欢一遍一遍的读那些魔法书籍。那么,如果在学习自己喜爱的技能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家族带来利益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加努力。
“哥,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的,因为一旦成为了中级魔法师,就可以得到贵族的头衔。我永远都不嫁人,我的贵族头衔就会属于我们这个家族。到时候你就不会再遇上这样不公平的事情了,哥哥,我一定会让你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的!”
远志看着激动的落叶,伸手笑着抚摸了她的头发:“你会成为很优秀的魔法师的,到时候你会遇到一个欣赏你,真正明白,能给你幸福的男子,哥哥会给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的!”
落叶在第二天就回到了文特老师那里,顺扬的祖父的丧事还没有结束——像他们那样的贵族家庭,礼仪总是很多很繁琐的——所以还没有回来。而文特老师和另外两名同学对于这件事的解决过程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了几句,在他们看来事情会顺利解决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完全不值得为此担心。其实事情也确实解决的顺利,也是没有中间的那段插曲,落叶自己说不定也会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落叶当然不会说出她与星的相会,她倒是转着弯子想从文特老师那里打听一下精灵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文特老师对于这些事情不愿意多说,从他的口吻可以听得出来,事情似乎又什么波折,精灵们与火由国的关系正在恶化中。
落叶不在乎这些,要是精灵们与火由国关系恶化,火由国不再帮他们寻找星的下落才好呢。
可是星自己又说他不是月光山的叛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现在真的回到月光山了吗?不知道他的伤势是否已经痊愈了?
就在落叶对星的担忧与思念之中,日子很快就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每天学习、打扫老师的实验室、和露雪玩耍,落叶平静而幸福的学习魔法的生活就这样继续着。
森海回到这里是一个月以后的事,而且带来了一个极不好的消息:精灵族宣布与火由国断绝一切往来。
这个消息给几个魔法学徒带来的冲击虽然很大,可是显然还没有到达文特老师听说后的惊讶程度。当森海回来之后,两位魔法师关着门谈了整整一天,出来之后的表情都很是凝重,森海更是在落叶陪着他回家的路上一直长吁短叹的。
从老师闪烁的言辞中,落叶依稀知道,这件大事件的发生原因,是火由国的上层统治者不知为什么,在精灵族追杀刺杀精灵王的凶手的事件上选择了与精灵族不合作的态度。落叶无法知道上层人士在想什么,她现在也明白了,她的老师不仅仅是一名大魔法师,而且是国家的上层贵族之一,这次去首都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见显然得没有得到采纳。
落叶能够感受得出森海此时的心情除了担忧,还有着深深的失望与沮丧,一个有着像他这样地位的大魔法师、国家要员竟然会来到这样偏僻的小镇上过什么自然自由的生活,这其间包含的故事一定是曲折而且复杂的,关系到了国家上层的政治争斗。
现在的落叶已经开始试着考虑这些了,结合着从同学们那里听来的贵族间的小道消息和哥哥说起的坊间流言,落叶总是被自己想到的那些事情吓得心惊胆战。
落叶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老师,只好捡着一些发生在同学们之间的趣事说来逗他开心。
森海也是个豁达的人,这几天来他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清楚了,在于精灵们的关系上,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他没有办法控制的了,在为此懊恼没有任何意义。这几年来在政坛上他也曾经想要为国家和自己的家族做些什么,但是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理念与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皇室的大部分成员根本格格不入,他也就应该专心下来研究这几年有些荒废了的魔法,而远离那个根本不适合自己的圈子了。
虽然好不容易和精灵族建立起来的关系因为他们的贪婪被完全破坏掉了,可是森海还是希望自己能为将来,当那个“东西”带来的灾难来临的时候,自己为了保护这块土地,总是由越强大的力量越好的。
森海看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落叶。收下这个这个学生时,很有点是出于一时的冲动,也是为了变相的拒绝那些总想把子弟塞给自己的贵族家庭——你们不是总说我没有学徒,所以要介绍一个资质极好的孩子给我吗?现在我已经有了学徒,你们总不能再拿出这样的理由来了吧。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学徒,森海宁愿要一个落叶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子弟。
可是相处下来,森海越来越喜欢落叶这个孩子了。
落叶坚韧的性格一点也不想这个国家常见的女性,而且她的资质也好的令森海惊讶,有这样一个学生,自己也应该感到满足了。
“落叶……”
“是的老师。”
森海慢慢地走着说:“接下来的日子,我希望你不要再去和露雪他们一起学习了。”
“啊?”落叶对老师的这个奇怪的说法很吃惊。虽然名义上是森海的学生,其实一直以来的她的学习有绝大部分是文特老师在负责的——文特老师的脾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好,以至于他的师弟森海在教导学生的时候都毫不犹豫、毫不愧疚的压榨他的劳动力了。现在老师怎么会突然说不希望自己去文特老师那里和露雪他们一起学习了呢?难道两位老师他们刚才产生了什么分歧?
“你的资质比他们三个要好得多,学习态度也比他们几个要端正的多,再让你和他们一起学习,会把你的学习速度也拖慢的。”森海决定,接下来的几年中除了要致力于自己的魔法研究之外,剩下的时间就要用在教导落叶身上。
得到老师的夸奖落叶确实十分高兴,可是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师怎么会忽然这么说呢?
“落叶,你知道世界上有两种人,在魔法原素的感应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吗?”
“我只知道有一种人是天生的魔法原素免疫体质,他们的身体可以抵消所有的魔法伤害,因为据说是被元素之神祝福过的,所以被称为神佑免疫。他们虽然不可能学习魔法,可是却可以成为优秀的战士、魔法师们的噩梦。”
森海点点头:“幸亏这样的人极为稀少,不然魔法师们就没有生存的空间了。不过还有一种人,他们对于元素的感应也是与众不同的,这种体质的出现甚至比神佑免疫的体质出现的还要稀少。这种罕见的体质据说也是因为元素之神的恩赐才会出现的,一般被称为元素全能。”
“元素全能?”这个名词听起来好像十分强大。
“对,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可以凝聚所有的十种魔法元素,即使是相克的魔法元素,他们也可以同时使用。”
“天呢……”落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作为一个魔法学徒她很明白所谓的魔法元素就是魔法的源泉,魔法是可以调动的魔法元素越多,这个魔法师的力量就越强大。可是有一些魔法元素是相互“仇视”的,在使用其中一种的时候,就不可能同时使用相克的另一种,这是每个魔法师都知道的常识。要是真的有人可以同时调动十种魔法元素,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啊,真是让人想到都会发抖。
“其实不像你想得那么夸张,这样的人虽然天生有这样的体质,可是一样要经过学习才能使用魔法,世界上不存在生下来就会的事情,即使是飞龙,也是要一点点的学习并且长大的。拥有这样体质的人也可能会出现因为学习能力不行,而终身都只是初级魔法师的情况。”
落叶点点头。天资固然重要,努力的学习却才是进步的最重要步骤。
“在远古时代,据说拥有这两种特殊体质的人都会成为元素之神的神官,可是现在,元素之神已经抛弃了大地上的生灵,所以这两种体质的人有很多一辈子都会被埋没,在平凡的日子中度过一生。”
不仅仅是这样特殊体质的人,就连有魔法师潜质的人,在这个魔法师如此缺少的时代中,也很有可能被埋没一辈子呢。自己要不是遇见老师的话,很可能会和火由国的大多数女性一样的度过一生。
“可是落叶,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魔法学徒了,所以,我不能看着你的天资被埋没。我希望你能放更多的时间在魔法学习上,最好在接下来的五年之内拿到中级魔法师的资格。”
“老师……老师……”落叶明白过来之后忍不住叫起来,“您是说……我,我,我……”一连几个“我”都没有说明白她的问题,可见她的心情之激动。
“你就是拥有元素全能体质的人……”森海笑着对她说。当时收下她做学徒,只是觉得她身体的魔法波动还不错,没想到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却有了这样意外的收获。依照落叶在魔法方面的悟性和好学,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的。
“落叶,我可以告诉你,这次精灵族与我们火由国的断交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灾难正在酝酿之中,在那场灾难来临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有能力与之抗衡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尽量的提高自己,至少到时候可以保护你自己和你的家人。”
灾难?
落叶从老师那里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字眼。
她怔怔地看着森海,可是森海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了,加快了脚步,落叶不得不带着满腹的忧虑跟了上去。
落叶始终不知道精灵族与火由国的绝交之后隐藏着什么大事,可是这件事对于森海老师和文特魔法师而言,似乎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他们两个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经常会在一边讨论不休,愁容满面的。于是就连露雪和锋远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说起精灵们的事情来就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唯有顺扬听到这件事后浑然不当一回事,不过他的话却是落叶不敢敬同的——“精灵算什么,没开化的森林士著而已,我就看不惯他们那高傲劲儿,不来往了更好,要是他们来我家的领地,我就把他们赶出去。”
这个男孩是在森海老师回来之后又过了半个月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看起来瘦了一些,神情却很精神,他的外公去世的事果然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从他身上连一丝一毫的伤痛都感觉不出来。这个去参加葬礼的人回来之后,到是显得轻松了不少,从他的只字片语中可以明白,外公去世后他的名义上的“母亲”的地位就不如以前了,他的父亲很快就娶了一个新的侧室,这件让他的“母亲”难受的事令男孩欣慰不已。总之就是这个去参加葬礼的人就是这样,因为幸灾乐祸而兴奋的上蹿下跳的回来了。
有了上次的事后,落叶与顺扬无形中亲近了不少,有时候来文特老师家位老师传递信件,也不抗拒坐他的马车了。
落叶现在和文特老师的三个学徒的关系都很好,尤其是露雪几乎已经成了她最亲密的女伴,毕竟在落叶的生活中,同龄的女孩子也只有露雪一个人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落叶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慢慢的把她的时间都占据了,所以她只能从家里搬出来,住到了老师家里。她成为魔法学徒后的第一年就在这样无风无浪之中度过了。
现在的落叶已经十五岁,到了火由国的女孩们出嫁的一般年龄了,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向她的哥哥提出婚事,一个女性的魔法师另一般的人家感到惧怕,在这个国家的女性魔法师除了嫁给上层的贵族之外,大多是独身一生,因为这个国家的男性都不喜欢要社会地位、收入比自己高的女性。
落叶自己当然是乐得如此,到是母亲因为这件事常常唠叨个不停。
就在这样的生活之中,这一年的新年已经渐渐到来了。
新年之后,将有一件对于落叶和其他三个魔法学徒都很重要的事件,那就是三年一度的魔法学徒试练。通过了试练的魔法学徒就将得到初级魔法师的身份,当然,如果连续两次没有通过,他们也就会永远失去继续学习魔法的机会。
按照一般的规矩,今年刚刚成为魔法学徒的落叶应该从下一届,也就是三年之后的试练开始参加,但是森海却坚持为她报了名,因为魔法学徒是不能使用各种魔法原料进行研究的,而森海却急于教给落叶更多的东西。他和文特魔法师都认定了落叶一定可以轻松的通过试练,所以落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好开始着手准备。
两个男孩已经作了三年魔法学徒,这次也将是第一次参加试练,并且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而和落叶一前一后成为魔法学徒的露雪不知道为什么也报了名,虽然落叶听到森海私下里说起来,似乎是他和文特老师都认为露雪没有办法通过试练,可是文特老师还是允许她报了名。
试炼将在新年后的第二个月开始,而在这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准备过年。
森海大魔法师临近新年的时候已经赶回家乡去了,他上有祖父,下有弟妹,即使他的魔法研究再重要,也不能重要的过一年一度的全家团聚。
文特魔法师都是没有什么要紧亲戚了,所以就留在自己的住处度过新年,到时候他的几个侄子会到这里来陪伴他,两个男孩回家过年之后腾出来的房间正好给这些客人居住。
令落叶感到意外的还是露雪,这位公爵小姐明明有一大家子人,却也决定不回去过年,而是留在了这里,文特老师的亲戚们来了之后,她就连文特老师那里也不去了,独自住在她的别墅里。火由国人对于新年是很重视的,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度过,落叶真不明白露雪为什么要选择独自一个人度过孤零零的新年。
现在落叶独自赶着马车走在路上,就是要去为露雪送上最后一批新年用品。
落叶对于贵族们的学习方式十分叹服:她的三个同学为了在文特魔法师门下学习,居然都在城镇附近购买了房子,安置了仆人。露雪的房子距离文特老师家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她虽然住在教师家中,可是她的贴身女仆与几个仆人不时会为她送来各种生活用品,她也会隔三差五的回去,而她回去的目的,大概就是去换洗衣物吧,这位贵族小姐根本就不会自己动手洗衣服,她甚至连头发打了结之后该怎么办都不知道,要是没有仆人在身边,落叶简直不敢想象她的生活。
露雪虽然自称是要简简单单的独自过年,可是她需要准备的新年物资的数量已经足以令落叶目瞪口呆了,落叶他们那个中等富裕的六口之家所需要的东西,竟然还不及露雪自己准备的十分之一,这令落叶对贵族们的奢侈生活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落叶对露雪的住处很熟悉,来到大门口摇铃后没有看到那个女仆出来迎接自己,就径直推开大门,把马车赶了进去。进了大门发现,原来院子里已经停了另外一辆马车,不是露雪平时自己使用的那两小马车,而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四马马车,上面有着露雪家族的徽记。
她的家里人来接她回去了吧?可惜了这一车的东西。
落叶这样想着,自己走上了台阶,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送货的到后面去,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落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瞪着自己的那个女仆,对她微微一笑,脚步却没有停。贵族家的仆人架子也大这一点她是深有体会的,可对方连魔法学徒的装扮都不认识,连出现在这里的魔法学徒可能是他们公爵小姐的同学都想不到,未免就有些不符合他们这样高等贵族家族仆人的身份了。
“落叶小姐,您可算来了!”不等落叶进屋,露雪的贴身女仆就迎了出来,带着一种焦急慌乱的口吻说,“公爵小姐在她的卧室中,她说您来了就立刻请您上去。”
落叶看看这个女仆的神情,再看看客厅中几个神情严肃的管家模样的女人,马上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也不多说话,向女仆点点头就快步上楼。那个管家模样的女人似乎想要过来阻拦,却被露雪的贴身女仆挡住,跟她低声说起什么来。
露雪的房门紧紧地关着,落叶敲了几下:“露雪,我来了,我可以进去吗?”
房门一下子就打开了,露雪站在门口看着落叶,满脸都是泪痕,两只眼睛肿胀的像核桃一样,显然已经哭了很久,看到落叶之后哽咽一声,眼泪又开始流了下来,哭的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拉住了落叶的手。
落叶惊讶地叫出来:“你这是怎么了?有人让你受委屈了吗?你……”
“落叶,你得帮帮我!落叶,现在只剩下你能救我了……”露雪好不容易说出话来,拉着落叶满脸的乞求。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跟下面……”落叶向楼下扫了一眼,觉得露雪现在这个状态跟楼下的那些陌生人脱不了关系。她把露雪拉进屋里问:“你慢慢告诉我怎么了?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要是能帮上忙,一定会帮你的。”露雪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落叶当然不会看着她这么伤心不管。
露雪关上房门,拧着手指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落叶,求求你,你要帮帮我!她们是来带我回去的……她们想要强行把我带回去……”
那些人果然是露雪家里的人吗?可是露雪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她们又为什么要强迫她回去呢?平时的相处中落叶就能感到露雪似乎心里总是藏着什么事,现在看来这一切应该就是那件事引起的了。
“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你愿意告诉我的话,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也会尽力帮你分担的。”
听了落叶的话,露雪的神情更加的惶急,哭着说:“我不想回家去!我不能回家去!落叶,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可怕的命运,可是她们现在又追到这里来了,即使我有了魔法学徒的身份,她们依旧不打算放过我,只有你可以帮我了,她们忽然来到,然后就看住了我们,大家都出不去,不能向老师求助!只有你可以帮我了,你一定不能让她们把我带走!”她的双手紧紧拉着落叶,指甲几乎陷进了落叶的肉里,浑身都在战抖着。
落叶不明白,她是公爵的女儿,贵族中的贵族,到底有什么人可以令她这么害怕,可以逼迫她呢?楼下那些应该只是她家里的仆人而已,怎么敢限制她的行动,还逼迫她回去?难道……除非这些出自露雪家里人的授意,她们才敢这么做吧?
露雪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落叶一再的安慰之下,她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落叶也渐渐从她混乱的话语中,整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钢剑公爵虽然是上等的贵族,在落叶他们这样的平民眼中虽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是由于前代国王去世的时候,他们的家主在辅佐的新王方面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使得现任国王登基之后,对他们这个家族的态度很不好。十几年中,钢剑公爵的势力渐渐消退,眼看出尽了办法都不能在当今的国王面前重新得到信任,现在的钢剑公爵,也就是露雪的父亲想出了从国王的宠臣下手拉拢的下策。其中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跟那些国王虽然很信任,可是爵位却不高的家族联姻。
现在,露雪的哥哥姐姐们都已经娶的娶嫁的嫁,对象当然都是精挑细选的“有用”的家族出身,钢剑公爵在国家中的地位有了这些亲家们的辅助,似乎也渐渐有些起色。而这个时候,一桩更好的婚事来到了钢剑公爵的面前:深受国王信赖的一位大臣的妻子因病去世了,他很想娶一位钢剑家族的女子为新妻子。这样的好事露雪的父亲当然不会拒绝,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新娘的人选是露雪的一位庶出的堂姐。
本来露雪生长在深闺,这些事情她既不关心,也认为与她根本没什么关系,可是命运之神偏偏就是要捉弄这女孩,露雪的那位堂姐在婚事定下来之后没出几个月,就因为生病去世了,结果这桩婚事眼看就要告吹。露雪的父亲和家族中的其他长辈不甘心失去以为这样好的“女婿”,就把目光投向了唯一没有出嫁的女孩子露雪身上。
如果说露雪的父亲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忍心把自己的幼女嫁给对方的话,在那位伯爵大人看到了露雪满意的一塌糊涂,而家族中其他人又不断怂恿的情况下,已经铁了心要为女儿定下这样一桩亲事了。好在露雪的母亲好没有糊涂到事事听从丈夫的地步,看情形不好,不等亲事确定,就把露雪秘密送了出来。
露雪的母亲知道,一个女孩子,要是没有特别的身份的保护,终究还是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嫁人的,幸好露雪的小姨嫁给了文特魔法师的一位远亲,直到文特魔法师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于是再三的上门恳求,终于让他同意收下了露雪这个学徒。
“其实我并不是个很有天份的魔法人,在这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成为魔法师,可是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有成为了魔法师,我才能拒绝这桩婚事,我才能选择不要嫁人……我本来以为只要明年,我通过了试炼成为了初级魔法师之后,父亲就会对这桩婚事死心了,所以我不敢回家去过新年,我以为只要撑到明年就没事了……可是父亲突然派了她们来把我堵在了家里,我没有办法都文特老师那里去求助,只能拖着不跟她们走。你知道吗?登明伯爵已经六十岁了……我知道你会来的,你一定会来为我送东西,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你的父亲怎么这样……”落叶难以相信会有这样的父母,竟然会逼自己十几岁的女儿嫁给六十多岁的老头,别说是像露雪这样的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就是在平民的家庭中,也没有哪个父母会做这样荒唐的决定的。
“女孩子除了婚姻,不能为家族带来任何好处——这是我的父亲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而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不能防抗我的父亲和祖母,而我的祖母比我父亲更加急于促成这桩婚事。下面的那两个女人,一个是她的贴身侍女,另外一个是我家的女管家,这是出自我祖母的命令来的,落叶,你明白吗?我一旦跟她们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不会让我跟她们走的是吗?我们是朋友,你不会让我跟她们走的对吗!”
我决不让露雪跟她们走!
落叶在心中暗下决定。这样一个温柔、较弱的女孩子,要被一桩政治婚姻葬送掉一生,落叶实在无法接受。
“我这就去找文特老师!露雪你别怕,我马上就请文特老师来救你!文特老师一定不会让她们把你带走的!”落叶咬着嘴唇说。要是那些人敢阻拦她,她会不惜使用魔法来突围的。
“不用的,不用去找文特老师,你去跟他们说就够了!”露雪拉着落叶的手满心期待的说。
“我?”那些贵族家的高等仆人地位比平民还要高的多,即便自己是个魔法学徒,他们也不会放在眼中的,要是自己去跟他们交涉,说不定会被她们一起拘禁起来,那样露雪可就连最后的机会都失去了。
“落叶,你是森海大魔法师的学生啊,以你的身份去说,她们不敢不听得!”
“我的身份?”自己只是个商人家庭的女儿,即使成为了魔法学徒,在这些高等贵族面前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吧?
“你……不知道森海大魔法师的身份?”露雪带着难以置信的口气问。
落叶点点头,她只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国内最年轻的大魔法师,对他的贵族地位一无所知。落叶对上层社会几乎一点都不了解,毕竟那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森海大魔法师他是王后陛下的堂兄,现今的王太后陛下是他的姨母,在国王陛下没有登基之前,森海大魔法师就跟他是好朋友,多次救过国王陛下的性命。现在他还是皇太子殿下的老师,他的整个家族都是国内政坛炙手可热的人物。落叶,皇太子殿下没有魔法天赋,你是森海大魔法师唯一的魔法学徒,你有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地位!落叶,我知道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反抗父亲为自己定下的婚事,可是我渴望真正幸福的家庭生活,登明公爵已经六十多岁了,我不愿意,落叶,我真的不愿意嫁给一个足以作我祖父的人……落叶,求你去帮帮我,你是森海大魔法师的学生,只有你的身份可以帮我。”
自己竟然有这样的身份吗?落叶被露雪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公爵小姐,请问您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那个声音严厉的女人的问话,接着没等露雪回答门便被推开了,两个女人和一脸气愤的女仆莱儿出现在门口。那两个女人神情冰冷而高傲,向着露雪微微行礼之后便说:“也许您需要我们帮您收拾一下行李,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必须尽快出发,不然天黑以前赶不到郡府了。这位魔法学徒小姐是您的同学吧?那么现在也就请回吧,我们会把公爵小姐安全的护送回去的。”
那个女管家面无表情地说着,看起来她不仅根本不把露雪放在眼中,落叶这个可能是露雪同学的魔法学徒更是令她不屑一顾。
落叶本来正在与自己突然而来的身份搏斗:她一个孤女,能够被父亲的商人家庭接受已经使她感到幸运。可是现在,露雪竟然说他这个商人家庭的女儿,变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学生,还是皇太子的同窗学友,她一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当露雪偷偷伸手拉她的衣襟时,她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女管家气势汹汹的神情,于是脱口而出地说:“不行,露雪不能走,魔法学徒在完成修行前,除非有特殊原因并且得到老师的允许,否则不得离开老师的身边——难道你们得到了文特老师的准许吗!”
文特魔法师的脾气再好,也绝不会接受这样强行把他的学生带走的无理要求的。也许他们在露雪没有办法向老师求助的情况下把露雪带走,然后给文特老师一个带她回去过年的理由,文特老师不会说什么,可是在露雪不情愿的情况下当面提出这样的要求,文特老师肯定不会答应。
魔法学徒的监护人是他们的老师,只有老师可以决定学徒们的去留,即使是露雪的父母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会被视为对魔法师尊严的触犯。魔法师们对于自己超然的地位很看重,触犯了其中一个,特别是人缘好得不得了的文特老师,很可能会受到全国上下许多魔法师的敌视,这样的结果想来露雪的父亲是不愿意看到的吧?
“你又是谁!”女管家用高高在上的目光扫视落叶,难道文特魔法师又收了新学生了?看她的模样与举止也不象好出身的孩子,“魔法学徒,你要知道这是公爵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闭嘴!”露雪站上前一步,在一瞬间散发了高贵与威严的气势,“这位是森海大魔法师的弟子落叶?宏小姐,你竟敢对她如此无礼!”
女管家愣了一下:那个脾气古怪的森海大魔法师收了魔法学徒?他不是除了担任太子的历史老师外,拒绝接受任何学徒吗?短短几天怎么会有了学徒,还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她将信将疑之间,落叶拂开胸前的长发,露出了一枚标示魔法学徒老师身份的标记,不过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能够看懂,为了了解所有的魔法师们的标示,魔法学徒们需要经过好几个月的学习才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标示可是只是些天书一样的古怪标记。
落叶显然小看了贵族阶层的仆人对于“上流社会”的各种身份识别办发的识别能力,那个女管家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女管家知道自己的主人在政坛靠上一条大船时必须远离另外一条,可是与森海大魔法师的学生发生冲突绝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应该做的,她向落叶行了礼,郑重地道歉,但还是不甘心地说:“公爵夫人吩咐我们必须接小姐回去和家人一起度过新年,所以……”
“那么你们应该先取得文特老师的同意,没有导师的同意带走他的学徒是对一位魔法师的侮辱,如果你们坚持这么做,我也会如实向我的老师与文特老师回报的。”落叶尽量地摆出威严地样子恐吓对方。
那个女管家看着她,又用恐怖的眼神瞪视露雪,似乎想要逼迫她自己同意似的。
“不然现在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向文特老师请示。”落叶学着女管家的样子,用下巴对着她们说话。地位高的人似乎都是这样说话的吧?不知道自己模仿的像不像?不过老师和文特老师都是了不起的魔法师,怎么反倒没有这样盛气凌人呢?
那个女管家虽然不甘心,可是在落叶态度强硬的坚持下,终于还是铩羽而归,可能她是真的害怕得罪了落叶就是间接的得罪了森海大魔法师,为自己的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一直磨蹭到傍晚,那个女管家才悻悻的离去,看着她们的马车远去,落叶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一下子软倒在椅子里,捂着脸说:“天啊,你们贵族社会的生活真可怕!”
露雪苦笑着坐在她身边为她递上一杯水。是啊,这样的生活这样可怕,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察觉呢?今天要不是有落叶,自己一定会被强行带回去吧?
可是一后自己要怎么办呢?如果明年自己不能通过试炼,恐怕也没有把法再拖更多的时间,父亲一定会把自己带回去嫁给那个登明伯爵的。可是自己真的能够通过试炼吗?为什么自己没有落叶那样好的天分,要是自己可以成为森海大魔法师的学生,不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吗。
明年的试炼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吧?从老师的神情上她看得出来,老师为她报名只是出于受不了她的苦苦哀求而已。和森海大魔法师信心百倍的学生落叶不一样,自己其实没有那个实力去完成试炼的题目。
现在的自己只是拖一天算一天罢了,到那个时候,也许自己……
“唉……”落叶长长出了口气,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跟别人说过话,现在被逼着来了这么一场表演,其承受的心理压力太大,这会儿才缓过劲来。她跳起来拉着露雪的手:“快,露雪,你赶紧收拾东西回文特老师家里去住,在那里她们就不敢再骚扰你了。”
露雪点头,她也知道管家她们不会就此死心,说不定落叶一走她们就会回来,只有到文特老师家里去是最安全的,虽然打扰人家一家人团聚过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一会利落的女仆莱儿就露雪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都装到落叶车上,连同露雪原本购买的过年物资一起,由落叶驾着车一股脑的送到了文特老师家里。
文特魔法师的脾气果然是好,看到这个阵势什么也没说,挥挥手就让她们进去了,倒是文特魔法师的几个侄子看到露雪之后眼睛发亮,没过一会儿就纷纷上前来自我介绍起来。
吩咐女仆帮着露雪去整理房间之后,文特魔法师偷偷把落叶叫到了一边询问,落叶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自己用森海大魔法师学徒的身份教训人时有些心虚,不知道文特老师会不会生气。
文特魔法师思忖了良久,叹口气:“露雪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其实根本不适合成为魔法师,可是我又不能看着她落入火坑不管……落叶,你和她不一样,你很有天分,会成为超越我的优秀魔法师,所以我希望你在将要到来的试炼中尽可能的帮助这个孩子行吗?这次你们四个当中,你是最优秀的,也只有你可以给露雪帮助了。”
落叶一直以为文特老师不是很喜欢他自己的三个学生,因为他平时总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虽然从来不对学徒们发脾气,可是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对学徒们的关心。这次他忽然这样的为露雪打算,令落叶听了很是感动,可是也感到很是惶恐。自己怎么可能与文特老师相比呢?而且自己与露雪成为魔法学徒的时间前后只差了不到一天,虽然老师们都说她很有天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用了多少精力去学习,即使这样,现在的学习中为了达到老师的要求也还感到很吃力和勉强。自己的水平大概比露雪搞不了多少吧,怎么有能力在严格艰难的试炼中保护她呢?
文特魔法师笑笑:“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你大概还不知道森海现在在教你的东西,已经是初级魔法师们的水平了吧?”
“什么!”落叶忍不住惊叫出来。由于最近她一直单独跟着森海老师学习,没有与其他三个同学交流过,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学的东西已经和别的魔法学徒们不一样了。
文特魔法师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可是不被允许的,你明白吗?”
落叶傻乎乎地的瞪着眼睛用力点头。
“露雪就拜托你了。”
落叶走出文特魔法师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今天已经所经所听的事情令她的心头异常的混乱,直到到了家门口,还是没有完全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要是自己真的像两位老师认为的那样有天分的话,这次的试炼说不定可以真的帮上露雪的忙吧?是啊,别的事情都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帮助露雪啊。露雪一定要在这次试炼中通过,成为正式的魔法师才行……
对了……
落叶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用力摇摇头,让那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露雪必须要通过这一次试炼,可自己不是啊,就算是这一次不能通过,三年之后自己还有一次机会的。自己并没有在身后逼迫自己的家人,也没有严峻的命运在等待着自己,即使这次试炼不能通过,后果也不过是让老师和哥哥感到失望罢了。
如果只能有一个人通过的话,最应该得到初级魔法师身份的人是露雪。
落叶下定了决心要在试炼当中全力的帮助露雪,即使用自己失败来作为代价之后,心情一下子轻松下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家门。
新年过后一个月,大家翘首企盼的试炼内容颁发了下来。
不过拿到试炼内容之后的两位魔法师的脸色都变得很奇怪,半天没有把手中写着试炼内容的纸递给在旁边等待的学生们。
四个魔法学徒围坐在旁边,紧张的看着老师们的神色,本来就揪紧了的心脏更是先打了结似的。露雪握着落叶的手,指甲都快要陷进落叶的肉里面去了。
森海和文特相互看着,最后文特魔法师叹了口气:“今年的题目是:到月光山接受精灵们的测试,并且带回精灵祝福的花朵作为凭证。”
屋子里面一片的静寂,四个魔法学徒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因为就要参加试炼,他们几个都把历年来试炼的内容打听得明明白白的,试炼的项目每年都不一样,当然其中的难度也有区别,有的时候碰上简单的题目,是凭蹩脚一些的魔法学徒也能通过试炼,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了难的题目,即使最优秀的魔法学徒也会为难。
本来在经常出现的题目之中,月光山之旅是属于最简单的。
首先,去月光山的路程十分平稳安全,既没有魔兽聚集的丛林也不需要经过自然条件严酷的山脉,魔法学徒们所需要考虑的,只是路费的问题而已。其次,精灵们都是很善良温和的,只要到达了他们那里的魔法学徒,基本上都可以得到他们的通过——有的时候一个问题回答错了,他们甚至会耐心的教导到那个魔法学徒学会了为止,却不会轻易的下这个人不适合成为魔法师的结论。所以基本上,只要能够到达那里的魔法学徒,都应该能够通过试炼,这样的题目被称为最简单的题目一点也不过分。
可是就是这个最简单的题目,在现在却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月光山已经正式宣布与火由国断绝一切往来,也就是说,魔法学徒们即使到达了那里,也不会有精灵接待他们,更不要说通过试炼了。
森海大魔法师看到四个魔法学徒呆愣的样子斥责了一句:“还没有尝试呢,怎么就一副必然会失败的模样!”
“可是……”露雪一向很惧怕森海大魔法师,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捂着脸轻声啜泣起来。
“老师,是不是只要拿来精灵祝福过的花朵就算是通过了试炼呢?因为现在魔法工会也没有办法向精灵们证实那个学徒是不是到过月光山了是吗?”顺扬的头脑灵活,这样投机取巧的注意多的是。
“你以为这样的主意就你一个人有吗?”文特魔法师白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精灵们是不会随便祝福花朵的,因为精灵祝福过的花朵将永不凋谢,在他们看来,这样会影响了自然的和谐,所以在精灵们居住区域之外,被精灵祝福过的花朵很少出现。”
“还不就是小气,在他们住的地方就不影响自然的和谐了……”顺扬小声地嘀咕,锋远连忙偷偷一拉他。文特老师脾气是好,可是森海大魔法师在这里呢,看看他平时对落叶要求得那么严格,就知道他是个严厉的人了。
文特魔法师扫了顺扬一眼就继续自己的话题——顺扬他们的坏毛病就是被他这个做老师的这样娇纵出来的。“精灵祝福过的花朵如此稀少,想要找到一朵并不容易,而且你们认为自己可以瞒过魔法工会的耳目去购买或者用别的手段得到这些花吗?或许你还觉得,你可以找月光山之外的精灵为你祝福一朵花朵,可是你知不知道,不同的精灵祝福过后的花儿拥有的光芒并不一样,只有月光山的精灵们祝福过的花朵是泛着月光的光芒的,你要怎么在这种时候说服一位月光山的精灵,为他们敌视的火由国的魔法学徒祝福花朵呢?”
露雪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连老师都这么说,不就预示着她根本不可能通过这次的试炼了吗。
落叶一直静静地听着文特老师的话,到此时忽然发现,今年的这个题目出的真是巧妙,本来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帮助露雪通过考试呢,可是,自己要把星给自己的重要宝物送给别人吗……
看到落叶的神情迷茫,森海大魔法师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放弃,你还没有去过,怎么知道精灵们会因为和国家之间的恩怨,而眼看着一个天资出众的孩子不能成为魔法师。”
落叶用力点头:“我知道的老师,我也相信精灵们不是那种会把国家之间的恩怨转嫁到我们身上的种族。我会按时去月光山的,并且顺利地回来。”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没有低,可是这种时候,她只能寄希望与相信星的族人,相信以善良闻名的月光山精灵们的品格。
落叶既然这么说了,两个男孩相互看看,也都表示要去尝试一下,但是他们的口吻显然没有落叶那么自信肯定。而露雪一直在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当着两位老师的面,落叶不能直接的对她说什么,只好反复的安慰着她。
走出文特魔法师的家,落叶发现森海老师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由低下了头。
“你已经觉察到了是吗?”森海带着叹息声问。
落叶点点头:“是的老师。
森海摇着头:“唉,我已经尽量远离那些是非了,他们却为了对付我居然用这样的手段……”
落叶从刚才老师的神情上,就已经觉察到了什么了。她相信,今年全国的魔法学徒们的试炼题目中,拿到了去月光山这一项不可能完成得任务的,保证只有他们四个而已。也就是说,有人希望他们四个人中的某一个不能通过这次试炼。
两个男孩的身份都很简单,他们的家族既不是什么上等的贵族,他们本身也没有纠缠到什么重要的事件中去。能被人这样“看重”的,一个是露雪,她的家人希望他不要通过试炼回去结婚。另一个就是自己了,落叶自己虽然没有什么麻烦,可是一定有人不希望森海大魔法师的学生通过试炼吧?反正这次的事情,要不是自己和两个男孩受到了露雪的牵连,就是反过来他们三个受到了自己的牵连。
露雪的父亲要是有能力操纵魔法工会的安排的话,也不用要用自己的女儿来做政治联姻了吧?
那么答案应该只有一个了。
森海老师从拿到题目就一言不发,甚至不去看文特老师的眼睛,也证明了落叶的猜测。
“也许他们是枉费心机呢,精灵们要使不是那样的心胸狭窄的话,他们不是反而把最简单的题目送到了我们手中吗?所以我们一定要去一次才知道的不是吗。”
落叶是个懂事的孩子,森海明白她这是不愿意自己为这件事太操心,可使自己真的能这样不声不响吗?自己已经一再的退让了,可是还是有人步步紧逼,要是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带着走向何方。
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既然知道了那些人的贪婪,怎么能够指望他们自己收敛呢。
“落叶,我明天就要回到首都去了,所以你出发的时候我不能送你,可使你放心,即使这次的试炼你能通过,三年之后,你也一定可以顺利的通过试炼的。”森海这样向落叶说完之后,大步向前走去,落叶要加快了步子,几乎小跑一样才能跟上他。
“落叶,你家的房子怎么这么小啊。”
“就是啊,你还有那么多家人,你们挤得下吗?你们的佣人要住到哪里?”
“哇,你家的楼梯好窄啊……”
“你家的……”
第一次来落叶家里做客,两个男孩没有一丁点的身为客人应该有的礼貌,而是说三道四,这里批评那里挑刺的,被落叶狠狠瞪了几眼才好些。
哥哥正好没在家,而母亲早就躲到了房间不肯出来,毕竟这样的贵族子弟在她看来已经是难以高攀的存在了,更不要说是上去与他们说话。落叶只好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露雪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虽然落叶再三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帮助她通过试炼,可是在她看来,事情已经什么希望都没有了,所以整天呈现一种绝望而且恍惚的神态。进来之后就走在落叶的床上发呆。
落叶从箱子里取出自己的那只宝贝盒子,轻轻地说:“露雪,你看看这是什么。”
露雪茫然的抬头,看到落叶走到自己身边,轻轻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朵小花,在这依旧寒冷的初春之际,这朵虽然离开了枝头的花却依然灿烂地开放着,并且散发出淡淡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芒。
露雪湘市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地跳起来,发出了一声低呼:“这难道是……”
落叶点点头:“这就是被精灵祝福过的花。”
“天呢……”大家一起惊叹着,三个脑袋都凑了上来,你一摸一下,我看一下,“原来精灵祝福过的花朵就是这样的……”
顺扬便开心地拍着落叶的肩:“落叶,你这下就算通过考验了!恭喜你了!我们三个可就惨了……”
“是啊,今年我们四个人中,恐怕只有落叶一个人能够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了。”露雪虽然知道自己不能成为魔法师的话等待自己将是什么命运,可是她的声音里依旧只有对落叶真诚地祝福。
锋远看看落叶,再看看露雪,想说什么,却似乎说不出口。
落叶抿嘴一笑。
这几个家伙,露雪对自己的祝福是真心实意地,这一点落叶可以肯定,可是两个男孩的心思却瞒不过她。
虽然露雪和落叶都没有对两个男孩说过露雪的处境,可是他们两个男孩都是贵族出身,上层社会的龌龊是不知打小看了多少,基本上也明白露雪的处境。
顺扬和锋远都明白这次的试炼对露雪的重要性,所以在他们的心中的,都认为应该尽量的帮助露雪通过。看到落叶的花朵之后,锋远想的是要是把这朵花给了露雪,就能帮助露雪顺利的通过试炼,可是落叶自己也是要参加试炼的学徒,这句话他怎么样也说不出口。顺扬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他比锋远狡猾的多,转着圈子说话,就是想提醒落叶自己主动把这朵花给了露雪。
落叶白了顺扬一眼,还是锋远有义气,直到为自己着想,不像这个狡猾的家伙,看到露雪有难处,就把别人都忘记了。
落叶双手把花送到露雪手中笑说:“这是给你的。虽然并不是月光山特有的花,可是我想文特老师不会计较这些细节的,只要你能把这个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承认你的魔法师资格的!”
露雪难以置信的看着落叶,先是露出惊喜的神色,接着却连连摇着头:“不行,那样你就不能通过试练了,我不能要!我不能要!”
“我会去月光山试试看的,也不见得就不能通过啊?而且就算通不过也不要紧,三年后我还可以在参加一次试炼,森海老师应该不会介意给我第二次机会。而你不同的,你只有一次机会而已。”落叶拥着露雪的肩膀说,“我发过誓要帮你通过试炼的,我决不能、绝对不能让你嫁给那个老色狼!”自从知道了那个很有可能会成立的婚约,想到自己的好朋友有可能被强迫嫁给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她就愤怒的难以忍受。露雪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怎么能看着朋友被送进火坑。
“是啊,落叶说的对,我们就算不能完成试练,明年还有机会,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还是收下吧。”
“我们两个会陪着落叶一起去月光山,凭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一定有办法弄到精灵的花朵的,只要能得到一朵我们也会先给落叶的!”
顺扬与锋远也开始劝说露雪收下,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露雪和落叶都是他们十分关切的师妹,他们希望两个人都能够顺利地通过试练,可是事情有轻重缓急,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保护露雪不成为政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两个男孩都知道自己没有很好的资质,特别是锋远,本来就是抱着这一次的试炼不论能不能通过都要转去开始接受魔法骑士的训练了,只不过是不是初级魔法师会对他一开始的授衔有所影响罢了。而顺扬永远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就连落叶也不明白这个并不被老师们看好的男孩是从哪里来的这样的信心。
本来在四个人中,最有希望通过试练的就是落叶,被老师们最为看重的也是落叶,可是因为今年的试练项目的原因,这四个魔法学徒很可能没有一个可以通过试练的,这样一来反而把那些原本有优秀或者不优秀之分的魔法学徒们放在了同样的起跑线上。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的三个人虽然沮丧,但是明年还有一次机会,只有露雪如果因为试练失败回家去的话,就只能按照父母的意思嫁给那个比她大了五十余岁的登明公爵了。
两个男孩都明白,能够按照落叶说得去办事最佳的解决方案,所以他们随着落叶卖力的劝起露雪来。
落叶本来就决定要好好帮助露雪,现在的这个不可能完成的题目反而成全了她。既然魔法工会的人不能向月光山的精灵们印证他们是否真的到达了月光山并且通过了精灵们的考验,那么只要露雪出国去兜一圈,然后拿着这朵花回来,就可以得到初级魔法师的名号。
露雪拿着那朵花儿哭个不停,有了这朵花,她的人生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可是这却是要用好朋友落叶自己的机会来交换的。
露雪出身大家族,自幼身边围绕着很多的玩伴,由于她的正统出身,也有很多的同龄人跟在她的身边奉承她、讨好她。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却是落叶这样一个本来按照身份不可能与她发生交集的女孩来到她身边,为她带来了唯一的希望,只是这个希望要付出的代价却是……
“落叶……落叶……我……”
由于这么长久以来的担忧恐惧的突然落下和对落叶的内疚,露雪哭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反复地说叫落叶的名字。落叶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两个男孩和落叶相互对视着,彼此都看到了一份轻松和坚决。
露雪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他们三个,显然他们都没有知难而退的打算。
“五天后出发,到时候我们来接你。”顺扬先站了起来向落叶这么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
锋远紧跟着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落叶你放心,就算是抢我们也会帮你抢一朵被精灵祝福过的花儿来的!”说完拍拍胸口,大步走了出去。
落叶搂着露雪,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6 ☆☆☆ serene2007-07-03 22:47:12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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