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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阿卡尼亚秘闻录 卷一 巴其斯之书[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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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遍修改
索性推翻重写
我是废柴
校长的名字发音为"水月言"
以上


开端:

关于世界的诞生,不同宗教领域当中一直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囧神论者们认为大地是由神明的一个神秘表情凝聚而成,每一处山峦沟壑都可能是伟大造物主的皱纹或者青春痘;而库索斯的信徒们则相信,他们的神明每说一个笑话地上便诞生一个人,说的笑话多了,自然也就成了世界……无论如何吧,总之,当这个问题被理性与非理性地解释了之后,我们今天讲到的这个传说,则无疑成为了斯瑞达尔博德弗大陆上流传最广,也最深入人心的一个传奇——

传说在旧世纪,那个魔法文明还处在蒙昧的萌芽期、人们生活中还需要挥舞法杖高喊咒文的年代,有一天,乌云蔽日,风起云涌,呼啦啦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隙,一艘巨大的船只,是的,船只,从天而降,华丽丽的来到了这片平静的土地……

你问为什么天上会掉下条船来?亲爱的,请别和传说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当那群神奇来客的首领——一名叫做“欧威尔”的船长打开舱门的时候,《库索圣典》上记载他用尽全部激情喊出了一句话——事实上当时没有人听得懂——然而据后来翻译,那句话是:我们为和平而来。(去打翻译官吧和改编历史的人,当时那句话其实是‘他妈的老子终于靠岸了晕死我了这是哪里……’历史的真相通常就是被这样美好的心愿给篡改了的呀……)

船上的大批来客纷纷跟随欧威尔船长踏上陆地,斯瑞达尔博德弗大陆上的居民们震惊了,他们奔走相告,欢腾喜悦,因为这批来客们从另一个世界带来了万分贵重的礼物——科学。从此,世界走向了平衡,魔法与科学的平衡。这两种伟大的知识在人们的生活中相互推进,繁荣发展,经历了千年的磨合融会成圆满。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阿卡尼亚市的科魔广场上还矗立着欧威尔船长的巨型雕像。参照了《库索圣典》的记载,化身雕像的他穿着初到这个世界时的服装,手持啤酒瓶子,撇着一抹笑容威风凛凛地眺望长空……据设计师解释,那是欧威尔船长故乡所在的地方。

如今它是阿卡尼亚市的城市之标。

……当然,那故事只个是传说而已,你可以这样认为。


№0 ☆☆☆水珠儿2006-02-15 16:34:27留言☆☆☆ 


第一章:开学典礼
玛阿塔始终认为,自己就读的这所学院是个非常古怪的地方。比如说它的大门一个月才会从墙壁里出现一次;比如说它拥有一座有四百多年闹鬼历史的图书馆;比如说它的生活区中竟还堂而皇之的设有“赌场”这种东西;比如说它可以容忍学生们把两米多高的狮鹫兽当作宠物带进公寓……又比如说那位叫做水黦芫的校长先生。
在这一系列的“比如说”当中,让玛阿塔印象尤为深刻的无疑是这最后一项。校长的怪异就如他在魔法界的名气一样,是全校公认的——倒不是说他长了两个脑袋或者比平常人多只眼珠,而是他的作风与管理方式……老实说,那真不是正常人能够接受得了的。
就像——他命令学生们去赌场里面修炼名为“运气”的元素,说这东西在以后的生活和工作中将会大有用处;他把自己的十二本学术著作贬得一文不值,轻蔑地说那些是让政府高层用来唬骗书呆子们的工具,坚决不允许学生们将它们作为教科书来修习(“那他为什么写得那么来劲?!”无数同学曾经这么抱怨过了,大家觉得这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一种表现);他甚至鼓励教授们让真正的吸血鬼和人鱼来教“异生物魔法状态”这门课程——当然,在人鱼夫人示范了自己的魔力,唱了一段歌,让全系学生陷入混乱之后,这个伟大的尝试还是告吹了……类似这样的事情简直多得数不过来,每次被宣布出来时,同学们都能看到校长先生露出一个阴险的冷笑来刺激他们的神经……所以玛阿塔难免会觉得,正是由于这位古怪的校长的存在,才助长了这所学校里不同寻常的风气。
但是当然,当然啦,这些斑斑点点的传言都还远远不足以影响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美名。许多人都相信,它是斯瑞达尔博德弗大陆上最棒的魔法教育机构——要知道,历届神树院的十二人长老团中,哪一回没有出自这里的毕业生呢?阿卡尼亚是真正培养精英的地方,毫无疑问!于是能让自己的心肝宝贝进去就读,就几乎成了许许多多家长们毕生的梦想。
玛阿塔的父母虽然没有那么夸张,然而当他们收到女儿的录取通知书时,还是高兴坏了。
那个时候他们全家正在恩皮蒂安原生态保护区里度假,玛阿塔清楚地记得,接了一通电话之后,他爸爸是怎么原地转了一圈就把竖琴扔上天的……
“我为你骄傲!”他用力点一下头说。然后竖琴悬浮在空中叮叮咚咚的唱了足有半个多小时,妈妈则把她搂在怀里亲了无数次。
值得一提的是,玛阿塔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秘思族人。这是个罕见,并且颇有点儿传奇色彩的民族——维斯特族人民是习惯把姓放在名字后面的;乌霭族人一律把它们搁在前头(比如水黦芫);而至于说到密斯族,他们则根本没有姓氏。
是的,没有,然而这并不能淡化他们对自己血统根深蒂固的热爱。根据很多人的说法,那是个接受了库索斯祝福的民族,族人都是些平和而快乐的人,他们崇尚自由,随遇而安,对自然的迷恋和音乐方面的天赋更加是与生俱来——玛阿塔的父亲就是这样。他是一位吟游诗人,至今为止已经出版了三本诗集,都是在这样的旅游中完成的;另外他还给伊吉普特市的“老神话”交响乐团兼职作曲,那些音乐,就连成天在科学院里忙得四脚朝天的纯科学派系人物都十分喜欢呢。
和所有的密斯族人一样,玛阿塔有一双明亮的绿色眼睛,比普通人更薄、更白皙的皮肤,娇小的身材,和一副可以与天灵鸟叫声媲美的好嗓音。不过遗憾的是,这个种族关于音乐的天才似乎并没有遗传到她这里来——她父亲雅兰先生就怎么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居然会是个五音不全呢?库索斯啊,这真是一件太遗憾的事情了……对于这个,玛阿塔的母亲,尤兰夫人的解释就显得很有说服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尽善尽美的,你说是不是,雅兰?”
尤兰夫人是位十分优雅的女性,维斯特族人,玛阿塔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就是从她那里继承过来的。当她听说亲爱的女儿顺利考入阿卡尼亚学院之后,立刻就在恩皮蒂安当地买了一只昂贵的火红色小吟诗鹊送给她,当作伴学宠物。
至于玛阿塔自己呢,说实在的,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通过那场一团糟的面试的!
因为阿卡尼亚是座纯粹的魔法学院、完全不涉及科学系的专业课程,所以对“天分”这东西看得极重,除了评估每个学生中等教育阶段的毕业成绩之外,还有一项额外的面试。面试的考官当然是学校高层,他们根据自己的能力与经验判断出哪些学生适合来这里就读,而哪些不适合。
面试当天……如果非要回想的话,那么玛阿塔只能说,一切都糟透了。每个学生都被要求独自进入一条走廊——入口一共有五个,玛阿塔排在最右边的队伍中。
事后想想,那也许是她那天犯的最大的错误。
进入走廊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迷路……当然,这不能怪她,原先的路回不去了,两侧的门没有一扇推得开,并且弯弯曲曲的楼道好像根本没有尽头。于是,她只好向把守门口的保安先生救助。在那个傻笑的家伙向她眨了无数遍眼睛之后,背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没发现那是雕像吗,小姐。”
向库索斯发誓!如果那东西是雕像,那么学校绝对是故意的!它简直是太像一个真人了——比玛阿塔身后站着的那位——像得多!
那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阿卡尼亚的校长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于是她把那个缠绕在心中让她无比惊恐的问题问了出来:“唉呀……您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学生吗?请问您是哪一届的?”
在她看来,这个一脸惨白干巴巴站定的男人至少在这里转悠了十年!不过后来她就知道了,真实情况是,她大大低估了这个数字。
……然后的问答简直要了人的命。
“你没有察觉走廊里的视觉障碍魔法是吗,小姐。”
“呃……对不起。”
“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提示牌。”
“那个,先生,请原谅我看不懂古魔法语言……”
“你在雕像身上耽误了多长时间,计算了没有。”
“嗯……对不起,先生……”
“没有察觉我的气场并且认为我是学生?”
“我……非常,真的非常抱歉……”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特长。”
“呃……”
“我来告诉你吧,玛阿塔小姐,那就是说‘对不起’!”
……
然后呢,半个月之后,她就接到了入学通知书。到此玛阿塔已经完全没了概念——好吧,那么谁来告诉她,到底怎么样才算是不合格???
……怎么说呢,傻姑娘,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那天最右侧的队伍中有一大半学生对眼前的视觉魔法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没看到守卫,没看到无数的幻影门,没有晕头转向而是直奔着“这里是面试考场”的大标牌冲了过去……结果他们推开门就是校外了,门口会有老师遗憾地告诉他们“你们对于魔法的感应实在不够敏锐,去在科学专业里找找看,说不定会有适合你的学校……”
没错,玛阿塔不知道这个,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忐忑不安地以为是学校搞错了——她,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同样对此摸不着头脑的人还有妮可。
妮可·布鲁维,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活力的女孩儿,她是玛阿塔同宿舍的姑娘,同时也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听名字就明白了,妮可和玛阿塔的母亲一样是维斯特族人,这姑娘有一头比较大众化的暗红色头发,短短的,蓬勃而且利落;她的眼睛也是红色,一笑起来,会让人觉得那是红宝石的光泽在欢快闪动。
后来大家聊起来入学面试的情况,她就说她当时站在右数第二排队伍中——那条长队是当天最快完成面试的,玛阿塔后来知道那是为什么了——相较于自己的糟糕表现,妮可的面试简直简单得叫人嫉妒!
“我进去,古德教授坐在里面,他冲我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念动力控制’这门专业可能会很适合你。再然后,我被录取了……我说这真的没问题吗?”
是啊,古德教授,念动专业的老师,玛阿塔在上过他一节‘生物交流概论’之后就明白了,是什么样的人可以仅仅通过气场就判断出一名学生的潜质!虽然阿卡尼亚校园里卧虎藏龙、几乎每位教授都在魔法界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著作和成就,然而得说,这位默默无闻的斯欧·古德先生,却绝对是玛阿塔所见过的最棒的念能力者。
值得一提的是——古德教授是位盲人,这让玛阿塔在初次见到他的时候非常震惊。那个时候他用银色的丝带遮住双眼,隔着黑暗向她微笑过来:
“别担心,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并不是只用眼睛就能够看得清楚的。”
他温和地说,仿佛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够读懂人心。所以有一度,玛阿塔宿舍里的四个姑娘,包括她自己,每天都在幻想着如果她们也看不见了那会变成什么样的状况……
当然,这些傻乎乎的念头早已经伴随着两年的学习成为了过去,今年已经是玛阿塔就读于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第三个年头。
就在上一个学年束之前,她刚刚拿到了“生物交流与辅助”专业的三星级认证。也就是说,在这个专业课题下面,她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准备论文和参与答辩了。等到四星认证全部拿满,学生们可以选择继续向五星(专业顶级)发起挑战,成为研究生;毕业;或者是选修另一个专业作为日后的辅助,继续留在阿卡尼亚。
说实在的,有谁愿意毕业呢?这所学校的教育体制是这么自由而课业是这么有趣,更重要的是,学生们可以在这里接受到最顶级的魔法专业教育,这是谁也不会怀疑的事情——那些求知欲旺盛的小魔法师们于是完全把这里当作了求学的温床,不像海绵一样把自己吸饱,是绝对舍不得离开的。
而再一次说实在的,又有谁不愿意毕业呢?掌握来的知识和能力,难道是为了让它烂在眼镜后面、发霉在校园图书馆里吗?如果这所学校的公共课程不是必修,而必修课程又不是那么苛刻的话……
真的,玛阿塔心想,那些可怕的名词:“冥想”、“体能”、“魔法道德”、“文学”、“艺术”……库索斯保佑,虽然只有五门,但是已经伴住了多少专业课顶级学生们的脚步啊!校史上还真有那些可怜的家伙,他们拿了五六个专业等级四星,却死活通过不了基础的“体能”或者“道德”考试,到头来只好满怀遗憾地领取一份肄业证明离开学院……想到这里,玛阿塔就不得不严肃地警告自己了,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加强体能锻炼,那么等到明年,她很可能就会成为另一个被绊住脚步的家伙。
至于妮可,正如古德教授所言,她选择了念动力控制专业。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是两星,但是马阿塔知道,这个学年开始之后,要不了几个月她就可以完成课题研究,得到三星认证。何况,妮可是个发展非常全面的学生,她几乎没费劲儿就通过了除了“冥想”之外的所有公共课程,这让大多数同届入校的学生都羡慕不已。而冥想,说白了,那就是发呆课而已,妮可之所以没考过,是因为她说服不了自己花五十分钟时间去做一顿白日梦……
关于好朋友的“冥想”没能继续下去。一记惊天动地的“咣当当”之后,宿舍的门弹开了。玛阿塔肩头那团火苗似的小宠物鸟“滴溜”一声惊叫,它蹦起来落在主人的头顶,愤愤不平地抖了抖翅膀。
“五十天不见了,亲爱的!”
妮可就这样阳光灿烂地出现在了门口。看得出来,她比放假之前晒黑了一点儿,显得更加健康,加上阿卡尼亚那套漂亮的正装制服的功劳,她看上去简直帅气极了!现在那姑娘两手都提满行李,身后还飘着一件,要不是因为这样,她一定会先冲进来给玛阿塔一的巨大的拥抱。
“是呀,所以……”玛阿塔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但是她探身看了看门框,那里正有一大块油漆剥落下来。“所以你就又把门给炸坏了,妮可,新学期的第一天……”
“哦,真糟糕。”妮可一边把行李箱扔到自己的床上一边咧咧嘴说,却完全没有沮丧的意思。事实上这情况对她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没带钥匙”、“腾不出手来开门”、“不忍心劳动大家”……她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来把“心念爆破”用在所有类似于门的物体上。玛阿塔知道妮可这门课的成绩一直不太理想,但是她觉得,这多半是因为没有找到正确锻炼途径的原因。
“我来试着修修看。”妮可抓抓脑袋,目光在门轴的位置转来转去。
“千万不要!”伴随着小红帽(那只小鸟)一声惨烈的尖叫,玛阿塔“腾”地张大眼睛,赶忙打断。上一次妮可修门的结果是入口被封死了,屋子里的四个人守着四壁围墙面面相觑,而妮可不得不再使用一次最高等级的“心念爆破”,把整面墙壁炸出一个窟窿。那么现在……
“看看时间。”玛阿塔明智地说:“八点半钟了,去礼堂怎么样?听说今年的新生特别多呢。”
“当然,现在就去!”妮可快活地叫了起来:“真想知道里面被布置成什么样了,我猜这回是安里士雪原,你说呢?”
* * *
礼堂,这永远是阿卡尼亚的学生们津津乐道的一个话题。因为每次走进去,你都会发现它跟上一回是那么的不一样。
外观看上去,那是个巨大的半球形建筑,坐落在校园教学区中心,黑色雪晶石表面一到夜里就会折射出闪闪星光。然而当你进入大门之后你就会知道了,跟它内部的恢宏相比,这些表面的气派又算得了什么呀。
所以,尽管做足了准备,玛阿塔和妮可还是忍不住惊叹了出来。
不是雪原,而是——海底。
周遭的氛围被渲染成幽异的蓝,深邃,致密,光芒沉潜。大串大串气泡从脚底下升起来,那些珊瑚,鱼群,海藻,和美人鱼小姐!如果你肯低下头去就会发现,脚下踩的其实是柔软的海砂,每走一步,它会优雅缓慢地腾起然后落下。
玛阿塔捂着胸口深深喘了两口气——要不是因为还能够这样做,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是一步从陆地上走进了绚丽的海底。
“我的……库索斯啊。这是谁的杰作……”妮可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仿佛担心说话稍用点儿力气,深深的水压就会把海水灌入嘴巴。
这是谁的杰作,玛阿塔也想知道。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校长!
去年,所有人都不会忘记去年!礼堂被布置成了龙脉火山口的模样,说起来,那真是……大团岩浆噼里啪啦地飞溅,岩石上嗤嗤冒着青烟,一副副着火的龙骨架居然是他们的座位!以至于所有学生都堆在门口挤作一团——大家担心会不会真有头飞龙冲出来,一个喷嚏把这群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家伙们烧成灰烬……
所以,去年,那个才会是校长先生的正常构思。玛阿塔努力咽了一下口水,把那个要人命的场景挥出脑海。
在挤满学生的“海底”转悠了许久之后,玛阿塔找到了自己专业的位置(要知道这可真够难的),那是一大片粉红色的珊瑚礁。而妮可她们的珊瑚是蓝色,跟这里隔着一片深紫色的海藻(那是“古魔法研究”学生们的位置)。
“一会儿门口见!”妮可挥挥手跑开了,脚下的沙子几乎跟不上她的速度。玛阿塔忍了一下笑。是啊,她心想,就算是真正的海水也别想让妮可慢下来。
而借着这个机会,小红帽终于挣脱出了主人的手心,它尖叫两声,火红的身体箭一般穿过一群游动的孔雀鱼,径直向大门口冲过去。玛阿塔失望地“哦”了一声——要知道她是费了多大力气才说服它跟自己走进来的呀。那小东西非常不喜欢这里,一直都是,她猜一定是第一次开学典礼时那场景太逼真了——正是恩皮蒂安保护区的森林。那天有许多五彩斑斓的吟诗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而事实上它们只是迷惑人的影像而已……可怜的小红帽一定觉得自己受了骗,才会对这里有阴影的,玛阿塔遗憾地想。
当她来到自己专业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坐在那里了,大家无比兴奋地互相打着招呼,谈论这回的布置是多么出人意料。其中她的另一个朋友,莎雷娅,仿佛还没有从震惊当中恢复过来,她摇着头愣愣地说:“嗨,马阿塔,你像极了一条小美人鱼!确定自己不是游过来的吗?我怎么觉得脚下这么漂……”
“我也快不会走路啦。”玛阿塔腼腆地皱了皱鼻子,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刚进来的时候,我们还看见一个女孩子吓得游起泳来呢,把妮可逗坏了。”
“那一定是新生!”莎雷娅忍不住跟着大笑:“说起来呢,今年的学生可真有意思玛阿塔,我已经听到无数个人在赞美校长了——你知道,呵呵……他们说:‘唉呀,我就是以他作为目标才考到这里来的,多了不起!’或者是‘哦,绿头发,多么美……’我想,是因为上两次的电台采访他表现得还挺酷,你觉得呢?”
玛阿塔觉得喉咙里噎了一下儿。哦,好吧。她下意识地歪过头避开一群排着队一耸一耸的海马,心想无论如何,现实和理想是有差距的。那些可怜的新同学们,他们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了。
没错,不久之后。海水的颜色已经变深了,越来越深,礼堂中的嗡嗡声一下子变得又紧张又兴奋,大家知道,马上就要开始了,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第四百一十一届开学典礼。
等到眼前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忽然的,一大束一大束气泡组成一个方阵从地底下升腾了起来,那么多,那么快,带着沉闷震耳的“咕噜噜”的响声,五彩斑斓地点亮了礼堂中心。
片刻的震惊,然后是尖叫夹杂着掌声响成一片。玛阿塔随着大家拼命拍手,连头发都因为动作太大而跳了起来。泡泡们激烈地上升着,舞台的轮廓渐渐浮现了出来,当最后一个气泡消失在沉暗的深海中,一枚巨大的海星就在大家面前展露了头角。它是深红色的,身上粗糙而坚硬,五只厚墩墩的软足平坦地伸展开来,上面的每一处凸凹都足以站上一个人去!
这就是,这回“海底开学典礼”的舞台。
台下同学们的尖叫与惊叹渐渐统一成了一种满含敬意的掌声。因为,舞台上,阿卡尼亚的所有教授正坐在那里向他们致意呢。教授们的座位是一枚枚打开的珠蚌,在红色珊瑚型的长桌后面,每一扇贝壳都闪着幽然清亮的光泽。
毫无意外,玛阿塔的第一眼照旧贡献给了领导席上的维达先生——出现了,那套礼服!一阵低低的笑声在高年级同学们之间响了起来。慕·维达教授,“魔法物质研究”专业的老师,校医主任,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出风头的人。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那套每逢正式场合必然出现的、华丽得山河变色日月无光的七件套正装礼服……这几乎已经成为了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传奇之一!黄,金黄,加上那头血红色的偏分下来的头发作陪衬,他无疑是在座唯一一个亮度超越了身后贝壳的老师。
玛阿塔与莎雷娅拼命把目光挪到黑漆漆的“深海”上层,以免自己不敬地笑出声来。当她们努力回想起维达教授所讲的那一节节精彩的“魔药配制”课时,才终于恢复了严肃。
而坐在维达旁边的,就是阿卡尼亚最受欢迎的教师之一,古德教授了。说到受欢迎,其实他的授课方式未必就有多么精彩与独到,毕竟“念力”这一门学问需要学生自己领悟的地方太多了。但是和许多同学一样,玛阿塔总觉得,这位教授的周身似乎有一股月光般温和宁静的气场,让人只是靠近就能觉得温暖。并且,我的天!他的头发!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纯银色,讲课的时候古德教授简直不能动,因为稍稍一个动作,水银流泻的光芒就会让绝大部分女孩子迷乱得两眼冒心……玛阿塔没有,她坚持这么否认。此刻,古德教授穿着朴素的银灰色法师长袍,依旧是绸带蒙着眼睛,面对大家笑得若有若无。
再旁边的是一身玫瑰紫色礼服的罗曼教授。她跟玛阿塔一样是密斯族人,一位非常漂亮而且时尚的女性,“观测与探知”专业的老师。她有一只名叫“别废话”的蓝极帝王鹦鹉,浑身宝蓝色,总是高傲地站在她肩头。玛阿塔很喜欢那个家伙,因为如果罗曼教授忙着去开课题研究会,那只聪明的鹦鹉甚至可以为你解答作业里的问题。不过现在它也没跟主人在一起,玛阿塔猜想是不是所有的宠物都不喜欢这座奇妙的礼堂?还是它们都太聪明了,知道海底并不适合自己。
后面座位上的是米拉克里特教授。他很年轻,是个挺迷糊的人,时不时的就开始发呆,吃饭的时候,聊天的时候,甚至讲着讲着课!据说他当年是这个学校“意念心理学”专业很出色的高材生,在学期间就开始有学术著作发表了(《沉默的大半生》)——玛阿塔倒觉得,如果让他去当“冥想”课的老师那倒不错,至少妮可不会抱怨“我宁可对着一个好看点儿的老师尝试大脑空白!”
至于矮个子的苏克教授,当然,他更喜欢学生们称他为“炼金术士”。那位教授主教“魔法物质研究”学,听说是出了名的暴躁和严厉,一头竖竖愣愣的灰色头发就很能体现性格。玛阿塔多少有点怕跟他接触,因为通常个子矮的人,声音就会成比例地增高……苏克教授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但是据妮可所言,这位老师的炼成阵法可是校内首屈一指的棒,可以连增幅也不用,就轻松达到“三级修复术”才有的效果。
再旁边的……哦,天哪,太多了,在巨大海星上就座的足足有上百位教授,玛阿塔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一一看清。这个时候新生区也正传来一阵阵小声的议论——不用问,他们是在辨认自己在报纸或者网络上所见到的那些熟悉面孔呢。
伴随着一股小小的漩涡,一身黑色法师长袍的品奇[写到这里的时候,俺饿了]教授出现在台上——他是阿卡尼亚的新生部主任,一个胖乎乎、十分可亲的男士,这回的典礼正是由他来主持的。
“你们好,孩子们,欢迎回来——第三颗星了,加把劲儿啊!”
他咧开嘴,一串气泡调皮地从那里冒了出来,似模似样地向上漂去。底下开始有笑声,新生区的学生们用力鼓着掌。
玛阿塔现在知道了,这是个多重发音的小魔法,每一星级学生们所听到的问候都不会一样,直到去年她还在奇怪为什么每次开学,主持人都只提到她们的年级呢。
品奇主任笑眯眯地把坐在最前排的学校首脑一一介绍给学生们,当最后那个名字被作为压轴隆重推出的时候,新生区再次抑制不住地响起一片惊叹——“看啊,那就是校长……”莎雷娅捏了捏玛阿塔的手,已经开始痴痴地发笑。
水黦芫从座位上站起来,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缓步来到台前。
绿,不很高,瘦。玛阿塔相信,这是远远看去,所有新生对于校长的第一印象了。好吧,也许在这第一印象里面,“酷”的元素真的占了不少……
校长的外貌是具有欺骗性的。这个意思是说,他看上去还算是个比较正常的男人——深绿色的头发和眼睛,五官硬朗,肤色苍白,虽然右眼戴的单片小圆眼睛让他多少显得有点可笑,然而这好歹证明了他只是个双眼视力有点差距的乌霭族后裔,而不是一只血统混杂的吸血鬼(从来没听说过那种生物还会为自己的视力发愁)。
为了出席今天的典礼,他穿了一套墨绿的复古式滚金斗蓬,配轻羔皮短靴,把一身绿色贯彻得让人头晕,这使玛阿塔不得不联想起他那名字的伟大含义。
通常来说,乌霭族人的名字都是简约诗意的,并且惹人推敲。然而这个惯例在水黦芫这里遭到了颠覆。能想象吗?把艰涩的乌霭文字翻译过来,那三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居然是“一根漂浮在水中的黄黑色香菜”……玛阿塔很怀疑当时那两位伟大的父母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起了这个名字的……诗意就不用说了,倒是足够惹人推敲=”=。
这会儿,校长已经拿起了话筒。底下立刻传来一片小声地叹息:“哦,不用扩音魔法吗?”而马上就有人回答:“傻瓜,校长先生才不会卖弄这点小小法术呢……”
不知讲台上的水黦芫是否听到了这样的议论,他紧绷绷的嘴角忽然一挑,目光透过水晶镜片,居高临下地扫了学生们一眼。
“又来了……”
玛阿塔周围响起一两声低低的嘀咕。是呀是呀,又来了。坐在这里的大家可都是在这所学校混过两年以上的,对水某人的故弄玄虚早就已经领教饱了。所以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他们当然知道——
无声的冷笑之后,校长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欢迎啊,你们。能被这里选中,觉得自己挺不错是不是?那么除了学费,再多为校园创收做出点贡献吧,嗯?二号餐厅的咖喱牛排,很不错,去吃吧。”
放下话筒,水黦芫转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回去。所有新生保持着僵死的笑容愣在座位上,老同学区和海星舞台上的教授们则已经开始忍笑并且稀稀拉拉地鼓掌。
——三年,连续三年的开学典礼上水校长每次发言都没能突破关卡性的五句话。据说这还不是最糟的,玛阿塔曾听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同学说过,他五年前入校的时候校长的发言只有一句: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所以,讲完了。
没错,这就是水黦芫的风格,太典型了。如果有人胆敢管这叫作高深,那么玛阿塔一定会把自己手中最大的西红柿仍向他——绝不是!按妮可的话说,他只是欠揍。
虽然这论调过于无法无天了些,然而经过了两年痛苦的接触与观察……玛阿塔认同了。
在那次表现差劲的面试之后,玛阿塔有理由认为校长先生不喜欢像自己这样的笨学生。但是后来她发现,她只想对了一半——连聪明的同学他也不喜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曾经给过哪个同学好脸色,即便是他们获奖归来,给学校争得了荣誉之后。这个人的心理到底是怎么样的呢?玛阿塔不由得纳闷,故弄玄虚,偏执,又瞧不起人……好像想方设法让学生们惊恐和不安才是他的乐趣所在。然而外界给与他的评价却好得叫人气愤!难道学术成就和魔法上的强大就能够说明一切吗?她微微噘起嘴,无望地心想。
……说起来,即便大家对校长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看法,但是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在魔法上的造诣。从来没有过。他是阿卡尼亚市近五十年来最杰出的法师,屡屡出版的学术著作更是被政府推为经典。单从这些方面来讲的话,即便是这所学院的历届校长中,也少有如此突出的人物。
不过也许,在今天以后,这个说法将不再像从前那么□□有力了。
就在校长还差三步就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个小小的漩涡出现在舞台上方。跟品奇主任上台时使用的那个视觉魔法不同,它是黑色的,飞快而剧烈,明显是真实气流的旋转凝聚而成。有那么一秒钟,玛阿塔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迟疑地盯着那里,接下来又想,这也许是教授们要给大家的什么惊喜?
然而还没等她弄明白,古德教授已经“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动作那么猛,几乎把面前的珊瑚长桌撞翻过去。然而没顾上这些,他大声叫了校长的名字,那声音像一块钢铁铿锵作响地跌断在地上。水黦芫愣住。
然后,一道极为刺眼的白光劈开了深海上层。
* * *
玛阿塔的双眼几乎被那道光芒给刺穿了,她现在一只手遮着眼睛,另一只手拼命护住头发不让它们到处乱飞。无数女孩子都尖叫起来,莎雷娅一把将她搂了个死紧。
“唉呀,玛阿塔!唉呀!”
片刻之后,席卷礼堂的气流平息下去了。玛阿塔眼前金星乱冒,她把泪水擦擦,尝试着张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让人惊恐的黑暗。
“莎雷娅,是……是我瞎了吗?”她战战兢兢地问道。
几乎是同时,七八个教授的吼声一齐响了起来——“光!”
谢天谢地,偏噼啪啪地一阵乱响之后,巨大的球星顶庐发出荧光,礼堂亮了起来,大家又能看见东西了。
玛阿塔吃惊张开嘴巴。
和所有说不出话来的同学们一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礼堂真正的样子。
——灰。单调到叫人窒息的灰色,从天到地连成一片。舞台只不过是生硬的大理石,而他们的座位,那些原本五颜六色的漂亮的珊瑚和水草,原来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木制长条窄凳。
卸了妆的礼堂是一个巨大而又如此乏味的地方。玛阿塔愣愣地揉揉眼睛。如果不是刚刚的景色还记忆犹新,那么就算她杀死自己所有的脑细胞也无法把这地方与神秘瑰丽的深海联系在一起啊!她想,也许自己不应该抱怨校长先生去年的设计……
老师们已经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得出,刚才的强风也把他们搞得十分狼狈——头发衣服乱成一团,更有几位的长袍已经兜到头顶上去了。然而他们一脸严肃,目光差异,这让底下的学生们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大家不知所措地呆在位子上,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终于,有人发现问题了——“校长先生呢?”
同学们紧张地站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在台上寻找。然而除了翻倒的桌椅、教师们围在一起的身影、和不知道是哪位教授被气流刮飞落在台边的黑袍子之外,就再也看不到水黦芫绿油油的影子了。
品奇主任站出来,挥挥手叫大家安静下来。
“先坐好,听我说。孩子们,坐下。”
就在他几乎成功的时候,一名新生叫了起来。那效果简直等于在礼堂里头扔了十发魔法飞弹——
“不见了,被绑架了!校长被黑魔法绑架了!!!”
№1 ☆☆☆水珠儿2006-02-15 16:36:17留言☆☆☆  引用


很好的文啊~大心!:)
庞大完整`的异世界架构!!
超赞!!
№2 ☆☆☆秀嘉2006-02-18 07:31:11留言☆☆☆  引用


后半部分为重写内容,无法编辑,所以删了上回的帖,重贴了T T

多谢~~><~~俺会加油更新的~!
注:变更事项——玛阿塔专业改为“念动神经学”,一门靠意念与分析可以探知、控制别人脑神经的学科。也称:催眠师:)

第二章:学生会长的猜测
说真的,玛阿塔并不相信事情会惨烈到那个地步。
如果卡尼亚的校长真的在学校的开学典礼上遭到袭击——一所以魔法著称的学院,数百名高级法师的鼻子尖儿底下,绑架!那么绑匪究竟要强大到什么程度才够用?!玛阿塔认为这简直是违反常识的。
但是跟她自己所看到的情况比起来……她又觉得,也许还是上面这个说法更靠谱些。
就在白光亮起前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人从天而降的画面。——自那个漩涡里头,平白,无故,出现了然后坠落。并且如果她的视觉和计算都没有误差的话,那个人的落点应该正是校长先生的脑袋……
但是那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这又不是科幻电影现场,什么科学或者魔法的手段可以做到从空气里变出个人来?玛阿塔晕头转向地想,除非是库索斯大神现世或者是她的眼睛出了毛病……好吧,也许她早应该配副眼镜了……
在一片紧张惊恐的叫喊声差一点儿就要把礼堂的球形顶庐给掀起来的时候,品奇主任使用了扩音魔法的巨大吼声终于让所有人闭上了嘴——
“听着,不要慌!校长只是被砸晕了!!!”
到此为止,玛阿塔已经被身边激动的同学们挤得离开座位三四米远。然后大家镇定了下来……也许那不叫“镇定”,整整三秒钟时间没有一个学生说话,只有高台上老师们低沉短促的声音:“快,通知校医。”“先别动他们!”“我来……”用力把脚从别人鞋子底下抽出来时,玛阿塔发现身边每个人的嘴都张得可以吞下一只盘子。
而她自己则惊讶得可以把大家都吞下去。
难道、那是、真的……?
然后,三秒钟过去了,礼堂里猛然炸起了一阵空前热烈的笑声和掌声,听那意思,似乎学生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有一辈子那么久。那些一年级的同学们不知所措,紧接着就跟着傻乎乎的鼓起掌来——他们八成以为这是这所学院开学典礼上的另一个美好传统。
品奇教授的圆脸明显有点儿歪,玛阿塔说不准他这是被气的还是极度紧张的反应。唯一能够看出来的是,他没有在开玩笑,一点儿也没有。
“现在,请大家坐回原位,如果你们还找得到原位的话!”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快点儿,秩序!我们得让伤员离开……”
五分钟以后,礼堂大门轰然打开,一队校医冲了进来。学生给他们让出道路,他们跑上讲台,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大家又重新看见校长了。
校长被“物体悬浮术”的气层包裹起来,稳稳当当地飘在空中。但是他的头耷拉着,四肢瘫软,周身暗绿被铁灰色的光芒一打,看起来简直像株刚从沼泽地里挖出来的泥糊糊的植物。
尽管如此,绝大多数学生仍然觉得这是他们所有印象中,校长最顺眼的模样。
而在他身后,另一个悬浮气层飘了起来。那里面裹着一个黑头发的男人。
玛阿塔淡绿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前面的同学愤愤地拱了回来,可她一点儿也没注意。
那肯定不是学校的老师。身边的同学议论纷纷,谁也没见过那个人——至少他刚才没出现在海星舞台上,因为没有一位教授穿得像他那样莫名其妙,连维达先生也算在内!玛阿塔瞧不太清楚,只感觉他的衣服像一个肥肥大大的面口袋,似乎是被被掏了三个洞才得以套在身上。他的状态跟校长差不多,昏迷不醒着,远处看过去,乱糟糟的黑头发简直是顶鸟窝。
玛阿塔心里怦怦乱跳,她觉得如果库索斯的真身就长成这副模样,那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这个时候校医们已经大汗淋漓,他们一边催动法术一边在维达教授的带领下飞快带着两个伤员离开了礼堂。
教授们似乎还没有达成共识,他们在台上激烈地商量了一阵,然后终于纷纷站回了自己的位置旁。于是,品奇主任一脸无奈地瞟了瞟四壁单调的颜色,用力撑起个笑容向大家宣布——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第四百一十一届开学典礼,因为某些让人担忧的突发事件,就到此……结束了。
* * *
跟风格恢宏的教学区不同,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生活区是个类似于小镇的地方。在这座小镇里面,你可以找到咖啡馆、面包店、鲜花饰品屋、酒吧、迪厅、舞场……乃至于一切不过分出格的休闲场所(也许赌场应该排除在外),当然如果你腻味了教学区餐厅里的托盘食物,更大可以到这里找家店铺来点轻松的小甜点或者打一顿牙祭。
不过,今天肯定不行了。
今天,所有能坐进人去的小门脸外都挂出了“爆满”的标牌。一阵阵迸发出来的欢呼声和碰杯的动静震得一整条街上所有的伴学宠物都四散奔逃。阿卡尼亚的高年级学生们正在空前统一地做着一件事情——“热烈庆祝水黦芫校长被光荣砸扁”。
“烟斗”咖啡屋里的状况当然也没有例外。
需要说明的是,这家店原本是个十分雅静的地方。它两层楼的沙发桌椅配成了一系列深浅不一的亚麻色,并且每张桌子上方都有一盏橙黄的小烟斗灯从屋顶悬下来,离桌面很近,照得人脸上总是暖洋洋的。玛阿塔平时就喜欢把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带到这里来读,现在,在她惯常坐的那张靠窗的圆桌旁——
“干杯——!”伴随着一声高喊,四只满满当当的大号啤酒杯撞在了一起,里面泛着浓浓泡沫的“树根啤露”一路溅得老远。过程中,她心不在焉地擎着酒杯,低头又翻了一页。
“唉呀,我说放下那本《圣典》吧,库索斯的旨意是让咱们今天晚上好好玩儿一场!”妮可吞了一大口酒,不满地冲她嚷道。她刚才已经豪迈地灌下了一杯“血与雪”,现在脸上红扑扑的,醺意十足。
在妮可左侧与对面,V12宿舍的另两个姑娘附和着表示同意。一头浅金色卷发的温蒂靠过去把头搁在玛阿塔的肩上,好奇道:“我的天呀,真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你还看得下书去!我看看……《库索圣典》?!”她一下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唉呀亲爱的,说得对,遇到这种事情是应该感谢一下神明的——哦,囧保佑我们!”(温蒂是囧神论支持者)
“我倒不觉得‘这种事情’有多让人愉快。”她旁边,一个满不高兴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是露温妮,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相对而言,她的个性比较骄傲,也有点儿冷淡,言辞经常向颗炮弹一样不留情面。不过,最让V12宿舍其他成员感到费解的是——她居然并不怎么反感校长!对待水黦芫向同学们施展的种种显而易见的卖弄和刁难,大家听到她发出最多的评价就是:“他还真是挺酷的呢。”
……不,这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妮可在被这个论调打击得吐血三升之后,决定进行艰苦卓绝的“改造”工作——誓要将露温妮的思想拯救回健康状态。所以今天,大家说死说活还是把她拉过来共同参与了“庆祝”活动。
跟大家碰过杯之后,她就抱着肩坐下,一头锃亮的栗色直发垂在了胸前。
“不过你还是把书收起来的好,说不定这个举动提醒了大家,待会儿还要搞起集体朝圣来呢……饶了我吧,弄得跟殖民地解放似的。”
“就是殖民地解放!暴君被推翻了,多确切。”妮可挥了一下手笑道。玛阿塔则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在感恩啦,是查点资料,喏。”她说着把那本厚厚的金边圣典立起来,给大家看她一直在读的那一页。
“《诸神降临》?”妮可疑惑地咕哝了一声。“什么资料,关于什么?”
玛阿塔抓了抓头发,脸上红得可爱。“要怎么说呢”……她心想。
自从“天上掉下个人来”这个说法被传开之后,学生们的反映各不相同。他们有的坚决不信,咬定校长是遭受了黑魔法的攻击、并且声称当时的白光与气流就是最有力的证据;有的则开始尝试“理性”的分析这件事情——
“是不是咱们终于要换校长了?水黦芫不好意思亲口跟大家说所以用这个方式告诉咱们?”
“说得对!没准儿掉下来的那个就是新校长!”
“噢啦!太棒了!”
“可是那人一上来就把自己摔晕了……”
“至少他干掉了水黦芫!好样的,让我们来为他干一杯——新校长万岁!!!”
……妮可向旁边的桌子瞟了一眼:“又是一帮喝多的。”然而当她目光正回来的时候,她忽然纳过了闷儿来:“哇,玛阿塔,诸神降临?!”
“唉呀,反正也是猜的……”她赶忙解释一下,但是旁边的温蒂已经兴奋地尖叫起来:“是神明下凡惩奸除恶来了吗?天呀,我应该去看看《囧神录》!”
“噢?说说看是哪位主神降落在了咱们校长的头上?”露温妮也瞬间来了兴致:“我猜是‘黑色幽默’吗?没错,冷酷冷静,还很深奥,多么适合他!”
“应该不是。妮可放下酒杯,一脸严肃:“如果有‘绿色幽默’这玩意儿,说不定会看上水黦芫……可是我说亲爱的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不然怎么解释呀。”玛阿塔有点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不用问,她指的是那个人从天而降的情况。
“遮蔽魔法,视觉障碍,盲点的运用,再不然……反正咱们的教授们有办法把那模样的大礼堂都变成一片海底,在半空中藏起一个人来又有什么困难?结果有点什么小失误,他就掉下来了嘛。”妮可不假思索地掰着手指头说到。“不过说真的,礼堂的本色可真叫我跌了眼镜。”
“可是妮可,”先不去追究多大一个失误才能让一间屋子里头风雨雷电交相辉映,玛阿塔皱起眉心来看她。“后来魔法效果完全被抹除了,舞台上方并没有架子或者长梯什么的可以站上一个人去啊。”
其实她是想说,除非有人站在预先搭好的架子上往下跳……当然这很傻,但是除非这样!否则就算那个实体漩涡制造得再精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会有一个人从里面掉出来这种事情吧!
“呃……那就是隐身术加上物体悬浮。”妮可果断地改变了口风。然后自觉满意,奖赏自己一大口啤露。
玛阿塔一时间觉得脑袋有点涨。“在一百多位高级法师的头顶上,妮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当然啦,气场干扰的话……不过你想想,教授们说不定是特意配合的?比如说……”她忽然一脸憧憬地笑了起来:“比如说他们觉得是时候给咱们一个惊喜了,就合伙儿把水黦芫给砸扁在了台上,然后,大家装作惊慌,演一出戏!对,太棒了!不过,唉,我真奇怪为什么要用人呢,想想看,人体,所有受术物体中最难控制的一种!按理说一块石头就够用了呀……”
露温妮生气地瞪了一下眼睛。
妮可依然沉浸在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力里头,玛阿塔则是迟疑了一阵。然后她说:“不妮可,老师们绝对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作为“念动神经学”专业的三星级学生,玛阿塔的“瞬间意识透析”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好极了。”露温妮微微一笑:“这至少说明了神树院没给咱们派来一位一上来就把自己摔晕的新校长。”
“那个时候品奇教授的气场混乱极了。”玛阿塔淡绿色的眼睛慢慢闪了两下,说。“他惊慌成这样,以前可没有过——连去年炼金试验室爆炸那回他都没有这样的情绪。我想这次……是很严重的事情。”
“所以你就去看《诸神降临》了?”妮可皱起眉头看着她。
玛阿塔尴尬地笑了:“我想嘛,宁可是件严重、但了不起的好事情啊。”
妮可的眉心不知不觉柔和了一下。
“唉呀,你们,真是的。”温蒂在听完这番分析之后变得提心吊胆起来了。她搂住玛阿塔,紧张地说:“但愿别真的是什么黑魔法吧,但愿吧,如果连校长都对付不了的黑魔法,噢,囧啊……”
“放心吧。”妮可喝光最后一口酒,“当”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如果真有什么黑魔法能够做得到这个——凭空扔下个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那即便咒术级别再高,水黦芫当了几十年的校长现在也早就该被天上砸下来的垃圾给没顶了!”
№4 ☆☆☆水珠儿2006-02-22 02:42:04留言☆☆☆  引用


布卡普历四月二日,开学典礼事件之后的第二天。
教学区一层的走廊尽头,有一间落地玻璃窗直对着大片花坛的屋子。在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前身——库索斯神庙中,它是为了宗教交流而准备出来的一间小客房;如今,这间明亮周正的房间则被规划成了校学生会的办公室。
现在咱们看到的就是办公室里面的情况——
“我敢打赌这件事情在明天之前就会上报纸。”
“还有电视!不过说起来,咱们的校门不是一个月才开一次吗,那些记者要怎么进来?”
“傻瓜,这么特别的情况当然要另行对待——不然新闻要怎么报道它?‘据本社得到的‘最新’消息,上个月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开学典礼上发生了校长被袭击事件……’有这样的吗?”
“我倒是觉得校方不会允许这么干……”
玛阿塔在笔记本上敲完了最后一笔有用的记录。然后她展展肩,鼓足勇气瞟了一眼屏幕上右下方的时间显示……一种非常想哭的情绪就这样占据了她的脑海。
整整一个上午,就这样交待给了会议。而这可怕的“学生会例行会议”的百分之九十内容,则交代给了昨天发生的那场意外。
当然,对,她能够理解这个,现在全学校每一个角落里学生们不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吗?她平静了一下情绪,继续发呆:清晨和妮可一起去生活区吃早餐的时候,连面包店的老费纳特都在跟伙计侃侃而谈呢——只不过他们所说的那个版本,校长先生并没有当场被击倒,而是豪迈地回敬了一记魔法反射……
辩论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有时候玛阿塔会想,太多精英汇聚一堂也未必是件好事。就比如现在,所有人都急于阐述自己的想法,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严重失控。当外联部和艺术部的两个部长彼此交换了一些激烈言语、几乎要吵起来的时候,坐在巨大方桌之后的学生会会长同学终于开口了。
“误区在于,那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法术,而是……自然现象。”他说。
在几乎爆炸的办公室里头,这么细小的一点儿声音基本上跟一丝猫叫没什么区别,涨红着脸的两位依旧隔着沙发口沫横飞。而神奇的是,玛阿塔的思路却瞬间被这句话给调了回来。她愣一下神,抬起头,就看到塞卡雷斯那张纯良得连小孩子都自愧不如的脸。此刻他正笑眯眯地向着她。
玛阿塔心虚地将目光转过去对着窗外的风景。那个家伙呀。她心想:也许他知道我刚才都把神走到哪里去了……
没有把那莫名其妙的言语继续下去,学生会长此刻在高背靠椅中坐直了身子,轻轻一声咳嗽之后微笑道:“好啦,弗拉尔,就算那是纯正的黑魔法领域也不影响你明天把这月度的外联计划交上来对吗?还有玛格小姐,去改改你这份艺术团汇报,照搬一月份的可不象话。福尔克斯也是,你们的问题是一样的。至于迟到的两位,杰洛斯和卡,请注意私人时间不要影响到工作,如果再有下次,大家的午餐就交给你们来解决啦。那么,还有任何问题?”
依旧是猫叫一样的细小声音,然而这一回的语气与力度却明显不同。慢条斯理地说完如上这番话时,办公室里已经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各级部长噼里啪啦地在笔记本上做着整理,片刻,“刷”地直起身,一同向方桌之后的会长摇了摇头。
“好的。玛阿塔小姐留一下帮我整理资料,会议结束。”
没有任何废话,一片“再会”声中,部长们纷纷起立向门口走去。玛阿塔一边笑吟吟地挥手跟大家告别,一边还得把心底的赞叹压得死死的、装出一幅早就习惯的表情来——要不然,她就等着看方桌后面那家伙意味深长的神色吧。
但是,说实在的,从进入学生会的那一天起玛阿塔就知道了:无关震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的语言和气度本身就带有一种顺服人心的魔力,那么她脱口而出的就会是这个人——塞卡雷斯·迪姆罗斯特,“古魔法研究”和“魔法史理论”专业的双料三星级学生,阿卡尼亚校史上最年轻的学生会会长。
至于原因……还用说吗?就像刚才会议总结时他所表现的那样,如果他想,这个一头金色小卷毛的家伙总有办法在三言两语内将秩序维持到他想要的状态。虽然就外观来说,你永远也想象不到一个布娃娃似的男孩会有这样的能力……
忘了说,塞卡雷斯同时也是校史上最矮的学生会会长。……也可能是最矮的学生,谁知道。虽然十分忌讳这个说法,然而150厘米的身高加上严重儿童化的外貌,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刚刚从初等教育部毕业的中学生。
玛阿塔永远忘不了自己头一次来学生会送资料的那个场面!当时,她推开门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出去,然后告诉跟她同来的新生委员:那里面可能正在进行“多元脑神经控制”的魔法试验呢,有个小朋友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对着级长们发号施令……
——“我是跳级,跳级的!”尽管塞卡雷斯后来总是这么强调,但是大家偷偷给他算了一笔帐之后发现,要想让他现在的学历水平跟身高外貌达成正比,那么他基本上就不用考虑去上什么学了。因为如果不把初等和中等教育阶段统统“跳”过,他怎么解释自己在阿卡尼亚就读了三年之后却依然是一幅十四五岁小孩子的模样?
此刻,“小孩子”干脆利落地关掉面前的电脑,一个懒腰深得彻底,显然没有任何“整理资料”的打算。
“多谢你啦玛阿塔,那份大会发言稿写得很棒,可惜没来得及读就出了那种事情……对了,来杯茶怎么样?”塞卡雷斯歪一点点头,烟蓝色的眼睛中满满都是骗死人的纯净。
玛阿塔当然知道“来杯茶怎么样”的意思就是“你来沏两杯吧亲爱的”,身为学生会主席助理,这样讨打的说话方式她早已经习惯。然而今天她的注意力可并不集中在这里。
“好啦塞卡雷斯,你刚刚说那是自然现象吗?”
“哎呀呀……”默契与狡猾只是一闪而过,塞卡雷斯笑眯眯地眨眨眼睛:“如果‘穿越时空’也能算是自然现象的话。反正你也知道,就昨天发生的事情而言吗,现存的任何一种魔法知识都解释不了这个,科学也是,那我只好换一个角度去看它……玛阿塔,我想你不会也像他们那样,认为那是什么什么领域之下就能有的效果吧?”
原则上,只要能够容忍那家伙时时发作的自大,塞卡雷斯说出来的话通常还是很有道理的。玛阿塔眨了眨眼睛,决定不动声色,等那个家伙忍不住的时候,他自然就会说下去了。
果然,三秒钟以后——
“嗳,关于‘穿越时空’这门学说,对你而言也许有些模糊,毕竟现代文明基本上已经不涉及它了——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主修古魔法文学的嘛……哎呀好了别打哈欠,我想说的是,我看过一本书,上面的说法十分有趣,大概是讲一位少女由于某种自然变化,从自己生活的时代返回到了几千年前的‘古代’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觉得吗,它推出的概念实在太有研究性了!可惜的是那不是一本专业学术性书籍,对于那场自然变化的描述只是‘天上打了个雷’、‘地上裂了条缝’……我想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玛阿塔,你应该去看看那本书,名字叫做《穿越时空的恋爱(恋爱,俺说的是恋爱,别跟俺叫嚣版权问题=”=)》,就在咱们学校图书馆的古籍典藏区里收着!不过,忘了告诉你,那是古魔法文字写就的,对于我来说都相当艰涩,但愿你能看得懂……”
“不是啊,你等一等。”玛阿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她摆摆手,尽量保持正直:“你的意思是说,昨天那个其实是生活在千百年以后的人?那个,塞卡雷斯……未来的人是坐着漩涡来旅游的吗,然后就不慎降落在了咱们校长先生的头上?”
她抓抓头发看他,眼睛里的意思是“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我可没说有谁故意这么做。”塞卡雷斯却认真地挑起了眉毛:“自然的动向从来不是人意能左右得了的。意外事故,玛阿塔,一场因为意外而发生的时空穿梭,我的意思是这个。”
说到这里,他目光忽然亮了一下儿。
“不过,你这说法也很有趣——人为的?对,说不定那个时候已经有技术能够做到这个了。我想想……啊,‘时空学’!应该就是这个名字,咱们在时空领域的研究差不多还是空白的呢!我先记下来……”
玛阿塔惊讶地看着塞卡雷斯那张娃娃脸兴奋得通红。他呼拉一下拉开抽屉抓起一只金色的记忆笔,用顶端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瞬间,笔杆上镶的一溜感应水晶又亮起了一颗。
“而且这只是假设之一。”他一边备份记忆一边强调。“如果这项学说本身是成立的,那么什么可能没有呢?未来,过去,甚至更加更加久远的一些时间概念。对了,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那个人的衣服!他掉下来的时候我坐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多奇妙的款式,那样的衣服咱们这儿会有吗?你怎么看?”
呃……奇妙就算了吧。玛阿塔迟疑了一下,然后忽然之间,有人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看这个世界都发疯啦!”
伴随着一记极为熟悉的“咣当当当”,办公室门哀号一声自动弹开(玛阿塔感觉它离四分五裂只有一步之遥了),妮可像一阵风、或者说像一团火苗一样烧进了屋子。
“布鲁维小姐我谢谢你,给我们学生会留下最后一扇完整的门行吗?不然明天我们就要挂布帘子了。”塞卡雷斯笑眯眯地将两只手肘支在桌子上,非常礼貌地说。不过玛阿塔听到一声细微的“噼啪”响,她十分怀疑那是他额角上血管爆出来的声音。
对此,她感到有点抱歉——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学生会怎么可能和妮可这个大破坏神连上任何关系呢?上学年的十六扇门怎么可能坏掉、而我们的学生会长大人又怎么可能被水黦芫罚去以150厘米的可怜身高粉刷那圈三米之巨百里之长的校墙呢(围墙周围是没法使用魔法的=v=)?天呐,想起这件事情,玛阿塔至今还惭愧得浑身冒汗。
其实她非常清楚,妮可是个把随性和自由根深蒂固种在生命里的女孩儿,生平最讨厌的两件事情一个是冥想另一个大概就是被人约束;而塞卡雷斯,他看起来恰恰是个天生的管理者,颐指气使发号施令,恐怕是他除了呼吸之外所作的频率最多的事情……
不过玛阿塔还清楚一件事情。就像古德教授曾经说的,“很多东西,不是只靠眼睛就能够看得明白”。作为“念动神经学”专业的一名学生,玛阿塔的专业探知远远称不上敏锐,但是她的表现一直是罗曼教授最欣赏的。——心,这个姑娘往往不是使用刻意的意念魔法,而是在用心感知这个世界,感知周围的人们。于是她就能够发现一些大多数人目光触及不到的角落。
比如塞卡雷斯的内心。
“他是个寂寞的孩子。”初次谈话的时候,那家伙一脸笑容两眼纯真三句话不离命令,绝对的从容,自负和强势已经不需要从言语气度里表现出来了。但是,他却给玛阿塔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政治舞台上赫赫有名的迪姆罗斯特家族,“神树院历届十二人长老团中的一个姓氏,家产买得下阿卡尼亚这正座城市的大少爷,世界上顶级魔法学院的学生会长”……在一股脑听闻了这些超级大帽子之后,玛阿塔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这种情绪的根源。
——太强大。顺理成章而且严重的模式化。唯一跳出了人们想象的地方是:既然他的父亲是纯粹的科学派政治人物,儿子为什么却会投身魔法领域呢?不过,既然投身的是阿卡尼亚,那么这个小小的波澜自然也就轻而易举的被人拉撤回了直线——阿卡尼亚的声誉和名望,配得上这个姓氏。
作为继承人,塞卡雷斯就像是一篇写好了的剧本,被塑造出来的完人,从诞生于迪姆罗斯特家族的那一天开始。直到现在。直到以后。
所以,完美的外壳,强大的自我保护下冰雪冷落的寂寞。这不是随便谁一个微笑就能够融化得了的。这些累积,千里之寒。
如此结论得出之后,玛阿塔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拼命把妮可拉进了学生会的办公室。她要把自己的好朋友介绍给塞卡雷斯。
原因,不用说了,妮可是火,她本身就是火——热情得可以点燃整整一座安里士雪山!虽然玛阿塔无比信任古德教授的“眼光”,但是她觉得,如果那家伙肯去兼修元素学,火领域专精,那么凭她的精神力和自身条件,说不定可以把沙龙曼蛇给召唤出来当作守护灵呢!(沙龙曼蛇,火元素精灵)
至于效果呢……最直接的体现是那十六扇坏掉的门。间接的体现,也许,可能……是她们两个人因为心怀愧疚而深更半夜地跑去帮塞卡雷斯粉刷围墙时,他嘴角边上那一道与平时故作纯洁完全不一样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学是这样吧。
玛阿塔看着面前一副紧绷绷笑意的小小学生会长,不由得跟着他微笑了一下。
“别以为我是故意要听你们谈话的,要不是……哦,水,谢谢亲爱的。”此刻,妮可已经坐在沙发上喘得快断了气,她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矿泉饮料一口气干掉大半。而这时候玛阿塔也注意到,她别在运动服领口上的校徽正微微发亮,闪出淡淡的绿色光芒来。
“风元素领域?”而且还是校徽增幅。她吃惊地张大了眼睛眼睛:“出了什么事?”
“对,我一路‘风速术’跑过来的,要不是教学区内不准穿风轮……老天,库索斯啊,真是灾难,我看见那个人了。”妮可拼命咽下一大口水,话几乎是噼里啪啦蹦出来的。
玛阿塔与塞卡雷斯对视了一下——“校长先生康复了?”
“才不是……但愿他没有那么快。我是说,他,那个疯子,我的天!”妮可郁闷得不行,干脆跳起来,张起鼻孔嘴角向下一瞥,做出一副十分可笑的蛮横表情给两个人看。
眼见这么漂亮的脸蛋被扭成这样,玛阿塔立刻了解地点了点头:“曼尼·欧威尔先生。”随后,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塞卡雷斯微笑的幅度则瞬间扩大了好几倍。
曼尼·欧威尔——那是个疯子,不折不扣。要说身份,他只是个校内生活区的酒吧老板,一个邋邋遢遢的中年男人,成天装出一幅颓废样儿来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如果门口不路过几个漂亮的女孩子,他有可能一整天都不挪动地方;而要说到名声,这个人却是校内唯一一个恶劣程度可以与水黦芫相媲美的人物。
原因,全校女学生们已经达成共识——这是一头色狼。并且他的行为方式已经不在正常人的接受范围之内了。
第一次见到妮可的时候,这个人两眼发直,三秒钟之后爆发出一声“找到了,你就是我的爱!”,奋勇扑来,硬是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惊得当场飞奔!后来这场追逐是被妮可回身一记拳头给果断结束掉的,再后来,就是这画面无休无止的重演……
那时妮可还是阿卡尼亚学院的新生,她以为自己只是不习惯这里独特的风俗。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独特的不是风俗,而是那个自称曼尼·欧威尔的流氓——他对任何一个漂亮姑娘都是那样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开始,她的确觉得挺难以想象,为什么如此知名的魔法校园里竟然可以容许这样的家伙存在?而等到跟校长展示了几次“魅力”,妮可总算是明白了,这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叫做“物以类聚”的,真没错儿!学生会“逸闻”社(其实你说是八卦社也可以啦)曾经搞过一个活动:“评选阿卡尼亚校园十大不可思议”,其中校长的古怪和欧威尔的无赖分别屈居季、亚军——紧紧追随在“图书馆的女鬼菲尔弗”之后!现在《十大不可思议》已经被编订成册,逸闻社的社长正发动组员向新入学的学生们兜售呢!
——“那个人?他怎么会来到教学区的?哎呀呀,到底是刚刚出了事情,管理混乱。”塞卡雷斯明显事不关己,嘴角笑得一弯一弯。——妮可曾经被追得有多糗,他当然也听说过。
“鬼才知道!也许是跟着哪个姑娘过来的,可怜的人,库索斯保佑她。”妮可皱皱鼻子:“这个地方借我躲一躲,只好这样了。玛阿塔,待会儿咱们绕一圈,走侧门去吃午饭怎么样?虽然绕远,但至少生命是安全的……”
很难得,会有什么人和事情让妮可这样如临大敌的对待。玛阿塔笑吟吟地点头。
“既然这样,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塞卡雷斯来了情绪:“妮可,刚才的谈话你听到了多少?关于我穿越时空的猜想听了吗?让我讲给你……”
……玛阿塔始终认为,做朋友,彼此信任,相互依靠,索取鼓舞,妮可是非常好的选择;然而做听众,尤其是象这样一些涉及到专业理论、古魔法典籍和不靠普的猜想的论调的听众,她也许并不适合……
所以当塞卡雷斯一脸兴奋地讲到那个黑头发男人的衣服时,妮可愣了一下,问到:“等一下,塞卡雷斯,你是说昨天的开学典礼你也在台上?”
“当然,你忘了我要发言。斯欧教授旁边的就是我……你给我等一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妮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斯欧教授太高。亲爱的,我们在下面完全看不见你。是不是玛阿塔?”
——被问到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接下来的三分钟,玛阿塔相信,如果穿越时空这种事情当真存在的话,那么所谓的“自然反应”,也不过就是此刻学生会办公室所给出的一些列效果了。

№5 ☆☆☆水珠儿2006-02-22 14:07:02留言☆☆☆  引用


good
№6 ☆☆☆ddxx2006-02-22 23:55:01留言☆☆☆  引用


珠儿,加我Q:36162301
亲~
№7 ☆☆☆叮叮2006-02-23 08:43:07留言☆☆☆  引用


加了呀...等待验证中
挠头,究竟是谁呢?
№8 ☆☆☆水珠儿2006-02-23 21:03:11留言☆☆☆  引用


亲爱的~~~??太,太好看了~~~
决定了!!!!
以后就蹲这里~~~
更新可一定快一点呀~~~~
№9 ☆☆☆lucy2006-02-23 22:56:50留言☆☆☆  引用


好感动T T
扫榻,上茶~多谢支持><

第三章: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阿卡尼亚魔法学院的前身是一座神庙。
历史上对它的记载是:“建于乌糍底平原的库索斯神庙,花岗岩构筑,高大,恢宏,庄严神圣,占地面积约两万三千平方米,构成地表符形正五芒星一枚;受‘哈纳克’意,于布卡普历前七十四年由该届神树院宗宜会长老巴其斯·霍古尔主持兴建,落成于布卡普历前八十一年,历时七载;至布卡普历2527年,再次受‘哈纳克’意,经神树院十二人长老团表决通过,神庙内部整体搬迁至尤尼什玛市的新建大教堂,原址经过维修,成为同年建立的阿卡尼亚学院的教学区,至今延用。”
……至今延用的结果就是,多了这样一道要人命的魔法围墙。
“我跟你说过的,千万不要跟塞卡雷斯提他很矮这件事情,他最介意了。”
“我明明没有啊,只是说古德教授高,他愿意那么想谁也拦不住是不是?何况,该是他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教学区,紧贴着围墙的那条路上人非常少。现在是中午,大多数同学不是去午休了就是还在餐厅吃饭,至于那些陆续出入教学楼的学生们,他们可不会选择这么一条偏僻而又有些危险的道路。
若不是为了避开那个该死的酒吧老板,玛阿塔和妮可也不会。
现在她们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但是她们没法使用任何加速术来让脚步变快一点,因为——太近了。旁边那一溜长长的、貌不惊人的花岗岩墙壁,它的魔法反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妮可曾经亲眼看见过一个倒霉的家伙,他图省事想用个简单的火元素法术点烟,结果被墙壁中劈出来的火光帮了个忙——不但是烟,连一把头发上都呼呼冒火!
据说为了这个,今年的新生守则上 “魔法围墙”这一章的安全知识由从前的三页变成了五页。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圈骇人的东西戳在学校边境呢,教授们给出的答复总无非是“给与大家应有的魔法保护”、“让学生们安心地在学院中享受求知的快乐而不为外界打扰”之类,不过就玛阿塔看来,最危险和最诱惑人的东西现在都已经齐集在这所学院的教学区和生活区里了,这道屏障的意义实在不大……
经过大片花坛的时候,胜利在望——两个人已经能看到巨大的月亮门了。它们洁白高大,是雪一样的冰晶云母雕凿而成,学校里一共有五座,水平坐落在教学区与生活区的分界线上,她们现在看到的是最靠边的一座。只要穿过它,妮可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把‘风轮’穿在脚上,带着玛阿塔飞奔向费纳特的面包店——昨天她们就说好,要尝尝那里新出的樱桃口味乳酪蛋糕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玛阿塔听到了一阵喧哗。
那是教学区墙角的位置。她扬头望过去——巨大的五光十色的玻璃树,墙脚下的落叶和大片青草,三个人的身影起起落落……哎呀!糟糕。
“妮可,”玛阿塔金色的头发“唰”地一摆,整个人挡在妮可面前:“我们来玩一个闭上眼睛走一百步的游戏好吗?”
“啊?”妮可对于新学年冥想课的牢骚只发了一半,现在完全噎了回去。
“现在开始吧,来,闭上。”
玛阿塔长了一双会笑的眼睛,现在那两片小小的绿色湖泊里头更是光泽灿烂。妮可狐疑地看着她:“亲爱的,每次塞卡雷斯有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就会笑成你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跟他学坏啦……”说着她伸手轻轻拨开了玛阿塔的脑袋。
然后,几乎是同时——“哇天啊!那是是是是影血!”

玛阿塔保持着一脸笑容自己闭上了眼睛:完蛋啦……
影血,这个名字她不是没听说过的。事实上,耳熟得很!
“武斗系元素运用的高材生”,“仅用两年半时间就达到专业课四星水平的家伙”,“有一次的‘搏击术二级’实践课上,连教练都不是他的对手”……宿舍里头,温蒂和露温妮有一度每天喋喋不休的就是这些话题;而妮可之所以每次提到这个人就兴奋得眼睛发绿,则是因为她目睹了一回走廊上惊天动地的争吵事件——影血是她所见过的唯一一个胆敢对校长说“闭嘴”的人。说起来,那真是太酷了……
无疑,这家伙在学生当中是挺受欢迎的,然而玛阿塔把这个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可不是因为以上那些原因,而是……而是他的检讨和检查也未免太多了点儿!学生会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几张署名为“影血”的违纪报告——顶撞教授啦,拒绝上艺术课啦,在教学区吸烟啦,故意灌醉系主任导致考试取消啦……装满了整整一个壁柜抽屉!塞卡雷斯时常感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够“前赴后继”地犯下这么多错误来?更重要的是,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在犯下这么多错误之后,居然让校方舍不得将他开除掉!
现在,马阿塔有幸能够解答这个问题了。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可放弃这个机会……
“是影血,可是影血在打架呀,妮可,别过去……跑慢一点妮可!”
她真不能理解!
转眼之间,原本应该到达面包店的两个姑娘已经气喘嘘嘘地站在尘土飞扬的“战场”旁边了。玛阿塔纯粹是被拖过来的,现在她累得弯下腰,两手扶在膝盖上,万般无奈地心想难道妮可体能课上的好成就是在这样一次一次的凑热闹中练就出来的吗?
“影血有一头浅蓝色的头发。”这句话她听了五百多遍。同样多的还有“纯银的月亮石一样的眼睛”。绝大多数女孩子说起这些的时候很明显会从眼睛里面冒出粉红色的泡泡。现在,她既然在这么近的距离亲眼见到了,就必须要承认关于他外貌的评价其实并有多少夸大其词的地方。
他是个挺高的男生,偏瘦,一身宽宽大大的运动服。就这么多了,在两个人的扭打当中,她能看清的只有这些。而他的对手矮了一点儿,穿着新生校服,头发乱糟糟的黑成一团。
让玛阿塔吃惊的是,这个新生好像根本不像是打假,而是在拼命了!影血咬牙切齿地跟他说“住手”,根本没用,那个人仿佛着了魔,要不是魔法墙面前任何法术都会被反弹回原点,玛阿塔还以为他是中了黑魔法中的“傀儡术”呢。
“天啊,喂,怎么回事……?”妮可在一边紧张得不行,她的问题脱口而出,然后忽然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听着,如果这不是练习赛的话……”
“妮可!”玛阿塔大叫到。
“别过去,太危险了。”
与此同时,一个十分文静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个姑娘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第三个人——说真的,如果不是声音在前,她们很可能就把面前的男孩子当成女士了。
那真是个秀气的学生,虽然此刻坐在地上,弄得制服上满是树叶与灰尘,然而干净的气质却完全没有被遮掩住。他有一头大众化的红头发,浅浅的,长得盖过了耳朵,眼睛是金色,皮肤很白,一副无框眼镜略有些歪地架在鼻梁上。这会儿他站起来,看到玛阿塔就担忧地笑了一下:“你好玛阿塔小姐,真抱歉,可他们不是故意要打架的,请不要上报学生会好吗?”
玛阿塔愣了愣:好眼熟的人……她辨认了半天,等到终于醒悟过来的时候,身旁的妮可已经再也忍不住了——“你是银月?生物交流系的银月对吗?哇很高兴认识你,叫我妮可!”
银月,影血的恋人,两个人搬出集体宿舍住在合租的校内公寓里面已经有一年多了,这件事情在学校里几乎和影血本身一样有名。而玛阿塔之所以会认识他,则完全是因为银月担任着学生会新闻部委员的职务——事实上在上午的会议开始之前,他们还刚刚见了一面。
“你好。”看得出银月忧心忡忡,而他仍然礼貌地一笑,然后伸出手,这让妮可有点尴尬。“出了什么事?”她一边握手一边问到。
“那个人……”银月向两个人打架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那个人想要去翻墙……是真的。”面对两个女孩子瞬间瞪大的眼睛,他解释到:“我和影血正在这里吃午餐,那个人就冲过来就往墙壁上爬,上上下下很多遍。后来没法吃下去了,我就告诉他这样不行,里边被下了咒,是出不去的。结果……”他不好意思地侧过脸来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玛阿塔与妮可立刻明白了。那里有一块擦伤,虽然谈不上多严重,但是想让影血发飙,那足够了。
不过匪夷所思的是,现在看起来,发飙的似乎是那个打人的家伙。
“这个人疯了!”妮可向后跳了一步。因为黑头发的学生已经被一把推倒在她原先站的地方,然后他“哇啦啦”一声大叫,整个人弹起来重新向他的对手冲去。紧跟着就响起了影血怒气冲天的吼声:“你有完没完!!!”
银月脸色难看地叹了口气,两个女孩子则已经完全被震傻在原地。
“现在的一年级都是这样吗?” 妮可难以置信地嘀咕到。
可那是影血呀。玛阿塔真想这样提醒她一下。武斗系四星的学生,今年的新生水平未免也太高啦!她紧张地抓住妮可的胳膊,想告诉她千万别冲动起来来个“心念爆破”什么的——把影血炸飞了还是其次,这里可紧挨着围墙呢!但是张开口的时候,那声音却一下子变成了“啊!!妮可,是‘绿色幽默’!!”
妮可下了一跳:“什么?什么幽默?”
“绿色……不是!把校长砸晕的那个,掉下来的人,黑头发,你看就是他,妮可,就是他!”玛阿塔太惊讶了,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出来,与此同时,一连串惨叫响过,紧接着是钝重的“噗叽”声,那个穿新生级校服的家伙终于被按在了地上。
影血翻身坐在他的腰部,双手死死将他手臂反剪在背后,一边还得注意那人乱踢腾的双脚。他大大地喘着气,眉毛几乎皱成一团:“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银月,你怎么样?”
黑头发的人在影血屁股底下哇哇大叫,几次试图挣扎起来都被摁了下去。银月急得直咬嘴唇:“这样不行,他也许脑子不太正常,我去请校医来吧……玛阿塔小姐,你刚才说他是谁?”
“……砸瘪水黦芫的那位?”妮可张张嘴,也在一旁吃惊地辨认。
玛阿塔瞪大眼睛飞快地点了下头。“是这样的。”她说,然后她开始在制服的所有口袋里找行动电话:“影血先生,你别伤到他,我们最好找伊莱格主任来……”
“别啊啊啊啊啊——”
忽然有人说话了。
那是个被挤瘪了的声音,闷闷地响过来。玛阿塔愣了一下才弄明白——那个黑头发的男人,是他。现在他的脸贴在地上,急促的吐气吹得杂草乱飞。
当把嘴里的叶子吐干净之后,那个人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是我求你们了,别找老师成么?”
* * *
影血说什么也不肯从那个人身上站起来。
“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再疯起来,我不干了。”他皱着眉,手臂支在膝盖上,那里的擦伤鲜血淋漓,疼得他直吸冷气。银月关切地俯下身去,却被他轻轻推开:“最好离远一点,没谱。”
“校门……你们校门在哪儿?我就是想出去,别告诉他们,校门……”
被制伏的家伙扑在地上,一连串告饶声混着疑问嗡嗡传出。他的口齿十分古怪,而且说话颠三倒四的,四个学生费了半天劲才把那些意思弄明白。于是妮可吃惊地瞪着他:“开什么玩笑,你居然不知道阿卡尼亚是没有校门的?”
片刻的安静。那个人说了一个字:“靠。”
至于这是什么意思,面对两个姑娘莫名其妙的目光,影血郁闷地眯了一下眼睛:“这个字他说了八十多遍了,从爬墙的时候开始。”
“……也许这是他的名字?”妮可怀疑地小声说。而为什么一个人在念自己名字的时候会怀着如此巨大的激情……这个问题她暂时也没法解释。
“你们什么破学校啊连门儿都没有……”地上传来了一阵□□,“靠”同学说话了。
……说真的,玛阿塔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阿卡尼亚的!而影血则好像是笑了一下,他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屁股底下的人。
“不是没有的,是每个月出现一次,”认为有必要说点什么,玛阿塔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补充。“平时它隐藏在墙壁里面,没人看得到它。”
“每月?!”那个人哀号一声。“那算了我还是翻墙吧……不是我就x了谁吃饱了撑的还把门给藏起来了?而且墙为什么跳不出去啊……每次我往外跳都蹦回来,每次都蹦回来……”说到这里,他声音里已经满是惊恐。
“《十大不可思议》第七名,‘围墙上的咒语’。”忽略前边那一大串听不懂的话语不提,银月在一边温和地跟他解释。“很像是返回咒,加上视觉和第六感的双重迷惑,但是我们也不肯定,只是知道它是越不过去的,抱歉。”
地上的人发出一阵无力的哼哼。如果思维的模式能够具体出来,玛阿塔猜想现在他头顶上一定一圈一圈地飞着许多小鸟。
“喂,小子。”影血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一加一等于几?”
“……”
“靠”同学一脸痛苦地思考了很久,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怎么算的……是二还是三?要不然就是十一?”
银月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去找校医先生吧……”
“别呀!”出人意料,那人发出了空前巨大的一声惨叫。“真的真的我得出去,这不行,帮个忙好么我要回家……别他妈坐我了!!!”
伴随着最后那记怒吼,影血几乎被掀翻过去。“你是牛啊?!”他一步跳开,勉强稳住自己时,难以置信地叫到。
……没错,那个人真的是牛。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像有点懵,左右看了看方向之后,忽然“乌啦”一声冲向玛阿塔。
可怜的姑娘被吓得惊声尖叫,妮可狠狠拽了她一下,两个人一块儿向旁边跌倒,黑影就这样从身边窜了过去。
“等等……”银月震惊地叫了一声。如果让这样一个力大无比的疯子冲进生活区……那他就危险了。因为,真的,生活区的一些老板可是会用枪和魔法飞弹的。
“很好,让他跑!”影血的眼睛里像烧出了两簇银色的火焰,他“哼”的一声追了过去,快得像一道蓝色的水流。
而那两个姑娘,在彼此拥坐在地上震惊了三秒钟之后,忽然双双跳了起来——
“妮可,快追,会出事的!”
“那个该死的他居然敢撞你!我……”
“妮可!”玛阿塔惊惶地打断好朋友的愤愤不平:“听我说,离开校墙这么远的话,武斗系的元素攻击!得拦住……喂!”
妮可已经跑掉了。
望着一路烟尘,玛阿塔头茫然地伸出只手去。而旁边,银月从身后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件亮晃晃的东西。
“没关系的。”他笑一笑,金色的眼睛看过来,安静地说。“我们也过去吧,不会打起来的。”
* * *
№10 ☆☆☆水珠儿2006-02-24 17:36:58留言☆☆☆  引用


好玩
№13 ☆☆☆ddxx2006-02-28 22:12:51留言☆☆☆  引用


“黃河的自白”刪掉了^^
行文與風格不符,經討論決定,刪
№14 ☆☆☆水珠儿2006-03-01 22:26:15留言☆☆☆  引用


№15 ☆☆☆ddxx2006-03-02 21:19:26留言☆☆☆  引用


抱抱,我觉得修改后的更好看哪,一个小小建议:要注意语言简单化哦~~
№16 ☆☆☆你姐2006-03-07 17:18:24留言☆☆☆  引用


谢谢亲爱的>3<
宝贵意见收下来,多提多提><
№17 ☆☆☆ 水珠儿2006-03-11 21:31:36留言☆☆☆  引用


请有选择性观看本段,末尾处作了修改,谢谢[这还是人话么orz...
* * *
当玛阿塔跟着银月赶上他们时,她才明白“不会打起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四座花坛中心的小喷水池边上,现在正在上演开学典礼事故的瞬间定格版——“靠”同学两脚悬空,被一股强烈的小旋风托在天上,他的头发衣服一律朝上飞去,已经快拧成了绳子,难得的是身体竟还保持在竖直的状态。这会儿,他歇斯底里地张牙舞爪,一身套在身上本来就显大的新生制服已经被气流割裂得绽开一条一条口子,眼看就要支离破碎了。
在离他四五米距离的斜下方,影血双眼凝视着他,胸前的校徽绽放出强度惊人的绿色光芒来。得说,那是非常漂亮的风元素操控,等级很高,在所有学校里头能使得出这个来的学生恐怕屈指可数。而妮可站在他旁边,正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影血,原来昨天是你把这家伙扔到水黦芫头上的,干得漂亮!放心吧,我们会给你保密!”
……于是气流柱产生了明显的动摇。里面的人脸色跟石灰一样,眼睛暴出,嘴张得盘子大,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影血捏了捏拳头,好不容易将一切恢复稳定时,银月已经赶上来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太过火了,这样他会受伤的!风速降低一级好吗?”
“不这样我们会受伤的。”影血伸手把同伴护在身后,目不转睛地回答。
“没错。”妮可在一边耸耸肩,表示同意:“这个人的力气和嗓门都大得不正常,所以我只好暂时消了他的音。玛阿塔,看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平静下来吗?或者就这么举着送到医务室去?”
旁边,影血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来:“小姐,当我是吹风机吗。”
的确不能这样下去了,玛阿塔决定用意识透析试试看。知道对方的想法,这是在如此情况下尝试交流的先决条件。但要是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化解不开的攻击性,那么没办法了,只好先用一个眩晕咒让他安静下来。
打定了主意,玛阿塔在脑海中凝聚起探知意识,认真地捕捉着黑发男子的气场。
“影血先生,请把他放低一点好吗?再低一点……是的,谢谢。嗯,头还得正一些,看着我,好吗?请你看着我……”
很多时候,就像莎雷娅说的,玛阿塔像极了一条小美人鱼。她的声音里带有一种魔力,清澈,诱惑,美好而又虚渺,安定人心的蛊惑。被呼唤的人在风柱中惊恐却又不由自主地瞥来一眼,风元素凝聚而成的激劲漩涡,就这样被她轻轻穿过。
于是,玛阿塔感觉到了。那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一股满含了尖锐恐惧和杂乱无章的痛苦的思维如一脉瀑布般狠狠地冲刷进她的脑海,她被震慑住,一瞬间的眩晕,仿佛是跌入一个深沉狰狞的噩梦当中,窒息,却再也找不到醒来的途径。然后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个,闭上了眼睛。再然后,是妮可的手及时将她扶住。
“……玛阿塔?”妮可愣愣地看着朋友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
玛阿塔说不出话来。她从没经历过谁的感情波动是如这个人一样汹涌而疯狂的,她也从来没以为真的有谁能够受得了这样的状态。她颤然地想,这个人是要发疯了。那些意识,那都是些什么呀……如果不帮帮他的话,库索斯啊,他会疯的。
然后,玛阿塔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啪”的一声轻响,她胸前那枚白金质地的校徽焕发出一层刺眼的光芒来。——白色,表示那是对第五元素,心念魔法的增幅。与此同时,施术者在原地大大地抽了一口冷气。
在旋风中心痛苦挣扎着的“靠”忽然之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像是被一剪子切断了牵引的提线木偶,双手双脚“夸拉”一下垂了下去,只有脖子还是挺直的,双眼失神地瞪大,直勾勾地盯着玛阿塔。
“棒极了!”妮可不知就里,嘘了口气。“不愧是催眠师呢,真有你……的……”在兴高采烈的情绪建立起来之前,她惊讶地发现,玛阿塔的表情几乎也跟那个被催眠对象一模一样了。
“喂……天啊,”她心虚地碰了碰她的袖角:“你还好吗?不会被反作用了吧?亲爱的,看看我?”
“玛阿塔小姐?”银月迟疑地走过来。
玛阿塔瞪着眼睛,那淡绿色的两片湖泊里头此刻浪潮翻滚。她拼命地想把嘴巴合拢,想发出点儿声音来告诉大家自己没什么,只是,只是……好吧,只是她做了一件严重违反法律的事情!!!
“‘记忆夺取’是吗?”银月的声音。他轻轻吸了口气,小声问道。
玛阿塔的头脑瞬间空白了一秒。
“——开什么玩笑!?”
齐刷刷的两声大喊,分别来自于妮可和影血。后者胸口校徽的绿色光芒恍惚了一下,渐渐暗淡下去——当然在此之前,伴随着一记清脆的“啪唧”声,旋风消失了,我们可怜的受术者二话没说摔在了地上。
“不。不是开玩笑的……”玛阿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她吞咽了一下,想排除那让她窒息的哽噎感,就感觉有个硬块棱角尖锐地一路割着自己的喉咙滚进了胃里。
那一定是块冰,她想。因为她现在感到彻骨彻心的寒冷。
“玛阿塔,”妮可把双手按在她肩上,一脸紧张:“记忆夺取!十二级禁术,受术者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但是这不可能啊,你知道的,他这种状态,能进行催眠都是奇迹了!一定是搞错了吧,你说呢?”
妮可的声音仿佛非常遥远。玛阿塔感觉眼前有些恍惚,一些零零落落的记忆碎片正在她的脑海中整合成型。是谁的脸?谁的语言。谁的微笑这样美好,温柔而又暖和?是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难过得撕心裂肺……
玛阿塔闭上眼睛。她知道不会错的,那个人的记忆。那个人记忆当中最让他痛苦的部分现在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了。她把它们夺走了,就是刚才。她触犯了法律……十二级禁术,我的天……
“玛阿塔,喂,玛阿塔!”
“影血,咱们得让她清醒过来。”
“让谁?”
“玛阿塔小姐。”
“好说。”
然后——哗啦啦一阵冰凉从头到脚。巨大的冷颤,玛阿塔“腾”地跳了起来,耳朵和双眼中的迷雾也登时烟消云散。她吃惊地抹了一把脸,转头看时,才知道是影血把几乎半喷水池的水都引到了这边……那么,当然了,离她咫尺之遥的妮可也没有幸免,她正气急败坏地从嘴里喷出一小股水花来。
“抱歉。”影血沉静地向她们点了下头。“可是不这样的话唤不回来你的意志,这个法术太深了。”
银月歉意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伸出手,掌心覆盖在玛阿塔湿漉漉的额头上。与此同时,他胸前的校徽闪出圣洁的乳白色光芒。只有为医用魔法增幅的时候,它们才会呈现这样的状态。
……很温暖。像喝下一杯热巧克力咖啡的感觉,紧绷的神经一根一根的松弛下来,玛阿塔舒了口气。“谢谢,非常有效的恢复术。”她感激地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然而看得出来,她双眼中已经恢复了一些清亮。
当银月要为妮进行恢复时,那姑娘非常不好意思地向后直躲,并且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不用,没问题,凉水不算什么!恩,对了玛阿塔,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让那个人起来再说?”
问题回到正轨,四个人的目光再次转向趴在地上的那个家伙。
他现在软绵绵的,保持着跌落的姿势一直没动,半侧的脸上一幅白痴像,分明是还在催眠的状态中没有清醒过来。
妮可银月还有影血一起转过头来看着玛阿塔。
“我,哦……我拿走了他的记忆。怎么办呢妮可,一眨眼的工夫,我是真的没想到……好吧,不应该找借口的。”她乱七八糟地摇摇头,难过得像是已经站在了法官面前。绞着手指沉吟了半天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还是去自首吧。”
“玛阿塔!”妮可叫了起来。
“慢着慢着。”影血挑白旗似地举了一下手。“没这么严重吧小姐。即便有,先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着用目光瞥了一下地上的人。显然,对他而言,“禁术”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
这回,银月居然点头表示同意。
“不达成契约的话,独自一人是没法完成记忆夺取的,咒术再高明也不行。玛阿塔小姐,这太奇怪了。”
玛阿塔迟疑地咬了一下嘴唇。的确,她也不认为就凭自己那两把刷子可以做到这个。事实上,即便是在契约建立、受术者完全自愿的情况下,这项法术的成功率也相当低呀。那原本是流行于战争年代、政府操纵间谍和为士兵们消除死亡阴影的一门技术,后来被神树院定义为侵犯人权,严格禁止了,只是在必要的情况下才被允许使用在医学和心理医学上,来帮助病患摆脱致命的恐惧感。记得在学习这一章的时候,教授只是一带而过,玛阿塔甚至连法术的启动形式都没有弄明白,谁想到今天……居然会稀里糊涂的成功了呢!
看着玛阿塔这样复杂困惑的眼光,妮可忧心忡忡地上前拍拍她的肩。说实在的,平时这姑娘违反一条校规都会过意不去好久,现在,她居然触犯了神树院颁布的《禁术使用条例》!没当场晕倒已经算是非常坚强的表现了。
终于,玛阿塔决定先把胡思乱想扔到一边去。她来到那个人跟前。
“我以前没试过,不过,但愿解法是一样的……听我说:”她清了一下嗓子,清晰地下了道命令:“站起来!”
非常戏剧性的一幕,地上摊成一坨的家伙忽然“啪”地一下子蹦了起来,笔挺地戳在玛阿塔面前,他挂着一身七零八落的制服碎片直勾勾地跟她对视。
“呃……好的。”这个人对于她声音的反应无疑比以前的所有人敏感得多。震惊了一小下,玛阿塔开始恢复一个催眠师惯常的素质:“听着,我为你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你要醒过来。那么,开始了:三——二——”
妮可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表示怀疑:一个认为一加一可能等于十一的人真的听得懂倒计时吗?影血则皱紧眉头——难道还要再施一个风咒来保证安全?我的天。
“一!”
玛阿塔念完这个数字,飞快地向后跳了一步。
受术者呆滞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但是不大。
那是一种吃惊、诧异、茫然和痛苦扭曲的混合。他的脸歪扭在了一起,仿佛嘴里正含着一块发霉的蛋糕,又或者是吃饭吃出一条毛毛虫时的样子。
就这样,双方对峙了大概有两秒钟,那个人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张开嘴,他对准自己的手臂吭哧一口咬了下去。
“嗷——————”
在这样凄厉的嚎叫当中,大家退了好几步,影血觉得自己已经震惊得控制不了风元素了。而妮可怔怔地下了结论:“我知道了……他是狼人。”玛阿塔觉得眼前白光乱闪,她在想难道在异种生物身上也能实现记忆夺取?
只有银月非常冷静。
他离开影血的保护稍稍走上前去一点,直视那个人的眼睛。
“安静下来好吗?也别再伤人了,你会把教授和同学都招惹过来的。”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是仍然非常温和。然后,他把手中一直握着的明晃晃的东西递了过去。“拿着,你的眼镜。狼人是不需要这个的,对吗?”
“靠”发出了一声□□。或者不如说是哭泣。他眼泪汪汪地看看银月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上的牙印,说了一句话——
“他妈的疼死我了,这是什么梦为什么还不醒啊?”
* * *
“——不可能的!”对于这个问题,玛阿塔躲在影血身后非常诧异:“我已经给你解除催眠了呀。”
影血只好叹了口气,心说这年头女孩子的智商和美貌都成反比么难道……
然而当对话继续下去之后,这一切就变得非常有意思了——
男孩把一身破衣服扯掉,戴上他银丝框的长方眼镜,战战兢兢地坐在水池左侧的花园椅上;两个女孩子和银月坐在他对面,影血靠着水池边沿,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盯过去。
他非常拘谨地咳嗽几声,发抖,把下嘴唇咬得泛青,三秒钟推一次眼睛……但是很明显,比之刚才,那些让他发狂的记忆还留在脑海中的刚才,他已经放松多了。至少,他们可以这样面对面地开始一次谈话。
“我叫黄河。”他说(妮可对此表示惊讶:原来不是叫做“靠”呀)。
“乌霭族人?”影血皱了一下眉。说起来,那真是很标准的乌霭族姓名方式,就像他和银月。
“啊?我?我汉族……”黄河不知所措地回答。
“算了,你继续。”影血的脸色黑了一下。
“我艺术学院的学生,编剧系,三年级了已经。我……昨天,是昨天吧?你们那老师说我是昨天掉下来的。”
大家点点头,妮可一脸兴奋地补充一句:“开学典礼,水黦芫的头上!帅极了!你怎么做到这个的?”
“……我还想知道呢。”
郁闷的顶点是欲哭无泪,黄河现在所表现的就是这样的情绪。
“反正……我翘课去上网。为了少走两步路所以就翻墙了。我经常的,学校旁边就是网吧,一跳就出去。可是,可是昨天……我跳,然后,跳晕了……真的晕了,往下掉了好几年我觉得。然后,然后我今天早上醒过来,就不对了,就是你们学校医务处了。我从我们那儿掉到了这儿来……你们这儿叫阿卡尼亚?”
玛阿塔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的,她觉得脑袋里面“轰”的一声响。
一瞬间,塞卡雷斯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像道闪电一样劈过了她的脑海。她定了定神,再确认一遍,之后紧紧捏住了妮可的手:“亲爱的,还记得塞卡雷斯的话吗?”
“‘我又不是最矮的’那句?”妮可疑惑。
“……我是说时空穿越。”
“哦……啊?!你说什么!?”妮可跳了起来。下一刻,她一步来到黄河跟前,那气势简直能把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水珠瞬间蒸干:“我问你,你说‘我们那儿’是什么意思?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这个吗?嗯?”
……她如果再凑近一点儿,那个叫黄河的可怜家伙就要变成四段从椅背的缝隙中被挤出去了。
“别这样布鲁维小姐,你吓着他了。”银月微微皱眉。但是很显然,他和影血都对她口中“时空穿越”这个概念产生了兴趣。
“小子。”影血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取一只含在嘴上,盯着他含含糊糊地问道:“说真的,你从哪儿来?”
玛阿塔摒住呼吸,等待一个惊天动地的答案——未来,或者是过去。无论是什么她都做好了准备,如果当真……那么,库索斯啊,神树院到底要怎么处罚她啊!!!她居然对这样神奇的客人进行了记忆夺取……
然而……“地球。”
听得出来,黄河那声音也是鼓足了勇气的。他咬着嘴,可怜巴巴,仿佛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两个字上面了。地球。玛阿塔觉得,他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他们能够知道这个概念,哪怕一丁点。
结果——“什么东西?”妮可一脸茫然地打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沉默。玛阿塔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有点儿失望、有点儿庆幸还是更加的震惊。影血把目光横向别处,“啪”地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冒出来,烟被点燃了。
黄河瑟缩了一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那是哪儿?还没开化的原生态区?”影血吐一口烟雾,问题有点漫不经心。黄河,说是部落野人的名字倒也不奇怪。
“说话时也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啊。”银月不满地皱了皱眉,金色的眼睛里一派同情。“也许那是个医疗部门,我是说,精神方面的。”
“得了,精神病院的统一服装也不可能是这个吧。这种打扮除了电视里的野人……等等。”影血笑到一半,目光忽然停留在黄河胸前。“这是什么?符号,还是咒语?”
意识到是在说自己,黄河手足无措地看看身上。
“你胸前的东西,写在那片布上的,是什么。”影血严肃下来。他离开水池来到黄河对面,伸手把银月扯到了自己身后。
——如果那是当地野蛮人的诅咒或者刻印,一经触发可是会有麻烦的。
黄河茫然地低下头去,然后他明白了。他把胸前破破烂烂的衣襟扯平,让那几个莫名其妙的方图案完整展现:“别理我,烦着呢。——不不我说的是这个,我自己写的这个!”看见影血瞬间一冷到底的眼睛,他赶忙把话说全。“背后还有,是四个字,人在江湖。你们要看看吗?”
没有人接口。大家觉得这简直是在跟一头恐龙交谈。
“不是……咒语,是字儿。文字。你们看不明白因为我不是你们这个星球的人,对不起。”紧张之下,他想解释点什么,但是越发得语无伦次。“我是翻墙过来的。不是你们这个墙,没有魔法,地球上没有魔法——是我们学校。我……算了,我从墙上跳下来,没落地,直接,直接掉这儿来了你们明白吗?”
四个人彼此看了看。他们每个人都在其他人脸上见到了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
“星、球”。一个一千多年以前就被荒废了的旧科学派系学说,现在居然有人堂而皇之的重新提起,并且宣称自己来自外星……而且,来的方式:跳墙。
我说,这也太扯了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黄河把这一切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神情让人根本就无法去怀疑。
玛阿塔看着他低垂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很强烈,配合着那些脑海中零零落落的记忆片断,汹涌到不可抑制。于是她在一瞬之间脱口而出:“是真的!”
三道目光,惊奇诧异和怀疑。玛阿塔啮喏了一下,到底,她还是点了点头:“是……真的,大家,我想他没有胡说。”
片刻的沉默,妮可大大地叹了口气:“好吧,要疯就一起疯……我相信你了,黄河。不过,不过要怎么解释啊,你们那座围墙,底下有洞吗?”
……玛阿塔觉得,即便是有洞,也不会跟“星球”这样的概念有什么关系吧?
黄河摇摇头,面色苍白地抽了一下嘴角:“没有,我也没法解释。以前翻了好几百次也没出过这种事儿,昨天,撞邪了。我现在还跟做梦一样,可就是,醒不了。”
玛阿塔只感觉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糟糕,那些记忆。冷汗淋漓中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现在,她算是尝到“感同身受”的滋味了。那样无端而具体,根植在她的脑海,玛阿塔毫无办法。
“教授们怎么说。他们知道这个了吗?”一边,影血面无表情地问到。半截烟支夹在手里,他双眼的银色因为疑惑而变得愈加浓烈。
“就是你们老师告诉我的,这个世界的事儿,我醒的时候也什么都不知道。那人……他说他是你们校长?”
“绿头发?”四个人的声音一起问到。
黄河愕然点头。
“那没错了,水黦芫。”妮可一脸了然地耸耸肩。“他的意思是什么?有结论吗?要我说,这件事就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给神树院处理……”
“他说我回不去了。”
一秒钟的呆滞,四个人的动作停滞在原地。
黄河笑了笑,非常苍白。他眼睛看在天上,声音干巴而木然,一种经历了巨大波动之后死灰般的静。“他说不可能,我不用想了。让我在这儿安居乐业,忘了以前那个世界,忘了……忘了,什么来着。总之,是所有,然后重新开始。大概意思吧,就这样。”
玛阿塔打了个冷颤。
黄河的神情,痛苦之外是迷惑。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心里头那些空空落落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他一定不知道,她是多么多么的抱歉。那些,他脑海当中最炽烈最浓重的那些记忆,如今真的已经不复存在了。父母,家庭,兄弟,朋友,对于那些的眷恋与依赖……它们太汹涌,在巨大的变故面前狠狠折磨着他的心智。于是,在玛阿塔一小小的仁慈的想法之下,他把它们统统忘记了。
玛阿塔实在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
旁边,妮可已经被黄河一番转述气得暴跳如雷:“怎么可以这样!这叫什么话,就算你不小心砸扁了他的头,他至少也应该婉转点吧?我敢说他这是报复,这样的事情谁说得准?黄河,别听他的,总会有办法。”
叫黄河的男子迟钝地点了下头。
“谢谢……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得出去。向社会求助,电视里问问什么的,反正……说不定就能回去,可能网上有人有辙。然后……我跟他说了,结果他说不行。他说我最好保密,老实呆着,我就急了。我……从床上蹦起来推了他一把……我没想……反正,他飞了。”
“什么?!”三个人震惊的声音,妮可的神情在一瞬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崇拜。旁边,影血忍不住大笑起来:“干得好!”
“然后我就跑了。谁知道你们学校没有门儿呢。”黄河低下头,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

№18 ☆☆☆ 水珠儿2006-03-11 21:35:21留言☆☆☆  引用


第四章:两个世界的距离
玛阿塔与妮可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曾在一小时之前把塞卡雷斯惹恼这件事情了。并且当她们冲回学生会办公室、看到会长大人一副云雷翻滚的阴沉脸色时,连自我检讨都没来得及做妮可就一巴掌拍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上——
“说真的塞卡雷斯,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强烈地认为你是一个天才!”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不为那第十七扇门负责任了吗,布鲁维小姐。”被如此盛赞的家伙连头也没抬,继续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妮可的热情瞬间瘪了下去。
“嗨,小气鬼。”她瞪瞪眼睛:“我们还为你会对你那个猜想的结果挺感兴趣呢——‘时空穿越’是吗?哈,不过好吧,如果你更喜欢研究什么门的话……”
像是一句咒语,塞卡雷斯“啪”地坐直了身子。
“晚餐我请了,说下去。”
妮可得意地咧咧嘴,随即冲玛阿塔眨了眨眼睛:“亲爱的,这个你擅长,我先去喝口水。”
五分钟之后,塞卡雷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强迫认知!能想象吗,那可怜的家伙居然是靠这个掌握咱们的语言的!受术者十二分之一的生命作为代价啊,而且在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真没想到水黦芫会这么干,我就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神树院会给了他特许?说不定这件事情那些长老们还根本不知道呢。”妮可在沙发上愤愤地发表意见。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那种情况下,想要跟这个世界交流这是唯一快捷的方法了。”玛阿塔低声提醒她也提醒自己:“妮可,我还不是一样……记忆夺取,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得了亲爱的,这怎么能怪你?谁知道那这个人会一点魔防意识都没有!想想吧,来自另一个世界,体质那么奇怪,不然你怎么会施得出那种禁术来呢?再说,我倒觉得是你救了他,失去那些记忆之后他看起来好多了不是吗,放松下来吧……”一视同仁这种概念在妮可这里永远见不到天日,但是这一席安慰听在玛阿塔耳朵里,却无疑温暖得像杯热茶一样。
她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向聚精会神的塞卡雷斯补充了一句:“对了,他的衣服,你说很奇妙的那个,我特意问过了——他说那叫做‘夸拦背心’,图案是自描的,咱们这里真的没有呢。”
得说,不愧是迪姆罗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他的反应比两个姑娘预想的可冷静多了。
……又过了五分钟。
“我说你能不能先把嘴合上?”妮可拧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到。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然后,几乎是爆豆:“我就知道!不,开什么玩笑!好吧,我是想到了,但是要接受它就是事实……哎呀库索斯,为什么我不把它们记下来呢!可是在此之前,外星?这有点超乎了我的想象,我原本没以为这会涉及到旧科学派理论。说到底,人呢?那个叫做黄河的来客?我想如果能跟他当面交流的话……”
“你可以去校长室试试看,刚刚品奇主任已经把他带走啦,我想八成是那儿。”妮可耸耸肩,漂亮的红色眼睛里露出了一点担忧。
“什么?”失望混含了震惊,塞卡雷挑挑眉毛:“这么说到底是让人给找着了?我猜也是。哎,你们呀,就应该第一时间把他带到这儿来……”
“好让你像研究一只青蛙一样对着人家刨根问底?”妮可不屑地吹了口气。“提醒你,那家伙力气大得跟牛头人一样,发起火来可连影血都按不住他!而且就算他在这里又怎么样呢,教授们还是会找过来,你知道,维达的‘小翅膀’可是无孔不入的。”
妮可说的是一条黑溜溜的小型有翼蛇,维达先生的法师宠物。刚才在喷水池边上,正是它发现了黄河,并且偷偷向主人报告了信号。几个教授追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黄河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像死人一样,但是……他居然没有跑。他坐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瞳孔缩成漆黑的一点,完全木然,直到他被带走。几次回想起那个眼神玛阿塔都觉得揪心极了。
“找到,当然了,妄想把他藏起来是不明智的。”塞卡雷斯点点手指。一脸意味深长:“撇开别的不提,如果他要寻求帮助,阿卡尼亚是最适合的地方。老实说吧,要是连水黦芫都说没有办法,那么就算他跑到外面去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叫你们把他带来这里的意思是说,如果……好吧,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说不定我还能在教授们之前研究出点眉目来呢!”
“什么眉目?塞卡雷斯,有办法能让他回去吗?”玛阿塔有潜藏不住的急切。
“这就要看了。理论上……”
“打住,塞卡雷斯。听我说,研究这种东西嘛,当然需要一个清静的环境,我们还是不打扰你比较好。那么,加油,晚餐的时候见。”
“可是……”
“走啦,玛阿塔,走啦。真要讨论起来,咱们还能见得到今天的晚餐吗?一有对手,这家伙会废寝忘食地唠叨到明天早上的。别忘了咱们可连中午饭都没吃呢!”
* * *
而事实上,这顿说好了由塞卡雷斯做东的晚饭到底也没吃成。理由是傍晚的时候,银月打来电话,邀请两个姑娘在蟹吧见面。作为新闻社成员,他想写一篇关于“黄河事件”专题稿,需要她俩的帮忙。
“螃螃螃螃蟹酒吧?!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玛阿塔刚放下电话就听到妮可巨大的惨叫声。于是她想起了一件事情——蟹吧的老板,好像叫做曼尼?欧威尔……
“那还要去吗?”她眨眨眼睛,体贴地问道。
“……”妮可一脸痛苦。
“影血先生也会在呢。”
痛苦加剧了。天使和魔鬼各执己见正在心底进行一场厮杀,妮可怨恨地瞪着眼睛。
“你想,生活区,影血和银月会不会穿情侣套装呢?那一定漂亮极了,妮可。”玛阿塔露出一个神往的笑容。
三分钟以后,两个姑娘一起走在了通往酒吧的路上。
“你说要是那个流氓再敢胡来的话,影血会不会对他不客气?我是说,就像中午……”想到不一会儿就要坐进曼尼?欧威尔的视线里,妮可正竭力幻想一个英雄救美的画面,然后一瞬间脸上有点红。
不想打击她,但是玛阿塔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影血是那种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冷冰冰的,还挺凶,这点在他对于黄河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了。一件事情,除非关系到银月,否则他多半不会看在眼里。而欧威尔先生好像对男孩子没什么兴趣吧?玛阿塔不无遗憾地想。
穿过住宿区的界线来到“小镇”,她们第二次拨打塞卡雷斯的手机。依旧关着。
“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公寓也是,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妮可不满地嘟起嘴,“我看不用告诉他约会取消这回事儿,他根本就是想赖账。”
“不会的,倒可能是忘了。”玛阿塔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啊,塞卡雷斯一专注起什么事情来会连自己姓迪姆罗斯特也给忘记。现在,大概正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吧。”
“开玩笑……”妮可惊恐地瞥了一眼天际——那里低低的云彩被映得通红一片,太阳沉落得只剩一缕小小的金边。“马上要天黑了,图书馆!?”
“塞卡雷斯从来也不怕什么幽灵的传说。”玛阿塔知道好朋友指的是什么,她自己也觉得挺难以理解,歪了下脑袋。“他认为那是骗人的,要不然就是有在谁恶作剧,故意吓唬大家。有好多次他都是直到图书馆关门才肯出来呢,不过,怨灵好像也从来没找过他什么麻烦。”
“那一定是因为他太矮了。”妮可笑不可抑地下了结论:“你想菲尔弗在那么上面,他肯定看不见,所以也不会被吓着啦。”
“妮可……”玛阿塔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她可没那么勇敢——图书馆里的女鬼,那个几百年前被钉死在天花板上的女巫师的幽灵,传说她一到太阳落山之后就会开始作祟——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慎人的哭泣或者窃笑啦,要不然就是呈现自己死时的样子,赫然出现在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把鲜血滴在底下同学们的衣服上……据说十几年前有两个学生就是被它吓得神经错乱,说什么也不肯再在这里继续上学了。玛阿塔每每想起这些事情来就觉得背后的汗毛孔全都丝丝发凉。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情绪,小红帽扑了扑翅膀,衔起她一根金色的头发在嘴里咬着。
这回去酒吧,玛阿塔选择带上它同行。
在此之前,对于主人一整天的不闻不问,那小东西显得非常不满——刚进宿舍的时候,它站在自己的小笼子边上,别过脑袋,一幅看破风霜的神气。当时妮可被它逗得直乐:“嗨,想想看,要是温蒂和露温妮知道咱们刚才居然一直跟影血和银月在一起,她们会不会也嫉妒成这副样子?”而当她们决定要赴银月的邀请时,玛阿塔把一张便条留在它脚下:“交给我下铺的漂亮姐姐,告诉她……”话没说完,小红帽已经用自己坚决的行动表示了抗议——它一头钻进主人的脖领子里,小爪子钩住衣线,死活不肯出来……
所以,现在,当两个姑娘并肩站在蟹吧门口的时候,玛阿塔只好伸出手指来捋了捋它火红的羽毛:“不许去欺负别的小动物好吗?而且,要是吵得受不了就回宿舍去吧,这里从来都是闹哄哄的。”
小红帽愉快地叫了两声算作回应。
“准备好了吗?”玛阿塔侧过头来看看妮可。那姑娘现在的表情仿佛是要奔赴敢死前线。
“上!我是说……走。”
沉重的木头门在下一刻应手而开——灯光,烟气,酒熏,震得人神经嘣嘣跳的喧闹音乐,在一瞬间扑面而来。
* * *
蟹吧是个挺大的地方,只有一层,你说不好它这是什么布局,总之边边角角多得不可思义,除了一张下弦月形的吧台还算豁亮之外,其余的成套桌椅绝大部分都被遮蔽在阴影里——而且,整间屋子非常的暗。灯光昏黄,玻璃窗上都涂了一层厚厚的幽异花纹,加上半个上空的烟雾缭绕……两个人间的距离一旦超过三米就完全不分彼此。玛阿塔认为这简直就是个专门用来搞私密交易的场所。如果有个人忽然出现在一张拐角的座位旁边、掏出只违禁魔杖拍在桌子上问你要价的话,她觉得这绝对正常。至少比一所学校里面有这么一个混沌颓靡的地方看起来要正常得多。
玛阿塔只在一星级的时候进来过一次。那回是误打误撞,小红帽彪悍地把一头成年翼蛇“追杀”进这里,她冲了进去,结果被巨大的音乐声和浓浓的二手烟搞得晕头转向……现在,第二次推开这扇门,情况并没有什么好转。
好在影血和银月坐在了非常醒目的位置——吧台边上。不然光是在这种乌烟瘴气当中找人就会要了她们的命。不过,相对的,也有弊端——妮可必须以一桌之隔的距离去面对欧威尔了。现在那家伙正一脸热忱地对着一个占卜系女孩子大喷赞美的口水。也许是他的泡妞水平有所提高,那姑娘居然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妮可浑身冷颤地摇了摇头,同时庆幸:对,看她,看她,看欣赏你的那个人,别看我!而玛阿塔则开始对银月的动机表示怀疑:这么个地方真的能进行采访吗?他确定?
那边,看到她们进来,银月微笑地挥挥手。影血则只是侧过头微微扬了扬杯子,表示问好。
妮可拉着玛阿塔走了过去。
直到跟前才看清楚,这两个人并没有穿什么情侣套装,这让妮可有点失望。银月只套了一件很随意的短衫,淡蓝,像极了影血头发的蓝色,坐在这么个地方依旧显得干净又清爽;影血则穿着黑衬衣。玛阿塔注意到他少系了两颗扣子,一枚黑色的逆五芒星挂坠在胸口前若隐若现。这倒不错。她带着欣赏的眼光去看问题——如果这个人把一件衣服穿得笔管条直,那反而跟他眼睛里的疏懒匹配不上了。
动物们的判断力总是很让人叹服。在小红帽这里,玛阿塔得到了以上结论。
在木门刚刚打开一条缝的时候,那家伙就在主人肩上轻轻一蹬,振翅钻了进来。现在,在室内盘旋了一圈之后,它飞回来了——二话没说,直接落在了银月胸前。
玛阿塔和妮可双双叹了口气。
银月惊讶地低下头,那红色的小东西正用小嘴在他衣服上一个劲地蹭来蹭去,不时扬起脑袋,小黑豆眼里的光芒简直纯良得跟塞卡雷斯有得一拼……
从来都是这样的,这只色鸟!认玛阿塔如何咳嗽呼唤使眼色它都铁了心的做生根发芽状不挪动地方,最后做主人的没办法了:“对不起,它喜欢漂亮的东西……”
银月倒是 毫不介意。“你的宠物吗,玛阿塔小姐?很可爱。”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轮半月,是真的纯净和温和。影血伸过手来在他的头顶上拍了拍,似乎是表示一种对小红帽别别扭扭的嫉妒,两个女孩子被他们之间的暧昧逗笑了。
“要开始采访吗?还是——换个地方?”妮可对着银月的耳朵叫到。刚才的一瞬间音乐到达了一个高潮,鼓点震天巨响。
“还得再等等。”银月把小红帽移到了自己肩上,大声回了一句:“我们还约了别人。先喝点东西怎么样?”
当两个姑娘攀上高脚凳的时候,不出所料——欧威尔惊喜地撇开了刚才的女孩子,朝妮可走了过来。
“嗨,我的姑娘,越来越迷人了!最近好吗?想起到这里来看望你的……”
“停,打住!”妮可做了个十字交叉的隔挡手势:“正经事,老曼尼,而且旁边还有男士呢。”
她总是在曼尼的名字前头加上一个“老”字,用以提醒他跟自己的距离,也用来提醒他这把岁数的男人早应该过了鲁莽疯狂的年纪。不过,看起来收效甚微。欧微尔甚至挺喜欢这个称号,他认为这加重了自己苍凉的气质。
昏暗的灯光底下,玛阿塔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老男人。
——脏,油腻,浑身上下的尘渍仿佛拿手指头一碰就会往下掉渣似的,这是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头发淡黄,一个并不很让人愉快的颜色,并且显然是染的,因为发根末梢分明露出几寸参差不齐的黑色;肤色重,很难说是阳光的杰作还是多年不肯好好清洗的原因。此外,他有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刀削一样轮廓,鲜明得叫人觉得古怪,眼睛小,深黑,刺刺啦啦有几根胡楂儿……居说他一年到头都穿着这件看不出本色来的格子衬衫,底下则是黑色水手裤和一双沉甸厚重的大皮靴。一年到头。
玛阿塔挪开了眼睛,她决定多看银月影血两眼,缓解一下视觉冲击。
№19 ☆☆☆ 水珠儿2006-03-11 21:36:16留言☆☆☆  引用


好看,嘻嘻~
偷亲一个!
№20 ☆☆☆ 小笨蛋2006-03-12 20:31:11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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