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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燕楚传奇之一: 锦画记[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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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幅神秘的锦画

自从结束了海外帮会的活动后,我便居住在密西西比河上游的一个城市中。这个城市并不十分大,在美国只能算是中等城市,但民风淳朴,生活安逸,对于一个退出江湖的人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华人甚少,我便不用担心会有人认出我来。

离开那样血雨腥风的日子,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也是我始料不及的,但我这人最能随遇而安,平静的生活也使我觉得十分享受。

本城虽然华人甚少,却是全美第二大的提贝人居住区,我曾经在提贝居住过两年的时间,通晓提贝语,因此也便得以结识了本城的许多提贝人。

这些提贝大多是在五六十年前离开提贝的,如今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已经在美国成长起来,后代的人自然而然溶入了美国这个社会,除了肤色略黑外,已经完全看不出他们是来自一个神秘而古老的东方民族。

十月间,本城举行了一次隆重的提贝文化展,我也被邀请参加。我在本城的生活,本来便是闲极无聊,各种展览会,音乐会,乃至于大学里的学术研讨会都是一叫便到,有这种机会,我自然是不会放过。

那一天是展览会的开幕仪式,观看展览的人十分之多,我刻意避开了上午开幕式的高峰时期,在中午时分到达展馆。这时第一批人已经退去,第二批人还未上来,但仍然有许多人三三两两地在各种器皿、饰品、雕塑、锦画前流连。

我从展厅里走过,听一个老年提贝人唱了一会儿提贝史诗,然后又到一个礼堂里看了一会儿僧侣念经。

便踱到一个锦画的展厅。

锦画是一种提贝独特的艺术形式,一般是以丝绢作为画纸,用一些特制的颜料绘制图案,那些颜料提取自矿物和植物,再按比例加上一些动物胶及牛胆汁,这样绘出来的图案可以千年不褪色。

许多锦画上还饰以金粉珍珠等物,因此锦画一般都价值极高,而展览会上所精选的锦画更因为年代久远,绘制精美,可称为无价之宝。

我一幅一幅地浏览,见到一个美国人十分认真地拿着一个小本子仔细地将锦画上的文字都抄录了下来,我不经意地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幅锦画,念念有辞地说:“这一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我便抬头看了那锦画一眼,见锦画上写着几个提贝文,正是克里湿那神的意思,我当时便将意思转述给他。

我那样作,完全是不经意的,我想这个美国人一定是对东方文化十分着迷,因此才会对这些锦画上的文字感兴趣。

那美国人听我这样说,却忽然喜形于色,他说:“你懂提贝文?”

我点了点头。

他立刻自我介绍:“我叫约翰史密施,对于东方艺术十分爱好。”

我便很客气地也告诉他我的名字,他似乎对于我懂提贝文这件事十分欢喜,很直接地说,他收藏了一幅锦画,上面有几个提贝文看不明白,问我是否可以解释给他听。

这原本没什么不可以,但由于我曾经是江湖人的原因,对于一切陌生人都自然而然地有戒心,便很客气地说,我恐怕没有时间到他的府上拜访,而本城提贝人很多,他完全可以去询问一个提贝人。

他听了以后却似乎有些着急,连忙对我说:“我曾经问过几个提贝人,但奇怪地是,他们并不认识提贝文。”

我愣了愣,忽然想到目前生活在美国的提贝人基本都是海外出生的,不要说是提贝文,连提贝语都听不太懂,这也难怪这个约翰问不出那些提贝文写的是什么。

那时候我沉吟不语,他便很紧张地盯着我,一再说他可以把那幅锦画拿到我的家中,只有几个字,请我看一下告诉他是什么意思便可。

我看出他的神色十分紧张,便问他:“这几个字很重要吗?”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下四周,问我可否与他到无人处交谈。

我看他这样的神情有些鬼头鬼脑,心里不由地警惕起来。

我说:“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我这样说的时候语气已经十分不客气了,他似乎有些尴尬,报歉地冲我笑了笑,然后说:“我刚刚从某国回来,这幅锦画便是得自那里。”

他这几句话是十分小声说出来的,我却吃了一惊,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美国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暗红的领带,脸上的表情严谨而认真。我说:“还没有请教高就?”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前些时,我因事到某国的北部,因此才会有机会得到这幅锦画。”

最近的时期正值美国对该国采取了一些军事行动,在这个时期到达该国的美国人,我不得不对他的背景产生一些怀疑。

他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戒备,他又解释说:“我想向先生请教的事情,只与这幅锦画有关,因为得到这幅锦画是在一种十分奇怪的情况之下,除此之外,绝不会再麻烦先生。”

他这样说的时候,语气十分恳切,而且他的目光中所流露出的表情也是诚恳之至,我犹豫了一下,他说:“也许先生先听了我得到这幅锦画的经历后,便有兴趣看一看这几个字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先听一听也无妨,他又不能逼我去看那幅画。

然后我们便到展览馆的咖啡厅中,在一个角落里落座后,他向我讲起了得到这幅锦画的经历。

以下的内容都是他的叙述。

“我因事到达该国北部,那里与印度交界,是游击队的势力范围。”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表示对于他为了何事去该国并不感兴趣。

他似乎很感激我的善解人意,继续说下去,“我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由于连年战争的原因,那地方一片荒芜,仿佛几百里都没有人烟。我是乘着一辆越野车到那里的,那是游击队的一个村子,只有几间土房,守卫却十分森严。”

听到这里我已经有些不耐烦,对于该国的一切事情我并不感兴趣,那都是与政治有关,我原本江湖走得长远,实在不愿与官府有任何瓜葛。用到官府这个词,似乎就会让人想起武侠小说里的开封府,但在我们江湖人看来,几百年如一日,不管换了什么,官府还是官府。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耐烦,便立刻转入了正题。

那一天我刚宿下不久,忽然听见外面有士兵大声吆喝的声音,然后又听到了几声枪响,在那样的深夜,枪声是十分惊人的。我吃了一惊,以为是敌军来袭,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黑暗中几个该国游击队员跑了上去,然后便是大声呼喝的声音,我无法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这时我的翻译跑过来对我说,没事了,是几个提贝人,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离雪山的提贝很近,但从提贝到这里却要翻越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脉,因此虽然这里与提贝近在咫尺,但却不会有迷路的提贝人出现在这里。

我觉得这些提贝人出现得奚跷,便决定去看一看。

那时候这个村子的长官也正在审问这些提贝人,但显然言语不通。一共有五个提贝人,都是男子,满面风尘,看不出来年纪。

那些提贝人见我进来,其中一个领头的人便用结结巴巴地英文对我说:“这是哪里?”

这些提贝人对该国一窍不通,却学过一些英文,我回答他们:“这里是某国北部。”

那几个提贝人大吃一惊,他们问:“怎么这里不是印度?”

我点了点头:“你们走错路了,这里不是印度。”

这时那个翻译已经将我们说的话翻译成了该国语,我对那个村的长官说:“这几个提贝人显然是走错路了,把他们放了吧?”

那个长官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却断然说:“不行,不能放。”

我愣了愣,他说:“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伪政府派来的?”他这样说的时候翻译便翻译成英文,那几个提贝人显然也听懂了,他们神态十分惶急,立刻用英文说:“我们不是伪政府派来的,我们刚从提贝来,我们是想到印度去的。”

翻译便又翻译成了该国语,但那个长官却固执地说:“这个时候,谁也不能相信。”

然后他便下令将这几个提贝人处死。

我那时虽然觉得随便杀人是不对的,但由于我是客人的身份,不便过多的干涉人家的事情,虽然听见那几个提贝人一直苦苦地哀求,却也无能为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由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似乎也知道他没有据理力争是不对的,脸上红了红,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我当时只有一个人,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我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另外,死几个提贝人毕竟是小事,可不能因此破坏你们双方的交情。”

他便脸更红了,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几个士兵在处死提贝人以前仔细地搜查了他们全身,在那个似乎是头领的提贝人身上找到了一幅五彩斑烂的画,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叫做锦画,除此之外,只有一些干粮,再也没什么东西了。

他们随便把那幅画扔到墙角,并不介意,我那时一直盯着那几个提贝人,忽然发现他们的神情都十分严肃地看着那幅画,并且互相用提贝语低声交谈着。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了,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害怕,却对那幅画十分关心。我便把那幅画拿起来,仔细翻看,但看来看去,那也只是一幅很普通的画。我这样做的时候,那些提贝人都紧张地看着我,让我更加对这幅画留意。

士兵们为了节省子弹,并没有用枪杀死他们,却采取了更加残忍的方法,将他们绞死。

那些尸体挂在绞架上一天,才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被人放了下来,随随便便地挖了个坑掩埋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因此你便得到了这幅锦画?”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说:“一个人,会不会死而复生?”

我愣了愣,这个时候他忽然说这么一句话似乎有些突兀,我说:“你说什么?”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一个人,会不会死而复生?”

他又重复了一遍,而且一个字也没有改。

我想了想,本来我不必回答,但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我便说:“死而复生的例子有许多,有一些病人,医生本来以为他们死了,但他们并没有死,过了一些时候又活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那是假死状态,事实上,他们并不是真地死了,只是心脏忽然停止了跳动,但在抢救之下,又可以活回来,那其实并不是死亡。”

我点头表示赞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奇怪已极,不仅奇怪,而且可以说是惊骇的,“但一个人如果被绞架吊了一天,又被埋在土里半天,还能活回来,那说明什么?”

我吃了一惊,我说:“你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还是继续说下去,要不然,你不太能听明白。”

我点了点头,催促他说得快一点。

“那一天半夜,可能是由于环境十分恶劣无法适应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白天看见有人被绞死的原因,我无法入睡,便独自到外面走走,那一天夜晚月亮十分好,虽然这地方晚上没有灯火,但月亮却把外面照得十分明亮。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所愧疚的原因,我信步走到了埋葬那几个提贝人的地方,那是在屋后的一片旷野之中,我站在一颗大树下面,远远地看着那一点点垅起的地方,这几个提贝人死后,他们的亲人一定并不知道他们死了,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件事,刚看见这件事的时候,我由于太吃惊只能目瞪口呆地呆立在那里,一开始我以为我眼花了,但我重重地咬了手指一口,手指很疼,我并没有眼花。”

他说到这里,我已经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这人还真懂得说话的艺术,一直在卖关子。

他勉强笑了笑,脸色看起来有些青白,他说:“现在我想起来还是怕得要命。我当时看见一只手正在从那个坟里伸出来。”

我心里一凛,这种情景听起来果然让人毛骨悚然,他继续说:“那只手伸出来后又伸出来一只手,这两只手便在扒着泥土,过了一会儿那坟上的泥土被扒开了,一个人慢慢地从坟里爬了出来。”

“那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人还是鬼,全身是泥土,但依然可以看出来正是那几个提贝人中的首领,他本来应该已经吊死了,但为什么还能从坟里爬出来?难道是尸变吗?”

他说到这里脸上惊骇的神情更甚,他说:“我听说过吸血僵尸的故事,他们一定是在月圆的夜晚出来,那一天晚上月亮很圆,我想正是吸血僵尸出现的日子。”

我打了个手势说:“你看见他是走还是跳?”

他想了想,“是走,他一直在走,就象一个正常人一样。”

我点了点头,“你继续讲下去。”

他也点了点头,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我是站在大树的阴影下,他便没有看见我,然后我看见他走进了那些屋子,我想他一定是去找什么东西,很可能是那幅锦画,但他却不知道,那幅锦画并不在屋子里,我因为一直拿着那幅锦画在看,所以走出来的时候也随手拿在手中,那幅锦画其实当时正在我的手上。”

“我当时可能是吓得太厉害了,一直站着没动,那人一间一间屋子地找,后来终于惊动了一个士兵,那个士兵大声地喝问,他吓了一跳,便落荒而逃,我看着他跑,他的动作十分敏捷,一下子便跑出很远,消失在旷野中。”

“到了那时我才能移动脚步回到屋子里来,并把我看见的事情告诉了那些士兵,他们起初不信,后来掘开了那个墓,发现果然少了一具尸体,才开始惊慌了起来。那一夜,一直守卫森严,我也一直没有入睡。第二天一早,我便离开了那里,因为我只是送一些资料去,所以事情结束了,我便立刻回国了。”

他说完了以后,我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说:“你看见的并不是尸变。”

他愣了愣说:“不是尸变是什么?”

我说:“在印度有一种功夫叫做瑜珈,可以将人埋在土中几日几夜不死。这种功夫是一种著名的佛教功夫,如今在印度已经失传,但在提贝仍然在高级僧侣中流传着,一些修为很高的瑜珈师能够控制自己,不呼吸而存活。”

他认真地听我说,然后问:“你的意思我遇到了一个瑜珈师。”

我说:“很可能是这样,瑜珈是东方民族的不传秘技,能将瑜珈修练到这个地步的人一定是一个修为很高的僧侣,而不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提贝人。但一个修为很高的僧侣,必然在提贝是十分有地位的,如何会出现在那里呢?”

他听着我说,然后回答说:“他们只是走错了路,他们是去印度的。”

我点了点头,目前只能认为是这样了,去印度却走到了那里,真有点南辕北辙的味道,因为那个地方已经是提贝的最北部,而印度其实是在提贝的南方。

他讲完了这个故事后就十分殷切地看着我,显然是十分希望我能去看那幅锦画。我对于他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些了解,本来是极不希望与他这样身份的人有任何瓜葛的,但他当时的目光十分之诚恳,甚至带着一些哀求的味道。

我便点了点头说:“我可以去看你的锦画,告诉你上面的提贝语写什么,但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对此事有任何介入。”

他立刻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十分喜悦的神情。其实我之所以愿意去看那幅锦画,也是因为听说这个僧侣居然精通瑜珈术,对于这种武功我心仪很久,却始终没有机会接触,因此也便对这个僧侣如此重视的锦画有了一丝好奇。

我们立刻便离开了展览厅,他开的车子是一辆当年最新型宝时捷跑车,由此可知,此人的经济条件一定是十分不错的。

我自己的车子却是极不起眼,甚至有一些破旧,但这辆车是经过特殊设计,其中妙用无穷。

我们一起驱车到他的家里,他家座落在城南的一个小湖边上,是三层的小楼,白色的墙壁,门前的草地上种着两棵极高大的杨树。

这样的房子在本城极为普通,多数的美国家庭都是居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将我让入客厅后,他便立刻去拿那幅锦画,我大略打量了一下客厅的摆设,其中有许多是来自东方的艺术品,说明主人对于东方文化的爱好。

过了一会儿,他便捧着一只锦盒走了出来,从他对这只锦盒的珍惜程度可以看出来这里面放的一定是那幅锦画。

他打开那个锦盒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一个人居住吗?”

他点了点头,我当时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说什么。我为什么会愣一下,因为我注意到客厅的角落里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个小茶几,茶几的两边各有一把太阳椅,而在那个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正在冒着热气。

我是与他一起走进来的,他进来后便直接去拿那幅锦画,因此绝对没有时间泡咖啡,而如果这咖啡是他走以前泡的,现在就不应该还在冒着热气。

但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他的身份,象他这样身份的人,一定有许多秘密是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因此我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我当时错了,错得有多么厉害。如果我当时不是犯了这个错误的话,也许以后的事情都会改变。

他展开那幅锦画,我立刻凑上去看,那是一幅极普通的锦画,甚至没有用金粉做装饰。锦画上画着一座山,山顶是白色的,显然是一座雪峰,山前有一棵半枯半荣的大树,树旁是一条小河,而小河的对岸则是一座提贝式的房子,房顶的烟囱还在冒着袅袅的饮烟,在房子的前面站着一个提贝族的小男孩。

这锦画的画法并不高明,也不拙劣,怎么看都是一幅极其普通的锦画,然而这个小男孩一画上去,整幅锦画立刻就变了模样。古时有画龙点睛的传说,说是一个画家,画了龙以后,一点上眼睛,这条龙立刻就变成了真实的腾空而去,可见其画力的深厚。

整幅锦画,本来一切都是平平无奇,然而这个提贝族小男孩却画得异常传神,尤其是那种神情,脸上的神光似乎都在流动。

我一看到这个小男孩,眼光立刻便被他吸引住,这男孩只是闲闲地站在房子的前面,闲闲地看着对面的雪山,然而这种优闲的神彩,便仿佛是真有一个孩子站在眼前一样。

约翰用手指了指上面,锦画的上面用提贝文写了几个字,“本图复活,得见真神。”

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这几个字翻译给约翰听,他也愣了愣,他说:“你确定是这个意思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却肯定这图上写的就是这几个字。

他从身上拿出笔记本,认真地把我翻译给他的话抄了下来。

我们两个又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这幅锦画,我忍不住赞叹道:“这小男孩画得可真好。”

约翰大点其头,他说:“照你翻译的意思,如果这个图能够复活的话,就可以见到真神了。”

我点了点头,他说:“图怎么能复活?我只听说过耶稣复活,难道图也可以复活吗?”

我想了想,“也许未必就是这个意思,可能这图上画的是一个地方,如果按照这图去找就可以见到真神。”

他思索了一会儿,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一些,然后他又问我:“真神是指什么?”

我笑了笑,“多半是指一位修行很高的僧侣,在提贝这种高僧很多,大多有灵异之处,可能这图上画的就是一位高僧的居住地。”

他愣愣地听着,有些不甘心地说:“如果只是一位高僧的居住地,那位僧侣又何必那么在意?”

他说得极有道理,可是对于这件事我却不愿意想得再多了,我本来就不想与他这种身份的人打交道,我站起身,露出要告辞的姿态,他便也站起身来送我,在门口的时候,我对他说:“这图里的建筑是很典型的非游牧提贝人的建筑,如果你有缘到提贝去,倒是可以设法依图找一找这个地方。”

他听了以后立刻喜形于色,说:“对,我怎么没想到?”

我笑了笑,径自开车而去,在转过街角的时候,我还看见他站在门口望着我的车子。

我回头打了个招呼,在转身时,看见一个女子站在街角边,我目光从这女子身上一掠而过,这是一个穿着风衣,戴帽子的女子,眼睛上还架着一幅大墨镜,虽然现在已经是十月天气,我住的地方是纬度很高的一个地方,气候已经有些寒冷,但穿成这样,还是让人觉得有点突兀。

我的眼睛从她的身上一掠而过,虽然觉得突兀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家是住在城东的一个湖边,本城素有千湖之城的美称,大多数美国家庭都选择湖边的环境居住,我自从结束了海外帮会的事务后也在湖边买了一所小房子,这房子只有两层楼,白墙黑柱,是日式的建筑,我买了这房子后,又进行了一些改造,虽然这房子外观仍然是一座普通的房子,但实际上所具有的防御功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目前这房子里只住着我和十三岁的小秦。

小秦年幼时是一个孤儿,被帮会所开设的孤儿院收养,自小就接受了各种严格的训练,自我解散帮会后,连这些孤儿院中的孤儿也一起解散,每人都发给了钱财让他们自谋生路,这些孩子虽然小,却个个都有突出的技能,我听说他们在解散后并不愿意离去,而是自己又聚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新的帮派,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这人生性疏懒,本来就对于帮会的事情十分厌倦,又由于曾经发生了一件事情,使我十分伤心失望,因此,才下定决心解散这个有数百年历史,在中国近代史上曾经叱咤风云的帮派。

但小秦却执意不肯离开我,这个孩子所表现的决心和坚定实在使我吃惊,在我处理完所有事物后,他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无论我到哪里他都会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也曾经用过许多方法试图摆脱他,但他从小所接受的训练使他在年纪轻轻便成为一个十分好的跟踪者,既然是我,在不用武力的情况下,竟然也无法摆脱他。

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他一起来到了本城。

如今这孩子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他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却比许多大人都要强得多,做事有条不紊,分析事情十分有见地,我从来不愿将他当作一个小孩子来看待。

回到书房后,我立刻看到电脑屏幕在闪烁,传真机上也有一封新的传真。

我先拿起传真,是从西南分舵来的。

本来自从我的父亲到美国以后,海外帮会便已经同大陆的分开,虽然名义上仍然遥奉我的父亲为尊主,其实已经自治许久了。

传真地内容是说他们的分舵主忽然逝世,请我无论如何去参加追悼会,我看了一下,沉思了一会儿,西南分舵的舵主名叫李为国,表面上是一个本分的商人,连名字都起得十分地木讷,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十分能干的人。

我在提贝生活的日子曾经与他有过接触,知道他今年只有四十五岁左右,健康状况也良好,应该不会是因病而去世的。

传真上并没有写他的死因,但我仍然推测他很可能是因为江湖仇杀而死。我想离开江湖,却总是没有办法真正完全摆脱江湖与我的瓜葛,这封传真就是一个例子。

似乎无论我到了哪里,有一些人总是能想办法准确地把我挖出来。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电脑,电脑里有一封新的邮件。

本城的电信局替我代管了一个服务器,另外三藩市也有我的一个服务器,主要是存放帮会的资料。这些资料都极有历史价值,虽然我已经洗手不干,却仍然将这些资料保存了下来,许多近代史上无人能知的秘密都在这些资料里。

这封邮件是直接发到我的服务器上的,知道我这个服务器地址的人并不多,只有我的几位至交好友。

我打开看,是我师兄任鸣侠的电子邮件。

他因为帮会的事情对我十分不满意,我刚刚决定解散帮会时,他几乎与我拼命,后来还是无法说服我,与我大打一架,然后便不告而别,自那以后,他便一直没有与我联系。

现在能收到他的邮件,我自然十分欣喜。

打开后,只有几个字,“速来西南分舵,事有奚跷。”

我愣了愣,想到我的传真号码也定是他告诉西南分舵的人,我又叹了口气,真不明白他为何还要把我拖入江湖之中。

我便回了封信,表示我对江湖的事已经厌倦了,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发了信,我倒了杯茶,随便拿了本书看,我知道因为时差的关系,他一定不会那么快回我的信。

但事实却证明我错了,才过了没几份钟,我的电脑又开始闪了,他的回信已经到了。

这证明他一定是一直在等待我的信。

这封信上的内容就多了一些,他按照惯例先是责备我事不关已的态度,他最痛恨的便是我这样懒惰的性情,以前便经常拿来教训我,现在又忍不住痛斥了我一番。

然后才说,死的人不止是西南分舵主一人,已经有三个人死了,死亡的原因到现在也无法弄明白,他们都是忽然倒毙的,医生仔细检查了很久也无法查出他们的死因,只能在死亡证明上签上自然死亡。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感觉,这种死亡的危机还存在,只是他不知道在哪里。

我完全相信他的感觉,他自幼就在江湖上出生入死,这样的人对于危险都有一种野兽一般的感觉,通常这种感觉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他们一命。

我把这封邮件又看了一遍,在字里行间似乎也能感觉到一种恐怖的气氛,想必现在西南分舵一定已经乱成一团。

我又仔细地考虑了一会儿,回了封信给我的师兄,告诉他,我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但是,如果此事关系到江湖仇杀,我是一定会袖手旁观的。

回了这封信,我便要小秦给我订一张最早到西南的机票,想起将有的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旅行,真是让我不由地意兴阑珊。

№0 ☆☆☆飞花2006-06-14 11:08:07留言☆☆☆ 


第二章????水晶球
由于当天已经没有到西南的飞机,我只有乘坐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离开。
那一天下午的时间,我都在看一些关于锦画的书。
从书上看,锦画这种艺术由来已久,其内容多与佛教有关,也有部分是反映提贝族历史和民族风情的。其构图严谨、均衡、丰满、多变,画法主要以工笔重彩与白描为主。
锦画的品种也是多种多样,但大多数是手绘及刺绣的,最近也出现了一些印刷的锦画。最上等的锦画是用“通经断纬”的方法,用各色纬线仅于强烈的装饰性。有的还在五彩缤纷的花纹上,把珠玉宝石用金丝缀于其间,珠联璧合,金彩辉映,格外地显得灿烂夺目。
看到这里,我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日间所见到的锦画,那画中小男孩的画法,与其它景物截然不同,似乎是一个庸手画好了整幅画后,再由一个绘画名家在上面填上了这个男孩一样。
一个精通瑜珈的高手,在提贝一定是有极高的地位,一个这样的人,为何会带着这样一幅锦画,出现在帕米尔高原南部那个战乱贫穷的国度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二天一早,我乘最早一班飞机赶往西南,登机前我通知了师兄我的航班号码。
由于时差的关系,我到达西南时已经是深夜。
从关卡走出来,远远地看见师兄在出口向我挥手,我正要走过去,这时两个机场警卫忽然来到我的面前。
他们向我行了个礼后,非常礼貌地说:“燕先生,我们有极重要的事情要询问您,请您和我们到机场值班室。”
我愣了愣,想不到刚到西南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点了点头,顺便向师兄做了几个手势,告诉他发生的事情。
在我们这个帮派里,一直秘密传承着一些隐语,有一种隐语就是通过手势来表达意思的。
师兄点了点头,并没有离开出口处。
来到值班室后,有一个警方人员接待了我,我看了一眼他的肩章,这显然是一个官阶很高的警方人员。
他看见我走进来,立刻站起身,十分客气地自我介绍,“燕先生,欢迎您到西南来,我是警备局温家良中校。”
我与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地问:“不知道温中校有什么事情要询问我?”
温家良显然也是一个十分爽快的人,他立刻回答道:“燕先生在飞机上的时候,我们接到美国方面来的电话,一位先生死了,他名叫约翰史密斯。”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死?我来以前还刚刚见过他。”
温家良点了点头:“正是因为燕先生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所以美国警方才对燕先生的行踪十分感兴趣。”
我知道他没有说完的话还有,约翰一死,我立刻就离开了美国,很有点畏罪潜逃的味道。
我说:“那么我离开约翰不久后,他便死了?”
温家良回答:“史密斯先生死的时候,他手上的一只手表因为落在地上而停止,表上所指的时间是二点四十八分。”
我想起我离开约翰家的时候看了一眼表那时正好是二点三十五分,也就是说我刚刚离开没多久,他便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我们知道的情况,他是被一把刀杀死的。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不清楚了。”
我说:“是否要我马上回美国?”
温家良忽然笑了笑,“不必,我们知道燕先生到西南来是另有要事,而且我们也有充分证据知道史密斯先生的死与燕先生无关,我们也可以就这一点向美国警方做证。”
我愣了愣,“你们怎么知道他的死与我无关?”
温家良笑了笑,他虽然是个极爽快的人,但这个时候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燕先生是某帮的龙头大哥,本来这样的事情是很容易怀疑到燕先生的身上。”
我听他说“龙头大哥”这几个字的时候,觉得无比滑稽,这绝不象出自一个警方人员之口,却象是江湖小混混说的话,我便回答说:“我不当大哥很久了。”
温家良笑了笑,他显然对于我的历史了如指掌,“燕先生能一下子解散某帮,也是一件四海皆惊的事情。”
我不置可否,我很怀疑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不是凶手的,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回答我。“那么温先生找我的目的是?”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写了他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我们只希望燕先生在西南期间能够协助我们的工作,以后会有人与燕先生联系,到时候燕先生就会明白了。”
我接过名片,对于这种不着边际的话难免有些厌恶的感觉,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普通人了,因此也应该按照一个普通人一样的行事。
我点了点头,“如果真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会尽力。”
温家良笑了笑,“那么我就不耽误燕先生了,我知道任先生一定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我便与他告别,心里却不由地敬佩西南警方的办事能力,显然帮会在西南的一切也都无法逃脱警方的耳目。
这难免又给我一种江河日落的感觉,如今的帮会,是再无法与百年前的相比了。
出了机场,我把温家良对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师兄,他也叹了口气,“西南分舵还自以为十分隐秘,原来什么都瞒不过人家。”
我笑了笑,拨了个电话给小秦,电话铃声一响,小秦立刻拿起电话,显然他一直等在电话旁边。
我向他询问了约翰史密斯死亡的详细情况,他的尸体是第二天早上被一个送报纸的人发现的,当时他死在客厅中,胸前插了一把提贝刀。
“提贝刀?”我吃了一惊,询问小秦,“你确定是提贝刀?”
小秦立刻肯定地回答了我,他说警方在当天下午便到我家去找我,但我已经走了,是小秦接待了他们,当时他们也认为我很有畏罪潜逃的嫌疑。
警方人员离开后,小秦就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去调查这件凶案,现在他已经确定地知道杀人的凶器是一把制作十分精巧的提贝刀。
我立刻询问他:“现场可失窍了什么?”
小秦回答我:“据警方调查,一切贵重物品都没有失去。只有二楼的保险柜打开了,但其中也没有丢失物品的迹象。”
我说:“小秦,你设法去调查,我曾经在约翰家里见到一幅锦画,那幅锦画上画着一座雪峰,一条小河,一颗半枯半荣的大树,还有一间提贝式的房屋,房前站着一个提贝族男孩,这幅锦画是否还在约翰的家里。有了结果后,立刻打电话给我。”
小秦答应着挂了电话,我抚摸着额头沉思,难道是为了那幅锦画吗?这锦画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除此之外,西南警方为何能证实我的清白,这也是十分令人奇怪的一件事情!
汽车在市里转了几个弯后停在一座四层有院落的建筑前面,这建筑的门口写了竣峰贸易发展公司几个字,门口的警卫看了我们的车子一眼立刻便打开了院门,车子便一直开了进去,停在楼门口。
这时几个人迎了出来,他们看见我下了车,立刻抱拳做了个手式,这手式的意思是见到了本帮中的长辈,我挥了挥手,说:“不必多礼。”其实我已经不再是江湖中人,他们是不必对我这样行礼的。
进了楼房后,任鸣侠说:“你还是先看一下尸体吧!”
我愣了愣,“怎么?尸体停在这里吗?”
任鸣侠点了点头,“这楼本是一间医院的所在,前些时医院经营不善,才被我们买了下来,地下室是现成的停尸房,因此尸体就直接停在这里。”
我笑了笑,一般人一定是无法忍受地下室有尸体这件事,不过西南分舵却仿佛理所当然。
果然,地下室里象许多医院的太平间一样有许多格子,这些格子一拉开,里面就可以放上一具尸体,如今这里的尸体当然不象原来作医院时的那样多,然而进到这里来,仍然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李为国的尸体并没有放在格子里,而是覆了一层白布放在外面的尸床上。
掀开白布,李为国的尸体便露了出来。
我忍不住“哦”了一声。
乍见李为国的尸体,我难免吃了一惊,因为这实在不象是一个人的尸体,只象是一个人睡着了一样。
我说:“确定已经死亡了?”
任鸣侠肯定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们的想法曾经与我一样,“已经检查了许多次,确定死亡。”
我仔细地观察着这具尸体,一般的人,死了以后,自然而然会脸色铁青,肢体僵硬,而这具尸体,虽然死了一些时日,却面色红润,皮肤似乎也有弹性。
我用手指捏了死者手掌一下,虽然手掌冰凉,却并非十分僵硬,怎么看,这人都象刚刚死去不久的样子。
又有人掀起了另两个人的白布,这两个人的样子与李为国完全一样。
“死因?”
“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死因,生命仿佛忽然离开了身体,没有任何死因。”
怎么会这样?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任鸣侠继续说:“他们三个人都是死在李为国的书房里,李为国第一个死去,后来这两个人也相继死去,现在那间书房已经封锁了。”
我师兄说话一向是言简意赅,他虽然这样平平淡淡地说出来,我却已经明白了现在西南分舵内一定认为这些离奇死亡事件与李为国的书房有关,甚至可能大家会产生一种想法,认为是那间书房夺去人的生命。
我说:“我想去那房间看一看。”
任鸣侠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他一边走一边说:“你来以前,我独自在那房间里住了两夜,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我完全相信我的师兄会这样做,他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如果他不这样做,那才奇怪呢!
这间书房位于顶楼走廊尽头,任鸣侠打开门,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西南分舵的人便停住了脚步,只有一个年青人跟了进来。
我看了他一眼,任鸣侠说:“这位是李为国的公子李凤梧,目前西南分舵由他主持。”
这年青人看起来沉稳而彪悍,目光沉着冷静,我马上对他产生了好感,他对我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我也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李为国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更加象是一间经理办公室,正中一张极大的黑色写字桌,写字桌后面是对开的玻璃门,玻璃门外一个大阳台。
我首先走到阳台上张望了一下,这楼的下面是一条十分繁荣的长街,街旁挂满了商店的广告。
拉上玻璃门,便听不见一点喧闹,显然这间房是经过特殊改制的。
如果有人杀人,从阳台逃走,显然是不可能,因为阳台下的长街十分热闹,如果有人翻过阳台,下面的人一定会看见的。
拉上阳台的门,回到屋内,这屋子的四周都摆设着一些书架和展示架。
我大略扫了一眼,便问李凤梧:“李先生很喜欢提贝吗?”
李凤梧立刻点头:“先父对于提贝的艺术十分着迷,他每年都要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到提贝去收集各种工艺品。”
书架上陈列的书籍有许多是关于提贝神话传说转世的,还有一些是高僧的传记。
而陈列架的物品则有许多是铜制或是木制的塑像,有一些显然是有很长的历史。
李凤梧继续解释说:“先父笃信提贝教,曾经是一位蓝教高僧的入室弟子,因此他收集了许多佛像。”
“蓝教?”我对于提贝宗教的各个派系都十分熟悉,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李凤梧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对于这个宗教,我并没有什么概念,但听说流传并不广。”
我点头表示同意,如果流传得广,我也不会一无所知。
我的目光扫过展示架,忽然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是一个许多商店都能买到的水晶球。
这种水晶球虽然是圆形的,但表面上却做了许多几何的反射镜,因此当有光线照射在上面的时候,就会变得光彩闪闪。一般这种水晶球都是玻璃制,在许多旅游品商店都有出售。
这一只水晶球显然并非十分精制,表面上也没有被打磨成反射镜,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然而颜色却非常别致,居然是淡淡的土黄色,一般来讲为了吸引买者,这种水晶球都是制成淡蓝或是无色的,有一些是淡紫的,这种奇怪的土黄色,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这只水晶球无论出现在哪里本来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李为国对于艺术品的鉴赏显然有十分不凡的造诣,他书房里所陈列的艺术品都是十分贵重且有极高艺术价值的,这样一只粗糙的水晶球放在这里,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
我便指着这水晶球问李凤梧:“这是什么?”
“这是先父这次提贝之行带回来的,他似乎对此物十分看重,但我却看不出来有什么奇异之处。”
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随口问一句:“李先生刚刚从提贝回来吗?”
李凤梧点头,“事实上,先父才从提贝回来三日,就忽然故去了。”
“哦?”我不仅一呆,难道李为国的死会和提贝有关,我听说过在提贝秘密传承的一些致人于死的方法,可以使人并不马上死去,却在离开许多日后,才忽然倒毙,这样便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死会和凶手有关。
如果此事与江湖仇杀有关,那么我便没有插手的必要了。
我看了任鸣侠一眼,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便问李凤梧,“李舵主在生前和什么人有积怨吗?这些人有没有可能在提贝的时候对李舵主下手?”
李凤梧苦笑了一下:“江湖上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什么人积下了仇恨,但先父这一次去提贝,行前十分匆忙,是忽然决定的,就算是有仇人,应该也是来不及准备一切。”
我便问:“李先生是为何去提贝的?”虽然这个问题十分私人,但我却觉得这与他的死有着莫大的联系。
李凤梧说:“先父似乎是接到了一个来自提贝的电话才忽然决定去的,而且他订的是第二天一早的机票,显然事情十分紧急。我知道先父在提贝只和一些蓝教的僧侣关系比较密切,我可以打电话向他们询问一下。”
我点了点头,李凤梧便拿起桌上的电话,这时我的手提电话也响了。我走到阳台上接电话,电话是小秦打来的,他已经设法进入警方的电脑系统查看了约翰案件的档案,据他所说,带回警局的证物中并没有那幅图画存在。
而且,虽然警局在约翰家的外面设了封锁线,他仍然偷入了约翰家中,在他的家里也没有看见那幅画。
小秦年纪轻轻,办事就如此快速稳妥,我称赞了他几句,让他一有情况随时与我联系。
这时,李凤梧的电话也打完了,“我刚才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位僧侣,他说我父亲一直与雪桑上师单独联系,让他到提贝来也是雪桑上师的意思,至于来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那么这位雪桑上师呢?”
“据那位僧侣说,雪桑上师最近有事离寺,大概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我点了点头,看来只有等待雪桑上师回来后,才能知道一些大概情况。
此时已经红日高照,我由于时差的原因,也觉得有些疲倦,便直接到宾馆休息。
傍晚时分,我再回到西南分舵时,见任鸣侠在与李凤梧商量帮中各种产业及交际问题,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帮会中人,所以立刻避而远之。
我独自上到顶楼,顶楼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大概自死亡事件发生后,这一层就变得人迹罕至。
我把顶层的房间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这一层是典型的生意场上的布局,各个部门经理的办公室都分布在这里。
最里面便是总裁办公室。
从外表看,西南分舵实在是一个很典型的中小型外贸公司,但他们实际上却又是很严密的帮会组织。
华灯初上后,我便独自坐在总裁办公室中,虽然任鸣侠已经在这里住过两夜,我还是想看一看,有没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就坐在李为国生前一直坐的黑色转椅上。这椅子宽大而舒适,椅背极高,我坐在里面后,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到有人坐在这里。
天色迅速地暗下去,我完全没有点灯的意思,如果死亡事件与凶手有关的话,黑暗是可以助长凶手的信心的。
我并没有认为这样坐在这里一夜就可能找到死亡事件的真相,但我却莫名其妙地想看一看,一个人在这间办公室中可能会发生什么情况。
显然,已经有许多人将离奇死亡事件与神鬼联系了起来,这其中也定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死者的样子如此奇异。我虽然不信,却也忍不住想试试,这间办公室到底有什么奇怪之处。
天色越来越暗,外面的灯都亮了,我一直一动不动地坐着,我曾经练习过黑暗中视物,可以在黑暗中凭借十分微弱的月光看清书上的字。
我相信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一定逃不过我的眼睛。
大概到了午夜三点钟左右,这个时间,人们基本都已入睡了,但我精神却仍然很好,我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这种江湖人的感觉曾经帮助过我许多次。
忽然,我看见门上的把手轻轻地被人拧开了。我立刻闪身到一个书架后,这书架正处在光线的死角,我躲在这里是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便忽然停了下来,门外的人显然在聆听里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一些,一个人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虽然是在黑暗中,我却仍然看见他的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甚至是十分妩媚的,黑白分明,既使在黑暗中,也让人觉得十分有魅力。我心里一愣,这样的一双眼睛,如果是长在男人的身上,那就太可惜了。
他探头看了一会儿,十分迅速地把门推开,闪身而入,进来后,立刻将门关上,动作敏捷轻巧,不带一丝声音。
我静静地观察着他,他的脸上系着一块黑布,身上也穿着全黑的衣服,打扮得极象武侠片中的夜行者。
这人身材矮小,瘦削,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外,几乎都是罩在黑布之中。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显然在黑暗之中也是视野极好,如果我不是提前躲在这里,一定已经被他发现了。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个水晶球,眼中立刻出现了欣喜之意,他毫不犹豫地向那个水晶球走去,一把抓在手里。
我知道此时我不能再看下去了,因为他马上向门口走去,显然是想离开这里。
我立刻一跃而起,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甫一入手,我便证实了心里的想法,这个夜行人是个女子,因为她的手腕肌肤柔腻,且骨骼纤细,一个男子的手腕绝不会是这样的。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她想不到黑暗中居然还有人在,我一出手,立刻便扣住了她的脉门,让她无法动弹。
她这只手里抓着水晶球,脉门被扣,手便一松,我另一只手早就等在下面,水晶球落下来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落在我的手中。
我沉声问她:“你是谁?”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诡异地一笑。
然后她被我扣住的手轻轻向下一沉,指尖在我的虎口上弹了一下,我虎口一麻,不由地松开了手。
她立刻向阳台奔去,冲开阳台的玻璃门向下跃下。
我心里一惊,想不到她在被我擒住脉门的时候还能有所行动,显然我低估了来人的实力。
我立刻也跟在她的身后从楼上跃下。
我的动作已经十分迅速,与她跃下的时间大概只差了两秒钟,然而便是这两秒钟,当我跃下楼,站在长街的中间时,她居然已经踪影全无。
我站在马路的中间,这是一条十分繁荣的街道,即使是夜里三点钟,仍然有一些人在路上行走。而街对面的夜排档中也有几个人正在吃东西,他们看见我跃了下来,立刻都吃惊地抬头看着我。
我只是略一沉思,立刻便抬头去看,果然房顶上黑影一闪,原来她并不真地跃下,而是跃上了房顶。她看了我一眼,我分明看见她眼中嘲讽的意味,黑影一闪之下,便不见了,我知道我再追也已是不及。
此时,西南分舵的人显然听见了声音,灯火纷纷点亮。任鸣侠匆匆赶到我的身边,他急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拉着他走进西南分舵。这时李凤梧也已经站在楼下的厅中,我说,“刚才有个夜行人进入李先生的书房,她似乎是为了这个去的。”
我摊开手,手中是那一颗淡土黄色的水晶球。
李凤梧和任鸣侠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也无法知道这颗普通得近乎拙劣的水晶球到底有何用处。
我沉思了一下,问李凤梧,“你可知道这颗水晶球到底来自何处?”
李凤梧答道:“先父从未提及,但他此次去提贝来去匆匆,只在提贝停留了五天,马上赶回。他去的那个地方,交通十分不便,从首都坐汽车过去至少要行两天,这样计算的话,应该他只在那里停留了一天时间,因此,不会有时间去逛古董市场,所以我猜测,这水晶球应该是来自那个寺院。”
我看了任鸣侠一眼,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说:“如果你想去提贝,还是你自己前去,这里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我点了点头,西南帮会虽然独立于海外,但由于我父亲曾经是海内外共同的总瓢把子,因此,我与师兄任鸣侠多少都对海内帮会负有一定的责任。
而我已经退出江湖,师兄便成了唯一一个嫡系的弟子,在这种非常的时刻,他是完全有必要留在这里协助西南分舵善后事宜。
我对李凤梧说:“拜托你帮我订一张到提贝的机票,越早越好。”
李凤梧点头,他说:“提贝那里我们的势力并不大,不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和一个人联系。”然后他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我将电话号码收入衣袋,却并不想使用。
我说:“这个水晶球,我想先借用一下,事情结束后,再原物奉还。
李凤梧连忙说:“师叔要用,就拿去吧,这里的东西本来都是任由师叔支配的。”
我笑笑不语,有的时候我经常想,生在燕家,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从生下来就注定了高高在上,也从生下来,就注定了无法真正地摆脱江湖。
最早一班到提贝的飞机是当天上午十点的。
剩下的几个小时的时候我都独自在休息。
这个水晶球一直放在我上衣内侧的暗袋里,我无法想象一个如此普通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出人意表之处。
在这个时候,我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幅锦画。
虽然两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而且一个是在美洲,一个是在西南,我却莫名其妙地将这两样东西联系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这两样东西都是与提贝有关,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相继出现的。
想到这里,我又把这个水晶球拿出来看了看,由于前几次并没有仔细地观察,这一次知道它必然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这一次,我便仔仔细细地看看它到底有何出人意表之处。
这球的质地似乎不是玻璃的,并不完全透明,迎着光线看过去,球的里面有一些浑浊的东西,就象是一块刚刚开采的石英,还没有经过加工。
那种淡淡的土黄色,乍一看之下是有的,但再仔细去看,却又觉得并不存在。
这球仿佛又是无色的。
我一直盯着这个水晶球看,不知道已经看了许多时间。越看得久,越觉得这球里似乎有一种吸力,把人的目光吸过去,让人不由自主地盯着它。
这水晶球的里面也越来越是幽深,本来只是一个很小的圆球,却慢慢地越来越觉得深远,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
我便这样一直看,完全没觉得自己已经被它吸引了精神,变得神思恍惚起来。
这时,门声忽然一响,李凤梧对我说:“师叔,你要去机场了。”
我心里一动,立刻收敛心神。
我是一个经过严格武术训练的人,一收敛心神,目光便马上离开了这个水晶球,神志也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便在这一刻,几次救了我性命的一种危机感立刻笼罩了我的心头。
这种危机感来得是如此强烈,如排山倒海一般来临,我相信,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走进来的李凤梧马上感觉到了我的不妥,他立刻问我:“师叔,你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把那个水晶球放入衣袋,我不知道这种危机感是从何而来,但我知道刚才一定是十分危险,这种感觉异常正确,它是由于长久在危险中生活而自然形成的。
我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临走之前,我又回头看了那书房一眼,阳光明媚地照射着,这书房中全无一处黑暗,然而危机却仍然在我的心头,我知道必然有什么事情不对。
№1 ☆☆☆ 飞花2006-06-14 11:16:16留言☆☆☆  引用


第五章 陌上飞花恋谁家
第二天的白天,我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补充睡眠,到了下午才走出我住的那间僧房。这时,通向第三重院落的大门都打开了,有一些提贝人虔诚地在门前朝拜。
我做出极随意的样子,慢慢地向里走,并没有人阻拦我,所有的僧侣都面色宁静而安详,似乎都不知道夜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走入第三个院落,有几个提贝人反复地在院中五体投地礼拜,我看着他们趴着的地面,想起昨天夜里的经过,就仿佛是一场梦一样。
进入第一层大殿,央金坐在殿前的右方,有几个提贝人妇女正排着队请她摸顶。
我远远地站着观看,现在的央金穿着极端庄华贵的服饰,头上戴着尖顶圆形暗红的帽子,面上的表情也是慈祥端丽。她对每一个妇女都是同样合颜悦色,一举一动极符合她的身份。
我知道这是很不应该的,但是,我仍然一看见她就想起了昨天夜里的情景。这真是令人尴尬,我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在未退出江湖以前,也曾经作过许多荒唐事,对于女人,我从来也不会十分在意,但这个女子,当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便不由自主地注意她,她周身都似乎带着一种神密的吸引力,让看见她的男人不受控制地陷身其中。
看见我站在这里,央金对着我微微一笑,我也报之一笑。转过身,见到达真独自倚坐在一张僧塌上,他的眼光有些阴郁地凝视着我。
我挥手向他打了个招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勉强对着我笑了笑。
我并不讨厌这个青年,虽然他曾经两次试图杀死我,但我并不仇视他。这个青年的眼睛十分真诚,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感受到这是一个诚实的年青人,我不知道他为何杀我,我也并不问他,因为问了也是白问,他决不会回答。
这一天的下午我在和一些僧侣的闲谈中度过,从他们那里,我了解到这个寺中最高的一位并不是雪桑上师,而应该是一位名为阿鲁卡的大师,但这位大师在七年前圆寂了。本寺与提贝其它的寺院不同,住持大师死后,并非通过选举产生新一代的住持大师,反而是寻找住持大师的转世神童。自从阿鲁卡大师过世后,到目前还没有找到那位神童,因此还暂由雪桑上师主持一切。
阿鲁卡大师去世后,会在临终前有所提示。这种提示一般是一个方向,寻找神童的队伍在大师去世后就要出发向这个方向前进,把出生时间与大师去世时间相同的孩子都带回寺院。
通常被带回寺院的孩子并不只有一个,有时甚至有五六个之多。
然后再对这些孩子进行教育,观察他们的言行,在一定的时机里,选择一个最类似上一届大师的孩子做为新的大师。
这种制度由于存在极大的灵活性,因此一些当权的僧侣经常会在其中做手脚,而使新选出的神童是符合自己需要的。
我听到他们这样说,并不在意,大师过世后许多年才找到神童,也是正常的情况,这在提贝是一件大事,决不可以草率从之。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我听见越野车的声音,在这个仿佛要离开一切现代科技的地方,忽然听见越野车的声音,不由地使我精神一震。
那个时候,我正在院子里与一个僧侣聊天,虽然天气很冷,但许多僧侣都仿佛全无感觉,仍然坐在院子里诵经,我便坐在旁边观看,时而说上两句话。
越野车显然停在这个寺的前面,过不多久,一个女子便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十分纤细的女性,穿着一身半提贝半西式的衣服,上半的提贝服象男人一样只到腰下,腰间系一条布带,下身则穿着牛仔裤。
这样的打扮现在在提贝的城市里也并不少见了,许多人都开始慢慢地在服饰里加上一点西式的装束。但一般都是男子才这样穿,大多数的女子仍然还是穿著传统的提贝服饰。
这女子身材中等,十分削瘦,她走进寺门立刻便望了我一眼。
当她看我的时候,我不由地一愣。
这个女子很年青,大概只有二十二三岁,脸色苍白,容貌非常美丽,但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冷淡,带着一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表情。
当她看我的时候,我正好也在看她,立刻便注意到她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黑白分明,十分明亮,在雪光的映射下更加熠熠生辉。
对于这双眼睛,我可并不陌生,至少已经看见过两次了。
她看了我一眼,决不停留,立刻走到一个僧侣身边,说,“我姓陀罗,我想见雪桑上师。”
她这样说的时候,我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因此她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当她一说她姓陀罗时,我立刻吃了一惊,而周围的僧侣也同样吃了一惊。在提贝,一般的人都是没有姓氏,只有个名字,除非这个人是王族的人。
而陀罗这个姓我却并不陌生,在雪山的深处曾经存在着一个神秘的王朝,这个王朝开始于公元十世纪左右,在公元十七世纪的时间被人消灭,虽然这个王朝已经灭亡了,但他们的古迹却仍然存在,十分受到考古学界的重视,这个王朝的名字就叫陀罗王朝。
这个女子自称她姓陀罗,也就意味着她必然是陀罗王朝的嫡系后代,据我所知,这个王朝自灭亡后,其皇室也跟着消失了,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存活着。
那个僧侣一听之下,立刻大吃一惊,因为陀罗王朝的血统十分高贵,在提贝他们被认为是神的后裔。
他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立刻向后堂走去,我知道他必然是去请示,目前在这个寺中,除了央金和达真外,其它的僧侣似乎只是普通的神职人员,如果他去请示,那么被请示的对象又是谁呢?
过了一会儿,那个僧侣引了另一个僧侣走了出来,这个后来出现的僧侣我也并不陌生,在那一天晚上,就是他和央金一起与达真打架。现在这个僧侣也换了一身装束,看起来,他在这个寺中的地位一定很高。
他先对这个女子合什行礼,然后说:“对不起,雪桑上师几日前入关,我们不能惊搅他。我是本寺的持事朗色,在雪桑上师入关期间,一切的寺务由我代理,如果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由我来处理。”
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朗色一眼,她这样的态度十分踞傲,但这个叫朗色的僧侣却并不介意,脸上仍然带着和善的神情。
女子说:“我必须面见雪桑上师,他什么时候出关?”
朗色回答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如果您一定要见他,只能等待了。”
女子微微一笑,她自然是认识这个朗色的,但我不知道朗色是否认出了这个女子,照道理说,这个女子当时虽然蒙了面,但她的双目如此地出众,是很难不被人认出来的。她说:“好吧,我可以等待,我希望能留宿在贵寺。”
“好,我们一定为您安排。”朗色自始至终都是非常谦和多礼,如果我不是那天晚上看见他使用上乘武功与人打斗,也一定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僧侣,但我现在却知道决不是。
我不明白央金、达真、朗色他们几个人的关系,他们本是一个寺院的,是为了何事而发生争执?而更令人奇怪的是,在他们如此生死相博后,为何能够象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和平共处?而这个女子,她又是何人?她那一天夜里所得到的锦画,到底是不是我见过的那一幅。
许多问题忽然跳入了我的脑海,我到提贝本是想调查李为国的死因,想不到,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另一件神密事件。
那女子被僧侣引入僧房休息,她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这双眼睛,我实在太熟悉了,我立刻产生一种想抓住她问个清楚的冲动,但鉴于上一次达真的教训,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不可操之过急,在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存在。
当天晚上,夜色降下来后,我决定仍然要潜入那个楼中去探探究竟,虽然我知道由于昨天夜里行动不够慎重,可能会引起寺内僧侣的警惕,但我急于见到雪桑上师,如今的事情已经不再单纯是李为国死亡了,在这个寺院里一定有什么秘密存在,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两次有人想杀死我,我也很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夜里没有下雪,但风仍然冷得很。我依旧在凌晨三点左右出发,这个时间,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间,也应该是最不易被人发现的时间。
到了第二道门前,我忽然想起我昨天跑得时候走得太匆忙,并没有把那把瑞士军刀从墙上拔下来,我看了看墙壁,那把刀已经不见了,想必是被人拿走了。
没有那把刀的帮助,我要进入第三重院子就有点麻烦了。我随手推了门一下,门应声而开,我倒是吃了一惊,低头去看,发现门上的锁已经打开了。
进入第三重院子后,我意外地发现,院子里的机关忽然都不见了。这个院子就象一个普通的院落一样,无论踩在哪里都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为何本来一个机关重重的院子,现在却撤去了机关?难道说,他们并不怕有人去窥探吗?如果他们不怕有人窥探也就说明,他们并没有什么秘密是见不得人的。
我心里犹豫了一下,三楼的那盏灯光仍然亮着,昨天就是在那间房间里,我看见了一些不应该看的情景。今天会怎么样呢?
我决定先到四楼再说,因为昨天只有四楼我还没有去看过。
这样想着,我就踏入楼门,刚踏入楼门,黑暗中,忽然有风声迎面扑来,我吃了一惊,立刻闪身,只见一个黑衣人,正从楼里奔出。
这楼门并不十分宽大,他从里面奔出,而我正进入楼内,险些撞到一起。我往旁边闪的时候,黑衣人也向旁边一闪,我便和他打了个照面,这种装束我也熟悉得很了,还有那一双眼睛,是她。
她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她看见我,立刻向外冲出。我毫不迟疑,也跟在她的身后冲出。她跑得很快,一下子冲过了院门,直接向寺外奔去。我一直紧紧追赶,这女子的轻功很好,我只比她慢了一会跑出来,却一直没有办法追上她。
眼见她往山上奔去,如果我再不追上她,让她奔到山上,就很难再抓住她了。我立刻提了口气,发足狂奔,这种功夫有许久没有用过了,想不到还有用它的时候。
这样我便越来越近,那个女子显然也发现我越来越近,忽然回头,向我一扬手,我听见极轻微的破空的声音,我立刻向旁边闪身,几点银光从我的身边掠过。
就这么一迟疑,她又奔出去很远。
我知道这样追不是个办法,我脑子中灵光一闪,沉声叫道:“你别跑了,我知道是你,你在西南的时候想偷一个水晶球。”
我这样一叫,她身子一缓,我立刻全力向前一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倒也不挣扎,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说:“你是谁?”
她摘下了脸上的黑布,果然是那个自称姓陀罗的女子。当她摘一黑布以后,便用一种十分冷淡的声音说:“我叫莫非花,我来这里,是身有任务。”
她这几句话是用中文说的,我一愣,自然便放开了她的手,我知道她既然已经愿意和我说话,必然不会再跑。
我说:“你是什么人,身付什么使命?”
她说:“燕先生到这里来,想必是调查李为国的死因吧?”
我点了点头,她继续说:“我所作的事情,可能会和你调查的事情是一件事。”
“哦?”我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我是属于这个机构的。”她向我说了一个机构的名字,我知道这是一个谍报机关,有些象是FBI,我一向不愿意与官府打交道,就算现在退出了江湖也一样。
所以当我听见她说是隶属于那个机构时,我立刻就说:“原来如此!失敬失敬!刚才多有得罪,希望以后大家各干各的。”
虽然我想问她为什么要去偷那个水晶球,但我却实在不愿意与任何政府有任何牵连。
她对于我马上说出这样一句话显然有些惊讶,马上回答说:“现在恐怕不能各干各的了。”
我挑了挑眉毛,脸上现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她微微一笑,“燕先生不是也急于见到雪桑上师吗?我正好也要找到雪桑上师,燕先生不觉得现在的情况非常特别吗?”
这个名叫莫非花的女子神情一直十分冷漠,但当她微微一笑的时候,便象是冬日里忽然出现了一缕阳光,温暖已极,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何让我遇到的女子都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魅力,从央金到这个莫非花,两个人都是如此。
我说:“不错,我是要找雪桑上师,因此才会去探那座楼。”
“那个楼不必去了,我已经彻底地查过,雪桑上师不在那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略微有些尴尬,然后又别具含义地看了我一眼,我一看她看我的眼神,脸就不由地红了。
她说:“雪桑上师一定是被人藏在别的地方。”
“藏?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莫非花叹了口气:“你没有感觉到吗?雪桑上师一定是失去了行动的自由,我怀疑他被人软禁了。”
我皱了皱眉头,虽然我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雪桑上师目前是这个寺地位最高的一位僧侣,是谁那么大胆会囚禁他呢?
“目前情况有些复杂,”莫非花停了下来,她看了我一眼忽然说:“燕先生忽然解散海外帮会的活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在这个时候,她忽然问我这么一句话,真是风马牛不相及,我愣了愣,马上说:“没什么,只是一些私人的原因,而且,我自己认为法制是维持人类社会正常发展的必然手段,虽然我的帮会已经开始做一些正当的生意,但帮会毕竟是帮会,有它的存在,就难免会触犯到法律。”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说法十分满意,然后她说:“燕先生这样做,真是魄力惊人,我们知道的人都非常景仰。”
我苦笑了笑,我知道大多数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式的人物,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毁在我的手里。我说:“你太客气了。”
莫非花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她马上说:“不知道燕先生是否知道那西达泽寺里是有一位名为阿鲁卡的大师?”
我点了点头,莫非花说:“这位大师已经故去了七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神童。”
我说:“这可是你们的隐忧?”
莫非花点了点头,“不错,阿鲁卡大师在提贝的地位十分重要,如果这位神童被居心叵测的人先发现了,那将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她并没有说会有什么麻烦,我也没有问,而居心叵测的人会是谁,我完全没有知道的必要。我马上说:“那么现在神童的寻找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莫非花叹了口气,“现在那西达泽寺内出现了问题,寻找神童就更困难了。”
我忽然明白她为何要急于见到雪桑上师,如果雪桑上师被软禁,很可能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已经把势力伸入到了那西达泽寺里。那么就算在这个时候能够找到大师,这位神童也一定是十分危险的。
我忽然想起了那幅锦画,“莫小姐,几天前的夜里,我曾经看见你得到一幅锦画,不知道这幅锦画是否能让我看一下。”
莫非花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但她并没有问我为何会知道她得到了一幅锦画,却马上从腰上的一个暗袋里拿出一个卷轴。对于她这样信任我,我也有些吃惊,照道理说,她这样辛苦得到的东西,不应该轻易地拿给我看。
但她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看来这个女子个性一定十分坚强而且是极有义气的。我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马上恭维道:“莫小姐果然与众不同,有胆有识。”
莫非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非常矫情。
展开这幅锦画,果然是我在约翰家里看到的那一幅,看来杀死约翰的人就是为了得到这幅锦画才杀人的。
而当他杀死约翰以后,他必然马上就离开美国,因此我才能这么快又见到它。但为何大家都要争夺这幅锦画呢?
莫非花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疑惑,她马上说:“这幅锦画是大师在临终以前留下的,据说在这幅锦画里,包含着寻找神童的线索。”
我将锦画归还给莫非花,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大师在临终前必然以某种形式来开示神童的所在,有些是语言描述,有些便是图画,按照图画找到画上的地方,通常就能找到那个神童。
“莫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西南分舵?”我又问她。
莫非花皱起眉毛,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神情。她说:“据我所知,贵会西南分舵的舵主李为国生前曾是雪桑上师的记名弟子,非常得到上师的信任。根据我的情报所得,雪桑上师曾经邀请李为国到提贝来,并且在十分秘密的情况下见了他一面。根据我的推测,雪桑上师在那个时候,行动已经受到了限制,因此,在他会见李为国的时候,旁边一定有许多僧侣在场。我曾经通过一些手段得知那次会见的情况,当时雪桑上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李为国的近况,并例行给他摸顶祈福。李为国在第二天就离开了提贝,在离开前都没有再见到雪桑上师。”
我点了点头,我绝对相信她情报的准确性,我知道她所属的这个组织里的特工人员只会比FBI更加干练。
“我推测雪桑上师一定是向李为国传达了什么信息或者是将东西设法交给了他。”莫非花继续说:“否则他决不可能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谁都不见,单独见李为国。而且李为国是汉人,他一离开提贝马上就回到汉人的地方,如果雪藏上师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落在那些人手中,让李为国来保管也是比较合适的。”
她的推测十分有理,在这种情况下雪桑上师决不会只因为祈福的原因而叫李为国来提贝。
“因此我就设法调查李为国从提贝带了什么东西回西南。”说到这里,她对着我微微一笑,“我是如何调查的,燕先生想必一定猜到了。”
我“哼”了一声,她必然是收买了西南分舵的成员,才能确知李为国带了什么东西回西南。但我为了不向她示弱,并没有问是谁。
我在跟她讲话的时候,一直站在山上的一块大石旁边,那一天夜里,虽然没有下雪,但前一天的积雪没有融化,虽然是深夜,可见度仍然极佳。
从这里看下去,就是那西达泽寺的全景,而再向山上去,则是分隔在外面的几间僧房,僧房前建有几座白塔,这些白塔是用来供奉历代大师的舍利的。
就在我们的对话告一段落的时候,我与她一起注意到,一个人影正从那西达泽寺里奔出来,向山上而来。
莫非花与我对望一眼,我们立刻一起藏身在大石后面。
那个人影越跑越近,月光下,我已经能看清楚那是达真。
他一路跑一路回头看,显然怕有人跟着他。跑过了我们藏身的大石后,他毫不停留,一直向山上的那几间僧舍跑去。
我们立刻跟在他的身后,莫非花显然十分精通跟踪技能,在许多地方,我们都十分有默契地及时躲开了达真回头张望的目光。
达真到了那几间僧舍前,忽然有一个人用提贝语问:“是谁?”
达真停住脚步,黑暗中,有三个人影从僧舍中走了出来,雪光映射下,我看见他们腰间的提贝刀都有着星月标志,那么这几个人也是这个寺的护法了。
显然他们和达真是相识的,为首的一个人说:“是你,你干什么?”
达真沉声说:“我要见上师。”
为首的那个人立刻回答说:“谁也不能见上师。”
达真哼了一声,冷冷地回答说:“你们这些叛徒快让开路,我今天无论如何要见到上师。”
为首的人也冷冷回答说:“达真,我们不是叛徒,我们只是听从央金小姐的指示而已。”
达真说:“你们明明是那西达泽寺的护法,却胆敢把上师囚禁起来,你们也太大胆了。”
为首的人笑了笑说:“达真,你还是走吧!今天你是见不到上师的。”
达真更不答话,忽然便向前冲去,那个为首的僧侣立刻拔出腰刀,一刀向达真刺去,来势汹汹,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达真闪身躲过,他也拔出了刀,因为他的刀在昨天夜里失落在我的房间里,因此今天他的刀是一把普通的提贝刀,使用并不顺手。而另两个僧侣也一拥而上,没过几个回合,达真就处于下风。
这时,我低声问莫非花:“昨天在我门外向我发射银针的人是不是你?”
莫非花微笑了笑,说:“真报歉,当然情况比较危急,我不想你与达真发生冲突。”
我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他杀我难道还不是和我发生冲突吗?”
莫非花笑道,“你不是没事吗?”
这是什么逻辑,我很想问她,万一我被杀死了怎么办?但这时场上的形式已经十分危急,达真的右腕昨天被我折伤,显然还没有愈合,现在右臂上也受了伤,被刀子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莫非花立时跳了出来,大喝一声,“谁也不许动!”
我也跟着她跳出来,她的手里已经拿了一把□□指着那几个僧侣。
本来正在打斗的人立刻都停止了争斗,几个僧侣都望向莫非花,莫非花手一扬,向一块大石打出一发子弹,这枪显然是特制的,在黑夜之中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却一下子就把大石打碎了。
几个僧侣都吓了一跳,不敢再动。
我立刻走过去,查看达真的伤口,他虽然受了伤,却精神很好,他一看见我走近,马上露出戒备的神情,我笑了笑,摊开双手说:“你放心,虽然你老想弄死我,我可并不想杀你。”
莫非花已经用提贝语在问他们:“雪桑上师是不是在里面?”
三个僧侣互相看了一眼,并不回答,达真说:“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找雪桑上师?”
莫非花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只希望雪桑上师能够恢复行动的自由。”
达真说:“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莫非花答道:“你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们。”她这样说的时候,用了“我们”这个词,显然是把我也算在里面,我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在此时看着我,我立刻转过头去,这个女子的双目有如明星,我不愿意多看,唯恐自己会迷失在其中。
达真认真地注视着我们,我知道他的心中一定在进行着权衡,我不去理他,用僧侣自己的腰带把三个僧侣绑在门前的一块大石上,又用布把他们的嘴塞了起来。
等我做完这些,达真仿佛也考虑完了,他终于叹口气说:“好吧,你们随我来吧!”
其实在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什么考虑的必要,因为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我与莫非花的手中,莫非花一直用枪指着他和那三个僧侣,就算她不用枪,达真也决没有把握在受伤的情况下战胜我和莫非花。
达真率先向僧房走去,我与莫非花跟在他的身后,他推开门,这房间里已经点燃了酥油灯,想必是刚才几个僧侣出去的时候点的。
这是一点十分普通的僧房,里面陈设简单,只有几张僧塌,空无一人。
达真走入这房间,毫不停留,一把抓住墙上的一个酥油灯台用力一扳,这种灯台是直接浇铸在墙上的,如果不仔细去看,完全看不出异样。
达真用力一扳之下,墙就打开了,露出一条甬道,他立刻向甬道走去。莫非花毫不迟疑地跟在达真身后,我皱了皱眉毛,抢前一步,走到莫非花的前面,这样如果有什么机关的话,就可以由我先承担。
莫非花却似乎并不领我的情,她立刻也抢前一步,仍然在我之前进入甬道,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这女子十分倔强,而且异常独立。
达真在前面弯弯曲曲地走,这地道向下很深,我跟在莫非花的身后,她身材窈窕,腰肢纤细,走路的姿式也异常动人,跟在她身后走路真是一种享受。但我却不得不时时保持警惕,我不知道这个地道通向哪里,我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完全相信达真。
这几日的遭遇事事出我预料,那西达泽寺里处处机关重重,我不明白一个正当的寺院为何要有这么多的机关,因此我必须得步步为营,时时留意。
一直向下走了几十级台阶,才到达一个密室,密室有一道门,是铁铸的,门上挂着七把锁,每一道锁都十分复杂。
莫非花立刻走过去,她从身上拿出一条铁丝,在锁上弄了几下,锁便打开了,我心里不由暗暗敬服,这个女子时时使我觉得惊奇,她仿佛精通许多技能,每一项技能都是个中高手。
七道锁都打开后,达真用力推开门,在推门以前,我注意到他迟疑了一下,但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推门。
门内是一间小屋子,一个年老的僧侣盘膝端坐在中间,他一直垂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达真恭恭敬敬地走过去,跪在地上,轻声说:“上师,我来了!”
他叫了二声,那个僧侣才抬起头,这是一个衰老的僧侣,脸上的神情憔悴不堪,当他看见达真的时候,眼睛中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神情,但这神情马上消失,又换上了一幅非常悲哀的神色。
达真有些哽咽地说:“上师,我来晚了!”
雪桑上师笑了笑,他用手抚摸着达真的头,“世事都由因缘注定,未来的宿命,大师早就指示给我们了,你并没有来晚,一切还不迟。”
№4 ☆☆☆ 飞花2006-06-14 11:22:31留言☆☆☆  引用


第六章 转世的秘密
莫非花上前行了一礼,很恭敬地说:“雪桑上师,我们都在找您。”
雪桑上师这才抬起头,看了我和莫非花一眼,然后他微笑着说:“你们都来了?”
莫非花问:“您知道我们会来?”
雪桑上师仍然在微笑:“大师早知道这一切,他曾经提到会有两个人帮助我,只是他并没有说这两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上神的旨意在里面,我们谁都没办法违反。”
莫非花从暗袋里拿出那幅锦画,恭敬地捧到雪桑上师的面前,上师接过来展开锦画,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悲哀的神情,“这幅锦画保存着大师转世的最大秘密,因此也被人争来抢去,如今终于又回到那西达泽寺了。”
他又抬起头看着我,“那个水晶球,你带来了?”
我从衣袋里拿出水晶球,雪桑上师并不接过水晶球,却说:“这个水晶球,我请求你帮我保管,可以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李为国的死因,还未等我开口,雪桑上师说:“你的来意,我知道了,当初我在把这个水晶球交给他的时候,由于环境的原因,而无法说清它的功效,因此害了他的性命,这是我的错误。”
我莫名其妙地听着雪桑上师的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雪桑上师继续道,“现在你们三个人都在这里,我要把整个事情向你们解释清楚,然后还要请求你们帮助我完成这件事。”
我们不由都点头表示同意,这个老年的僧侣有一种使人心宁静的力量,虽然他现在的状况很差,但当他的眼睛凝视着我们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安静祥和。
“我们这个教派,被人们称作蓝教,与其他的派系相比,我们是一个非常小的派系。在提贝这个地方,只有那西达泽寺是信奉蓝教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寺院是蓝教的寺院。”
雪桑上师开始叙述后立刻就介绍他的教派,我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因为本身也对蓝教十分好奇,便认真地听下去。
“蓝教只有一位大师,代代相传,都是在那西达泽寺。七年前,第三十二世大师圆寂,在他临终前,画下了这幅锦画。”
我们一起去看那幅锦画,前面我已经说过,这锦画的画法十分普通,画功也不好,唯独那个小男孩,画得栩栩如生,神采飞扬,便仿佛是真人一般。
雪桑上师继续说:“那西达泽,你们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摇头,我虽然精通提贝语,但有些古语不知,也是情有可源,可是达真居然也不知道,这就有些说不过去。
“那西达泽是极古的提贝语,在提贝王创造提贝文字以前的提贝语,那种语言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在那种语言里,那西达泽就是灵魂的意思。”
“我们蓝教的第一位大师是西方世界的一位菩萨与提贝的神仙结合后产下的,因此他生来就具有佛陀与巫术的两种力量。”
我在这个时候说:“等一下,如果只有第三十二世大师,那么第一代大师是开始于什么时候呢?”
我这样打断雪桑上师的话是十分没有礼貌的,但上师却并不介意,他仍然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答我说:“开始于佛陀东游时期,用现代的纪年法,应该是公元前五世纪左右。”
从公元前五世纪到现在有二千五百年,为何只有三十二位大师呢?我还没有提出疑问,雪桑上师已经回答说:“第一代大师存在了五百年,第二代大师存在了三百年,然后才年寿越来越短。”
我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计算,那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由于佛与巫术的共同力量,我们的大师,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神通。”说到这里雪桑上师略微顿了顿,他扫视了我们一眼,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自豪感。“大师的转世是真正的转世,部分灵魂直接传给下一代的大师,这部分灵魂带着所有大师的记忆,因此每一个大师都是以往的任何一个大师。”
我和莫非花都露出奇怪的神情,不明白雪桑上师这样讲是什么意思。
雪桑上师用手指着锦画上的小男孩问我们:“你们觉得这个男孩是否有些奇特之处?”
我立刻点头,“不错,从整个锦画来看,这个男孩本来是不该在这里的。”
雪桑上师眼睛里露出了嘉许之意,“是的,锦画是用笔画出来的,但这个男孩不同,这个男孩不是用笔画的。”
我和莫非花都低下头去注视着那个男孩,再去看,更觉得这个男孩真是神光流动,象极了真人,决不能想象一个怎么样的画家才能画出这样唯妙唯效的画像来,更重要的不仅是画得象,还有那种神态,那种只有活人身上才有的生气勃勃的感觉。
雪桑上师说:“其实这个男孩不是用笔画出来的,任何笔都画不出这样的画。这个男孩是大师圆寂前,把自己的部分灵魂附在了画上,才形成了这个男孩的形象。”
“哦!?”我与莫非花同时惊呼了一声。
雪桑上师凝视着画上的男孩,眼睛里带着无比地尊敬之意,然后他抬头看着我说:“你身上的那个水晶球就是能把人的灵魂取出来的东西。”
我与莫非花又同时惊呼了一声,我马上从衣袋里取出水晶球,真想不到这个土黄色毫不起眼的东西,居然有那么大的功效。
这时我和莫非花都在盯着那个水晶球看,雪桑上师马上说:“不要多看它,最好一眼也不看。”
我与莫非花马上抬头,雪桑上师继续道:“这水晶球传自巫术,带着魔鬼的力量,它能够迅速地吸去人的灵魂,使人不知不觉就死亡。”
我身上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我想起在离开西南以前凝视着这个水晶球的情形,当时我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一种几死还生的感觉,那时候我以为是那间书斋带给我的,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感受的危机一直在我的身上,居然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水晶球。
“大师圆寂以前,利用这个水晶球吸出了自己的部分灵魂,灵魂离体后会慢慢消散,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大师用瑜珈的方法使这部分灵魂凝固,然后拍在了这幅画上。”
他这样解释,我虽然明白了一些,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进行的,我虽然不会瑜珈,对于其中的神密之处却也略知一二。传说中有瑜珈高手被人埋在土中达九年,还能生还。
约翰遇到的那个僧侣必然也是精通瑜珈,才能绞刑不死。
“那么转世神童到底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把大师的灵魂转移到他的身上,他必然就是下一代的大师?”莫非花继续问,她问的问题也正是我心中的问题。
“不是的,转世神童仍然是唯一的一个。”
我与莫非花都露出了疑问的神情。
“转世神童是大师肉体与另外一部分灵魂的转移,象许多其他教派一样,大师必须通过转世来继续他在人间的生命,因为人类的肉体是会损坏的,大师虽然是佛,但为了拯救世人,以常人的方式出现,因此也不得不忍受正常人的生老病死,只能通过转世来解决。”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雪桑上师继续说,“因此,历次大师转世,都必须找到那个真实不虚的唯一神童,然后再将上一世大师的一部分灵魂重新转移入他的身体,两部分灵魂结合后,他便是新的大师了。”
怪不得有许多人都在争夺那幅锦画,原来在那幅锦画上居然带着大师的一部分灵魂,我这样想的时候,便问雪桑上师:“是谁把您囚禁在这里的?”
这本是普通已极的问题,雪桑上师被关在这里,说明那西达泽寺中一定出现了变故,否则,目前雪桑上师才是那西达泽寺最高的一位领袖,又有谁能把他关在这里呢?
雪桑上师听到我问这个问题,脸上立刻露出十分悲伤的神情,这位上师虽然是一位修行很高的人,但这个时候,却忍不住双手颤抖,眼睛里居然还隐隐有了泪光。
我愣了愣,转过头,看见达真脸上也是十分悲伤的神情。
我连忙说:“我刚才说错了什么?”
雪桑上师长长叹了口气,回答我说:“你并没有问错什么,把我关在这里的人是我的亲生女儿央金。”
我大吃一惊,央金是这件事情的主谋,我多少已经有所预料,但她居然是雪桑上师的女儿,我却是始料未及。
据我所知,提贝的僧侣一般都是年纪极幼就已经出家,有许多地方的风俗是孩子在小的时候一定要出家,长大了才可以还俗,出家就象是受教育,在寺院里学习各种知识。
雪桑上师也看出了我的疑问,他说:“我刚才说,我们的第一位大师是菩萨与巫师结合所生下的,因此,在我们的教派中,双修占了十分重要的地位。”
我点了点头,脑子里不由地又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情形,今天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楼里仍然亮着灯火,那么央金她难道还在那楼里?
我不由转头看了莫非花一眼,莫非花也正在看着我,我们目光一碰,她立刻转过头去,我知道她从那楼里出来,想必她一定是看到了某些情景。
“央金的母亲是寺里的一位女修师,按照仪轨进行双修,本来是不可能受孕的,但有一次,在我和她双修的时候,她却莫名其妙地受了孕。这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不到却发生了。”
我不明白为何这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在我看来只要是男女交合就可能受孕,但雪桑上师既然这样说,想必是有所依据。
“那个时候,我们都认为那是神的旨意,她生下央金时,就因为难产而死。央金从小就十分可爱,但是,这样的降生,我却一定要认为,她注定是一位女修师。”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雪桑上师的脸上充满了悲伤后悔之意,他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再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上师,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为了使她成为一个杰出的修行师,在她七岁的时候,我便把她送到印度接受教育,我那个时候以为,一个杰出的修行师,不仅要有丰富的宗教知识,还应该有各种全面的知识,现在我才知道,都是我错了。”
我们三个人都沉默不语,这种结果是必然,如果雪桑上师只是希望央金成为一个女修师,他完全不必把央金送到印度去接受现代的教育,如果央金从小都在那西达泽寺,她自然会认为作为女修师是她不可改变的命运,因此也不会生出以后的事端来。
“等到她十六岁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的想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做一个女修师,我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十分厌恶这项工作,她认为这根本是不符合人类道德的行为。”
雪桑上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动,只是无尽的悲哀,我明白他认为双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从小就接受的是这种教育,他的道德观也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而且在双修的过程中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情况,我也并不知道。我想,从宗教的角度来看,也许雪桑上师是对的,但如果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就会觉得无法理解。
“但我仍然逼她成为女修师,她开始极力反抗,后来就默默地接受,我本来以为她改变了主意,想不到,她居然开始恨我,这种恨一直种在她的心里,象毒草一样慢慢地发芽长大。”
我与莫非花都轻声叹了口气,这又能怪谁呢?
“为了使她明白双修的意义,她的第一个双修对象是我。”
我与莫非花都惊呼出声,这真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第一个双修对象居然是自己的父亲,可以想象央金当时心里的悲伤。
雪桑上师看了我们一眼,缓缓地说:“也许你们觉得无法接受,但任何女修师的第一个双修人一定是她的师傅,这种指导必须通过实践来完成,并非语言能说明。”
我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虽然雪桑上师并没有什么错,但我却能明白央金的感受,她在接受了许多西式的教育以后,再让她和自己的父亲双修,这种感觉无异于□□。
“那以后不久,大师便圆寂了。我想不到央金开始处心积虑地想报负我,她知道大师对我的重要性,因此她报负我的方法,便是破坏我寻找大师。”
“她开始和一些人联系,不久后,朗色游方到了这里,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认为他是一个才学出众的普通僧侣,就收容了他,并且使他在寺里有了极高的地位。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朗色是被那些人派到寺里来的。”
雪桑上师虽然一直没有说那些人是谁,但我们却都是心照不宣,而莫非花到这里的主要任务,想必也是为了阻止那些人。
雪桑上师又叹了一口气:“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
我与莫非花相视一望,雪桑上师十分诚恳地注视着我们,“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寺里什么人是可以信任,什么人是不能信任,自从央金与朗色囚禁了我之后,寺里的众多僧侣并不知道真相,但有许多人也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我设法让人请李为国来到这里,这些年,他一直是我的记名弟子,我能够相信他不被人控制,因为我听说他是汉人的一个帮会的帮主。我见到他的时候,周围有许多人,所以我不能告诉他那只水晶球的功效,只能在摸顶的时候交给了他。他是一个很机警的人,一看见当时的情形就已经发现不对,但我想不到,居然因为这个水晶球而害了他的性命。”
“那么这个水晶球现在还有什么作用呢?”我问雪桑上师。
雪桑上师点了点头,“这个水晶球还有很大的作用,在找到新的转世神童后,一定要通过这个水晶球的力量才能将画上的灵魂注入到神童体内。”
我连忙问:“那么李为国等人,因为这只水晶球而死,是否还有复活的希望?”
问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虽然我知道提贝一直有一些神秘的力量,可以达到常人不能达到的境界,但让我相信灵魂居然可以活生生地从一个人的体内吸出来,真是有些困难。
我记得曾经与一些佛教中地位十分崇高的僧侣交谈,知道当一个僧侣修行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以达到六种神通,这些神通,在许多年前,佛陀与佛陀的十大弟子,还有一些菩萨罗汉都曾经拥有过。
这六种神通的名称为:神足通[在所有的场合都能自由行动]、天耳通[能听闻和分辨一切声音]、他心通[知道自己与别人的心灵动向]、宿命通[知道前世的事]、天眼通[知道来世的事]、漏尽通[参透迷执的根源、悟得轮回的本相、证得真谛]。
据说参悟了漏尽通的僧侣就可以使灵魂自由离开身体。
我在听了雪桑上师关于大师转世的话时,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虽然我坚信灵魂的存在,但如果一个人说,他的灵魂可以受人控制的离开身体,我却有些无法想象。
但我仍然问出这句话,我不希望李为国就因为这个原因而莫名其妙地死去。
雪桑上师摇了摇头,“并不是任何人类的灵魂都能够离开身体然后再回到体内来。一般来讲,一个人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他便已经死了,连大师都不能这样做,所以在他圆寂以前,只将部分灵魂从体内抽出来。李为国从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他的灵魂如今飘浮在哪里,已经没有人知道,很可能已经消散成轻烟。”
我叹了口气,我想起一些道教的故事,据说铁拐李在成为八仙以前,相貌十分英俊,但在有一次灵魂出游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小心被人毁坏了,当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身体毁坏了,就十分着急,如果他不在一定的时间内找到一个身体,将灵魂进入的话,他的灵魂便会消失不见。
于是他便急急忙忙进入一个瘸子刚死不久的身体,才变成了后来的形象。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故事,是关于修道的人,灵魂离开身体后,由于自己的功力不够高,而无法使灵魂再返回的故事,灵魂无法返回身体,这个人就死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相信想要救活李为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莫非花这时候问雪桑上师:“不知道我们能为您做什么?”
雪桑上师看了达真一眼,达真就走过来搀扶起他,雪桑上师挣扎着站起身来,然后忽然跪在了我们面前。
我和莫非花都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起他,莫非花说:“您这是为什么?”
雪桑上师却固执地不愿起身,我与莫非花无奈,只好也跪在他的面前,雪桑上师说:“我请求你们,帮助达真去寻找大师。”
我一愣,我可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但雪桑上师殷切地看着我,一个如此衰老虚弱的人,当他这样看着你的时候,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的。
我侧过头,莫非花也正在看着我,她说:“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帮助你们寻找大师。”
她虽然是在对雪桑上师说话,眼睛却盯着我,我只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好,我帮助达真。”
雪桑上师立刻大喜过望,我们连忙扶他坐好,他似乎已经解决了心里最大的难题,一直悲哀不已的神情也变得十分轻松,但找神童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非常困难的,否则也不会七年都找不到。我心里是万万没有找到的把握。
雪桑上师交待已毕,就请求我们将门外的三个僧侣带进来,我便走出去,这三个僧侣被绑在大石上,冷得发抖,我把他们解下来带入密室。
雪桑上师表示有事情要向这三个僧侣和达真交待,我与莫非花不是他们寺里的人,自然不好在旁边旁听。
我们便退了出来。
这时天气已经有些泛白,莫非花站在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我也没有说话,刚才听到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我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想象着一个人的部分灵魂离开身体。
我不知道灵魂应该是怎么来计算,部分是指多少?以前有三魂七魄的说法,看来灵魂确实是可分的。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那三个僧侣从密室内走出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悲伤悔恨的神情,想必是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们看见我们两个人立刻行了一礼,低声说:“多谢两位帮助我们,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过错。”
我微笑着拍了拍一个人的肩头,“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犯了过错并不可怕,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以后不再犯就行了。”
这时,达真请我们再进入密室。密室里,雪桑上师一直在低声念诵着一些经文,他看见我们走进来,对我们合什行礼,然后说:“以后的事情就都靠你们了,我替大师谢谢你们。”
我们连忙还礼,这时雪桑上师忽然不动了,达真在旁边失声痛哭,我问达真,“怎么了?”
达真说:“我师傅寿命已到,他已经圆寂了。”
我吃了一惊,连忙上去探了探雪桑上师,果然已经没有气息。这个僧侣便在刚才的瞬间坐化了。
我与莫非花跪下向雪桑上师的遗体叩了三个头,达真说:“我们出去吧!”他虽然语气仍然哽咽,却已经收住了眼泪。我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的安慰之意,他勉强对我一笑,率先向外走去。
到了外面,三个僧侣都盘膝坐在地上,默默诵经,脸上也有悲戚之色,显然他们也知道雪桑上师圆寂的事情。
达真说:“三位师兄已经决定帮助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仍然要暗中行动。”
我与莫非花都表示同意,达真说:“先回寺里去吧,不要让人发现我们夜里不在。”
我们三个人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寺里。我刚刚进入房间,就听见晨起的僧侣活动的声音。
现在我必须帮助达真找到那个神童的所在地,但我却全无线索,我不由地叹口气,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情呢?
当天下午,有一个僧侣走来找我,说是达真师兄请我过去。
我立刻整理衣服,达真住在寺内第二重院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我进入他的房间后,他立刻关上门,而莫非花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幅锦画,两个人正在认真研究。
达真说:“这幅锦画不仅保留了大师的灵魂,而且这上面画的地方就是神童所在的地方,因此我们只要找到这个地方就能找到神童了。”
我忍不住笑了,我说:“这样的雪峰在提贝成千上万,如果不是刚好到了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这是在哪里的。”
达真也皱起了眉头,他说:“正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找了七年,一无所获。”
莫非花说,“我打算把这幅图画发到首都去,让他们的图书馆和地理研究所一起帮忙,看看是否曾经有旅游者拍过类似的照片。”
我立刻点头表示同意,莫非花马上卷起桌上的锦画,她是一个行事十分果断的女子,说作就作,我问她:“你去哪里发?”
莫非花微微一笑,“我的越野车上有这种装置。”
我吹了声口哨,她已经走了出去,屋内就剩我和达真两人,我这时有机会问他为何刺杀我了。
达真也正看着我,我便提出了我的问题。
达真笑了笑,自从他解除和我敌对的地位以后,就变得象我刚见到的那样,开朗而真诚,他说:“李为国离开提贝后不久,我便追到西南去,希望能提醒他水晶球的危险性,但我到了西南以后却因为语言不通,找了很久才找到你们在西南的分舵。等我找到的时候,听说他已经死了。”
我点了点头,他继续说:“我听说他死了,就知道很可能是因为那个水晶球的原因,那个时候我就想把水晶球拿回来,而连着两个夜晚都有一个人住在那间房间里,我始终无法得手。”
我知道他说的这个人一定是指我的师兄任鸣侠。
“后来,我看到你与她的争斗,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的周围都是敌人,而且你是和央金一起来到这里的。你拿走了水晶球,我很担心你是他们的人,所以想从你的手中将水晶球夺回来。”他有些歉意地看着我,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又没有死,我那天倒是很担心你掉下悬崖后的情况。
他有些羞惭地笑了笑。
这时莫非花也已经回来了,她的工作效率极快,只这一会功夫就已经把图像发到了提贝首都。
她说:“我的车里有一部电脑一直保持与外界的联系,只要有消息来,我立刻便会知道。”
我点了点头,我相信她的车里一定带着小型信号收发仪,这部越野车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普通,内部一定装备有许多非常先进的设备。
这时她又把那幅锦画摊开在桌子上,我仔细地看着锦画,那个小男孩的神态实在是太逼真了,一双眼睛就象是活的一般。
我一边看,一边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了锦画上,便在我的手抚上这个小男孩的时候,我忽然一震。
莫非花和达真也都在注视着那幅锦画,我身体一震他们马上也感觉到了。莫非花立刻问我:“怎么?”
我摇了摇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而那只抚摸着锦画的手却仍然没有离开。
原来在我的手刚刚碰上那个小男孩时,我明显感觉到了一种信息的交流。这是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心里忽然有念头一闪,这种念头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但却绝对是感觉到了什么。
这就象是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人会有预感的能力。比如说双胞胎的兄弟姐妹,当他们一个出了事,另一个能明显地感到不安。
我刚才的感觉是突如其来的,当我的手一碰到那个小男孩,我便觉得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但到底想到什么,我却并不知道。
我仍然用手抚摸着那幅锦画,当我的手离开那个小男孩时,感觉便消失了,而当我的手回到那个小男孩身上时,那种感觉就又来了,只是那种信号似乎十分微弱,虽然给我感觉却让我一时无法明白是什么。
我闭起眼睛,收敛心神,用气功的心法,开始努力地收集图上传给我的信号。慢慢地,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看见了一处雪峰,这座雪峰十分高峻,高耸入云。
然后脑海中的图像开始慢慢地向雪峰下行来,就象是一个人拿着摄像机,一路走,一路拍。
雪峰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永冻冰川,冰川映射着阳光,闪烁着瑰丽奇诡的色彩。图像行进的速度十分之快,忽然之间,我看见了一个很大的湖泊,湖泊旁边有两座十分大的石头,象一座门一样分立在湖边的一条路上。
这湖泊和这石头,我觉得我一定是到过这里的,但却一时想不起。
我拿开了手,努力地在脑海中寻找这湖的形象。这样大的一个湖泊,在提贝并不多见,湖水如此之蓝,湖边的雪峰与湖水相映,宛如仙境一般美丽。
我忽然一跃而起,我想起来了。
我立刻对莫非花和达真说,“我们回提贝首都去。”
他们两人都奇怪地注视着我,我说:“我刚才在用手摸这个男孩的图像时,感觉到一些图案,这些图案似乎是在指引我们找到神童的方向。”
达真立刻大喜过望,他马上也用手去摸那幅图案,但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失望地说:“我怎么什么也感觉不到?”
莫非花微微一笑,她说:“想必这图案上的信息十分微弱,并不是人人都能感觉到的,否则,也不会七年来都没人感觉到过。”
达真无奈地点了点头,莫非花问我:“你看到的地方是提贝首都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看见的是一个大湖,一个十分大而且美丽的湖,可以算是世界上最高的大湖,而且是提贝最神圣的湖。”
莫非花和达真立刻异口同声地说:“长生湖!?”
我点了点头,“是长生湖。”
№5 ☆☆☆ 飞花2006-06-14 11:30:27留言☆☆☆  引用


第七章 央金的诱惑
当天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出发。
那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可能是经过的事情太过离奇,让我的心情处于一种十分兴奋的状态。
我想起那个奇异的水晶球,可以瞬息夺去人的生命,现在它就藏在我衣服最里面,贴身的口袋里。我想到有三个人因为注视这水晶球而死去,而我也曾经险些在注视它的时候迷失在里面,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我又想起那幅锦画,被一个僧侣带到提贝境外,那个僧侣本是要去印度,可想而知,他是为了谁而工作。但由于战争的原因,这个僧侣走错了方向,并且被游击队员抓住,因而失去了这幅锦画。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约翰正好出现在那里,我也无缘看见这幅锦画。
但既使我不能看见这幅锦画,由于李为国等人的死亡事件,我也必然会被牵连进这次神秘事件中。
因此,虽然看见这幅锦画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偶然,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成为寻找大师的一员,似乎又是一个必然。
我想起雪桑上师说,大师曾经说过,会有两个人帮助他们,难道大师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事情地发生?
如果一切都冥冥之中必有天定,那么岂不是太可怕了?
我摇了摇头,如果大师早就预料到一切的发生,那些失去生命的人可否提前收到警告而因此不必死呢?
我苦笑了笑,那也是不可能的,如果因为预料到了一切而收到警告不会死,那么这个预言就是不准确的,因此,就算预料到了一切的发生,以后的一切事情还是会按照已经预料到的情况发生下去,完全不会有所改变。
由此我联想到,有预知能力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许多世人却并不这样认为,他们想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企图通过算命等方法达到未卜先知,而能够避开生活中的灾难。
如果能够避开的话,只能说明算命的不准确,但如果算命是十分准确的话,这些灾难是根本避不开的,那么人们早知道了,也只是早早地提心吊胆罢了。
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的思想慢慢地转到了央金的身上,我想起那天夜晚初次遇见她的情景,她真是一个绝美的女人,而且神秘温柔。
我知道我对于央金有一种隐藏的企图,虽然我并不想正视,但想到明天就要离开那西达泽寺,而我很可能自此以后都不能再见到央金,我不由地就有些不痛快起来。
这就象小孩子一心想得到某些东西,却一直得不到一样。
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我想到那个楼里的小室,小室中的灯火。
我忽然跳了起来,我觉得我无法压制自己想见到央金的欲望,我必须在临走以前见她一面。
这样下定了决心,我便走出了房间,想到自己居然象一个初恋的小伙子一样沉不住气,我不由地苦笑,央金身上有一种致命的魅力,就是让我无法不想起她。
今天晚上月色很好,我在进入里面的两重院子时,发现院子上依然没有上锁,看来一切的事情都有所改变了。
三楼的那间房间仍然点着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下,这灯光看起来凄清而寂寞。
我上了三楼,心里忍不住犹豫,如果央金还在与人双修,我该如何是好呢?
刚才我决定来看央金的时候只是凭着自己一时冲动,完全没有想到,如果有他人在场,我该如何是好,现在想到了,又没了主意。
在三楼走廊上徘徊了一回,我还是决定先过去看看再相机行事。
于是我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那间屋子仍然象前天夜里一样的布置,也依然点了几盏酥油灯,但屋子里却只有央金一个人,并没有僧侣在。
看到这种情景,我不由地松了口气。
央金坐在桌旁,似乎在垂头看着什么,我站在窗外,犹豫着该怎么进去,进去后又该说什么话,其实我根本没有理由这么晚来找她的。
这时,央金忽然抬头一笑说:“你来了,进来吧!”
我愣了愣,周围并没有人在,她难道是对我说话吗?
她抬头看着窗口,神情是十分愉悦的。
我叹了口气,只好推门走了进去。央金笑着看我,她说:“我以为你昨天晚上就会来。”
我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站着,央金说:“坐吧!”
我就象个傻瓜一样坐在她的对面,这时我才看清,原来她一直在看的东西,是我的那把瑞士军刀。
央金的目光也向下移动,她说:“这样的东西,在我们这个寺里是绝不会有人有的。”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这是我的。”
央金笑了,她说:“你真诚实。”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于无法否认的事情,我从来不试图否认,我认为那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央金说:“那么前天夜里,叫了一声的人也是你了?”
我绝对相信我的脸红了,这真是令人难为情,我这么大的人居然会脸红,我点了点头。
央金忽然站起身,她慢慢地踱到我的身边,我看见她走路的时候,腰肢轻轻款摆着,体态十分优美。
“那么你都看见了?”
我立刻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摇了摇头,“不是,其实也没有看见什么。”这样的否认十分可笑,但总不能让我承认我看见了她的裸体。
央金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没有看见吗?那么现在再看一看清楚。”说完这句话,她忽然便开始脱衣服。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央金并没有穿太多的衣服,很快她便把衣服都脱光了,她的肌肤是淡淡的棕红色,十分健康而且圆泽,不象一般的女子那么娇弱。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轻轻扭动,似乎是为了方便解下身上的束缚,但这种动作在我的眼里看起来,却是无比诱惑。
我吞了口口水,发出很不雅地“咕”的一声,我觉得口干舌燥,我努力想移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目光从她美丽的裸体上挪开。
她忽然拉着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央金的手指慢慢地划上我的衣带,我当时的表现完全象一个傻瓜,我看见她的身后点着一炉香,这炉香的香烟迷迷蒙蒙地迷漫在空气中,央金便在这团迷雾中若隐若现,象是一个女妖。
央金轻轻一拉,我的衣带便解开了,我当时穿的是一种提贝族青年男子穿的衣服,这种衣服并没有衣扣,只在腰间用一条带子系着,因此当衣带拉开的时候,我的衣服便敞开了。
央金的手指探入我的怀中,我感觉到她尖尖的纤细手指,从我胸前的肌肤上划过,我皮肤上不由地起了一层寒栗,但我却觉得异常兴奋,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侵上了我的身体,我在那个时刻几乎已经忘记了一切。
我感觉到央金的手指在我肌肤上探索着,慢慢地划到我藏着水晶球的暗袋旁边,但我当时绝对象个傻瓜,如果当时她手里拿着一把刀一刀杀死我,我也必然不知道抵抗。
便在她的手指越来越接近我的暗袋时,忽然一个人在窗外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我一听便知道这必然是莫非花的声音。
我当时一惊,立刻一把抓住央金的手,说:“你干什么?”
央金显然也吃了一惊,她绝想不到我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抓住她的手,她又对我笑笑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帮助你脱下衣服。”
她现在的笑容已经对我失去作用,我立刻一把推开她,说:“对不起,我并没有想冒犯你,我要走了。”
说完这句话,我立刻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唯恐一回头间就失去了再抵抗她的毅力。
跑到门外,冷风一吹,我的头脑立刻清醒了一些,我感觉到心头燥热,不仅是心头燥热,似乎全身都十分燥热,我心里一动,难道刚才央金对我使用了□□?
此时已经来不及细想,我看见莫非花的身影正向前院跑去,我连忙跟在后面。她并不出声,也不回头,只是三下两下跑到前院,我也不出声,跟着她到了前院。
她忽然站住身,回过头,我便停在她的身前。
月光下,她的脸色十分冰冷,她淡淡地看着我,说:“你险些失去了水晶球。”
我垂下了头,她的指责完全有道理,央金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得到那个水晶球,我说:“对不起,我……”
莫非花打断了我的话,她说:“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如果要说对不起,你应该是对雪桑上师说的。”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心里更加焦燥不安起来。我抓起一把雪,在脸上用力地揉搓着,我以前从未犯过这样的过错,这一次居然险些中了美人计,难道是因为我离开江湖远了,少了许多戒备心吗?但我知道不是,那只是因为我对央金一直有欲望。
我转过身,达真一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我吓了一跳,我说:“你怎么在这里?”
达真说,“我一直在。”
我垂下头,“你都看见了?”
达真拍了拍我的肩头,他说:“央金修炼过媚人术,你不必太过自责。”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好!”
达真露出一丝忧郁的笑容,他说:“央金真地很美,连我这样一个僧侣都无法抵抗她的魅力,更何况是你。”
我愣了愣,在达真的语气里,我听到了一丝无比落寞的意味。我说:“难道你……”
达真笑了笑,“不错,我很爱央金,从小就已经爱她了!”
我呆呆地看着达真,达真微微一笑,“我也是个人,虽然我是护法,但我还是个人。”
我立刻点头,其实这也不是意料外的事情,达真和央金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十分般配的一对。
“我四岁的时候就进了那西达泽寺,那时候央金刚刚生下来不久,其实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在她离开那西达泽寺以前,我们一直是最好的玩伴。”达真继续说,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落寞之意。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却一切都改变了,”达真无奈地笑了笑,“她出去过,见过大世面了,回来后,就仿佛不再认识我。”
我听着他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达真长长叹了口气,他说:“寺里许多僧侣都和央金双修过,只有我不行,我不能和央金双修,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达真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我爱央金,雪桑上师说过,有男女私情的人是绝对不能双修的,我爱央金,我不能和她双修。”
达真低下头,轻声补充一句:“我也不想和她双修,我不想把她当成双修的工具。”
我勉强笑了笑,我说:“你是对的,达真,央金是个女人,她不只是双修的工具。”
达真脸上露出一丝悲哀的笑容,“央金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是一位女修师。”
这真是让人尴尬的矛盾,我完全明白达真的感受,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日日都在身边,却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她,无论她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干涉,对于一个有情人来说,这真是最痛苦的折磨。
达真对着我笑笑说:“和你说这些,真是对不起。”
我连忙说:“不,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事情,我们是朋友嘛!”
达真的脸上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说:“是的,我们是朋友。”
我知道提贝人把朋友看得很重,他说我是他的朋友就等于愿意与我生死与共,为我两胁插刀。我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对于能和他成为生死的朋友也觉得十分高兴。
我拍了拍达真的肩膀说,“无论如何,现在我心里好受多了,希望你的心里也不要再难过。”
达真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说:“是的,我是一个僧侣,其实不该有儿女私情,寻找大师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我笑了笑,“你能这样想就好,天气已经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启程了。”
达真点了点头,我们挥手告别,那一天夜里,我却仍然不能入眠,可能是因为最近一段日子都养成了晚上活动,白天睡觉的习惯,也可能是对央金无法释怀,但我已经决定不再想她,我必须得把全部心思放在寻找大师这件事情上,央金是个女修师,当我遇见她的时候我便已经知道这一点,我不该对她动心。
天初明的时分,我听见有人敲窗,我立刻一跃而起。
外面还没有人行动,我看见莫非花站在我的门外,这一天的早上十分寒冷,她的脸冻得通红。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们早一些走,免得向僧侣们解释。”
我点头,这时达真也走了过来,我们立刻出发,上了莫非花的那辆越野车。
这越野车从外表看十分普通,但进入内部以后才发现果然是与众不同。车厢内非常宽敞,四壁都装着许多电子仪器,一台小型信号收发仪就放在车厢靠近窗口的地方。
莫非花上了车以后,并不多话,立刻便发动了车子,车子在数秒内就达到了七十英里的高速,我那一天晚上虽然亲眼见到她的车子启动,现在坐在里面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由于提贝的路况实在太差,在许多地方,只能以每小时十英里的速度行驰,我们在傍晚的时候,仍然只是到达我曾经留宿过的那个牧民聚集区。
这一次没有央金随行,我们的待遇自然差了许多。
那一天夜里,我与达真住在一个帐篷里,我仍然无法入眠,到了半夜,达真已经沉入梦乡,这时,我忽然听见弹指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想起上一次住在这里时,央金也是听见弹指的声音才出去会见朗色的。
我立刻一跃而起,达真并没有惊醒,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月光下,央金远远地站着,看见我走出来立刻对我招了招手。
我大吃一惊,在这个时候看见她,我简直怀疑我是作梦。
在这个瞬间我立刻在心里衡量,央金和我处于敌对的地位,她追踪到这里来,显然是对于我们的行动有所觉察。
那么我是否应该叫醒达真呢?
便在我犹豫不决时,央金又对我招了招手,这个女子穿着一袭水红色的长袍,在明亮的月光下,飘逸出尘,宛如仙子。
我知道我不该走过去,但我仍然走了过去。
央金便转身向前走,我跟在她的身后,我相信她的武功不及我,因此我有些有持无恐。
一直走到上一次那个山头的背面,央金才停住脚步,她转回身对着我嫣然一笑,说:“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
我耸了耸肩说:“我忽然想起有急事要办,因此今天一早就匆匆地走了,那个时候还太早,我不想惊醒你。”
央金仍然微笑,她说:“他们两个也有急事要办吗?”
我叹了口气,这叫我如何回答,从她对我所作所为上,显然她已经知道我的来历,并且知道我们的立场不同,但双方却谁都不愿说破。
我决定沉默不语,央金又说:“你喜欢陀罗丝丽吗?”
我知道她说的陀罗丝丽是指的莫非花,我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谈不上喜欢。”
央金笑了笑,“你别骗我,你看她的眼神与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我立刻回答说:“我看美女的时候,眼神总是不一样。”
央金收敛起笑容,她说:“她很美丽!”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幽怨的味道,如果不是我曾经险些着了她的道,我一定会以为她是喜欢我,才会这样。
但现在我虽然依旧迷恋她的姿色,却对她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便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见惊呼声,我立刻回头,山头的那边,一片红光冲天而起。
我大吃一惊,来不及再顾央金,立刻回头向来路奔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的味道,我一跑过山头立刻看见那个牧民聚集地的几间帐篷都着了火,火势异常凶猛。
我立刻明白这汽油的味道从何而来,如果不是在帐篷上浇了汽油,决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使火燃得如此之旺。
我脚下毫不停留,一路向帐篷冲去,牧民们已经纷纷从帐篷中逃出,正在用水桶打水扑火。
我看见莫非花的身影也在牧民里面,我立刻跑过去,她正拿着水桶提水。我接过她手中的水桶,她说:“你去哪里了?”
我心里惭愧,没有回答。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火势终于扑灭了,但那几间帐篷已经被烧成一片灰烬。
几个牧民坐在地上愣愣地发呆,莫非花站在我的身边,我忽然想起央金,难道是她的所为。
我立刻回过头,央金微笑着走了过来,我心里一沉,“达真呢?你看见他了吗?”我问莫非花。
莫非花摇了摇头,央金挥了挥手,朗色从人群后面绕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指着达真的太阳穴。
达真脸色苍白,被朗色拖着走,他的一条腿上鲜血淋淋,显然受了重伤。
我说:“你想干什么?快放了达真。”
央金淡淡地说:“把水晶球交给我。”
我冷冷地注视着她,我真不敢相信这个美丽如仙子的女子居然作出这样的事情。央金微笑着注视着我,她的手一挥,一支袖箭立刻从她的衣袖里飞了出来,射入达真的手臂。
达真全身一颤,但他咬紧牙关就是没有叫出声来。
我立刻把水晶球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我说:“我把水晶球给你,你放了达真。”
达真立刻大声叫:“不要给她!”
我看了达真一眼,他由于失血,脸色苍白地有如死人。
央金微笑着说:“你把水晶球给我,我只能保证达真不死,但现在还不能放了他。”
我说:“你想怎么样?”
央金说:“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去找大师。”
我说:“既然目的一样,何不合作?”我这样说,希望能打动央金的心,但我也知道这种希望十分渺茫。
果然央金忍不住笑了两声,她说:“现在我已经占了上风,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我说:“你并不知道大师在哪里。”
央金说:“达真知道。”
我叹了口气,“达真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大师在哪里,你放了达真,我和你走。”
央金冷笑,“你太危险了,我不会相信你。何况我有了锦画和水晶球怎么会找不到大师在哪里?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锦画就在达真身上,如果我把水晶球再交给央金,那么使大师转世一切所需的物品,她就都有了。
我犹豫了一下,央金伸出手,她说:“你想达真死吗?”
我叹了口气,扬手把水晶球扔了出去,央金接到水晶球,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意。
她对莫非花说:“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莫非花二话不说,立刻把车钥匙抛给央金。
央金拿到车钥匙决不停留,马上向越野车走去,朗色跟在后面,他们一起上了越野车,我说:“你要替达真治伤,否则他会死的。”
央金对我笑了笑,她说:“你放心,我现在可不希望达真死,他可是我的保镖啊!”
我叹了口气,这女子作事只讲后果,不计手段,有超过男人的智力与毅力,实在令人惊佩,可惜却走在与我敌对的道路上。
越野车呼啸着开走,那些牧民都忙于善后,并没有什么人注意我们。
我看见莫非花走到首领面前低声说了一些什么话,并从身上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交给他。那位首领立刻露出十分喜悦的神情,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接过那张纸。
我低声问莫非花,“你对他们说什么?”
莫非花淡淡地回答:“没什么,我只是让他们去提贝首府领用一切重建所需的费用而已。”
我心里一动,看来莫非花的身份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我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莫非花看了一下手表,“他们是去长生湖方向,我们也跟着去吧!”
我知道定是她的手表上带着跟踪仪器,怪不得刚才她那么爽快就把车钥匙给了央金。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了交通工具,想要跟上一辆越野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这个时候气温已经到达了全天的最低,天上开始飘下了雪花。
莫非花用十分高的价钱向那个部落长买了两头耗牛,对我说:“只好骑耗牛了。”
这真是让我哑然失笑,我经常骑马,是个马术高手,也曾经在急需的时候骑过驴,但却从未骑过耗牛。
莫非花已经翻身上了耗牛,一路向前面跑去。
我也连忙上了耗牛,一边抓紧它脖子上的毛,一边用力踢了它一脚,耗牛立刻撒开四蹄向前跑去。
上一次我说过虽然耗牛平时行动迟缓,但真地跑起来,速度却还是相当快的。只是山路十分颠簸,骑在上面异常地不舒服。
天气虽然寒冷,但跑了一会儿后,我身上却出了一身汗,骑耗牛真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等到汗冷却下来之后,被寒风一吹,又奇寒入骨。我不由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在美国的家中享福,却来受这种痛苦。
此时天气已经开始微明,莫非花一直骑在我的前面,这时,她的速度却开始缓慢起来。
我策牛追了上去,只见莫非花脸色苍白,她用手抚着胸前,额上不断渗出冷汗。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她,“你怎么了?”
莫非花摇了摇头,她显然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开口说:“没什么,只是箭伤有些痛。”
我心里一惊,忽然想起那一天晚上,央金射出三支袖箭,只有两支落在地上,还有一支显然是射在了莫非花身上。
我说:“你受了伤,不能这样走,必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莫非花倔强地摇头,她说:“不行,一定要走,如果他们出了我的手表能探测的范围,我们就找不到他们了。”
她在说这两句话时,语音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声音也完全变了样,可想而知她所忍受的痛苦是多么地剧烈。
我皱了皱眉,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过于倔强,我说:“我们知道他们是去长生湖,只要我们能够尽快赶到那里,你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现在你必须得休息一下。”
莫非花还想摇头,但牛的一个剧烈颠簸居然把她从牛背上甩了下来。
我大吃一惊,也连忙从牛背上跃下,她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地上的积雪已经十分高了,她的面颊比雪还苍白,双目紧闭,显然刚才从牛背上落下来时已经晕迷过去。
我连忙把她抱起来,这时雪仍然在下,凌晨的天气也冷得要命,这条路上经过的人并不多,现在绝不会有人走过。
我摸了摸莫非花的额头,她的额头冷得象死人一般,全无一点热气,我叹了口气,这个样子还想死撑,真不知道这个女子在想什么。
游目四顾,山崖上有个十分小的洞穴,我立刻抱着莫非花走了过去。
№6 ☆☆☆ 飞花2006-06-14 11:31:13留言☆☆☆  引用


第八章 长生湖的呼唤
这个洞穴只是向山壁里微微凹进去一点,前面有一块大石挡着,可以避开一些寒风。
我抱着莫非花走入那个小洞,小洞仅够两个人容身,我把莫非花放在地上,她倚壁坐着,仍然没有苏醒,我真担心她便这样一睡不醒。
我抓了一团雪用力搓着她的脸,希望能给她一点热量,这个时候我注意到她左胸靠近肩膀的地方渗出了一丝鲜血。
本来我还在犹豫,是否应该寻找一下她伤在哪里,这势必得触摸她的全身。现在看见了伤口那就好了,不必再麻烦去寻找。
我解开莫非花的衣服,尽量使她露出来的部位越少越好,也努力不去看除了伤口外其它的地方。
只见莫非花左胸上方,插着一只漆黑的短箭,箭身已经全部没入肌肤,只有极短的一点箭尾露在外面。
短箭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如果再不取出,势必会危及她的生命。
我愣愣地看着这支短箭发呆,这个女子显然是用吗啡之类的药物压抑着疼痛,而使平时行动如常。
叹了口气,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现在我又开始为难了,如果不取出她的短箭,她会有性命之忧,但如果现在取出短箭,她一样会有性命之忧。我该如何是好呢?最好的办法,是马上把她送到医院里,但现在我们只有两头耗牛做为交通工具,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到过路的车辆,如果再继续在冰天雪地里发呆,她还是一样会死。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莫非花却慢慢醒了过来,她显然是感到寒意。她一睁开眼睛,立刻看到自己□□着胸部,而我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胸部发呆。这个女子二话不说,马上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虽然她伤得极重,但打人的时候力气十足,打得我吃了一惊。
我抚着自己的脸说:“你干什么?”
这时她显然也发现我是在看她的伤口,但她却十分嘴硬,她反问我一句:“你又在干什么?”
我哼了一声,心里十分不悦,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人打过我耳光,我说:“你以为我干什么?你这样的身材平时让我看我都懒得看一眼,更何况还受了伤,你不会认为我对你很感兴趣吧?”
莫非花咬着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心里又觉得不忍,我叹了口气说:“你伤得那么重,为什么不去医院?”
她转过脸赌气说:“我去不去医院关你什么事?”
我哼了一声不去理她,她已经想站起身来,我却仍然按着她说:“不行,你现在不要动?”
她挑起眉毛瞟了我一眼,很倔强地说:“我们必须马上去追他们。”
这个女子倔强地让我想揍她,我说:“现在再追,你会死的。”
她立刻毫不犹豫地顶了我一句:“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我咬着牙,盯着她,她显然也看出了我的怒意,微微地瑟缩了一下,但仍然怒视着我。
我冷冷地说:“你死不死当然不关我的事,但我可不希望有人死在我的眼前,等这件事结束后,你喜欢怎么死就怎么死,不过死得越远越好,别让我看见。”
莫非花咬着唇不说话,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泪雾,我转过头不去看她,眼角一瞥间忽然看见一朵红色的花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心里一喜,在这样的天气下本不该有植物存活着,但这朵红花却开放地十分娇艳。我立刻想到,这便是提贝十分珍贵的药物血莲花,对于受伤及失血有极好的疗效。
这花长在山崖上,几乎是无法攀登的地方,所以才能够不被人采走。
我看着那朵花,对莫非花说了一声,“你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
她显然也看见了那朵血莲花,她有些迟疑地说:“再走一天我们就到首府了,这一天的时间我能坚持住。”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不仅苍白,而且带着一种青灰的颜色,我叹了口气,知道她是因为受过严格的武术训练才能够在这个时候还有力量说话,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已经死去了。
我说:“不行,不要说一天,我看你一个小时也坚持不住。”
不等她再反驳,我已经向山崖上攀去,莫非花在下面看着我,我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小心一点。”
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我心里便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女人虽然倔强蛮横,心地却是十分善良的。
这山崖非常陡峭,而且由于落雪的原因,更加难以攀爬,我尽量稳住身形,用了各种曾经学过的攀岩技巧,好不容易爬到那朵血莲花的旁边。
我伸长了手臂抓住这朵血莲花,这时,我忽然发现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岩洞。
这个岩沿的洞口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之上,因此在下面仰视是无法看到洞口。
便在我眼光一转间,我似乎看见岩洞里有光芒一闪,我心里一动,再定睛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垂下头,莫非花已经挣扎着走到路的中央抬头看着我,她的脸色更加青灰,身体微微地颤抖,我连忙向下爬行,决定先处理了她的伤口再去看一看那个岩洞中有什么东西。
爬下山崖,莫非花似乎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我真弄不懂这个女人,几个小时前还生龙活虎,一下子就立刻要死去了一般。
我扶着莫非花仍然回到刚才的那个小洞里,我说:“你怎么会忽然支持不住。”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自己并没有支持不住,但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央金把越野车开走了,我本来是依靠车中的药物来抵抗伤势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问我:“昨天在起火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一愣,想不到她在这个时候忽然问我这个问题,我的脸不由地红了起来,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淡淡地说:“和央金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解开她的衣服,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我知道她一定冷得要命,我便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她微微避了避,但终于还是让我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我用手指按了按短箭附近的肌肤,莫非花立刻皱了皱眉头,但她居然一声不吭。
我把血莲花在手里捏碎,让莫非花先服下一半,然后问她有没有手绢可以咬住?
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你拔吧!我受得了。”
我皱眉不语,这个女子一定以为她的身体是钢铁炼成的。提着短箭的箭尖,我看了她一眼,她对我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我自己的手里都是冷汗,我真担心这一拔之下,她便一口气上不来死去了。
咬了咬牙,我终于用力一拔,“嗤”的一声轻响,短箭被拔了出来,鲜血也立刻象箭一般标了出来。
莫非花痛“哼”一声,冷汗如雨一般落下。
我来不及看她,急忙在她伤口周围的穴道上推拿了几下,这样可以减缓血流的速度,然后将剩下一半的血莲花敷在她的伤口上。
我把自己衬衫撕开,用力束紧她的伤口,现在我只指望那颗血莲花发生效果,尽快止住她流血。
做完一切,我才发现莫非花居然并没有晕过去,不仅没晕过去,还睁大了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这个女子的意志力如此坚强虽然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但能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别人处理自己的伤口,却也是不容易的事。
我不由地想起关云长刮骨疗毒的时候还需要下象棋,这其实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使自己不至于觉得那么疼。
都处理好之后,莫非花似乎松了一口气,身体终于软软地瘫了下去。我一把抱住她,使她不至于倒在雪地上。
她便倚靠在我的怀中,即不言也不动,我知道这已经到了她能忍耐的极限,我便一直抱着她也没有说话,尽量用我的体温来温暖她。
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一种温柔的情致涌上了心头,我暗暗苦笑,看来我一定是太久没有接触女人了,一看见女人便产生绮念。
先是央金,如今是莫非花。
一直过了一个小时,莫非花身子动了动,她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莫非花勉强笑了笑,“我想血莲花一定是起了作用,我已经不象刚才那么难受了。”
我点了点头,现在只要等待有车经过,我们便可以搭顺风车到提贝了,那个时候一定要勉强她到医院去。
莫非花说:“刚才你在上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说是,她的观察能力很强,站在下面也看出来我发现了什么东西。
她问我:“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但我想再上去一下。”
她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阻止我,只是又轻声说了一句:“小心一点。”
我点头,她这个时候半垂着头站着,全无平时那种干练果断的气质,反而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我心里一叹,这分明是个娇柔的女孩子,平日里却一味用刚强来武装自己,又何必如此呢?
再上去一次,比刚才要顺利地多,我爬上那个山岩,这是一个十分幽深的小洞,仅够一个人爬进去。
我向里张望了一下,似乎又见到有蓝光一闪,再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小心翼翼地爬进去,洞中十分干燥,在最深处似乎有一只极大的鸟巢,我借着外面的雪光反射隐约看见在鸟巢中央,有一点蓝色的幽光。
我把这点幽光拾起来,原来是一只戒指。
我心里暗暗奇怪,这戒指上显然镶了蓝宝石,可是以这种暗弱的闪光,我不应该在那么远的洞口清楚地看见蓝光。
我在洞中又搜索了一会儿,除了这枚戒指外,并没有其它的东西。
这时,我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我立刻从洞口倒退着爬出,见莫非花已经站在路中央,一辆运输汽油的卡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我立刻从岩上爬下,司机是一个提贝族年青人,他看着我从山崖上爬下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之极的神情。
我对他笑了笑,说:“我是一个登山运动员。”
他才显出一些释然的神情。
这个年青的提贝人十分热情,他正好是要返回提贝,我们便搭乘他的汽车。
当天傍晚时分回到提贝,我与那个年青提贝人握手告别,立刻拉着莫非花上了出租车,莫非花极不情愿在问我:“干什么?”
我说:“去医院。”
她说:“我已经不要紧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必须得去医院,伤口要进行消毒,否则,我们绝不再去找大师。”
她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你不去,我自己去。”
我“哼”了一声,淡淡地说:“我不去,你也别想去。”
她转过头不理我,不一会儿到了医院,医生在处理莫非花的伤口时也不由地吃惊,他决想不到一个女人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行动自如。
依照医生的意见,莫非花必须住院,但我也知道她是不可能住院的。于是便让医生将需要的药品打成一包,那个医生在写处方的时候还一边摇头说:“怎么可以不住院?你们这是和生命开玩笑。”
我们索性谁也不说话,照莫非花的意见,当天晚上就要继续向长生湖赶去,但我立刻阻止了她,无论如何也要第二天才起程。
为了这事,她很是生气,我也不去理她,我听说女人在生气的时候,不去理她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过不了多久,莫非花还是主动和我说话了,她先是极不情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才问我:“你从那个山洞里发现了什么?”
我知道她一和说话,就说明她认输了,我也不为已甚,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递到莫非花的手中。
莫非花仔细地看着这牧戒指,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她说:“这戒指是你从那个山洞中发现的吗?”
我点了点头,她反复地观察着那枚戒指,并把蓝宝石放在灯光下看了许久,这戒指是用提贝盛产的一种白铜制成,上面缕着许多花纹,除了那枚蓝宝石外,几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莫非花说:“从这些花纹看,这应该是陀罗王朝时代的东西。”
我愣了愣,陀罗王朝我是知道的,这个王朝在古代提贝建立了极发达的文化,然而却在四百年前神秘消失。
我说:“你说你姓陀罗,那是真的吗?”
莫非花微微一笑,“这个,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我也笑了笑,我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当别人不告诉我的时候,我便不问,对于一个心藏秘密的人来讲,如果你不问,他便会忍不住想告诉你。
但莫非花却并不是这样,她居然不再谈这个问题。
她问我:“这个戒指你打算带走吗?”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中期盼的神情极为明显,就象是小孩子极想得到一样东西一样。我便忍不住笑了,我说:“不,我打算送给朋友。”
她皱起了眉头,说:“你要送给谁?”
我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她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把戒指交还给我,我接到手里,又送到她的手中,说:“就送给你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她立刻大喜过望,居然一把抱住我,在我的面颊上亲了一下,连声说:“谢谢你!”
我想不到一枚戒指能使她这样开心,看来我再上去一次真得没有做错。
第二天早上,莫非花的精神已经好很多,她的身材虽然并不高大,生命力却是十分旺盛,这样的伤,我相信一个壮汉都无法比她更能坚持,但她却极能忍耐。
我们先买了一些食品,然后又租了一辆越野车,便向长生湖方向驰去。
路上莫非花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表,我知道她是在寻找她自己那辆车子的信息。
中午时分,我们到达北方的小镇莫当,莫非花欢呼一声,我连忙看她的手表,表面上开始出现一点微弱的闪光,在我们的北方。
“是他们了!”莫非花十分开心,我当然也十分兴奋,此时雪已经停了,太阳一下子就明亮得很。
在提贝,天气一直是变幻莫测,前一秒钟还是大雪纷飞,后一秒钟就可能已经阳光明媚。
雪光反射着阳光,射在玻璃窗上十分刺眼,我与莫非花都戴上墨镜,这是在提贝一年四季必备的物品。
然而便在这个时候,我心里忽然一动,我看见莫非花戴上墨镜,立刻便想起离开约翰家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路边,戴着墨镜,身穿长风衣。
我马上停下车子,我停车的时候十分匆忙,莫非花吓了一跳,她转过头看着我,我摘下墨镜,盯着她说:“约翰是你杀的?对不对?”
莫非花一愣,她显然想不到,我那时只是在车里远远瞥见她一眼,便能认出她来。
她也摘下墨镜,凝视着我的眼睛说:“不是我。”
我叹了口气,“但是那个时候你就在附近。”
莫非花耸了耸肩,“不错,当时我就在附近,我看见你从约翰家里走出来,而约翰亲自送你出来,因此对美国警方做证,你才能够不被立刻送回美国接受调查。”
我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她也一直十分坦然地注视着我,我相信一个说谎的人,眼神一定不能这样坚定。我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美国警方因为你的证词就相信我不是凶手?”
莫非花笑了笑,她说:“现在我也不必隐瞒你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证件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心里暗吃了一惊,想不到她居然有少将的身份。
莫非花继续说:“那西达泽寺大师自从圆寂后,寻找神童的事情一直得到官方的紧密关注,这一次,我是特别被派遣来完全这项任务,无论如何一定要帮助大师顺利转世。”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那西达泽寺大师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相信他的转世者在接受了他的部分灵魂后,不会有所改变,怪不得其它方面也对于这次转世这么关注。
“那么是谁杀了约翰?”
“是朗色,我在你离开约翰家后不久便进入他家里,看见朗色行凶,他与我交手后,立刻逃走了。而约翰在中印边境遇到的那个人也就是朗色,他本来是打算把这幅锦画带到印度去,却因为战争的关系而不小心走错了道路。”
她看了我一眼,补充了一句,“其实在你和约翰回到家里的时候,朗色已经等在里面了,他是等你走后才行凶的。”
我沉默不语,我想起在约翰家里看见的一杯冒着烟的咖啡,如果那个时候我立刻指出,也许约翰便不会死。
但由于我对于任何情报机关的人都心存警惕,当时并没有指出,而约翰就因此失去了生命。
现在一切都已明白,我相信莫非花并没有骗我,以她这样身份的人本来也无需骗我。我继续发动了汽车,全速向长生湖方向而去。
莫非花手表上的那个光点移动的十分快,显然央金也急于找到神童,我不知道央金是否能从锦画上感觉到信息,但我相信达真是绝对不会对她透露任何情况的。
莫非花打开地图,在图上找到央金的位置,他们现在已经十分接近长生湖,我尽一切努力将越野车开到最快,以便在他们找到神童以前阻止他们。
在央金快到达长生湖湖时,光点的移动速度忽然变得慢起来,我与莫非花都密切地注视着表上的那个光点,他们有一段时间停止不前,似乎在寻找下一步的方向。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个光点又开始移动,这一次他们折而向东,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弯。
我和莫非花立刻看地图,在地图上长生湖的东方有一个小村子,名叫长生乡。
我与莫非花相视一眼,我说:“除了那长生外,应该没有别的地方了。”
莫非花点了点头,我们都知道以我们这样的速度,就算是追上了,他们也一定先找到神童了,在这段时间差里,他们可以做许多事情,除非我们能够抄近路,赶在他们的前面。
我看着莫非花说:“我想走另一条路到长生乡去。”
莫非花点点头。
如果从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直接向长生乡的方向前进,翻过两个五千多米的山头后,应该便可以比他们先到达那里。但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段时间,他们的越野车必然是离开我们的跟踪范围,那么如果他们不是去长生乡的,我们便很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做这个决定就有如赌博,赌胜了我们可以在他们之前到达那里,如果赌输,我们便失去了大师。
我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向长生乡的位置而去。我仍然记得那幅锦画中的图案,一处雪峰,一棵半枯半荣的大树,我有把握那处雪峰就是雪山的主峰,我曾经在意念中看到雪峰上的永冻冰川。
虽然在提贝的境内,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冰川,可是象这样大的冰川却并不多见。
而锦画上雪峰的样子虽然并不是十分形象,但结合意念里的雪峰,便可以肯定是雪山的主峰。
在长生湖附近只有长生乡是长期有人定居的,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些游牧的人,秋季的时候在附近放牧。
而锦画上大树下的房子并不是帐篷,是提贝定居的居民住的那一种,那么就算这个孩子不是住在长生乡,也必然是在那附近不远的地方。
抱着这种信念,我当然选择了向长生乡而去,如果这次赌输了,我们可能就失去了这位大师。
但我却有信心我一定会赢,因为我记得雪桑上师对我说过,大师能看到未来的事情,他曾经表示过有两个人帮助他们。
这是不是一种迷信,我自己也无法分辨出来,但这几天的事情却使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是超出了科学的范围,人类的想象力所不能及的地方,而大师无疑掌握和支配着某些力量。
傍晚的时分,我们越来越接近长生乡,莫非花一直焦急地看着手表。
忽然她欢呼一声,我知道必然是越野车进入了她的跟踪范围。这时,我和央金在两个方向都向长生乡全力行进,而央金掌握着锦画,可以知道大师的正确位置,我们必须在她找到神童以前,设法救出达真,拿回锦画和水晶球。
我与央金几乎是同时抵达长生乡,但由于央金的汽车性能要远远超过我目前所驾驰的这辆越野车,因此,她们仍然比我们早到了一步。
在到达长生乡后,他们立刻向北面驰去,我们紧紧跟在后面,这时不必莫非花的跟踪仪,用肉眼已经可以看见那辆越野车。
前面的汽车也发现了后面有人跟踪,行驰的速度更加快了。这个时候,我忽然看见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个极小的村落,村中只有四五户人家。
便在这个村子的村口,种着一颗极大的大树。
我与莫非花相视一眼,看来,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果然,前面的越野车驰到那个村口,便停了下来,车上的三个人跳下车子,达真是被朗色半拉半扶地拖下来,而央金手里拿着那幅锦画。
我们的汽车只比他们晚到几分钟,当他们跳下车子的时候,我们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前面的情况。
这个村子的村口种的这种树极为罕见,在现实生活中,我从未见过,但在图片上却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
这种树原本盛产于印度,也有部分树种流入中土,如果用古天竺语直接音释过来,便叫菩提树。
如果解释菩提两个字的意义,就是智慧的意思。当年释伽牟尼佛便是在这样一颗树下得道成佛的。
这颗树十分粗壮,估计有几百年的树龄,但目前的情况却并不是十分好,一半的树冠已经完全枯萎,还有一半在大雪的覆盖下也能看出来是绿色的。
而树的下面,就有一间提贝人的房屋,完全与锦画上所绘制的一样。
观察这颗树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央金下了车立刻进入那间提贝人的房屋,我知道她必然是进去找那位神童去了。
但她马上就走了出来,并没有带着什么人。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我们的车子也已经到达,我与莫非花立刻从车上跳下来。
央金微笑着看着我们,她说:“你们来得很快啊!”
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也立刻冲入那间提贝人的房屋。
这房屋十分狭小,进去后一目了然,只见一个提贝族妇女正坐在屋子里捣着酥油茶,她看见我冲进来的时候,脸上惊讶的神情还没有消褪,显然刚才央金冲进去已经吓了她一跳。
我连忙说:“对不起,打扰你了。”立刻退出了房间。
门外,朗色扶着达真,达真脸色苍白已极,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包扎,但仍然渗着鲜血。
央金的脸上一直带着十分温和的微笑,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我真是会再一次被她迷惑。
而莫非花则象贯常一样脸色冷峻,这两个女子虽然都十分美丽,但站在一起,却一热一冷,对比十分鲜明。
我一转头,雪峰历历在目,应该就是这个地方没错的。
这时,那个提贝人妇女已经走了出来。
央金微笑着看着她说:“你的儿子到哪里去了?”
提贝人妇女显然吃了一惊,但仍然歉和地回答,“他到小学校去,还没有回来。”
她说去小学校,一定是指长生乡的小学,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乡能有一所小学已经很不错了。大多的提贝人是不愿意接受西式教育的,他们还是宁可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寺庙里出家做僧侣,长大后再还俗。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在天边映射着雪峰,放射出十分瑰丽的色彩。
如果不是心头有事的话,我定会被这种奇丽的景色所吸引,但目前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十分紧张,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样美丽的风景。
正当此时,不远处的长生乡,传来极响亮的钟声,我们知道这就意料着学校已经放学,工厂也已经放工。
我与莫非花使了个眼色,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会到长生乡去,因为如果路上错过那个孩子,很可能会让对方先得到他。
因此我们五个人,站在原地,互相戒备,谁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气氛却已经使那个提贝族妇女十分吃惊,她惊异地看着我们,然后问央金:“请问贵客找我的儿子有什么事情?”
央金微微一笑,她说:“过一会儿你自然会知道。”
№7 ☆☆☆ 飞花2006-06-14 11:32:28留言☆☆☆  引用


第九章 转世
过不多久,有两个提贝族的小男孩从长生乡方向走了过来。那个提贝族妇女一直在张望,看见这两个小男孩她便露出了微笑说:“我的儿子回来了。”
央金立刻问:“哪一个是你的儿子?”
在央金问的时候我正好也在问她:“哪一个是你的儿子?”
我们两个的表情都十分急迫,那个提贝族妇女吓了一跳,很疑惑地看着我们。我与央金对望一眼,央金继续问:“哪个是你的儿子?”
而我也立刻说了一句:“不要告诉她!”
这种情形真是幽默已极,提贝族妇女一定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惊骇地看着我们,立刻反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两个小男孩已经越走越近。央金与朗色使了个眼色,朗色忽然一把推开达真,两个人一左一右,极快速地向两个小孩子扑去,看他们的意思是想一人抓一个,无论哪个是神童,都不放过他。
而我和莫非花正在严密地监视着他们两人,他们一动,我们马上便也动,莫非花扑向央金,而我扑向朗色,要阻止他们的行动。
我们四人的行动都极快速,由于我们站的位置要比央金两人的位置更靠向村口,因此,虽然他们先动作,但我们却立刻便钳制住了他们两人的位置。
他们冲了几下,无论是向左向右都没有办法冲过我们,而这两个男孩,忽然看见四个大人挡在路的中央大打出手,也吃了一惊,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观看。
朗色冷笑了一声,他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向着我放了一枪,我一直看着他的动作,他一拿出□□,我本能地就向旁边一闪,等到我闪到一边时,枪声已经响起,而我也忽然想起,在我的身后便是两个小孩。
我当时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刚才我并没有闪开。
连忙转身去看,却见一个人正慢慢地倒下,但这个人却并不是两个小孩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达真。
我心里一惊,立刻跑过去抱起达真,原来刚才在我们争斗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达真,他却慢慢地走到我们的后面,等到朗色开枪时,他正好挡在两个小孩子的前面,而使他们没有受伤。
此时,一个小男孩受了惊吓,向着村里的方向跑去,他这一跑刚好跑到央金的身边,央金立刻一伸手把他抓在手里。而另一个小孩因为刚好在达真的身后没有受伤,他看见达真倒下去,却十分镇定,站在旁边没有跑开。
我抱起达真,达真脸色更加苍白,那一枪刚好穿过心脏,我知道他是没有希望了。
我忍不住心里一酸,眼泪几乎落了下来。他却并不看我,一直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也盯着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十分祥和的。
达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小男孩必定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大师转世。”
达真点了点头,他十分艰难地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我便看见了央金。央金这个时候也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张望,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的神色。我心里一动,我说:“达真,你看,央金在看你,其实她的心里也一定是喜欢你的。”
达真微微苦笑,他似乎想说什么话,但力气已经完全离开了他的身体,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达真的头垂向了一边。
我放下达真,站起身来,朗色和央金已经会合在一起,我对央金说:“他死了!”
央金立刻转过头,我相信她的心里不会全无所感。
这个时候,莫非花已经拿出了□□指着朗色,而朗色也用枪指着我,我就挡在那个神童的身前,形式十分危急,一触即发。
而那个提贝族妇女,本来已经被吓呆了,此时却惊呼了一声,向我们跑来。
便在这个时候,我身后的小男孩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我回过头,那个男孩说:“你们是来找我的吧?”
我点头,男孩微笑着从我的身后绕了出来,我说:“不要出来,危险。”
他却摇了摇头,这时,他已经大声在安抚他的母亲,叫他的母亲不要跑过来,他的母亲脸上惊骇未消,却十分听话地站住了脚步。
我见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他的母亲便立刻完全听从,看来这个孩子在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力量。
这时,男孩对央金说:“你们找的人是我,放开他。”
央金与朗色对视一眼,他们想不到这个孩子这么有胆色。这时,男孩一步一步走过去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过来交换他,你们放开他。”
我几乎想要拉住这个男孩,但却又从心底对他的行为表示敬佩。
这时男孩已经走到了离央金与朗色不远的地方,他十分坦然地站在他们的面前,脸上的神情仍然十分平和。他说:“放了他吧!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男孩,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你们已经杀了一个人了,难道还不够吗?”
央金脸上微微有些动容,我知道达真的死,多多少少刺激了她。她对朗色说:“放了这个孩子吧!这孩子不是神童。”
朗色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我在他的眼底看见了一丝阴毒之色,我心里暗惊,唯恐他对神童做出什么事情。
朗色用力一推,将小男孩推到一旁,神童仍然站在他们的面前,他说:“对于你们做的事情,难道到现在还没有悔悟吗?雪桑上师已经死去了,因为这件事情,也使许多不相干的人失去了生命,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这时央金的脸上现出极惊异的神情,她立刻转头问朗色,“雪桑上师已经死了吗?你为何不告诉我?”
朗色“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显然央金并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死了的消息。她的脸上不由露出悲戚的神色,父女天性,虽然我知道她必然是十分恨她的父亲,但现在蓦然听到他的死讯,还是悲伤的。
便在这时,我看见朗色的目光悄悄向神童扫去,我心里一惊,失声惊呼道:“小心!”立刻飞身而起扑向神童,将他压在地上,与此同时两声枪声响起,我听见呼啸的子弹刚刚从我的头顶上飞了过去,我不由地头皮发麻,只差一点点,子弹便射中了我。
我抬起头,朗色已经倒下去了,莫非花手中的枪也正在冒着青烟,我叹了口气,还是又死了一个人。
这时,神童也爬了起来,他的眼中也带着十分悲伤的神情,我说:“不要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神童看了我一眼,他说:“我不是怕别人伤害我,我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受伤害。”
我一愣,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极有慈悲的胸怀。
央金仍然愣愣地发呆,似乎对于眼前的事情一时无法反应过来。神童走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说:“你不必难过了,一切都已经过去,只要能够诚心悔过,雪桑上师一定会原谅你。”
央金抬起头,我看见她的眼中慢慢地渗出泪光,她忽然一把抓住神童,大声问:“为什么我要是女修师?我并不想做女修师,可是为什么从我生下来便注定了要成为女修师的命运?”
神童轻叹一口气,他虽然还未曾转世,却已经象一个小大师一样,他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这不是你的错,其实并没有人决定你一定要成为女修师,只要你愿意,以后你便是自由之身,谁也不能再勉强你做任何事情。”
央金愣愣地看着他,“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她轻声说。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反身扣住神童,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我与莫非花都吃了一惊,这时,神童挡在央金的身前,就象一个活的盾牌,我心里暗惊,我本来以为央金不会再有行动,想不到,她居然还不死心。
我立刻大声说:“央金,你干什么?”
央金脸上露出十分凄惨的微笑,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一字一字地说:“现在达真死了,雪桑上师死了,只有我能够帮助大师转世。”
我忽然想起,我并不曾仔细问过雪桑上师,转世的过程是怎么样的。
我说:“要怎么样才能转世!”
央金说:“其实也很简单,只有学习过瑜珈的人才能够掌握那只水晶球的力量,而我就是那个人。”
她忽然大声说:“什么自由,这都是骗人的,我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女修师,现在又注定要为大师而死,什么自由,哪里有什么自由?”
我大吃一惊,疾声问:“为什么你要死?你到底在说什么?”
央金的脸上泪痕未干,这样的笑容真是让人心碎,她说:“帮助大师转世的人,一定会在大师转世的时候被吸去灵魂,这本是我父亲的工作,但他死了,所以只好由我来完成。”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退入了那间房屋,央金说完这句话,又看了我一眼,立刻将门关上,我听见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谁也不要进来,要不然,我和神童都会死去。”
这个时候,我心里混乱到了极点,原来大师的转世是要以帮助者的死亡为代价的,如果我知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个情况,我还会否一力来寻找大师呢?
莫非花轻轻走到我的身边,低声问我:“要不要阻止她?”
我心乱如麻,这几日出生入死,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使大师转世,但现在,转世的代价是央金死亡,我该如何是好?
莫非花轻叹一声,她不再理我,径自向那间房屋走去,我听见她一边走一边大声说:“央金,你先停止,也许会有别的方法,你听我说,先不要乱来,停下来。”
然而便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从那间房屋里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莫非花本来已经走到了房屋的前面,被这光芒一照,却立刻又跌了回来。
我连忙扶起她,她并没有受伤,但显然对于这种情况异常吃惊。
光芒一闪之下如同冲击波一般向四面扩散开去,在经过我的身边时,我立刻感觉到一种十分巨大的力量冲击着我。这力量虽然大,但却非常平和,且温厚,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悲伤。
这力量一闪便逝,然而便在那个霎那,我却觉得我感觉到了什么。
是什么我说不清楚,但我的心情却忽然变得平静,天空也似乎一下子就明朗起来。我看见那个提贝族妇女恭恭敬敬地全身匍匐在地上,这是最高的礼拜方式。
房屋的门打开了,神童慢慢地走了出来,这个时候,已经应该称他为大师了。
我却来不及看他,立刻冲入屋内,央金平静地盘膝坐着,双目紧闭。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她是生还是死,我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我又摸了摸她的脉门,心跳也已经停止了。
但她的体温仍然十分温热,不象个死去了人,只象是睡着了一般。
我愣愣地发了会呆,慢慢地感觉到心里的悲伤象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侧过头,那幅锦画落在地上,上面已经没有了那个男孩的肖像。
而在央金的身前,那颗水晶球也失去了光泽,变得黯然无色。
我轻声叫了央金一声,虽然知道她绝不会再回答,却仍然希望也许她只是睡着了,会忽然醒过来。
我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什么自由,这都是骗人的。”也许对于她来说,生命真地没有什么自由可言,死去了,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莫非花走到我的身后,她的手搭在我的肩头上。我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只是她真得很可怜。”
莫非花沉默不语,我拾起那只水晶球和那幅失去了灵魂的锦画,走出了房屋,大师站在那棵大树之下,落日的余辉映射在他的脸上,他似乎在沉思什么事情,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当我走到他的身边时,他说:“这个水晶球已经失去了效用,虽然说一切皆有天定,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绝不会再以这种方式转世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希望能够得到这个水晶球及这幅锦画做为纪念。”
大师轻轻点头,他说:“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不必你们护送我回那西达泽寺。我能够转世都有赖你的力量,我非常感谢你。如果你有兴趣,我希望你能到那西达泽寺参加我的坐床庆典。”
我摇了摇头,我只想快一点离开这个地方,这几日的时间已经让我觉得痛心疾首到了极点,我只想快点回到美国去,越远离这里越好。
大师似乎也已经看出了我的意图,他并不勉强我,只是挥手与我道别。
这时莫非花业已得到了自己的那辆越野车,她开车到我的身边,说:“我送你回提贝吧!”
我拉开车门,莫非花看我的眼神十分复杂,我回避着她的眼光,就象回避着自己的心情。
在回提贝的路上,莫非花接了一个电话,她便忽然变得焦急起来,我那时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也懒得问她。
到了提贝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她立刻便离开了,似乎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而我马上买了当天到西南的机票,我只想快点离开,越快越好。
回到西南后,将前事向西南分舵的人解释了一遍,大家都惊骇已极,想不到传说中的神秘力量真地是存在的。
我订了三天后回美国的机票,我的师兄因为另有它事,仍然需要在西南停留一段时间,而我很久没有与他见面,总算有时间可以小做盘旋。
但我的心情却仍然十分灰暗,连任鸣侠都看出来了,他却并不问我什么,我的师兄向来如此,如果我不说,他决不会问。
我很欣赏他这一点,避免了当我提起时,又觉得悲伤。
三天迅速过去了,最后一天,任鸣侠送我去机场,而西南分舵因为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尽量避免在公开场合与我接触,因此并没有人送我。
在机场,我与任鸣侠挥手道别,这时,一个机场保安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燕先生,请您到机场值班室去一趟。”
我叹了口气,又什么事?
跟着他走入机场值班室,仍然是那个温家良中校接待我,然而在他的身边却站着一个着军装的女子,原来是莫非花。
我从未见过她这种打扮,这样装束后,益发显得飒爽英姿,但我却觉得刺目。
莫非花微笑看着我说:“燕先生,我有一件事,很想请你帮忙!”
我没精打采地问她:“什么事?”
莫非花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戒指,那只戒指我记得十分清楚,是我从山洞中取出,送给她的,她说:“与这只戒指有关的。”
然后她便说出一段话,因为这段话的原因,我那天不仅没有离开西南,还不得不又一次回到提贝。
这是后话,锦画记的故事至此已经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看:银眼之谜。
№8 ☆☆☆ 飞花2006-06-14 11:32:49留言☆☆☆  引用


№9 ☆☆☆ 飞花2006-06-14 11:40:23留言☆☆☆  引用


很好看,颇有几分倪匡的风格呢
№10 ☆☆☆lyn2006-06-14 16:30:47留言☆☆☆  引用


呵呵~看到这个很开心~我看到里面说到的提贝建筑和姓式是依照西藏和内蒙的传统……
我知道定是飞花写的~便开心~可是同时我失恋了~我先去排解失恋的郁闷~再回来细看……
№11 ☆☆☆水滴沙2006-06-14 19:34:06留言☆☆☆  引用


这个提贝,位置上是不是克什米尔?
№12 ☆☆☆玉稚2006-06-14 20:59:24留言☆☆☆  引用


但克什米尔已出了喜玛拉雅,难道是尼泊尔?不然是两者之间,虽然那里好象是印度的地块,不过反正是虚构的吧?我就想是成是那里吧,嘻。
№13 ☆☆☆玉稚2006-06-14 21:04:21留言☆☆☆  引用


Tibet?
№14 ☆☆☆云栖2006-06-14 21:17:04留言☆☆☆  引用


呵呵卫斯理啊!
№15 ☆☆☆工王云2006-06-15 14:47:07留言☆☆☆  引用


这一层的僧房都建筑在走廊的一边,走廊是临向外面的。而每一间僧房都有一个窗子对着走廊,这是十分典型的提贝建筑,许多提贝人的旅店都采取这种建筑方式

这看着怎么好像是motel?提贝是tibet吧,飞花让它成独立国家啦?!
№16 ☆☆☆叮当2006-06-30 09:33:55留言☆☆☆  引用


像是看卫斯理哟!
№17 ☆☆☆扬扬2007-06-07 17:54:07留言☆☆☆  引用


有空加我!我觉和他的作品好难找的说。我□□124683814
№18 ☆☆☆扬扬2007-06-07 17:55:11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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