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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神仙学校之惊情[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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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变

故事开始于十年前,那时端木若华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她自小和母亲端木枫生活在一起,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端木枫是一家重要医学机构中的研究人员,这家医学机构座落在城市的中心,是一栋四十五层高的大楼。从底层到十层是各个专科门诊,十层到二十八层则是住院病人部门,而二十八层以上便是不对外开放的研究机构。

端木枫在这栋大楼的三十层上班,她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血液疾病,因而经常会接触到一些血液方面出现问题的病人。

故事开始的时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这一天下午,从急诊部转过来一个病人,事实上,并不能称之为病人,因为此人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死去了,因而端木枫所见到的其实只是一具尸体。

因为做的是这种工作,端木枫经常看见尸体,然而在第一眼见到这具尸体时,端木枫仍然皱起了眉头。这尸体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得奇怪,肤色极端苍白,然而许多毛细血管都显现出青紫色,清楚地浮现在皮肤表面。因而乍一看之下,仿佛尸体表面长满了许多青紫色的小树枝。

端木枫一眼便看出此人死于失血过多,而检查了全身后,只在脖子上发现了四个并不很大的伤口。那伤口正对着脖子上的主动脉,形状如同两两对衬的牙印。

从尸体的检查报告来看,此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处于弥留状态,虽然急诊医生立刻便采取了紧急措施,却仍然无法将他救活,大概五分钟后,他便死去了。

他是在这一天凌晨被清洁工人发现的,从地上的血迹来看,他在受伤后还挣扎着跑出了很远,而他受伤的地方则应该是一条静僻的小巷。这些都不是医院所关心的,因而在检查报告中只是很粗略地提了一下。而尸体的衣服口袋里并没有发现证件,所以暂时无法判断死者的身份。

这具尸体之所以被送到此处,从检查报告上看,他的血液化验结果有些异乎寻常的地方,到底何处异乎寻常,报告上却又没有讲清楚,似乎是血液化验员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端木枫从尸体里抽出了一些血液样本,而急诊室方面也送来了此人死前所送来的血液样本。虽然这人已经死去半天了,但奇怪的是,急诊室送来的血液仍然一切如常,完全没有变化的迹象,便象是刚刚从一个活人的身体中抽出来的一样。

端木枫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她先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一下从急诊室送来的血液涂片,从涂片上看,这些血液细胞仍然存活着,并且活动很是激烈。端木枫马上就意识到血液化验员所说的异常是什么意思,这些血液细胞与正常细胞相比,显示要稍微小了一些,而细胞的形状正在发生变异。

端木枫一看之下,先是想到此人也许生了某些血液方面的疾病,比如说是白血病,但马上想到,如果是血癌等疾病,癌细胞变异后,必然是形状大小不一,排列紊乱,内部结构也很是异常。然而这些细胞却完全象是正常细胞,只是比正常细胞小了一点点而已。

端木枫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无法从自己的知识体系中找到合理的解释方法,她又将刚抽出来的血液进行涂片,从涂片上看,那些血液细胞似乎又小了一点点。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是否这些血液细胞都会消失不见呢?如果一个人他的血液细胞都消失不见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端木枫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人已经死亡,照道理说血液也应该停止活动才对,为何他的血液还在进行着变化呢?

此时天色已晚,她将尸体先放在冰柜之中,打算明天再继续检查,并将血液报告交给研究室宋博士。宋博士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而且对血液方面也充满了兴趣,端木枫心里暗想,出现这样奇怪的病例,说不定宋博士夜里不会回家,彻夜进行研究,那么明天自己来了,也许问题已经解决了。

她将报告交给宋主任后,便离开了医学大楼,此时女儿端木若华一定已经在家中等她了。想到女儿,端木枫的唇边不由地泛起了一丝微笑。她实在是一个乖巧玲珑的小女孩,从未让母亲过多地操心。

驱车回到家中,见女儿呆呆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端木枫停下车走过去,笑问:“小华,你怎么不进去?”

端木若华噘着小嘴抬起头:“妈妈,我的爸爸是谁?”

端木枫一怔:“小华,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端木若华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今天老师请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父母,可是我却说不出我的爸爸是谁,大家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每个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好象我很可怜。难道没有爸爸就可怜吗?为什么一定要有爸爸呢?”

端木枫不由地微笑起来,她坐在端木若华的身边,“有没有爸爸有什么关系呢?妈妈很爱你不也一样吗?”

端木若华也笑了,“我也这样想,可是大家好象不这样想,他们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们都可怜我。”

“你觉得自己可怜吗?”端木枫正色说。

端木若华摇了摇头:“我不可怜,因为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妈妈。”

端木枫把端木若华抱起来:“你当然不可怜,因为你的爸爸不是一般的人。你要记住,他不能和我们在一起,因为他不是一个一般的人,他不能象是一般人一样过着这样简单的生活。可是爸爸很爱你,他虽然不在你的身边,但他象妈妈一样爱你。而你,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你比我们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端木枫顿了一下,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半晌才微微笑了一下:“你只要记住你不一般就行了。”

端木若华虽然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却已经懂得很多的事情,但母亲的这番话还是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母亲说来说去,并没有说出她的父亲到底在哪里,是什么人,只是不停地强调她和她的父亲都是不一般的人。到底有什么不一般呢?

她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地想,说不定父亲是一个国王,她是一个公主,那她当然不一般。她此时正沉迷于白雪公主之类的故事,自然而然便将自己当成一个公主。想到这里,她不由地笑了,如果自己真是一个公主,有一天一定要以公主的身份回来,让那些可怜她的人们看一看。

这一天晚上,她便缠着端木枫读公主的故事给她听,一直到很晚都不肯睡觉。就在端木枫坚持让端木若华必须睡觉时,电话铃忽然响了。端木枫拿起电话,听到那边传来极粗重的喘气的声音。

端木枫“喂”了两声,却听不到有人回答,她心里正想,不知道是谁在恶作剧,打算挂断电话时,忽听到宋博士的声音蓦然响起:“端木研究员,请你立刻到试验室来一下。”虽然她立刻便听出了这是宋博士的声音,然而这声音如此怪异,充满着焦急兴奋恐惧,端木枫几乎没有认出来这是平时冷静沉着的宋博士发出的声音。

端木枫迟疑了一下,虽然知道必然是发生了变故,然而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而端木若华则睁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便道:“宋博士,现在已经是深夜,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宋博士却立刻尖声叫道:“不行,一定要现在过来,发生的事情太重要了,你一定要过来。必须得有人证实,必须得有人证实。”宋博士大声喝出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他最后的两个“必须得有人证实”似乎不象是对端木枫说的,反而象是自言自语。

端木枫皱起了眉头,看着电话筒发了半天呆,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而从宋博士的声音来听,确实是非常紧急。她迟疑地看着端木若华,“小华,妈妈有事情要回研究所一趟,你自己先睡。”

端木若华却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端木枫:“我不要,我要和妈妈一起去。”

端木枫皱起了眉头:“不要,你先在家里睡觉,妈妈去去就回来。”

端木若华大眼睛转了转,一头扑到端木枫的怀里:“我不要,我害怕,我要和妈妈一起。”

端木枫叹了口气,她知道端木若华只是不想离开自己,她虽然年纪小,却胆子很大,从来不象别的孩子一样害怕黑暗和孤独。虽然如此,她自己也不想将端木若华一个人留在家中。想了一下,她便道:“那好吧,你和妈妈一起去,但你要在隔壁的房间睡觉,不许整晚不睡。”

端木若华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是一个很不喜欢睡觉的孩子,她每天的睡眠都很少,有时虽然妈妈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其实她仍然醒着。她从来不害怕黑夜,在她看来夜色是温柔而美丽的,她不明白为何到了夜里就必须得睡觉,其实夜里也可以做白天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区别。

两人驱车赶到研究所时,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了,此时二十九层以上的窗户几乎都是黑洞洞的,只有三十层的两个窗口还亮着灯,那两个窗口就是端木枫的研究室所在。

两人乘电梯上了三十楼,端木枫将端木若华带到一间休息室,这休息室就在她的研究室隔壁,只由一道玻璃墙将休息室和研究室分开,玻璃墙上还有一道门,可以直接由休息室到研究室。

端木枫把端木若华抱到一个大沙发上,又替她盖上一条毯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快点睡觉,妈妈可能会工作一个晚上。”

端木若华点点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望着灯火通明的研究室。“妈妈,那个宋博士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端木枫回头看了一眼:“也许宋博士刚刚走开了,你这个小孩怎么那么多问题,还不快闭上眼睛?”

端木若华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妈妈,宋博士喜欢你,我知道的。”

端木枫一怔,笑骂道:“人小鬼大,你懂什么?”

端木若华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眼睛。端木枫发了会儿呆,宋博士喜欢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然而她却永远无法忘记若华的父亲。

轻轻叹了口气,她向着研究室走去。

有必要交待一下研究室的结构,虽然研究室和休息室之间是一道玻璃墙隔开,然而由于研究室的中间放着一个工作台,这工作台很长,可以将一具尸体放在上面进行研究,因而虽然说从休息室可以一眼看到研究室的情况,但由于这张工作台的原因,在工作台的那一边是什么情形就无法知道。

所以当端木枫走进研究室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工作台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情形,如果她看见了,她也决不会走进去。

端木枫一推开研究室的门,她就感觉到一些异样,空气之中有着浓重的血腥气。端木枫皱起了眉头,虽然这里是血液研究室,但研究血液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样本,而且她一向很注意研究室的通风和卫生,使研究室中决不会有异味。

她心里暗想,难道是宋博士采集了很多血样吗?

因为在休息室她猜测宋博士刚好离开了,因而她也没有出声,只向着工作台走去。这工作台极大,除了放置尸体外,还可以放置一些仪器。她越向着工作台走,异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因为此时,她已经看出工作台上很是零乱。虽然宋博士工作的时候一向会将仪器弄得乱七八糟,但目前的零乱程度,却显然并非是宋博士造成的,他是绝不会将血样洒在工作台上。

她此时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然而她却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因而她仍然向着工作台走去,希望看得清楚一点。

便在此时,她看见从工作台的侧面露出一只脚。

端木枫一怔,这只脚决不可能是有人站在工作台后面,如果有人站在那里,上半身必然会在工作台之上,而她没有看见任何人。而那只脚也并非是脚掌着地,显然应该是一个人躺在那里,他的脚才会是那样的位置。而从脚上的皮鞋来看,这明显是宋博士的脚。

端木枫心念电转,为何宋博士会躺在那里?难道他在做试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

或者他忽发了急症,而此时周围没有别的人,他来不及呼救,因而昏倒在地?

虽然她知道宋博士没有什么病史,但一个人的许多疾病是潜伏在身体内部的,不知何时会忽然爆发,想到这一点,她连忙向着工作台后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叫:“宋博士,你怎么了?”

她立刻便看到工作台后的情形,只见宋博士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那鲜血是如此黏稠,看起来就如同黑色的一般。

端木枫虽然知道必然发生了变故,却万万没有想到,变故会是如此。她失声惊呼了一声,才一惊呼出口,她立刻便想到,如果让端木若华看到这种情形,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岂非冲击太大。

想到这一点,她回头向休息室的方向看去,果然端木若华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正向着这里张望。

端木枫立刻向着休息室的门走去,她此时想到的只是快快带着端木若华离开这里,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宋博士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然而便在她向着休息室的门冲去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跳了出来,一下子挡在她的面前。

端木枫虽然拼命地压抑着自己,但此时她的神经太过紧张,这人影一下子挡在她的面前,她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

此时,那人与她距离十分接近,两人几乎是脸对着脸,所以端木枫惊呼出声后,立刻便看清了那人的脸。

只见那人脸色青白,脸侧青紫色的毛细血管如同小树杈一样清楚地浮现在脸上,一张嘴却红得可怕,原因是上面沾满了鲜血,未干的鲜血还从那人的嘴角上流了下来,沾得下巴上也都是鲜血。那人正是日间被送来的那具尸体。

一看清这种情形,端木枫一时之间反而愣住了。这种情形实在是过于恐怖,而且过于出人意料,端木枫虽然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恐惧,但奇怪的是,她反而一下子便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必然是发生了自己所不能了解的离奇变故,而在这个变故中,宋博士是第一个受害者,他一定是在研究这个死者时,被死者杀死了。当然,此时已经不能称其为死者,因为这人正向着她逼近。

看到此人嘴上的鲜血,她忍不住回头向着宋博士的尸体看了一眼,只见在宋博士的脖子上主动脉的位置有四个清清楚楚的小伤口,而鲜血正是从那几个伤口中流出来的。她已经能够确定,那四个小伤口,就是这人留下来的牙齿印。

那人一步步向她逼近,她便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工作台前,她的后腰已经顶在工作台上,退无可退,而那人的脸却离她越来越近,她清楚地看到在那人的口中,侧面的四颗獠牙明显比其它的牙齿要尖长一些,状如某些野兽。而此时,那人的嘴越张越大,口中的血腥气使她几乎作呕。

她的手下意识地向后摸去,一下子摸到了一把手术刀。虽然这里是血液研究室,但医学工作者所需要的一些基本工具仍然配备齐全。有时,她也必须得解剖尸体进行研究。

摸到了手术刀,她紧紧地摸在手中,只等那人再靠近一点,她便决定挥刀刺出。

便在此时,一个清脆的童音忽然响了起来:“妈妈,怎么了?”

这声音虽然甜美得如同天籁一般,然而此时响起,却使端木枫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那人听到了声音,立刻回头去看。此时端木枫毫不迟疑,立刻扬起手术刀向着那人后颈刺去。

她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受过严格的医学训练,出手又快又狠,一刀便刺入了那人的后颈。那人惨叫一声,反手一掌击在端木枫的脸上,那人手劲奇大,端木枫被他击得踉踉跄跄地向着侧面跌出了几步。

端木枫所有的潜能几乎全部被激发了出来,虽然她被这一掌击得头晕眼花,但她却仍然全力向着休息室的门方向冲去,此时母爱发挥了令人惊叹的力量。她以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快速奔到休息室的门前,而端木若华就站在休息室的门前,向着这边张望。

端木枫一奔到端木若华的跟前,立刻便拉起她,向着休息室中奔去,并反手将休息室的门关上。

休息室的门上有一道锁,端木枫将休息室关上时,门锁便自动锁了起来。

然而,那人也紧跟着向这个方向追来,虽然休息室的门已经被锁住了,但那人的脸却清清楚楚地从玻璃门上透了过来。只见那人面目狰狞,如同鬼怪,而嘴角更是鲜血淋漓,这样的一幅情景,即便是在恐怖片中出现,也会使人不由地惊呼起来,更何况亲眼目睹。

然而奇怪的是,不仅端木枫此时完全没有恐惧的感觉,连八岁的端木若华居然也十分镇定。两人对望一眼,端木枫道:“这里没有电话,我们必须到有电话的地方去。”

两人向着门口跑去,然而便在这个瞬间,事情又发生了变故。

只见那个人,他在那边用力推门,却无法推开,他便倒退了若干步,然后使出全力向着玻璃门冲了过来。“哗啦”一声巨响之下,整扇玻璃居然就这样被他冲碎,而他也跟着碎片一起飞了过来。

这扇玻璃,虽非特制,但用来制作墙壁的玻璃当然要比一般的玻璃厚得多,也必然坚固得多,那人居然就这样生生地将玻璃墙撞碎,他的力气有多大便可想而知了。

端木枫大惊之下,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着休息室的门跑出。她紧紧地拉着端木若华的手,虽然她仍然保持着镇定,但此时她宁愿自己是在一场恶梦之中,而这个梦最好在下一秒就能够醒过来。然而,她并非是在一场梦中,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这个可怕的东西,他绝对不再是人,他到底是什么呢?

两人冲出了休息室,那人也跟着冲了出来,前面不远便是电梯,端木枫向着电梯跑去,跑到电梯前,电梯上面的灯标志着几部电梯都停在一楼。 她心里暗急,等电梯来了,那人必已经追上她了,只得拉着端木若华的手向着楼梯跑去。

两人沿着楼梯向下跑,而那人便在后面紧追不舍。此时她们是在三十层,到了二十八层就有其他的人在,因为二十八层以下便是住院部。

端木枫想到这一点,心里很是高兴,只要有别的人在就好了,至少不必她独自面对此人。但她却未想到,此时已经是深夜,即便住院部有人在,也必然都是一些护士和病人,而这些人必然也同她一样,根本无法抵抗这个东西。

然而,端木枫到底是一个不同一般的女子,她一边跑,心念电转,很快便想到了这一点。

想到这一点以后,她便想到,不如将这人直接引到街上,那么就有机会遇到更多的人,对付他便会容易一些。

想到这里,她便想一直向着楼下跑去。然而当冲到二十八楼时,从楼梯口便可以看到斜对面的值班护士室,那个东西本来是跟着她们向下跑,当他在二十八楼的楼梯口看到值班护士室时,他却忽然掉转了方向,向着值班护士室跑去,可能是值班护士室的灯光吸引了他。

看到他这种反应,端木枫心里暗暗着急,眼见值班护士室中,两个女护士正在低声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端木枫此时当机立断,她用力一推端木若华,急声说:“你快走,我把他引来。”

她也顾不得去看端木若华,脱下自己脚上的一只鞋子用力向那人的背后掷去,转身又向着楼上的方向跑去。

那人被鞋子击中后背,他先是怔了一下,回头来看,一眼看见端木枫,便又舍弃了值班室的护士,向着端木枫追来。

端木枫向着楼上跑去,跑了几步,却见端木若华紧紧地跟着自己,她大急,“我不是让你走吗?”

端木若华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和妈妈在一起。”

这一句话的时间,那人已经追至,端木枫叹了口气,只得拉着端木若华向楼上跑去。

端木枫脚上虽然穿得不是高跟鞋,但刚才情急之下,脱下一只鞋子去投掷那人,此时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没有鞋,跑起来便不如刚才轻松自如,而且跑上楼和跑下楼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才跑了没几层她便觉得脚步沉重,汗流浃背,本来是她拉着端木若华,现在却是端木若华拉着她了。

端木若华年纪虽小,体力却出奇的好,而且跑起来也很是轻松,一路向楼上跑去,脸不红气不喘,倒象是在平地上跑一样。她不仅自己向着楼上跑,还用力拉着端木枫,若非是端木若华拉着,端木枫此时一定已经坐倒在地。

然而端木枫虽然镇定,她到底只是一个平常人,又跑了数层,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胸口气闷,心知再也无法向上走一步了。

此时已经到了第四十二层,端木枫喘气道:“妈妈再也跑不动了,小华,你自己走。”

端木若华皱起了眉头:“我不走,我不会离开妈妈。”

那人近在咫尺,端木枫只得和端木若华向着四十二层的走廊奔去,此时端木枫的脚步跌跌撞撞,她不敢回头去看,唯恐一回头,便看见那人鲜血淋漓的嘴。然而不必回头,也知道那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因为血腥气是如此浓烈,中人欲呕。

两人无处可逃,只得进了一间研究室,用力将门锁上。

端木枫喘了口气,急声说:“小华,你过会儿一定要自己离开,妈妈知道你一定能逃脱,不要管妈妈,自己快逃。”

端木若华却仍然坚定地摇头:“我不离开妈妈,我和妈妈在一起。”

端木枫怒道:“你怎么那么不听话?”

端木若华此时脸上的表情完全不象是一个孩子:“不管妈妈怎么说,我都不会走。”

端木枫呆了呆,室内虽未点灯,但月色很好,明亮的月光照在端木若华的小脸上,那种坚定的神情,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端木枫暗叹,这孩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便在这一转念间,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人已经撞碎了门,冲了进来。

两人急忙后退,这间房间并不大,只在靠墙的地方放了一些桌椅,完全无处藏身。那人步步进逼,两人便步步后退,一直退到窗边。

端木枫又急又怒,道:“你真地不走吗?”

端木若华用力拉紧母亲的手,她虽然不说话,但她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此时端木枫忽然作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一转身拉开了窗户。

然后她便一把抱起端木若华,低声说:“小华,你不会有事,相信妈妈。”

说完这句话,她居然将端木若华从窗口扔了出来。

端木若华惊呼了一声,她万万没有想到母亲在此时会做出这种举动,虽然从窗口被扔出就可以摆脱那个东西,但这里已经是四十二层的高楼,从这里掉下去,又怎么可能没事?她虽然只有八岁,在这个时候,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想到了这些问题,而且她也完全没有闭上眼睛,反而瞪大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扇窗口。

只见她的母亲,先是向下张望,眼中满是紧张慌急之色,然后她便忽然消失,显然已经被那个东西拉离了窗口。

她心里一下子凉了下来,她知道母亲必然无法幸免。

母亲将她扔出来,是为了救她的性命,可是她却产生了一种想法,为何母亲不让我留下来?也许我可以对付那个怪物。这想法在她的脑中隐约出现,她并不能完全确知自己在想什么,但她却觉得如果她留下,也许结果会不一样。但到底会有何不一样?

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虽然只是瞬间,她的脑中却闪电般地出现了这许多想法。只听得耳边有汽车笛声响过,然而她便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0 ☆☆☆飞花2006-06-02 11:15:13留言☆☆☆ 


第二章 黄道
端木若华醒来的时候,已经处身在一间病房之中。
此时是日落时分,满窗的红霞如同火焰明亮地照射进来。
端木若华站起身走到窗前,从窗口望出去,这是一座五层高的小楼,她所在的房间是在这个小楼的第三层。
楼下则是一片很大的平地,平地上被分隔成许多篮球场,有数名少年在篮球场上嬉戏。
不远处尚有数座楼房,都不甚高,大概六七层左右。端木若华木立在窗前,昏迷以前发生的事情如同电影一般在脑中回放,她记得母亲将自己从四十二层的楼上抛了下来,然而她却没有死,不仅没有死,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一切如常,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虽然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但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为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她竟然还能活下来?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而你,你也不是一个一般的人,你比我们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都要后面的话母亲没有说下去,然而不必说,端木若华也已经有些明白,她果然与众不同。
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你醒来了?”
端木若华转过身,一名中年妇人站在门前。这妇人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身上则穿着一袭月白的僧衣,头上戴着一顶僧帽。
端木若华默默地注视着她,没有回答。
那妇人微笑着走过来,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你的身体也没有受伤,你是不是受了惊吓?”
端木若华摇了摇头。
妇人笑道:“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可是你怎么会出现在汽车的车顶上呢?”
“汽车的车顶上?”端木若华终于开口了。
妇人微笑:“原来你会说话,我还担心你是哑巴呢。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端木若华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落在车顶上,而那辆车是开到这里来的,所以你们发现了我?”
妇人有些惊异:“奇怪的小孩,昏迷以前的事情,你都记得吗?”
端木若华默然,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小小的脸上是一片冷漠的神情。那妇人虽然见过许多孩子,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孩,她不由地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微笑着说:“我叫释妙音,是这里的尼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间寺院?”端木若华问。
“不,这里是一家孤儿院,许多没有父母的小孩都住在这里。”
孤儿院,端木若华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感伤,以后她也要住在这里吗?妈妈,到底怎么样了?
“妙音,那个小孩子醒了吗?”一个同样身着月白僧衣的少女出现在门口。这女子只有十五六岁,虽然身着僧衣,却披散着一头长发。
“唉啊,你醒了?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车顶上?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你爸爸妈妈现在一定很担心你。”这少女甚是多话,一见到端木若华醒来,便一口气问出了一串话。
释妙音微笑:“妙容,你总是那么多嘴,不要把我们的小客人吓坏了。”
妙容注视着端木若华的脸:“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孩,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吓傻了?”
端木若华默然不语,她以前本是一个活泼的孩子,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
妙容上来捏了捏端木若华的脸蛋,“真可爱,难道是哑巴吗?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是哑巴?太没天理了。”
端木若华皱眉后退了一步,躲开释妙容的手。释妙音摇了摇头,苦笑道:“她就是这个脾气,你可莫要怪她。”
释妙容有些惊诧地看了妙音一眼,“你怎么对她那么客气?难道她有什么特异的地方吗?”她又打量了端木若华半天,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快点说。”
端木若华仍然默然。
释妙容怒道:“你到底是不是哑巴?怎么问了你半天一句也不回答,快说话。”
释妙音皱眉道:“妙容,她不肯说就算了,你怎么用这种语气和小孩子说话?”
释妙容抱歉地笑了笑:“你别怕,我就是这样,其实我这人很好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释妙音笑道:“你莫再多话就是了,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有些与众不同,我现在就去报告院长师太。”
她向着门口走去,才走到门口,忽听端木若华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我叫端木若华。”
她不由回头,见端木若华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一双大眼睛沉着冷静地如同一个成人。
她心里暗叹,这是怎么样一个小女孩?怎么才见面就让人觉得那样地奇特?
释妙音去后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内,端木若华已经将这个孤儿院的情况了解地清清楚楚,这完全是因为释妙容一直在不停地介绍这里。
这间孤儿院名叫黄道孤儿院,是由一位名为黄道的僧人创建的。然而现在的院长却是一位名叫法胜的女尼,那黄道僧人本是世外高人,建了这孤儿院后便四方云游去了,不一定何时才会回来一次。
这院内的一切都由法胜女尼管理,除了妙音外,另外还有几十名妙字辈的女尼照顾这些孩子。孤儿院规模很大,目前住着五百名左右的孤儿,他们的年纪从几个月到十几岁都有。而孤儿院内也一切设施齐全,包括教育医疗饮食,一切都有相应的部门。这些孩子无需出外求学,在院内就可以接受相当于小学到高中的教育。
妙容叽叽咕咕地说着,端木若华则漠不关心地听着。她并未象一般的孩子一样,吵着要打听母亲的消息,因为她早就知道母亲必然凶多吉少。
她看见不远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电视机,她便擅自作主将电视机打开。电视一打开,便是卡通频道。妙容已经在说:“你喜欢看电视吗?我也喜欢。最喜欢看卡通了。”
端木若华不语,却将电视调换到新闻频道。
妙容皱起眉头,“怎么你喜欢看新闻?太奇怪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喜欢看新闻的小孩。”
端木若华也不去睬她,静静地盯着电视。果然不多久,就出现了一条新闻,“本市最大的医疗研究中心昨夜发生了猛烈爆炸。爆炸发生在第四十二楼,几乎将整个楼面夷为平地。爆炸事件发生在深夜,经调查,只有二位研究人员宋连方和端木枫死于该爆炸。除此之外,并无人员伤亡。”
端木若华慢慢地坐在地板上,为何会发生爆炸她不得而知,而宋博士明明已经死在三十楼,为何又会出现在爆炸现场?她的妈妈果然已经离她而去。
奇怪的是,她似乎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虽然在电视里确知母亲已死,她并没有觉得震惊。虽然心底的悲伤正痛彻心菲,但却没有一滴眼泪。
妙容奇道:“怎么也姓端木?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姓吗?怎么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端木若华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孔子得意门生子贡名端木赐,你不知吗?”此时她居然还会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妙容怔了怔,脸上泛起一朵红云,“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古老的人,二千多年前了,我知道他干什么?”她笑道:“你这个小孩好怪,那么小就懂这些?”
端木若华淡淡地说:“别的我都不懂,可是他是我家的先祖,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些话本是端木枫教她的,她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忽然又生起了奇怪的感觉,为什么觉得妈妈并没有离开自己呢?虽然她已经死了,但她却似乎仍然在这个世上,在某一个地方,正在默默地思念自己。
于是这个八岁的小孩,虽然惊闻噩耗,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信念,总有一日,她会再次见到母亲。
半个小时后,端木若华被释妙容领到另一座建筑物中。这建筑物大概是这所孤儿院中最大的,他们到了顶楼的一个房间。这房间显然是一个会议室,除了一圈圆形的桌子外,便没有其它的家具。
在圆桌正对着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老年妇人,她身着一件灰色的僧衣,头上戴着僧帽,面目很是慈祥,释妙音便站在她的身边。
老年妇人见到端木若华走进来,微微点头含笑,“就是这个小姑娘?”
释妙音点头道:“对,就是她。”
老年妇人对着端木若华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
端木若华走到老妇身边,老妇拉着端木若华的手,上上下下地端详了半天,方道:“我是这里的院长释法胜,听说你叫端木若华?”
端木若华点点头。
释法胜笑了笑:“端木这个姓并不常见,但我今天却听到了两次。城里有一家医学机构发生了意外,在这次意外之中,有一位名叫端木枫的研究人员不幸去世。而玄清采买物品的汽车正好是从那座医学大楼下经过,当他回到孤儿院后,我们发现你出现在车顶上,不知这是否有什么联系?”
这老妇虽然年纪已大,联想力却很是惊人。端木若华默然,半晌才说:“她是我母亲。”
释法胜叹道:“果然不出所料,想不到你是意外的逃生者。只是你却又是如何出现在车顶上的呢?”
端木若华轻轻叹了口气,她虽然是个孩子,可也知道这太过不可思议,然而那老妇很是慈祥,让她觉得安心。“是我母亲从楼上把我推下来,我想,我可能是刚巧落在了车上。”
此时释妙容已经失声说:“你母亲不是死在四十二层呢?难道你是从四十二层落下的吗?”
释法胜看了妙容一眼,妙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端木若华道:“不错,我是从四十二层落下的。”
虽然妙容拼命忍耐,但仍忍不住尖叫道:“你骗人,从四十二层落下,怎么可能还没有死。”
法胜咳嗽了一声,沉声说:“妙容,你先出去一下。”
释妙容噘着嘴,很不情愿地退出了会议室。
法胜却似完全相信端木若华的话:“这么说,你的母亲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将你从窗口推出?”
端木若华点头。
法胜又问:“当时是怎样一种情况,你可否讲述一遍?”
端木若华呆了呆,当时是怎样一种情况,这又该如何说呢?
她又默然了半晌才轻声说:“当时情况,我已经不记得了。”
法胜微微一笑:“不记得也罢,象这样的事情,小孩最好忘记,免得以后会做恶梦。”
端木若华看了法胜一眼,只见法胜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似乎能将自己的心事都瞧破一般,但她到底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居然坦然地注视着法胜,脸上的表情也镇定自若。
法胜点了点头:“你果然很不一般。既然你已经没有母亲,不知你是否还有父亲?”
端木若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法胜叹了口气:“那么还有别的亲人吗?”
端木若华又摇了摇头。
法胜叹道:“即是如此,你是否愿意在这里住下?”
端木若华暗想,为何会刚好落在一个孤儿院的车上,难道上天注定了让我进入这个孤儿院吗?
她点头:“我已经没有母亲,看来只能在这里住下。”
法胜微笑,“我会请人去办理你母亲的后事,至于她所遗下的财产,我也会请律师放入你的户头,但这些财产要等到你十八岁以后才可以动用,现在你只要住在这里,一切都不必担心。”
她转头对妙音说:“妙音,就请你为若华安排一下吧!”
释妙音微笑着点了点头,带着端木若华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端木若华便在黄道孤儿院住了下来,她与一个名叫何婉如的八岁女孩住在同一间宿舍里,这个女孩从四岁起就进入黄道孤儿院,个性很是活泼,两人迅速地成为好友。
进入孤儿院的人,必然有不堪提起的往事,因而也没有什么人问起端木若华以前的事情,这倒也省了端木若华许多麻烦。
这间孤儿院与其说是一间孤儿院,其实更象是一间寄宿学校。孤儿院中的五百多个孩子,按照年龄分成不同的年级,生活学习都在一起。孤儿院的看护者都是一些女尼,她们每日除了照看孩子之外,便是做早晚课。
端木若华自从进入孤儿院后,性情变得益发沉默,她除了每日上课吃饭外,便是静静地思索。在思索一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有时会想到事发当天的情形,有时会想到过去的几年里和妈妈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然而大多数时候,她的思想却是游离在一个虚无飘缈的地方,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除了何婉如外,她几乎不与任何人交往,对外界的一切都完全没有兴趣,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古怪而沉默的女孩。
对于孤儿院发生的一切事情,她全部可由何婉如的口中得知。何婉如正好与她完全相反,她每日一定要到每晚才会回到自己的宿舍,其它的时间都看不到她的影子。回到宿舍后,她就会不停地说上一个小时,将自己一天发生的事情,无论巨细都详详细细地说给端木若华听。端木若华总是沉默地听着,很少发表意见。幸好何婉如也并不要求她发表意见,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端木若华又是一个很好的听众,绝不会和她抢着说话。
这样的两个孩子,也许是个性互补的原因,反而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过了三个月,此时已经是深冬,一场大雪过后,天地间忽然就变得萧杀起来。这一天,何婉如很早就跑回宿舍,此时端木若华正盯着桌上的一本书发呆,她并没有看这本书,她的思想又已经游离到不知何处去了。
何婉如一跑进宿舍就大声叫了起来:“若华,你知道谁来了吗?”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无奈地抬起头,她知道自己的清静又没了。“你来了。”
何婉如哈哈大笑:“废话,我要是没来,你怎么能和我说话?”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除了你,我没看见别人。”
何婉如得意洋洋地笑了:“我要是不告诉你,你一定还不知道呢。你这个书呆子,每天都看书,闷不闷啊?”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是很闷啊,可是我又不喜欢出去玩。”
何婉如神秘地说:“我告诉你吧!黄道来了。”
端木若华一怔,她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黄道?”
何婉如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真是的,你忘记了我们这里叫什么名字吗?”
端木若华这才醒悟过来:“你是说院长来了?”
“对啊,院长要好几年才会来一次呢!我到这里这么久,院长还是第一次来。”
端木若华嗯了一声:“来就来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何婉如夸张地摇着头:“你怎么可以无动于主衷?你不知道院长是个神仙吗?”
端木若华笑道:“院长是个神仙?恐怕是你太神经了吧?”
何婉如尖叫了一声:“你连院长是神仙都不知道?这可不是秘密,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呢!”
端木若华被何婉如吓了一跳:“你又没和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告诉你吧!黄道院长文武全才,年青的时候是美国哈佛大学的物理学博士,在天体物理方面有杰出的成就。后来听说他在感情问题上遇到了一些变故,才出家当了和尚。而且院长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听说他现在云游在外,只和一些神仙来往,能够见到他真是三生有幸。”
端木若华失笑道:“听起来象是武侠小说。”
何婉如翻了翻眼睛,“你不信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全院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端木若华笑说:“就算院长真象你所说的那么杰出,那也只是一个很不一般的人而已,怎么能够说是神仙呢?”
何婉如脸上露出一幅你真是无可救药的神情:“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现在云游在外,只和一些神仙来往,大家都说他会仙法,会仙法不就是神仙吗?”
端木若华决定不再与她争论这件事,她不置可否地垂下头,继续看她的书。何婉如却不肯放过她,“你知道院长干什么来了吗?”
端木若华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
“他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谁?”端木若华简单地提问。
“找一个不同一般的人。”何婉如神密地看着端木若华:“他们都说你不同一般,那个人会不会是你?”
端木若华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院长每十年来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来他都会挑选一个人做他的徒弟,我们院里有五百多个人,每个人都想做院长的徒弟,但想成为院长的徒弟就必须得通过考试。听说前二次考试非常的恐怖,许多人在考试才开始进行的时候就决定退出了。但仍然有些人通过考试。然后院长在那些通过考试的人之中挑选出可以做他徒弟的人。他们都说今年你是最热门的人选。”
端木若华笑道:“你刚才说每个人都想做院长的徒弟,我可没有想做院长的徒弟啊。”
何婉如夸张地提高声音:“怎么可能不想呢?你不想做神仙吗?”
端木若华问:“你就知道做了院长的徒弟便可以成为神仙吗?”
“院长是神仙,他的徒弟当然也是神仙了。”
“那前两个徒弟呢?他们是不是都成了神仙了?”
何婉如一怔:“这我倒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端木若华说:“那你的意思就是说院长把他们带走后,他们就神秘失踪了?我可不想成为失踪人口。”
何婉如吐了吐舌头:“你把院长说成了人口贩子了。”
两个女孩一起笑了起来。

次日,端木若华下了课,拿起书本准备离开教室。因为她个性孤僻,从来不和其他的人走在一起,每次都有意落在人后。因此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大多数的同学都已经走了。
此时,几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前。
端木若华全不在意,仍然向着门口走去,那几个女孩却故意挡在了门前。
端木若华抬起头,这几个女孩都已经是高中的学生,比她至少高了两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为首的一个女孩说:“你就是那个骗子端木若华吗?”
端木若华皱眉:“我是端木若华,可不是什么骗子。”
几个女孩一起尖声笑了起来,为首的女孩说:“你不是骗子吗?你告诉院长你从四十二楼上跳下来还没有死,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端木若华倔强地仰着头:“我没有骗人,我是从四十二楼上摔下来,而且落在买菜的车上才到这里来的。”
女孩们哄堂大笑,此时留在教室里的几个学生不仅不来帮忙,还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
端木若华环顾了一下四周,知道自己不可能有援助,但她倔强的天性却使她绝不屈服。“我没有骗人,我说的都是真话。”
为首的女孩用力推了端木若华一把:“你那么有本事吗?我偏不信。”她使了个眼色,几个女孩一拥而上,将端木若华推倒在地,两个女孩压住她的手,另两个女孩压住她的脚,还有一个女孩索性骑在她的腰上。
端木若华被这几个大女孩压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她又是急又是气,大声说:“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为首的女孩得意洋洋地笑道:“你不是很有本事吗?那你倒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几个女孩又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端木若华被脸朝下地压着,几乎忍不住哭了出来,但她却努力忍着,大声叫:“你们快放开我,再不放我要叫了。”
女孩笑得更大声了:“你叫啊!看谁能听到。而且全院的人都知道你是谎话精,你叫也没人理你的。”
端木若华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不让泪水流出眼眶,她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我不是谎话精,我说的都是真话。”
为首的女孩笑道:“只要你肯说一句你是谎话精,我们就放了你。”
端木若华大声叫:“我不是谎话精,我不是。”虽然此时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但她是绝不肯这样认输的。
她勉力抬起头:“就算你们那么多人欺负我一个人,我也不会承认我是谎话精,我说的都是真话,全都是真的。”
为首的女孩似乎被她激怒了,她按住端木若华的头用力向地板上压:“你还不承认,你那么有本事,现在就站起来给我们看看啊!”
端木若华的脸被女孩压得紧贴在地板上,她虽然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几个大女孩的掌握。
便在此时,一个男孩冷静的声音忽然响起:“够了,你们还没玩够吗?”
这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女孩们肆意的哄笑,所有的女孩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压着端木若华的女孩们居然都放开了她。
端木若华抬起头,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她的面前。虽然她此时情绪很是低落,但看到这个男孩时心里仍然忍不住暗暗惊奇,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男孩。
男孩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笑咪咪地注视着端木若华,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端木若华看着这只手,不由自主地把手伸了过来。男孩拉住端木若华的手,轻轻用力,端木若华便站起了身。
她心里更是惊奇,这男孩的力气很大,一点也不象是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孩子。
奇怪的是那几个大女孩好象对这个男孩很是忌惮。为首的那个女孩说:“是你,你不要多管闲事。”
男孩笑道:“别人的闲事我可以不管,她的我一定要管。”
为首的女孩问:“为什么?”
“因为院长来了,大家都知道院长会带走一个人,那个人很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她。”男孩用手指了指端木若华,“她是我的竞争对手,在考试以前,谁都不许碰她。”
为首的女孩咬了咬牙:“好吧!古惜华,我们这次给你一个面子,但她的传闻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是一个骗子。”
几个女孩转身离去,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端木若华用手掩着面,慢慢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见那个叫古惜华的男孩并没有离开,也不劝她,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用衣袖用力地擦干眼泪大声说:“你看什么?”
古惜华笑嘻嘻地说:“你哭起来真丑。”
端木若华怒道:“你才丑呢!”
“我丑?”古惜华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神情:“你说我丑?每个人都说我漂亮呢!”
端木若华哭笑不得,骂道:“怎么有你这样的人,说自己漂亮,也不害臊。”
古惜华笑嘻嘻地说:“这是事实,有什么好害臊的?”
端木若华站起身大声说:“我要走了,谢谢你今天帮我。”她虽然说谢谢你,语气里却完全没有感谢的意思。
古惜华仍然是笑嘻嘻地神态:“两天之后就是院长的考试了,我希望你能够参加,一个对手都没有考试会很无聊的。”
端木若华怔了怔:“你相信我说的不是谎话吗?”
古惜华笑道:“你当然没有说谎。”
端木若华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相信我?”
古惜华耸耸肩,“不知道为什么,但觉得你与众不同,你应该没有说谎,你是有本事的人,但你自己不知道怎么用。”
端木若华默然,她是有本事的人吗?心里也隐隐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是到底哪里不同呢?
此时古惜华抬起手,本来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忽然自动飘然飞起,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慢慢地落在端木若华的面前。端木若华吃惊地张大了嘴,她几乎忍不住要揉揉自己的眼睛。
古惜华仍然是那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笑嘻嘻的神态,“看清楚了吗?我的力量可不同一般,你要尽全力啊,要不然是不可能赢我的。”
端木若华在心里叹了口气,尽全力?那又有什么用?这根本就是特异功能吗?她可没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她忍不住又打量了古惜华一翻,心里暗道,真地有特异功能吗?难道这个男孩是外星人吗?
№1 ☆☆☆ 飞花2006-06-02 11:16:03留言☆☆☆  引用


第三章 凝碧崖
两天后,夜里十点,端木若华已经准备睡觉,自从发出了那次变故以后,她总是按时上床,虽然仍然无法入睡,但她总记得妈妈对她说过的话:“不许不睡觉啊!”
因此即便是不能入睡,她也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现在她很想让妈妈知道她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但妈妈是否能知道呢?
何婉如却忽然闯了进来,用力地推着端木若华:“你怎么还睡觉啊?快起来。”
端木若华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干什么?”
“去参加考试啊!”
端木若华莫名其妙地问:“什么考试啊?数学不是白天刚刚考过吗?”
何婉如用手戳着她的额头:“你太过份了,现在是参加黄道院长的考试,你怎么会忘记呢?”
端木若华故意打了个哈欠,“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想睡觉。”
何婉如用力把她拖下床:“不行,你必须得去参加考试,全年纪的人都说你能赢。你知道吗!那个著名的古惜华对这次考试志在必得,但我们都看好你,你一定要争口气啊,一定要赢他。”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我不可能赢他,他是个外星人。”
何婉如哈哈大笑:“你也不象地球人,你一定能赢他的。快去吧!”
她急急忙忙地给端木若华换了衣服,拉着她就往外跑。全院的五百多个孩子似乎都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所有的宿舍都有人跑出来,大家吵吵闹闹地向着孤儿院后面的山上走去。
一到了山上,孤儿院的灯光就变得飘渺而遥远起来,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到底都是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十五六岁。
此时已经是深冬,夜间的空气十分寒冷,许多孩子一边踩着脚,一边用力挫着双手,而且山中不再有灯光,一些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在发抖了。
众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好象怕大声说话会吵醒什么怪兽。
端木若华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夜色仍然如此温柔,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奇怪的是,她也不觉得寒冷,似乎到了夜间,她就变得与平时不同了。
忽听一个孩子尖叫了一声,“有鬼。”
几个孩子也跟着尖叫了起来:“有鬼,救命啊!”
一个男孩的声音冷静地响了起来:“不是鬼,是树枝钩住了你的衣服。”
端木若华侧过头,虽然那一群孩子离他们很远,但奇怪的是,她却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脸,包括古惜华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而古惜华也正好转过头,两人目光相对,古惜华冲着她做了个鬼脸,伸出两个指头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端木若华也做了个鬼脸,她虽然知道她完全没有希望赢古惜华,但以她倔强的个性,既然参加了,就一定要坚持到底。
何婉如推了推她:“你在看谁?”
“古惜华。”
“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何婉如努力向那个方向望去,但除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外,什么都看不清。她反而兴奋起来:“我就说你不一般嘛!看,我什么都看不到,你却能看清他们。”
端木若华苦笑:“我视力一直比较好,这并一定是我不一般啊!”
许多孩子似乎是受了刚才“有鬼”的刺激,已经不再积极向前。端木若华完全不觉得害怕,仍然向前走去。
雪后的深山是很难行走的,许多孩子一边走一边摔跤,何婉如也开始喘气,端木若华用力拉着她的手,以免她滑倒。
一直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有到山顶,大多数孩子已经无法忍受,中途放弃。何婉如被端木若华拉着,跌跌撞撞地走着,在她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忽听有人□□般地叫了一声:“院长!”
大家一起抬起头,只见雪光之中,一个长袍广袖的老者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虽然此时已经是子夜,但当天的月色很好,而且雪光印着月光,周围的可见度很高。那老者负手而立,雪白的长须随风飘起,在月色之中便象是神仙一般。孩子一时都安静了下来,满怀崇拜地望着那个老者。
老者微笑着看着他们说:“很好,还有十四个孩子在这里,真不容易啊。”
端木若华回头去看,才发现原来只省下十四个人还在这里。她一回头便看到古惜华笑嘻嘻的眼睛。不知为何,只要一看到古惜华她就莫名其妙地火大,她冲着古惜华吐了吐舌头,心里想,奇怪,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
她却不知道,这一段山路就算是在平时走,也是很艰难的,更何况是雪后的深夜,天气又是极端寒冷,大多数的孩子在走了没多久便已经自动放弃了。
黄道笑着说:“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孩子,能够走到这里来的,已经很不简单,而且有些孩子只有六七岁,真地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孩子的脸上扫过,“但是,我只能收一个弟子,因此,你们还要接受一个考验。”
他用手指了指前方,前面是一道几十米宽的断崖,断崖之间悬了一道很细的绳索,山风很大,吹得绳索摇摆不定。“只要能够走到断崖的那一边,就可以成为我的徒弟。”
孩子们一下呆住了,几个孩子窃窃私语,“那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杂技演员,这比马戏团里走纲丝还难啊!”
“就是,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就会死得很难看。”
黄道听孩子们小声议论,只微笑不语。
此时古惜华忽然站出来,大声说:“我可以。”
他走到绳索的面前,一跃上了绳索,一步一步地向着对面走去。山风吹来,他的身体在风中摇晃,孩子们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然而古惜华虽然走得摇摇晃晃,却一直没有摔倒,居然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对面。
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欢呼,古惜华得意洋洋地伸出两个手指,又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黄道仍然微笑不语,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对着剩下的孩子说:“还有其他的人可以走过去吗?”
此时一直沉默的端木若华忽然大声说:“不对,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山崖。”
黄道听她这样说,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然而他只是和颜悦色地问:“小姑娘,你在说什么?”
端木若华指着山崖的位置,“那里不是山崖,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是山崖,但那里应该是平地,大家都可以走过去。”
黄道微笑:“真的吗?”
端木若华点了点头:“虽然看起来是山崖,但应该不是。”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脸上也不由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一个孩子说:“你在说什么?不是山崖是什么?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端木若华虽然知道那里不是山崖,但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她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就是知道那里不是山崖,大家都可以走过去,就是普通的平地。”
孩子哄笑了起来,“你说能走过去,为什么不走给我们看呢?”
端木若华咬了咬嘴唇,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来自哪里,但她却很确定的知道那里应该是安全的所在,她向前走去,“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我可以走过去,你们也可以走过去,不信我走给你们看。”
她向着绳索走去,奇怪的是她走起来十分轻松,居然连摇晃都没有,就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对面,她转过头大声说:“看,我走过来了,你们都可以走过来。”
但孩子到底是孩子,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尝试。
黄道微笑着说:“还有谁愿意试一试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作声。
黄道叹了口气,“刚才这个小姑娘说的都是实话,这里确实不是山崖。”他衣袖轻挥,孩子们面前的景物忽然改变了,本来是山崖的地方果然如同端木若华所说,只是一片平地。
孩子们都吃惊地“啊”了一声。
黄道微笑着说:“我刚才的遮眼法只是想考验一下你们是否有仙根,他们两个都感觉到这里只是一片平地,但这个男孩子却为了使你们不敢与他竞争,故意做出摇摇欲坠的样子,”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对着古惜华说:“你虽然也是一个不世出的仙才,但你的本性却太过自私,做事情只求利益,因而我是不会收你为徒的。”
他转向端木若华:“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就是那个叫端木若华的小姑娘吧?”
端木若华点了点头。
黄道点头微笑:“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果然不同一般,只是你还不懂如何运用你的力量。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我会教你许多本事,但是在学本事以前你一定要明白一件事,无论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不能不择手段,一定要站在别人的角度先去想一想,然后再去做那件事情。这样你就会少犯很多错误。”
他这句话虽然是对着端木若华说的,但目光却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孩子,他的目光虽然慈祥,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摄人力量,每个孩子被他目光扫过,都低下了头。
黄道笑了笑,“天色不晚了,你们都回去吧!明天你就跟我走吧!我们要去西方大山之中一个很远的地方。”
说罢,黄道衣袖一挥,便消失不见了。
何婉如又跳又笑,“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端木若华却有些疑惑地说:“就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考试会很难呢。”
古惜华淡淡地道:“你以为简单吗?你都说出了这里是平地,他们却仍然不敢走过来,这考试并不简单。”他终于收敛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盯着端木若华。
端木若华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真地没想和你争。”
古惜华微微一笑:“没关系,就算我不能成为黄道的弟子,我也不会输给你的。看来明天你走的时候,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端木若华一怔:“为什么?”
“我到这里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机会,现在我已经失去了,你以为我会再等十年吗?我还要另访明师,总会被我找到足以做我师傅的人。”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之意,仿佛他让别人做他的师傅是给人家面子一样。
端木若华摇头苦笑:“好吧!祝你好运。”
古惜华向前跃起,如飞般地掠去,所有的孩子都惊叹了一声。
端木若华吃惊地张大了嘴:“他那么厉害啊?还找什么师傅啊?”
何婉如却用力推了她一把,大声悲叹:“别管他了,我们还得下山呢!可怎么办啊,我可没力气了,还是让我死掉吧!”

“师傅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叫凝碧崖的地方。”
“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那里是神仙学校。”
“神仙也有学校?”
“当然,不仅神仙有学校,妖魔也有学校。”
黄道从衣袖中拿出一把小剑,剑不长,只有三寸左右,剑身上隐隐透出金黄的光华。黄道将剑向空中抛去,剑便在空中飞舞盘旋,如同有生命一般。
黄道伸手一指,剑又飞回到他的手中。“剑不同于一般的兵器,是龙的宗子,一把好的剑,是有生命的,他会挑选自己的主人,如果落入庸人的手中,就成了一把凡铁,如果是落入了一个真正懂剑惜剑,并且能够驾驭他的人手中,那才是一把神兵利器。”他把剑交入端木若华的手中,“这把剑名为黄龙,以后就是你的兵器了,但能否驾驭得了他,使他发挥出最大的能力,那却要看你的造化。我可以做的是引导你开发自己的潜能,使一直沉睡在你身体内的另一个自我,慢慢觉醒,但我只是引导你,而最终决定你到底有多大成就的仍然是你自己。”
黄道长袖一挥,一道青光跃然空中,他拉起端木若华向上跃起,两人便落在那道青光上,原来那道青光是一把青色的巨剑。巨剑向着西方而去,“你的剑也可以这样飞行,但只有你自己能够驾驭他,我可以做的是传授你咒语,然而并不是学会了咒语就可以驭剑飞行,有许多人即便学会了咒语,却一生都无法驭剑而行。”
端木若华看着手中的小剑,剑身的光芒隐隐流动,她心里不由感叹,这个世界真地无奇不有,先是遇到那么可怕的僵尸然后便是遇到了神仙,半年来的遭遇,如同是做梦一般,回忆起来,真地不敢相信。
眼见巨剑飞入了一大片山峦之中,这山很是俊秀,如同一道峨眉,巨剑向着山中一处深谷落入,深谷的石壁上刻着凝碧崖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谷的四周都是刀削般的峭壁,全没有楼梯或者缆车之类的交通工具。山谷的正中有一处似观非观,似庙非庙的建筑,四周散落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房屋。有些房屋是竹子建成的,有些是石头建的,有些是茅草建的,房子的形状也各不相同,高高矮矮,圆圆方方,似乎兴之所至,象堆积木一样随手便建出来了。
“这里的房屋都是学生们自己建的,你必须也要自己建一个房屋,这就是到这里的第一课。”黄道说完了,衣袖一挥,人便消失不见了。
端木若华一个人站在谷中,心里不如发愁,要独自建一座房屋?她到底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这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见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竹叶在微风中摇曳,端木若华便走到竹林之中。建房子总是要有原料的吧!
她抬头看着高大的竹子,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
如果能够住在一间竹子的房子里,那该多好啊。
她这样想着,便拿出黄龙剑,“如果每个人都是自己建的房子,那我也一定能建成。”她自言自语地说。可是手中的剑却只有手指般大小,这样小的剑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将剑变大,但她却全不气馁,用手中的小剑慢慢地削起竹子。
这样削了半晌,碗口般粗细的竹子只被她削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她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然而她却仍然坚持不泄地削下去,既然已经有缺口,就必然能够将竹子削断。
便在此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端木若华回过头,见一个身穿白衫青裙,头上梳了两个发髻的八、九岁女孩站在自己的身后,这女孩的装束很是奇怪,看起来就象是卡通画里的古代小孩。
端木若华好奇地打量着她:“我在砍竹子。”
“砍竹子?”女孩夸张地尖叫,“你这样砍要砍到什么时候才能把竹子砍断啊?”
端木若华苦笑,“我也不知道。”
女孩笑咪咪地看着她:“你就是黄道老头的新徒弟吧?”
端木若华点了点头:“你是谁?”
女孩笑嘻嘻地说:“我叫董双成,你别看我年纪小,我可是这里的仙使,什么事情都知道哦。”
“仙使?仙使是干什么的?”
“仙使就是,”董双成想了想,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仙使到底是干什么,“就是仙使呗。”
端木若华咯咯地笑起来:“你也会法术吗?”
董双成连忙点头:“这里的人都会法术,不会法术叫什么神仙学校啊?”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董双成说:“你现在不会,是因为你还不会用你的力量。他们都说你是地灵珠转世,应该有很强的能力,只是你还没有苏醒。”
端木若华呆了呆:“什么地灵珠啊?”
“你不知道吗?大地上有地水火风四个灵珠,我听老头们说,你就是那颗地灵珠,将来要付起很重大的责任。”
端木若华不由苦笑:“我有那么厉害吗?”
董双成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对哦,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厉害啊。”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老师让我自己建一个房子,可是我连这第一件事情都办不成,老师说这里人住的房子都是自己建的,可是我却连一棵竹子也砍不断。”
董双成同情地看着她:“其实我的房子就不是自己建的,我来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是公输盘爷爷建的房子。”
她想了想,忽然拍了拍双手:“我想起来了,公输盘爷爷那里有件东西,可以帮你弄断这个竹子。”
端木若华连忙问:“是什么东西?”
董双成说:“你等着,我这就去拿来。”
不一会儿功夫,董双成就兴高采烈地抱着一个东西回来:“就是这个,上次公输盘爷爷就是用它把大树砍断的。”
端木若华接过那东西,原来是一把电锯,“是电锯,可是没有电怎么用呢?”
“电?”董双成疑惑地说:“没有电不能用吗?可是公输盘爷爷用过的。”
“那里有电源吗?”
董双成摇了摇头:“这谷里都没有电啊。”
端木若华呆了呆:“没有电,晚上怎么办?”
董双成笑道:“晚上有月亮啊,还有星星。”
端木若华哑然失笑:“那如果是阴天呢?”
“阴天也可以用蜡烛啊!”
端木若华哭笑不得,她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电,怎么用电锯呢?”
“不知道啊,上次公输盘爷爷拿起来就用了,也没有用什么电啊!”
端木若华默然,她仔细地审视那把电锯,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电锯,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如果没有电,怎么才能使它发动起来呢?
董双成也看着那把锯发呆,她虽然看到过公输盘用这把锯,却也一样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两人研究了半天,也无法使电锯发动起来。此时一道青光闪过,黄道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董双成立刻一跃而起,拉住黄道的袖子叫起来:“黄道爷爷,你的徒弟什么都没有学过,怎么能自己建一个房子呢?这要求也太过份。”
黄道微微一笑:“不过份,她可以办到。”
“怎么办到?她连一根竹子都砍不断。”
黄道微笑:“你刚才说她是地灵珠转世,你可知道地火水风四个灵珠都有什么样的力量吗?”
“什么力量?”
“就是运用和掌握一切有形之物的力量。”
“有形之物?什么意思啊?”
“这世界可以简单地分成四种元素组成,就是地水火风,地是指一切有形之物,而水则是指一切液体,火是指一切有温度,可以发出热量的物质,而风则是指一切气体。四颗灵珠是四种元素的精华所形成,因而可以运用和掌握这四种物质最大的力量。”
董双成吃惊地张大了嘴:“她是地灵珠转世,那岂不是只要是有形之物,就可以运用吗?”
黄道微笑:“虽然如此,但地灵珠的力量过于强大,因而是最难苏醒的一个,而且如果运用不当,不仅无法驾驭灵珠之力,反而可能被灵珠的力量所噬。因而,地灵珠在四颗灵珠里,反而是最难琢磨的一颗。”
董双成转头去看端木若华,见端木若华漠不关心地盯着手中的电锯,仿佛他们所说的事情与自己全不相关。
董双成推了推她:“在说你呢,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端木若华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什么地灵珠,你们说的也许是我,也许不是。我现在只想盖一间房子。”
董双成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什么灵珠不灵珠的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解决了最紧急的问题,要怎么样才能盖一间房子呢?”
黄道微笑:“其实一切有形之物都可以和你心灵相通,虽然它们是无情众生,不会说话,也仿佛没有感情,但只要是有形的物质,你就可以感受到它们。看看你眼前的一切,试着去感觉它们的本质,甚至进入他们的分子内部。任何物体都是由分子组成的,每个分子都在不停运动,如果你能够控制分子的运动,你就可以控制它们。”
端木若华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电锯,控制分子的运动,她甚至还不知道分子这个概念,黄道说的话似让她若有所悟,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悟到了什么。
她盘膝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电锯,努力地使自己的神思进入电锯之中,身边的董双成似乎又和黄道说了一些什么话,她却全无所觉。
便这样默然静坐,也不知坐了多久,她的心底似乎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确知自己到底感觉到了。
她拿起手中的电锯,心念微动,电锯就已经发动了起来。抬头看着眼前的竹子,她心里却在暗想,其实不必用什么工具,如果能够进入到竹子内部的分子运动,就可以使它自然折断。
她这样想,索性丢开了手中的电锯,又对着竹子冥思苦想起来。
也不知想了多久,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竹子的前面,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竹干,竹子被她摸了几下,竟然慢慢地倒了下去。
端木若华心里暗喜,转头叫道:“师傅,我办到了。”
回过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黄道和董双成早不知何时离开了。此时月上中天,原来已经是深夜。
端木若华却完全不觉得累,只觉得天地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与自己心灵相通,夜色在她看来本就是温柔美丽的,如今看起来,更觉得清晰,仿佛眼睛也比以前明亮了。
№2 ☆☆☆ 飞花2006-06-02 11:16:28留言☆☆☆  引用


第四章 学生失踪事件
十年后,英才大学一年级心理学部。
“你们知道吗?今天来了一个转校生!”
“名字很怪,叫端木若华。”
“是不是日本人啊!”几个女生在心理学的课堂上议论纷纷。
“端木若华!?”坐在前排的何婉如怪叫了一声,回过头:“你们说她叫端木若华?”
女生们吓了一跳:“对啊!听说她主动要求和你住在一间宿舍呢!”
何婉如立刻跳起来,课也不上了,转身就往外跑。跑了几步,还不忘回过头说:“过会儿点名的时候不要忘记帮我答道哦!”
一个女生说:“你又跷课。”
何婉如笑嘻嘻地说:“别让教授发现哦!”
她急急忙忙地跑回宿舍,看见宿舍地门果然开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孩站在宿舍之中。何婉如立刻冲了进去,大叫:“端木若华,你真的是端木若华吗?”
女孩转过身来,也许是身着黑衣的原因,使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她神情很是冷漠,但在乍见到何婉如的时候,仍然掠过了一丝惊喜。但这丝惊喜却消失得很快,让人无法查觉。
端木若华冷静地微笑:“对,我是端木若华。”
何婉如高兴地手舞足蹈:“端木若华,端木若华,终于又见到你了。十年不见,你一切都好吗?”
端木若华仍然是冷静地微笑:“我很好。”
“你现在是神仙了吗?”何婉如仔细地打量着她,“不对啊,神仙怎么也要上大学?”
端木若华笑道:“我当然不是神仙,师傅带我走了以后,只是教了我一些武术,我仍然象普通的孩子一样上学,现在正好转到这间学校里来了。”
何婉如高兴地说:“真是太巧了,你知道,还有一个人也转到这间学校来了,他在大四。你猜猜他是谁。”
端木若华想了想:“猜不出啊!”
何婉如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连猜都没猜呢!”
端木若华笑道:“你就告诉我吧!我可不喜欢猜谜。”
何婉如故意叹了口气:“原来你还象十年前一样那么没意思啊!”
端木若华微笑,不置可否。
“我告诉你吧!是古惜华,他也转到这间学校里来了。你还记得十年前吗?你刚走了没多久,他也离开了黄道孤儿院,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大家都知道他有特异功能的,谁也没担心他,现在他居然也转到这间学校里来了,只比你早到了两个星期。”
端木若华若有所思地微笑:“真巧啊!”
“是啊,真的很巧。”
何婉如作梦地微笑着:“以前小的时候,人人都说他长得漂亮,那时还不觉得,现在再看到他,真地觉得他很漂亮。太漂亮了,比基努李维斯还要漂亮得多。”
端木若华笑道:“不是吧?有那么夸张吗?”
何婉如认真地点头:“真的,他不仅长得帅,而且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看了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端木若华笑道:“不由地就迷上了他。”
何婉如哈哈大笑:“你还是比以前有趣多了,以前你是绝不会这样说话的。”
端木若华微笑,忽然问:“听说你以前的室友忽然退学了?”
何婉如点头:“你才来就知道了。”
端木若华问:“我还听说不仅她退学了,还有一些其它的学生也莫名其妙地退学了。”
何婉如说:“是啊!在这一个月内,全校已经有七、八个学生退学了。真地很奇怪啊。”
端木若华皱眉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退学?”
何婉如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退学,就是忽然说不读书了,然后一夜之间把东西搬得干干净净,人就不见了。”
端木若华忙问:“他们走了以后,你还见过他们吗?”
何婉如摇头:“没有,他们一走,就谁也没再见过他们。”
端木若华默然。
何婉如兴奋地说:“我早就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同一般,你也是这样觉得吗?”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也许他们只是凑巧都不想再读书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婉如不甘心地说:“怎么会有那么多学生在一个月之内都退学了呢?我听别人说,过去的几年里,也只有二三个学生退学而已,但现在才一个月就有七八个呢!你不觉得很多吗?”
端木若华冷静地微笑:“是多了点,也许有什么原因吧!”
“那会是什么原因?是不是中邪了?”何婉如兴高采烈地问。
端木若华却显得漠不关心:“我怎么知道?我才到这里来,知道的当然没你多了。”
何婉如见她神情冷漠,便也失去了兴趣。此时忽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何婉如,你又逃课了。”
空气中多了一股很浓郁的花香,两人一起转过头,见门口站着一个极俊朗的男生。那男孩的面貌十分英俊,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阴柔之气。
何婉如立刻又高兴起来,大声说:“刚说到你,你就来了。古惜华,你看她是谁。”
古惜华微微一笑:“端木若华,有十年不见了。”
端木若华也微微一笑:“不错,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两人默然对立,气氛忽然变得诧异起来。何婉如好奇地看看端木若华,又看看古惜华,笑道:“你们两人怎么象是仇人一样?”
古惜华哈哈一笑:“怎么会?十年前的朋友再次见面,是最开心的事情,怎么会象仇人?”
端木若华默然。
古惜华马上就象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我听说附近开了一间新的游乐场,里面的设备很先进,你们两个今天都不去上课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玩吧!”
何婉如夸张地说:“游乐场?你又不是十岁的小孩,怎么会喜欢去那种地方?”
端木若华却忽然说:“去游乐场玩玩也好,我好久没去过了。”
何婉如呆了呆,“怎么你也喜欢去游乐场吗?你们两个人爱好还真奇怪啊!那好吧!一起去吧!”
这间游乐场建在距离英才大学大概二十英里之外,古惜华开着一辆银色法拉利把两人带到游乐场。
一路上何婉如一直在不停地和古惜华说话,而端木若华则独自坐在后排,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古惜华从后视镜里看着端木若华,他忽然说:“端木,你比十年前漂亮了。”
端木若华默然不语。何婉如有些有醋地说:“那我呢?我比十年前丑了吗?”
古惜华笑道:“你更漂亮,人人都说你是系花呢!”
何婉如得意起来,“还算你有眼光。”
游乐场才开了二个来月,但客流量却已经很大。
三人在游乐场中逛了许久,玩过山车的时候何婉如坐在两人中间,一直不停地尖叫,古惜华则忙着安抚她。而端木若华面不改色,如同坐在普通的火车上,目光却不停地四处张望。
忽然她指着一个方向说:“那是什么?”
古惜华想也没想便回答:“是鬼屋。”
端木若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早就来过?”
古惜华耸了耸肩,“只来过一次。”
三人下了过山车便向鬼屋而来。从外表看,这个鬼屋与任何一个普通的鬼屋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门口的招牌上用血红色的染料写着一些故做恐怖的说明,扬声器中也不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何婉如还没进去,脸色已经有些白,她拉着端木若华的手说:“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端木若华点头:“你怕就在外面休息一下。”
古惜华也马上附和:“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我和端木进去就行了。”
何婉如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端木若华微笑不语,她当然知道何婉如的心思,从何婉如的神情上一看便知,她已经深深地迷恋上古惜华了。然而这个地方却给她很不好的感觉,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鬼屋后面说:“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古惜华又立刻回答:“那里是一片墓地。”
何婉如打了个冷战,“怎么游乐场建在墓地旁边?”
端木若华皱眉道:“婉如,你还是留在外面吧!”
古惜华也说:“是啊,婉如,我看你最好还是留在外面,你胆子又不是很大。”
两人越是这样说,何婉如越是不愿独自留在外面,她马上挺了挺胸,“我不怕,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去。”
端木若华无奈,只好说:“那你跟着我,一定要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我。”
何婉如点了点头,其实就算端木若华不说,她也绝不敢离开两人的。
三人进了鬼屋,才一进去,迎面便是一个骷髅从天而降,何婉如尖叫了一声,用手捂住眼睛。
端木若华苦笑,拉开她的手说:“没有关系的,这些都是假的。”
何婉如脸色苍白,“为什么要进来,我们去玩别的吧!”
端木若华和古惜华一起摇了摇头:“不行,一定要进去。”两人的神情居然都十分严肃。
何婉如呆了呆,“进去就进去吧!干嘛这种表情?好象这里有什么秘密似的。”
古惜华笑道:“对啊,这里藏着僵尸。”
何婉如勉强笑了笑:“你不要吓我。”她不由自主地拉住端木若华的手。
三人一路向前走,时而见到尖叫的女生跑过,何婉如越走越是害怕,到了后来几乎是闭着眼睛被端木若华拉着往前走。
这鬼屋也被设计成了迷宫,门户重重叠叠,一般的人在被惊吓之下,很难走到迷宫的里面。然而端木若华和古惜华却都很是镇定,两人毫不迟疑,一直向着里面走去。沿路完全没有被错踪复杂的路径所迷惑,很快便走到了鬼屋的最里面。
只见鬼屋的中心居然是一道门,门上写着几个字,推开我,你将进入另一个世界。
端木若华立刻便去推门,古惜华却比她还早了一步,已经抢先推开了门。
门后却只有两道很长的布缦,一直垂到地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布后响了起来:“你们三人能够走到这里来,是与我有缘,从此以后,你们的命运将与我息息相关。”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我们的命运与你息息相关?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会算命吗?”
男人哈哈大笑:“不错,我确实会算命。”
此时紧闭着双眼的何婉如也已经好奇地睁开眼睛:“你会算命?那你算算我的命。”
男人说:“如果你想让我算你的命,就把你的手伸进来。”
何婉如迟疑了一下,询问地看端木若华,端木若华笑道:“如果要算,还是先算我的命吧!”
古惜华又要抢到她前面:“还是先算我的。”
端木若华却已经一个箭步掠了过去,将右手伸入了布缦。
古惜华皱起眉,沉声说:“小心。”
端木若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左手悄悄地伸入衣服口袋,握住黄龙剑。
一只手握住了她手,端木若华几乎打了个冷战,因为那只手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如果不是手很柔软,她一定会以为是一个死人的手握住了她。
然而那只手似乎对她全无恶意,只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温柔地如同抚摸情人的手。端木若华皱起了眉,“你看出了什么?”
如果说能看出什么,端木若华是全不相信,因为这鬼屋之中十分黑暗,完全见不到任何阳光。四周装饰着一些光线不强的荧光灯,使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更加恐怖。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是无法看清象手纹这样细微的东西。
幕后的男人说:“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你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能力。你曾经经受过很严苛的训练,为的是将你培养成一个不同凡响的人。”
端木若华默然不语。
幕后男人的声音故做低沉,以便使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然而你并没有完全掌握你自己的能力,而且你心里很疑惑,你从心底里拒绝你的命运,你不想区服在命运的安排之下。”
端木若华打断了他的话:“那么什么是我的命运?”
男人顿了顿,“你的命运是死,你会死于非命。”
端木若华还没有说话,何婉如已经尖叫了起来:“你在说什么?不要胡说八道了。”
端木若华却笑笑说:“没关系,任何人都会死,没有人能够永远活下去。”
幕后男人却说:“不错,任何人都会死,但有些人却安享天年而死,有些人却是年少夭折。你会死于非命,而且很快就会死。”
说到这里,连古惜华都有些受不了了,他大声打断那人的话:“你说你能知道命运,我也一样能预知命运,我所知道的是她不会死,而且还会活很久。”
幕后男人淡淡地说:“你很在乎她的生死吗?你是她的什么人?”
这句话一问出来,何婉如也立刻看着古惜华,满面都是怀疑之色。古惜华笑道:“我是她的好朋友,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死。”
端木若华皱眉道:“我会不会死,不劳二位关心,我现在却对你的身份很感兴趣,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她这句话说完,立刻右手一翻,将帘幕掀开。幕后的人却似乎早有准备,只见一个影子一闪,那人已经不见了。
古惜华沉声道:“追!”他这句话才出口,只见黑影一闪,端木若华早已向着影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古惜华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快?难道你不知道有危险吗?”
他一拉何婉如,人也如飞地掠了出去。何婉如只觉得一股大力拉着她,不由自主地跟着飞奔起来。
端木若华只觉得前面的那个人奔跑得很快,而且他奔跑的姿势看起来很怪,不象是跑,倒象是一只人一样大的蝙蝠在飞。而且他对这里的地形很熟,经常制造一些障碍拦截端木若华。
端木若华提了口气,将自己的速度尽可能提到最高,眼见那人越来越近。她心里暗喜,左手一拍衣袋,袋中的黄龙剑已经飞了出来,向着那人追去。
剑势极快,那人似乎也知道厉害,连忙向旁边闪开。黄龙剑一下子刺空,却如同有生命一般,忽然转过来,又向着那人迎面刺去。
那人吃了一惊,避无可避,几乎被剑刺个正着。然而剑刺到他的面前时,却忽然停了下来。端木若华已经掠到那人的面前,抓住剑柄。此时剑指着那人,端木若华终于有机会看清那人的面目。
然而一见之下,端木若华却一下子愣住了。
为什么会愣住,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就好象是多年的老友。那是一个脸色极其苍白的年青男人,相貌很是英俊。然而由于脸色过于苍白,使他英俊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女人的阴柔气质。
两人面对着面,互相凝视。端木若华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决没有见过这个人,她的记忆很好,过去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个人熟悉,不仅熟悉,而且似乎与她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虽然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见过此人,但这种熟悉的感觉,却实在让她对自己的记忆都开始产生了怀疑。
那人微微一笑:“你为什么没有刺下来?”
端木若华皱眉:“我不随便杀人,在没有弄清一切以前,我是不会杀你的。”
那人淡然道:“今天是你唯一的机会,以后你就不可能再杀我,只有我杀你。”
端木若华笑笑。
那人说:“你不相信吗?只要被我见过一次的招术就再也没用了,以后你的剑对于我来说不会再有任何作用。”
端木若华双眉微扬,她到底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个性又极不服输,她居然把剑收了回来:“好,今天我就放了你,我想和你赌一下,最终是我杀死你,还是你杀死我。你刚才为我算了一命,也正好看看你算的命到底准不准。”
那人哈哈一笑,转过身飞奔而去。
此时古惜华与何婉如也到了,古惜华带着何婉如飞奔,当然不及平时速度快,他一到,便看到那人离开的背影。他皱起了眉头:“你放他走的?”
端木若华默然,心里忽然升起了强烈的不安,她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这一次不知为何,那人说的话却使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仿佛那人说的都会成为事实,而她也必然会死在那人的手里。
古惜华问:“为什么放他走?”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不放他走又如何?难道还能留住他吗?”
“你可以杀了他。”
端木若华看了他一眼:“现在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又怎么可以轻易杀他呢!”
“他不会是人。”
端木若华忽然觉得烦燥起来,她怒道:“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杀他。”
她转身向着鬼屋之外飞奔而去,到了屋外才惊觉已经是夜晚,一轮弯月挂在枝头。晚风吹来,她只觉得脸上凉凉的,用手摸了一下,原来自己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她呆呆地想,我哭了,为什么会哭呢?
心里升起了很浓的哀伤,却不明白这哀伤缘于何处。
一方雪白的手帕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便看见古惜华关切的眼神。她又是一呆,心里想,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她没有接手帕,却转过身去。
“你哭了?为什么?”古惜华柔声问。
端木若华心里暗想,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哭,到底为什么呢?
“你认识那个人吗?”
端木若华迟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应该不认识。”
“应该不认识?”
“是啊!但却觉得他很熟悉。”
古惜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故意说:“似曾相识?你不会和他一见钟情吧?”
端木若华苦笑,“你在说什么?”
古惜华也笑了笑:“你刚才的神情很奇怪,真地象是见到了老情人。”
端木若华皱起了眉:“莫名其妙,什么老情人,说得这么难听。”她忽然惊跳起来,“婉如呢?”
古惜华也猛然想了起来:“糟了,把她忘在里面了。”
此时何婉如的尖叫声已经响彻了整个游乐场。

三人在何婉如不停地抱怨声中回到了英才大学女子宿舍。才刚走到门前,端木若华便说:“好象有点不对。”
何婉如尖声说:“还能有什么不对?遇到你们两个人才是最不对的地方。”
端木若华莞尔一笑,推开了宿舍门。但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间宿舍里有两张床,两个桌子,两个衣柜,一切都是两个,而何婉如的东西就放在右边,端木若华的东西就放在左边。
才一推开门,他们就同时看到,左边一切属于端木若华的东西都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就好象端木若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只在空荡荡的床上放着一封信。
端木若华走过去打开信,这是一封退学信,信中以端木若华的口气列举了若干退学的理由,信的最后是端木若华的签名。
端木若华看着这封信真是哭笑不得,那签名居然模仿得很像,如果不是她自己知道绝没有写过这封信,连她都忍不住会怀疑她真地想退学。
她把这封信交给古惜华和何婉如,两人看后,也只能面面相觑。
古惜华说:“看来他们是真地想对付你。”
连何婉如也点头:“说什么也不可能在转学的第一天就退学的,他们这样做,根本就是在挑衅。”
端木若华双眉一扬,她的个性本就倔强,最无法忍受别人的挑衅。“既然如此,看来我马上就得去找他们了。”
古惜华面有忧色,沉声说,“他们敢这样做,一定是有持无恐,你此时去,岂非是自投罗网?”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自投罗网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本领。”
何婉如忙说:“还是不要去了,报警吧!”
端木若华和古惜华都好笑地看着她。
何婉如高声说:“报警有什么不对吗?”
端木若华笑道:“也没什么不对,可是警察对付不了他们,我怕警察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何婉如噘起了嘴:“为什么警察去了会白白送死,你们去了就不是白白送死呢?”
端木若华长叹了一声:“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人类。”
她转身向外面走去,何婉如担心地说:“你去哪里找他们?”
端木若华笑了笑:“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就在游乐场后面的墓地里。”
此时夜色已经十分深沉,端木若华在夜色中疾行,她心里却总觉得忐忑不安。从十五岁离开凝碧崖后,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难道是觉得恐惧吗?她并不这样认为,从离开凝碧崖后,无论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她从未觉得恐惧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为什么心里会这样不安?
红色的法拉利停在她的面前,古惜华打开车门:“一定要走着去吗?就算你的轻功真得很好,不过在大战以前也可以节省一□□力吧?”
端木若华耸了耸肩,无可无不可地坐上的汽车。
“他们是一群,”古惜华迟疑了一下:“电影里都叫他们吸血僵尸,虽然这个名字不是很合适,但目前我还找不到更加合适的名字。”
端木若华淡淡地说:“用尸这个字未必合适,他们的基因似乎发生了忽变,因而使他们的生命形态和正常人有些不同。如果用尸这个字来形容,那也就是说他们是一些死了的东西。然而他们并不能被称做死亡,在变成僵尸以前,确是经过了一个过程,在常人看来是死亡,然而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做为僵尸的诞生。而且,他们必须在死以前吸了僵尸的血,才可能变成僵尸。僵尸血中必然有着一些物质,象是病毒一样,当濒死的人吸了他们的血,就会感染了这种病毒,从而导致基因忽变。”
古惜华吹了声口哨:“想不到你对僵尸这么感兴趣了。”
端木若华冷冷地说:“三年来,我已经杀死了十九个僵尸了。”
古惜华笑说:“为什么你杀僵尸?你把自己当成僵尸猎人吗?”
端木若华默然,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她这样痛恨僵尸。“你呢?你到底又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古惜华微微一笑:“我是什么人,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也许我是你的敌人,也许我未必就是你的敌人,但你要小心,因为我们的立场决定了我们必然是誓不两立的。”
端木若华轻声说:“你果然是妖魔学校的人。”
古惜华朗声长笑:“进不了神仙学校,当然会加入妖魔学校,这本来就是最普通的常识。”
端木若华轻叹:“如果我当时没有出现在黄道,进入神仙学校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古惜华笑道:“这也未必,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注定了。四颗灵珠开始凝集,似乎有不平常的事情将要发生。大家都说你是地灵珠转世,那是真还是假呢?”
“我不知是真是假,我不管什么灵珠,我只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端木若华若有所思地说。
古惜华看了她一眼:“不可能,因为你是地灵珠,你就必然得接受自己的命运。”
端木若华摇头:“也许我是,也许我不是,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想找到,”她忽然停住了,眼睛看着窗外。
“找到什么?”古惜华追问了一句。
端木若华指了指外面,“到了,车就停这里吧!”
这是一大片西式的墓地,到处树立着十字架。而在墓地之中,则有一间很小的教堂。
教堂荒废已久,平时都没有人进出。端木若华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状如指南针一样的东西,此时这东西圆形的液晶屏上正闪烁着几个亮点。
“这是什么?”
“僵尸探测仪。”端木若华简单地回答。
古惜华忍不住苦笑:“怎么有这种东西?”
“这是我请公输盘爷爷专门被我做的。”她用手指着液晶屏上的亮点,“这些亮点就是僵尸,看来这里的僵尸很多,这屋中至少有五个僵尸。”
“这么多僵尸,你可要小心了。”
端木若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进去?”
古惜华笑道:“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会进去?而且我和你又是敌对的立场。”
端木若华耸了耸肩:“不进去你来干嘛?”
古惜华笑说:“看热闹不行吗?是不是我不进去你就怕了?”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你不进去最好,免得过会碍手碍脚。”近几年来她一直沉默寡言,不到必要的时候基本不开口,更很少说玩笑话。但此时她却忽然开了句玩笑。
古惜华眼中掠过了一丝担心:“你小心一点,他们真地很难对付。”
端木若华没有回答,轻轻一耸便上了房顶。她已经到了身轻如燕的境界,完全没有弄出任何声音。
房顶上有个天窗,从天窗上看下去,就见到屋内灯火通明。二男三女正拿着几件衣服在观赏。这五个人都很年青,大概十八九岁左右,端木若华一看便心里有数,那些失踪的学生原来都变成了吸血僵尸。
而那几个僵尸正在观赏的衣服,正是端木若华失踪的衣服。这些衣物被放在一口大皮箱里,除了衣物以外,连端木若华的电脑,摄像机,被子等日常用品都被搬到了这里。
这些僵尸兴致很高,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在身上比试,端木若华真是哭笑不得。
她不再多看,打开天窗,一跃而下,手中黄龙剑已经自动变成普通的长剑,一剑挥出,刺在一名僵尸的心口,那僵尸怪叫了一声,化成了一堆灰烬。
剩下的几名僵尸全都吓了一跳,向着旁边跳开。此时他们已经看清当前的情形,四个僵尸对望一眼,一齐向端木若华冲过来。
此时四名僵尸都张开着嘴,露出两颗尖牙,在灯光之下张牙舞爪,看起来颇为壮观。
端木若华身形微挫,向后掠出了几步,右手剑刺出,刺中一名僵尸,左手挥出,一掌将一名僵尸击得飞了出去,头微侧避过了另一个僵尸的攻击,一脚又将第四个僵尸踢开。
她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轻松自然地如同同门拆招,练习过许多次一样。
剩下的三个僵尸似乎已经知道她的厉害,都不再敢前进,脚下慢慢地向后退,双眼却戒备地盯着端木若华。
端木若华毫不迟疑,飞身上前,向着一个僵尸击去。
另两个僵尸看到这种情形,不仅不救,反而向着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端木若华一剑杀了那名僵尸,反手将剑掷出,黄龙剑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向着一名僵尸的后心飞去。
剑速很快,从僵尸的后心穿过,那僵尸惨叫一声,化成一堆灰烬。
黄龙剑杀了第四名僵尸,自动飞回,回到端木若华的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名僵尸,他脸上露出十分惊慌的神色,似乎知道跑也跑不掉了,一下子跪了下来。
端木若华走到他的身前。
僵尸一边流泪一边哀求:“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端木若华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原因,我痛恨天下所有的吸血僵尸。”
“为什么?我们都是自愿变成僵尸的,而且我们也没有害过人。如果不是自愿做僵尸的人,我们绝不会去咬他们。我们是好的僵尸。”
端木若华忍不住长笑,“僵尸还有好的吗?”她刚说完这句话,僵尸探测仪忽然震动起来。
她从口袋中拿出僵尸探测仪,只见一个亮点正在迅速地移近。
她冷冷地说:“原来还有同伴,不过来多少僵尸,都是死路一条。”
那亮点来得速度极快,一下子便到了近前,只听一声巨响,教堂的一扇玻璃窗已经被撞开,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撞破的窗户飞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如同中世纪贵妇一般的女人,脸上还带着化妆舞会的面具。
僵尸立刻高兴起来:“您终于来了,这个女人杀了我的四个同伴。”
那个后来的女僵尸也不多话,猱身上前,向着端木若华扑来。她显然比已死的僵尸更加厉害,进攻的速度极快。
端木若华闪身让过,手中的黄龙剑迎面向着女僵尸刺去。
女僵尸连忙侧身,然而黄龙剑已经击中女僵尸脸上所戴的面具,将面具劈成两半。此时,教堂之中灯火很亮,而且端木若华的视力极佳,即便是在完全没有一丝亮光的暗室里,她也能够清楚地看见飞蚊。
当她将女僵尸的面具刺落时,她正好与女僵尸面面相对,因而,面具一掉落,她立刻便看到了女僵尸的脸。
端木若华一下子便呆住了,所有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
十年前的往事如同电影一般承现在眼前,面前的女僵尸赫赫然竟是已死的端木枫。
然而端木枫却似乎完全不认识端木若华,虽然端木若华停住了手中的剑,端木枫却没有停止进攻。
她的一双手堪堪抓住了端木若华的脖子,双手收紧,用力捏住她的脖子。
端木若华眼前一阵模糊,她却不知反抗,仍然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僵尸。
女僵尸的脸色青白,脸侧如同所有的僵尸一样,隐隐浮现出青紫的血管。她的脸上画了极浓的妆,嘴唇涂得血红。然而,端木若华却完完全全可以肯定这便是端木枫。不仅是端木枫,而且是十年前的端木枫。她的面貌与十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泪水慢慢地涌上眼眶,妈妈。她心里下意识地叫着,妈妈,我很想念你。
然而她却无法发出声音,捏住喉咙的手越来越紧,眼前也变得更加模糊,她知道如果再不反抗,她就会活活地被端木枫捏死。
黄龙剑便在她的手中,只要抬起手,她便能够刺中端木枫,但她的手却重愈千斤,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之气,捏住她的手忽然松开了。
端木若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她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抬起头,眼中的泪水仍然使她无法看清前面的状况。然而她知道是古惜华来了,她看见古惜华正在与端木枫打斗,她知道端木枫万万不是古惜华的对手。她很想叫古惜华住手,但她的喉咙却止不住剧烈咳嗽,伸出手,她就是无法说出话。
端木枫似乎也知道古惜华的厉害,呼啸了一声,从撞破的窗户如飞而去。
古惜华也不去追,过来扶起端木若华。此时端木若华总算止住了咳嗽,古惜华皱着眉看她:“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杀了她?你想死吗?”
端木若华默然,杀她,她可以吗?
五 你会杀了我吗?
“心理学换了代课老师了,是个帅哥啊!”
何婉如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端木若华推了她一把,“你干什么?今天一直这个样子。就象失恋了似的。”
何婉如没好气地说:“我就是失恋了。”
端木若华哑然失笑:“没听说你和谁在谈恋爱啊!”
何婉如翻了翻白眼:“单恋行吗?”
端木若华笑笑不语。
何婉如见她不说话,火气更大了:“你和古惜华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端木若华懒得理她,翻开了手中的心理学书。
“还说没关系,你一走,他就那么紧张地追着你。”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你不懂的。”
“对,你们是神仙,我是凡人,我怎么会懂你们的事情。”何婉如负气的说。
“我也是凡人,我只是学了一些仙术。”
“那古惜华呢?他也一样吗?”
端木若华抬起头看着她:“你真地很喜欢他吗?”
何婉如点了点头。
“那就告诉他吧!”
“可是如果他不喜欢我呢?”
“如果他不喜欢你,至少让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样你就会死心了。”
何婉如一怔,“你这是什么理论,你明知道他不喜欢我,还叫我去表白,你分明就是想让我对他死心。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端木若华笑说:“我才不会喜欢那种娘娘腔呢!只要一出现就香得要死,不晓得他在身上洒了几瓶花露水。”
何婉如也哑然失笑:“真是啊!他怎么会那么香啊!象个香宝宝。”
两个女孩掩着嘴咯咯地笑。一个男子走上了讲台,两个女孩一齐愣住了,何婉如结结巴巴地说:“怎么会是他?”
台上的人居然是他们在鬼屋中见到的男子。
年轻英俊的老师当然会受到女生们特别的欢迎,男子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谢子美”三个字。
“从今天开始,我暂代一年级的心理学课,请各位手下留情,大家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学期。”
所有的学生都哈哈笑了起来,只除了端木若华和何婉如。
端木若华低声说:“原来他不是僵尸。”
“为什么?”
“僵尸不能在白天出现,他们最怕日光。”
“可是他的脸色也很苍白,而且你也说过他的手冷得象是死人。”
端木若华也有些不能确定,“他看起来很象是僵尸,但僵尸探测仪没有探测到他,就算他是道行很高的僵尸,能逃过僵尸探测仪,但也不可能在白天公然出现。”
何婉如叹了口气:“说不定他真的是普通人,我们都多心了。”
端木若华苦笑:“你见过普通人象他跑得那么快吗?”
“你也跑那么快,你不是说你也是凡人吗?”
端木若华一时语塞,半晌才说:“无论如何,你不要和他接近。”
两个女孩戒备地盯着谢子美,但谢子美只是正常得上课,而且语言丰趣,象他这样一个又英俊又丰趣的老师,几乎立刻成了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
课后许多女生仍然绕着他问这问那,忽然之间对心理学都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何婉如还有别的课,自己先走了。端木若华收拾起书本,独自离开教室。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谢子美在身后叫她:“端木。”
端木若华转过身,很礼貌地回答一句:“谢老师。”便宛如从未见过他一样。
谢子美微微一笑:“你为何没杀她?”
端木若华一怔:“你说什么?”
谢子美淡然说:“昨天晚上,你宁可自己死,都不杀她吗?”
端木若华万万没想到他会一下子切入正题,身边是往来的学生,大家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谢子美实在是太引人注意,许多女生都悄悄地盯着他们。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你为何到这里来?你想要怎么样?”
谢子美微笑着说:“我只是想在你的身边,经常在你的身边。如此而已。”
端木若华呆了呆:“你想杀我?”
谢子美仍然在微笑,笑得即亲切又温柔:“是的,我很想杀你,不过可能我根本不用动手。你的弱点太明显,无论那个女人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你很容易就会死,我给你算的命真是太准了。”
端木若华哑然,谢子美说得很清楚,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她无法下手,面对端木枫她是万万无法下手的。
她知道端木枫已经成为吸血僵尸,可是她却仍然无法下手。那张脸还是她母亲的脸,声音还是她母亲的声音,虽然她已经成了吸血僵尸,可是那还是她的母亲。
谢子美用两个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这个动作亲密而暧昧,然而此时端木若华心神恍惚,居然完全不知道拒绝:“你还是那么想死吗?如果要死,死在我的手里,不要死在别人的手里好吗?”
端木若华心里一动,为什么这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一个人一把把她拉了过来,“谢教授,才开工第一天就调戏女生吗?”耳边是古惜华玩世不恭的声音。
谢子美微微一笑:“古惜华,不要多管闲事。”
古惜华揽住端木若华的肩膀,“未必是闲事。”
谢子美耸耸肩,“好吧!看一看到底是谁赢。”
谢子美转身离去,端木若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走远:“赢什么?”
古惜华笑道:“男人的事,你不懂。”
端木若华横了他一眼,故意打了个喷嚏,“你越来越香了。”她用手捂着鼻子,一幅敬而远之的神情。
古惜华笑道:“你不喜欢吗?你们女孩不都喜欢花吗?”
端木若华咕哝了一句:“死娘娘腔。”心里暗想,怎么会有人看上这种男生,真奇怪。

端木若华独自在健身房的跑步器上奔跑,跑步器的速度已经被她调得很快,汗水湿透了她的全身,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郁结在心里的不安和感伤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她身边的窗户是打开着的,此时虽然已经是深冬,但端木若华一点也不觉得冷。夜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月,天气预报说今天就要下雪了。
健身房中的学生都慢慢地离开了,端木若华心神不定,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一直到她的脚步已经踉跄,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才无力地坐倒在跑步器的旁边。妈妈,她为何一点都认不出她来呢?
泪水涌出了眼眶,她把脸埋在手心里,妈妈,我该怎么办呢?
风越来越大,从窗口呼啸而入。端木若华蓦然抬起头,她虽然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下,但仍然感觉到空气之中不同寻常的冷意。
几十个吸血僵尸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健身房,每个都张着嘴露出尖牙。端木若华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僵尸再多,她都不放在眼中。
她站起身来,右手向着空中张开,“黄龙!”轻叱一声,黄龙剑如同一条小龙从门外飞了进来。
僵尸们一涌而上,一齐向着她扑了过来,端木若华剑光到处立刻便有僵尸化成灰烬。她麻木地挥舞着黄龙剑,心里一片茫然。她恨僵尸是因为她的母亲被僵尸所害,然而现在她的母亲却已经成为了僵尸的一员,她还该不该继续痛恨僵尸呢?
空中漂浮着黑色的飞灰,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你去死吧!”
端木若华回过头,只见端木枫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来,两颗尖牙在灯光下闪烁着白光。端木若华只要一剑刺出,端木枫就会化为灰烬,但她无论如何也刺不出这一剑。她轻轻一闪,让过端木枫的袭击。
然而端木枫却如同疯狂一般,一击不中,又向着她扑来。
端木若华连忙后退,又让开她。
端木枫似乎也感觉到端木若华不会对她下手,完全是不要命地打法,只求杀敌,不求自保。端木若华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再加上旁边僵尸们的帮忙,端木若华居然落入了下风。
许多颗尖牙在眼前闪动,每一张脸都是苍白如死,脸上却无一例外地带着无比疯狂的神情。“妈妈”两个字在端木若华的喉头转动,她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
“嗤”的一声轻响,端木若华右臂已经被一名僵尸尖尖的指甲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一滴滴地从伤口流了出来。闻到鲜血的味道,僵尸们更加疯狂,争先恐后地向她进攻。
端木若华心中的无力感越来越强,该怎么办?杀了妈妈吗?或者让妈妈杀了吧!
那就让妈妈杀了吧!
她手中的剑越来越慢,不如让妈妈杀了吧!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想,让妈妈杀了,她会高兴吗?
“有没有爸爸有什么关系呢?妈妈很爱你不也一样吗?”妈妈很爱我,还是让妈妈杀了吧!
她垂下手,端木枫苍白的十指向着她的心口抓过来,妈妈,你很爱我的,对吗?她露出一丝微笑,让妈妈杀了吧!那样也很幸福。
花香悄悄地涌入,不知从何处飞入许多白色的花瓣,如同片片飞雪。
现在已经是深冬,不可能还有鲜花。僵尸们停下了动作,四处张望。
“你在干什么?你真地想死在这个老太婆的手中吗?”
古惜华也如同漂飞在空中的花瓣一样,从窗户飘然而入。花瓣一沾到僵尸的身体,僵尸们立刻大叫着倒下,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化成灰烬,身体慢慢变黑僵硬,倒在地上。
端木若华一怔,眼见花瓣越来越多,端木枫已经在花瓣的笼罩之下,她大惊,黄龙剑一扬,轻叱了一声:“破”,一团剑气从剑尖涌出,空中的花瓣被扩散的剑气击中,消失不见。
古惜华皱眉道:“你在保护她?”
端木若华不及回答,只见端木枫坐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的脸色慢慢变黑,显然已经沾到了花瓣。
端木若华大惊,忙问古惜华:“这是什么花?有剧毒吗?”
古惜华点头:“这是沾衣销魂蚀骨花,只有被你们称为妖魔学校的长乐山谷才能够生长。僵尸是不怕毒的,因为他们的生命形态已经改变,身体的蛋白质和血液都与正常人不同。世上只有这种沾衣销魂蚀骨花的毒,他们无法抵抗,因为,”
端木若华打断他的话:“解药呢?”
古惜华一呆:“你要解药?你想救她?”
端木若华立刻点头。
“为什么?你不是最痛恨僵尸吗?为什么要救她?”
端木若华垂下头。
“你两次都几乎死在她的手中,并不是因为你不是她的对手,你根本就不想和她打,为什么?她是谁?”
“她,”端木若华抬起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十年来,她从未哭泣,然而今天她已经连着哭了两次了,“她是我的妈妈。”
“什么?你的妈妈?”
“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她十年前死在僵尸的手中,想不到她却变成了僵尸。”
古惜华呆呆地看着她。
“给我解药吧!我想救她。”
古惜华迟疑了一下,“没有解药。”
“什么?”
“这种剧毒是无药可解的。”
端木若华急问:“怎么会没有解药呢?你不知道仙界有规定,没有解药的毒是不可以用的吗?”
古惜华耸耸肩,“那是你们的规定,我们可没有规定。”
端木若华呆了呆,“真地无药可解吗?”
“对,中了这种毒,只有死路一条。”
端木若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端木枫似乎很难受,一边咬着牙,一边大声地□□。
端木若华呆呆地望着她,妈妈,你要离开我吗?
她霍然站起身,无论如何,我也会救你的。抱起端木枫,她向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
“想办法救她。”
古惜华皱起了眉头:“没有办法可以救她,她只有死。”
“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有办法的。”端木若华不知是对古惜华说,还是对自己说。
夜空之中雪花飞舞,下雪了。
她垂下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到了墓地的小教堂,她念动咒语,在教堂四周设了结界,这样即便是白天,阳光也无法照进来。她将端木枫放在教堂中的地上,端木枫的□□开始变成了压抑的嘶叫。她可能是比别的僵尸要高级,因而中了沾衣花的毒并没有立刻死去。
端木若华咬破手指,在端木枫的心口写了一道符,这符可以暂时延长将死之人的寿命,可是端木枫是僵尸,她也不知道这符对端木枫是否有用。
她以往的经验都是杀僵尸,现在却要救僵尸,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泪水又涌出了她的眼眶,端木枫的面容由于痛苦而扭曲,变得无比狰狞。她不忍再看,走出小教堂,坐在教堂前的石阶上。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呢?
空气起了一丝波动,端木若华立刻回头,谢子美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她虽然此时心乱如麻,但多年的训练,已经使她的感官变得不同寻常的敏锐,绝不可能有人走到她的身后,她才发现。如果谢子美有恶意的话,她现在已经死了。
端木若华站起身:“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子美一笑:“我也是僵尸。”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可以在白天出现,僵尸是不可能在白天出现的,他们最怕日光。日光可以引燃他们身体内的白磷,使他们倾刻化为灰烬。”
谢子美哈哈大笑:“你对僵尸很有研究,连他们体内富含白磷都知道。”
端木若华淡然说:“我杀了许多僵尸,没有一个僵尸可以在日光之下存活。”
“我可以。”
“为何你可以?”
谢子美淡淡地说:“你并不真地了解僵尸,你试图用你的科学理论来解释僵尸,然而那些都只是你们做为人类的猜想,不成为僵尸,你永远不会明白僵尸。就象是你,你为何能够设下结界?你有没有科学理论来解释?”
端木若华冷冷地说:“我不需要和你讨论这些,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子美笑道:“我想看你怎么救她。”
端木若华垂下了头:“如果你也是僵尸,你会希望她死吗?”
“我会。”
端木若华吃惊地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太重视她。”
端木若华呆了呆,喃喃地自语,“我太重视她?”
谢子美慢慢地走到端木若华的身前,灯光从他的背后射过来,端木若华忽然发现,原来他长得很高。她心里一阵恍惚,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谢子美用两个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就象是白天所做,这动作虽然暧昧而亲昵,端木若华却没有觉得不妥,“在你的心里,她是最重要的吗?”谢子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端木若华的眼睛,他的双眼带着奇异的暗红色。
“是”,端木若华迟疑了一下,仍然说出了这个字。
谢子美若有所思地微笑,笑容中居然带着奇异的伤感意味,“不可以,只有我才能是你最重要的人。除了我,谁都不可以。”
“为什么?”端木若华梦呓般地问。
“因为,”谢子美仍然哀伤地微笑着,他的手如同任何僵尸一样冰凉,却奇异地温柔,“你忘记我了吗?你一点都不记得我吗?”
端木若华一怔,这问题本来是她想问端木枫的,现在谢子美却在问她。“我认识你吗?”
“认识,认识了很久了。”
“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端木若华迟疑地说。
谢子美忽然一笑,放开手,“你真地想救她?”
“是!”
谢子美淡然道:“你可以救她,你可以救任何你想救的人。”
“我该怎么救?”端木若华急声问。
谢子美笑道:“你自己最清楚了,何必问我呢!”他说完这句话,居然飘然而去。端木若华看着他的背影,他跑得很快,几乎可以用飞行来形容,而他的背影就象是夜色中一只硕大的蝙蝠。
她失神地想:“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他那么熟悉呢?”
端木枫发出嘶裂般的呼喊,她心里痛如刀割,妈妈,要怎么办呢?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呢?
默诵剑诀,她御剑而行,一直向着凝碧崖而去,现在她只能求助于黄道师傅,可是想到是为了救一个僵尸,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很快便到了凝碧崖,她落下剑光,心里暗想,该如何对师傅说呢?难道要实话实说吗?师傅会同意救妈妈吗?还是师傅会杀了妈妈。
她迟疑不决,如果师傅要杀妈妈该怎么办?
一线曙光划破了天宇,她暗暗下定决心,如果师傅要杀妈妈,我就算死,也要和妈妈在一起。
一念已定,她一下子便轻松起来,向着崖内师傅的居所行去。才走了没几步,一个白衣青裙的身影一下子闪到她的面前,董双成笑嘻嘻地说:“端木,你回来了!”
端木若华此时可没有兴趣与她玩乐,她点头,继续向师傅的居所走去。
董双成一下子便看出来她与平时不同,她的个性本就顽皮,见端木若华脸色凝重,她反而更加感兴趣。她一下子拉住端木若华的手说:“你怎么了?先和我说,再和黄道老头说。”
端木若华反手甩开她:“我有急事,你别烦我。”
董双成却不肯善罢甘休,她一下子抱住端木若华的胳膊,“不行,一定要先告诉我。”
端木若华皱起眉,她知道董双成的脾气,如果不告诉她,她一定不会放她过去。她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朋友中了沾衣销魂蚀骨花的毒,我想问哪里有解药。”
董双成立刻跳了起来:“中了这种毒?那应该已经死了,你还找解药,不嫌太晚吗?”
“你知道这种毒?”
“当然,这是长乐谷的特产,只有那里的水土和气候才能生长。”
“这种毒无药可解吗?”
“也不是。但这种毒很罕见,妖魔学校中只有一两个人能够使用,怎么你的朋友会中这种毒?真是了不起。”
听董双成的语气,能够中这种毒,好象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端木若华急忙问:“有解药?解药在哪里?”
董双成却不急不慢地说:“什么人能中这种毒啊?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妖魔学校的人轻易不会用这种毒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而且中了这种毒应该是立刻就死了,那个人难道还没死吗?”
端木若华急道:“你先告诉我解药在哪里,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董双成眼珠转了转:“不行,你不告诉我是谁用的毒和谁中了毒,我才不会告诉你解药的事情呢。”
端木若华一怔,她自小和董双成长大,对于董双成的个性当然了如指掌,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施毒的是一个叫古惜华的人,”
“那中毒的呢?他难道还没死吗?”董双成兴高采烈地问。
端木若华迟疑了一下:“中毒的,她,”
“她什么?”
端木若华咬了咬牙,“她是我妈妈。”
董双成惊呼:“你妈妈?你妈妈不是已经死了吗?”
端木若华露出一丝苦笑:“我不知道她算不算已经死了,她现在是僵尸。”
董双成一呆,她对于端木若华以前的事情也有耳闻,知道端木若华为何会如此痛恨僵尸,想不到造化弄人,现在端木枫居然成了僵尸。
她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端木若华。
端木若华低声说:“无论如何,她还是我的妈妈。所以我不能看着她死,你告诉我,解药在哪里。”
董双成轻叹:“虽然我知道解药在哪里,可是你也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解药就是生长在沾衣花旁边的一盏草。这种草与沾衣花的毒性相克,是解除沾衣花剧毒的唯一解药。但这种草只要一被取下来,在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就会死去,完全失去了药性,才会取名叫一盏草。”
端木若华立刻便要驭剑而起,董双成却拉住她:“你干什么?”
“去取一盏草。”
董双成皱眉:“你疯了吗?长乐谷是你能去的吗?”
“为什么不能去?”
“你以为长乐谷象凝碧崖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端木若华呆了呆:“难道他们还会杀了我?”
董双成苦笑:“你以为他们会把你当贵宾一样请进去,再恭恭敬敬地送出来吗?你身为地灵珠,是妖魔学校一心想得到的人,你如果去了那里,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端木若华咬了咬唇,“就算再也出不来,我也要试一下,如果拿不到解药,妈妈就会死去。我,”她眼眶一下子红了,“这十年来,我一直想,本来妈妈不必死,如果我在那个时候能够用出我的力量,妈妈就不会死。”
“这不能怪你,那时你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使用你的力量。”
“你不明白,我当时就知道我能够对付那个东西,可是我却什么也没作。妈妈,她做了十年的僵尸,一定很痛苦吧!”
董双成皱眉,嘀咕了一句:“别的僵尸你怎么不觉得他们痛苦呢?”
端木若华一怔,是否还该痛恨僵尸呢?对于僵尸的痛恨完全是来自于对妈妈的怀念,可是他们虽然害了妈妈,却使妈妈成了僵尸的一员,使她有了永久不会衰老的生命,还该恨他们吗?如果继续恨他们,那么是不是也应该痛恨妈妈?
她用力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纷乱的想法,“我走了,相信我,我是地灵珠,就算他们再强,也不能比我强。”
她仗剑飞起来,向着北方长乐谷而去。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忐忑不安,长乐谷,那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3 ☆☆☆ 飞花2006-06-02 11:17:56留言☆☆☆  引用



第六章 长乐谷
剑向着北方飞行,很快便到了沙漠的上方。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给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镀上了一层金光。
人人都知道妖魔学校在长乐谷,也知道长乐谷是在沙漠以北的大山里,却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当然妖魔学校的人是知道的,可是他们却不可能告诉端木若华。
端木若华驭剑而行,她闭着双眼,任由黄龙剑带着自己向北方飞行。此时她已经是入定的状态,脑子里只回忆着沾衣花的香气,她不在乎长乐谷,也不在乎妖魔学校,她只要找到沾衣花。
空气干燥而炎热,她现在将所有感官的功能都终止,使自己的鼻子变成得更加敏感。空气中每一个分子的气息,她完全没有放过,慢慢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寒冷了,有雪的味道。
她睁开双眼,前面就是沙漠北方的大山,长乐谷就应该在那山里。
脚下的沙漠中忽然出现了一条河流,那应该是著名的孔雀河,这河随着季节的改变而改变河道,有时会神秘地消失在沙漠之中,有时又会忽然出现。
端木若华心念一动,降下剑光,河水之中似乎有一丝奇异的花香。
她心里暗喜,一跃进入河中,花香来自河的上流,她逆水而行,向着河的上流而去。越往上游,河水开始进入地下,这条河本是暗河,在沙漠之中才注出地面。
眼前一片漆黑,端木若华却全无恐惧之感,她的身体感受着河水的来势,河水在地下变得越来越是湍急,也不知游了多久,忽然一线阳光照入水中。
端木若华向着水面游去,只听得“轰轰”的水声,她已置身在一个深潭之中,一道瀑布挂在深潭之前,阳光照着瀑布的水流,两道彩虹斜斜地跨过瀑布。四周是青葱的山谷,远处则是积雪的山峰,这个地方美丽得如同仙境一般。
端木若华却来不及欣赏,一跃出水面,她便闻到空气之中浓郁的花香,这香气与古惜华身上的完全一样。
她心中狂喜,只见瀑布旁边长着一些白色的小花,从花瓣的形状来判断,这便是沾衣花。而花旁随处可见一种淡紫色的小草,草与花相倚而生。端木若华连忙摘了一些草,她也不能确知这是否便是一盏草,她索性将花旁的各种花花草草都摘了一些,就算那种紫色的草不是,总有一种是的。
将草放入口袋,她忽然发现周围的空气有些不对。这山谷四周被高山围绕,谷中很是宁静,似乎连一丝风都没有。然而此时,空气的运动变得急剧起来。四周的空气分子开始旋转,它们似乎都在受着指示,慢慢地形成旋转的风。
端木若华心里暗惊,游目四顾,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子站在潭旁的一块大石上。以端木若华如此敏锐的感觉,她竟不知那个男子是何时出现的。
那男子戴着很大的黑色墨镜,面目似乎被一层迷雾所笼罩,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相貌。
端木若华轻叱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微微一笑:“你就是地灵珠吗?看来神仙学校还没有使你的能力完全□□。”
“你认识我?”
“不错,地水火风四颗灵珠本来是神仙学校和被你们称为妖魔学校争夺的对象,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端木若华说:“什么灵珠不灵珠,那都是你们说的,从来没有人问我的意见,我不管什么灵珠,我现在要走了。”
黑衣男子冷笑:“你以为你还能走吗?”
端木若华双眉一挑,“你要拦我?”
黑衣男子仰天长笑:“以你现在的能力,你以为你能够逃出我的手掌吗?”
端木若华冷笑,右手捏成剑决,向着黑衣男子一指,黄龙剑如同闪电一般便向着那人飞去。
那人好整为暇,双手食指交叉,他面前的空气立刻急速旋转,形成一道风的结界。黄龙剑虽然锐利非常,却无法忽破这道无形的结界。
端木若华手轻招,黄龙剑回到她的手中。她心里暗想,现在身在险地,不宜久留,而且一盏草只能存活一盏茶的功夫,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
她双手连扬,一口气向着那黑衣男人发出十几道符咒,这些符咒都是用来阻拦那个男子的。发完符咒,她连看都不看,驾着黄龙剑便向天空飞去。
然而空气的运动此时却变得异常剧烈,山谷的上方居然已经形成了一道飓风。
端木若华身在飓风之中,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黄龙剑也不能够如常的飞行,开始顺着飓风的方向旋转。她心里暗叫糟糕,这风显然是那人制造,看来那人掌握着控制风的力量。
身体开始沿着风势旋转,如果不能够冲破风的结界,她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此时端木若华才知道长乐谷的可怕,那人的力量如此强大,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摆脱风的控制。
一条人影忽然闪入了风的结界之中,虽然是在猛烈的飓风中,但端木若华仍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她却不觉得吃惊,似乎早就预料到古惜华会来。
古惜华拉住她的手,顺着风势疾行,很快便脱出飓风的区域,端木若华只觉得眼前一黑,两人已经置身在一个山洞之中。
黑衣男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二师弟,是不是你?”
古惜华不答,拉着端木若华向山洞里奔去。
一直跑到洞的最深处,二人才停了下来,虽然洞内十分黑暗,但两人都受过特别的训练,仍然能够在黑暗之中视物。前方是一个石门,石门上用上古的鱼鸟篆刻着几个字:妄入者,将受到命运的惩罚。
奇怪的是黑衣男子并没有追进洞来,古惜华叹了口气:“你还是来了。”
端木若华甩开他的手:“明明是有药可解,你为什么告诉我无药可解呢?”
古惜华默然。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不能让妈妈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妈妈死。”
古惜华淡淡地说:“妈妈?她不再是你的妈妈了,你的妈妈会想杀你吗?”
端木若华一怔,但她还是倔强地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还是我的妈妈。”
“就是因为你这样想,我更不能让她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她对于你来说太重要,你现在救了她,无非是为自己树立了一个你永远不会去战胜的敌人。以后她还是会来杀你,而你就一直处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一定要让她死,只有她死了,你才能安全。”
端木若华抗声道:“不行,我一定会保护她。”
古惜华怒道:“可是她根本就已经不认识你是她的女儿,她只想杀了你。我绝不能让她伤害你,就算你宁愿让她杀你,我也不答应。”
端木若华呆了呆:“为什么?”
古惜华默然,半晌才说:“总之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两人默然相对,气氛忽然变得奇异而暧昧,端木若华觉得尴尬起来,她想总不能一直这样沉默吧,于是她说:“那个黑衣人,”
她才开口,古惜华也正好开口:“外面的人,”
两人忍不住都笑了,古惜华说:“外面的人是我大师兄,他叫秋风神,能够自由控制风的力量,他很强,现在出去一定不能逃走。”
“他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这里是禁地。”
“禁地?”
古惜华点了点头,“石门后是长乐谷自上古时期就已经封闭的禁地,谁也不能进入。我来了长乐谷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进来。”
端木若华惊呼:“糟了,刚才他好象认出了你,你会不会受到惩罚?”
古惜华嘻皮笑脸地说:“怎么?你在关心我吗?”
端木若华脸一红,“谁关心你了?你救了我,我当然不希望你死了。”
古惜华笑嘻嘻地说:“我们的立场相对,以后说不定还是生死相搏的敌人呢!”
“对,要是你做坏事情,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不会手下留情,我一定会手下留情的,我可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端木若华不去理他,“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呢?”
古惜华说:“我出去引开他,然后你再离开。”
“那不行,太危险了。”
“没关系的,我和大师兄感情很好,他发现是我,不会杀我的。”古惜华蛮不在乎地说。
端木若华皱眉:“可是我是神仙学校的人,你是妖魔学校的人,你救了我已经不对了,现在又要帮我对付你大师兄,万一他们捉住了你,会怎么样呢?”
古惜华淡然一笑:“还会怎么样?你真地以为他们会杀我吗?长老们都不会同意的。”
端木若华盯着他的眼睛:“你真地不会有事吗?”
古惜华转过头不看她:“我说不会有事就是不会有事,你别想象力那么丰富。”
端木若华说:“也许他过会儿就走了,我们再等等吧!”
古惜华笑了:“你以为他是小孩子吗?我们不出去,他是不会走的。”
“不行,要出去我们一起出去,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那人的力量太强大,你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古惜华双眉微挑:“你那么看不起我吗?我也不是一般人啊!”
“可是,”
古惜华打断她的话:“别可是了,记住,他一离开,你就走,一刻也不要停留,现在还没有别的人发现你,如果其他的人也来了,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忽然握住端木若华的手:“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不要为了任何人而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生命是你的,什么地灵珠与否都与你无关,要珍惜你的生命,如果你死了,我是不会原谅的。”
端木若华心里一酸,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她知道古惜华此行一定是危险万分,虽然他一副蛮不在乎的神情。“你也要活着,你是我的对手,你还记得十年前说过的话吗?不要死,好不好?”
古惜华苦笑:“有时候想死也死不成呢!”
端木若华一怔,这是什么意思,她刚想问,古惜华已经闪身出了山洞。洞外隐隐传来秋风神的声音:“二师弟,你干什么?你要和我动手吗?”
端木若华心头一热,死就死吧!就算死在一起也没有关系。妈妈,顶多妈妈也一起死,那么又可以见面了。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黄龙剑,就要飞身离开山洞。便在此时,身后的石门中忽然传来了一丝异声。
她惊讶地回头,只见紧闭的石门的缝隙中透出了一丝极强的光线,而石门之后则发出轰轰的声音。
妄入者,必将受到命运的惩罚。几个鱼鸟篆被强光照射,显得极为诡异。
端木若华呆呆地盯着那道门缝,只觉得一个声音正在召唤着自己:“进来吧!进来看看你的命运吧!”
她心里迟疑不定,洞外秋风神与古惜华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看来古惜华已经成功地将秋风神引走。怎么办?是逃走救妈妈,还是去找古惜华帮他对付秋风神?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最好是离开这里,然而那门后却似乎有一种无以伦比的强大力量吸引着她,让她无法移动脚步。
“进来吧!快进来吧!”
进去吗?还是快走吧!两个声音不停地在心底斗争,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她此时的心神正在被门后的亮光所控制。终于进去的意念越来越强大,完全压制了其它的意念。
她一步一步向着那道石门走去,伸出了手。
光线一下子变得无比耀眼,石门轻轻一推便打开了,门后发光的东西原来是一个石磨。然而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石磨,石磨之上从内向外刻着几圈鱼鸟篆。最内一圈是八卦,然后是天干,然后便是地支,然后是二十八宿,五行星煞。端木若华正想凝神去看,石磨的中心忽然闪出了一道极强的光线,那光线一照到端木若华身上,她惊呼了一声,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她,向着石磨拉去。
她连忙后退,然而那力量的强大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的身体凌空飞起,向着石磨中心飞去。
她心里暗惊,这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象动画片中的魔法瓶子一样将她吸进去?然而她并没有被吸进石磨,那力量将她拉到石磨中心,她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
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清明,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控制着她。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她的灵魂正在离开她的身体,那离开身体的部份正在被石磨吸引,进入石磨。
她心里更是惊惧,她的修为还没有到可以使灵魂离开身体的境地,此时灵魂被石磨吸走,那么她的肉身不就死了吗?
她虽然心里惶急,却完全无法可施,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有喧闹的人声在耳边掠过,似乎在尘世之中急行,速度很快,光线因为无法追赶她的速度,而变成了色谱。

“观主,新科进士都来了,你怎么还没准备好。”
端木若华一惊,她坐在一个圆形的铜镜前,铜镜中是一张极精致姣好的面容,身上穿着白纱的衣裙,头上的长发梳了一个发髻,两只金步摇斜斜地垂在发侧。她看着镜中美丽得如同仙子般的面容,却一点也不觉得吃惊,而且她马上就明白现在她是一个叫李兰亭的女人,是大唐的公主,玄清观的观主。
是灵魂附入了别人的身体吗?为何是唐朝,难道那石磨是一个时光穿梭机,她心里一片茫然。
“观主,你又在发呆了,这是我刚提炼的香露,你用用看。”一个美丽的侍女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放在她的面前。
“观主,你在想什么?”那个侍女把水晶瓶在她鼻子前面转了两圈,“好不好呢?”
她下意识的点头:“很好。”
“那就穿那件紫色绣白花的裙子吧!我用这个香露薰过了。”
“小香,那个姓谢的士子来了吗?”她脱口而出,心里却暗暗奇怪,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一句话?
“来了,不过我听说他落第了。”
小香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说:“除了他,新科状元也来了,还有许多士子,他们都是仰慕观主的美名,特地来拜访的。”
虽然她是个女道士,却穿着普通人的衣裙,只在头发的后面系了两条窄窄的娥黄色缎带,以代表她女道士的身份。
“她们都在外面读诗呢!新科状元叫段锦,没中的时候就来拜访过观主,观主还说他很有文才,现在他果然中了状元,大家都说观主眼力准呢!”
端木若华或者称为李兰亭笑了笑:“姓谢的士子也很有文才,只不过他的才华都用在风花雪月上了。”
妆束停当,李兰亭忍不住又看了铜镜一眼,她的面颊洁白细腻,似乎风都可吹弹得破,一双漆黑的丹凤眼,如盈盈秋水般闪烁着温柔而睿智的光芒。端木若华暗叹,真是一个美人,可是为什么会附身在她的身上?
两人步入了待客的花院,这院中遍植唐代著名的牡丹花,一些士子在花间一边饮酒,一边闲聊,几个美丽的女道士穿梭于其间,如同蝴蝶一般轻盈而美丽。
李兰亭在花丛间穿过,含蓄地与士子们打着招呼,到处都是惊艳的目光。李兰亭却习以为常,她的美丽自幼以来便使她永远都会在人群之中脱颖而出。
很快便迎上了那双炙热的眼睛,端木若华毫不吃惊地看见了谢子美,怪不得那么熟悉,原来他就是那个姓谢的士子。
那双炙热的眼睛完全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眼睛里的深情呼之欲出。
李兰亭却不愿多看他,他只是一个落第的士子,等待他的命运是三年后的重新参加科举,或者是回乡务农。
而她是长安城大名鼎鼎的公主女道士,只有最高层的人才能与她接近。
李兰亭脸上踞傲的神情,明显在述说着这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端木若华虽然觉得很奇怪,然而自从她进入了这个美丽的身体以后,似乎就已经被这个身体所控制,完全不是原来的她。
于是李兰亭仪态高雅地走过花丛,与新科状元段锦寒喧着,段锦受宠若惊地与李兰亭对话。然而李兰亭心里却很明白,在他们看来,她只等同于一个身份无比高贵的娼妓。
晚宴很快开始了,士子们高声谈笑着,时时刻意地展示着他们的才华。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得到李兰亭的青睐,从而成为玄清观的入幕之宾。
李兰亭冷眼旁观,这是唐朝宫庭□□的习俗,公主如果成了女道士就可以随意地拥有男宠,然而她却并非因此而成为女道士。
一直看着她的谢子美终于按捺不住,他悄悄地离开人群,找了一张碎金洒花笺,认认真真地在上面写了一首诗。这是一个诗的年代,所有的士子都以能够做好诗为荣。
诗是写给李兰亭的,他自从见到李兰亭的第一面,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然而他也知道他与李兰亭之间的距离太远,如果他能够成为今科的状元,那么也许他还有机会,然而他却落第了。
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为何会落第,以他的文才,应该是不输于那个叫段锦的士子,即便是不能够中状元,至少也应该是榜眼探花。然而他却连进士都不是,今天能够进入玄清观,大概也是因为观主看在他还有一点微薄的诗名的原因。
他迟疑着,该如何将这首诗送给李兰亭呢?根本不可能有独处的机会,他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李兰亭表达爱意。
也许把诗折成一个方胜,拜托李兰亭身边那个叫小香的侍女会比较和适。他正想开始将手中的纸折成方胜,一名进士忽然从身后将他手中的碎金洒花笺夺走。一边跑回到人群之中,大声说:“大家来听听子美写了些什么。”
谢子美心里惶急,连忙追了过去,想将那张纸抢回来,但另两名士子却拦住了他的路,“快读来听听,子美素有诗名,恐怕又是做了一首好诗吧!”
“寄女冠!”拿着纸的士子大声读了出来,他看了李兰亭一眼:“看来子美的诗是送给观主的。”
李兰亭微笑:“那就读吧!我也想听听谢士子到底做了一首什么好诗。”
征得了李兰亭的同意,那个士子便更加放肆起来,“无边春色寄轻愁,淡淡韶光恨未休。小院重门深似海,相思红泪染双眸。”
众士子一起笑了起来:“看来子美是心寄观主。”
谢子美尴尬地微笑着,他并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样。
李兰亭仍然仪态高雅地微笑,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诗是好诗,只是谢士子恐怕表错了情,我只是一个女道士,跳出了红尘情爱之外。”
众士子哄堂大笑起来,一个士子酸酸地说:“若是子美以此诗的才情应考,不愁不中第啊!”
众士子便提议步谢子美的韵做诗,送给李兰亭。众人兴致极高,李兰亭只是安静地微笑着,转过头,便看见谢子美盯着她的目光。她心里暗叹,虽然早就感觉到了他的深情,然而她是万万不能回应的。
一直到深夜,士子们才慢慢地散了。李兰亭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见谢子美仍然徘徊不去。她也不提日间的事,只冷冷淡淡地说:“你该走了。”
谢子美却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我是真地喜欢你。”
李兰亭抽回双手:“可是我不喜欢你。”
“不,我能感觉到,你看我的目光和看别人不同。”
李兰亭故意轻佻地微笑:“那是你多心了,你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我喜欢英俊的男人。”
谢子美苦恼地皱起眉头:“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人。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并不只在乎男人的外表。”
李兰亭笑了:“你又在空想了,就象你的诗吧!虽然才情很好,却都只是你的想象,我根本就不曾为了任何人而流过相思之泪,我是大唐高贵的公主,你不要把我想象成一般的市井村妇。”
谢子美却不肯甘休,“不是,我能够感觉到你的心,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感觉。”
李兰亭有些厌烦了,“不错,因为你能够写好诗。可是你看看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落第的士子,你凭什么喜欢我?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她毫不留情地说出这句话。
谢子美被她的话击倒了,这本来就是他的致命伤,“我配不上你?”
“对!你真是愚蠢,象你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配向我表白,你今天还能够进入玄清观,完全是因为你的同窗好友段锦向我求情,他知道你一厢情愿的倾慕,请求我准许你进入玄清观,否则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今天的夜宴上。”李兰亭冷冷淡淡地说,她清楚地看见谢子美眼中受伤的神情,不知为何,这使她有一丝□□。
伤害别人,会使她觉得快乐。
“快走吧!我不想让人赶你出去!”抛下这句话,李兰亭便袅袅娜娜地向着自己的禅房走去。
隔着禅房的窗户,她还看见谢子美站在花园之中寂寞的身影,直到深夜,他才离开玄清观。
李兰亭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能有普通人的感情,绝不可以。
№4 ☆☆☆ 飞花2006-06-02 11:18:38留言☆☆☆  引用


第七章 唐朝故事
谢子美离开玄清观后,便跌跌撞撞地走着,他没有喝醉,却象是已经喝醉了。李兰亭的话如同尖刀一般刺进他的心,他努力抬头看着天空,使自己不要落泪。他知道他是真真正正地爱着李兰亭,当他在长安的街头,看见李兰亭的轿子经过,那个女子轻轻巧巧地挑起轿帘,漫不经心地向外扫视着,他就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她。
虽然知道是不可能,但心里却总是有一丝隐藏的希望,也许中了状元就可以得到她的心吧!
然而一切却都因着他的落第而变成泡影。
为什么她要那么真实而残忍,如此嘲弄他可怜的爱情。
一辆豪华的马车忽然停在了他的面前,车上的黑衣仆人掀起车帘,示意他上来。他迟疑地看着眼前的马车,车帘上绣着富贵的牡丹花,他可不记得他有这样有钱的朋友。
黑衣仆人固执地向他招手:“上来吧!夫人要见你。”
“夫人?”
“对,只要见到了夫人,你就可以得到人间的极乐。”
“极乐!”他咬了咬牙,上就上吧!就算是死也不怕,还怕什么夫人?
上了马车黑衣仆人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马车在子夜的长安街头上奔驰着,没有人知道它的去向。
一直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总算停了,黑衣仆人扶他下了车,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眼前的黑布被解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处身在一个十分精致的暖阁之中。屏风的后面,一个丽人正在出浴。
室内点了一炉瑞脑,雾气与香气氤氲之间,那女子便如同神仙一般。
谢子美目瞪口呆地看着屏风,屏风是半透明的轻纱所制,因而那丽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丽人披上了一件轻纱的长袍,慢慢地转过身来。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虽然徐娘半老,却风情万种。
她斜倚地一张软塌之上,对着谢子美招了招手。
谢子美如同着魔一般地向她走去,他惊异地发现,那妇人居然和李美亭有些相像。
“你就是那个颇为诗名的谢子美吗?”
谢子美点头,美妇微笑:“你长得很俊,我很喜欢。”听她的语气,能够得到她的赞美实在是无比荣光的事情。
“您是?”谢子美小心地开口。
“你不必管我是谁,只要你能够让我满意,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和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一切想要的东西?”谢子美迟疑着说:“如果我想要公主呢?”
美妇纵声长笑:“你想要公主?你的胃口可真大。不过也许我真地可以满足你,但前提是你必须使我满意。”
美妇伸出了一只手,谢子美不由自主地握住那只手。美妇虽然比李美亭年长许多,但越是靠近,越觉得她象李兰亭,谢子美心里暗叹,就把她当做李兰亭吧!
从那一夜起,谢子美就被软禁在这件暖阁之中。外面是什么地方,他完全不知道。他不能出门,日间会有侍婢送来饮食。而美妇则在夜间出现,一出现便会与他缠绵不休。
但他知道这美妇的家中一定很有钱,他每日吃的食物都完全不同,而且全是人间罕见的美味。
这样住了几天,他听见两个侍婢闲聊:“公主回来了。”
“听说宫里闹鬼,公主是回来捉鬼的。”
他心里大惊,连忙拉住一名侍婢询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侍婢神秘地微笑:“这个地方,普通人一辈子都休想进来,你能够进来是你的福气。”
“难道这是皇宫吗?”
侍婢笑说:“本来这是秘密,不过夫人好象很喜欢你,留你住了这么久。普通的男宠没有几天就已经被送走了,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但你已经住了那么久了,想瞒你也很难。这里就是皇宫。”
“夫人是谁?”
“夫人就是当今的贤太妃,七公主的母亲。”
“七公主!”谢子美一下子呆住了,七公主就是李兰亭在宫内的排行,怪不得觉得那美妇与李兰亭如此相像,竟然是她的母亲。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炫晕,几乎昏了过去,如今他居然与李兰亭的母亲有染,看来他与李兰亭是今生无缘了。
侍婢们掩口轻笑,她们以为他是因为贤太妃的来头太大而震惊,又怎么会知道谢子美的心事。
“公主在哪里?”
“当然是住在天佑阁,未出宫以前公主就住在那里。”
他几乎就要打开房门走出去,但他知道他是不可能被允许离开这个门的。
他默然坐了一会儿又问:“为何公主会捉鬼?”
侍婢说:“你不知道吗?公主很有本事,是吕纯阳道人的女弟子。就是因为道人说公主生有仙根,才度她出家的。要不然夫人又怎么会舍得公主离开她,一个人住到道观去呢?”
谢子美苦笑:“原来如此。”他心里想,看来我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当天晚上,谢子美独自坐在暖阁之中,可能是因为李兰亭回宫的原因,贤太妃这天没有到访。
谢子美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他想到李兰亭,又想到自己与贤太妃的关系,虽然这是一个个性解放的时代,然而他却知道以李兰亭的性格,以后更不可能对他假以辞色。
忽听外面人声喧闹,许多宫女太监在窗外跑来跑去。谢子美从门缝向外张望,见许多人影在黑暗之中晃动,如同鬼影。
他连忙问站在门口张望的侍婢:“发生了什么事?”
侍婢兴奋地张望着:“听说公主发现了鬼,正去捉呢!”
他心里一动:“你不去看吗?”
侍婢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去了你会离开吗?”
谢子美笑说:“我当然不会离开,皇宫那么大,如果我走迷了路被人抓住,不是死路一条吗?”
侍婢似乎早已经想跟去看热闹了,但她还有些不放心,“万一你被人发现了,供出贤太妃来,那会连累太妃的。”
谢子美笑道:“不如这样,你弄一套太监的衣服给我穿上,我和你一起去,你一直拉着我,就不怕我会不见了。”
那侍婢想了想,皇宫中的生活实在单调,难得有这样的热闹,她当然不想放过。她便急急忙忙跑去拿了一套太监的衣服给谢子美换上,“紧紧地跟着我,看完热闹我们就回来,今天晚上夫人不会过来的。”
两人跟着人群奔跑,见众人都向着御花园跑去。到了御花园外,只见李兰亭身着灰白宽格子的道袍,头上的娥黄缎带长长地拖在身后,随风起伏。道袍的衣袖很是宽广,李兰亭持剑而立,颇有些道骨仙风的模样。
李兰亭站在一座假山之前,众宫人都远远围观,无人敢靠近。
李兰亭长剑一指,斥道:“我知道你在洞内,你自己出来吧,不要逼我动手。”
此时谢子美才发现原来假山上还有一个山洞。
洞内无人回应,李兰亭双眉微轩,她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左手一扬,向洞内打出一道符咒。符咒所到之处,金光闪动。洞内有人长叹道:“你追着我干嘛,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随着话声,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洞内飞掠而出。
那人一身白衣,相貌颇为英俊,然而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阴柔之气。李兰亭心里一动,怎么是古惜华?难道相关的人都在这里相聚了吗?
白衣人笑道:“你的本事很大,居然能用结界把我们周围都封死了,你是什么人?”
李兰亭淡然道:“我师承纯阳道人,你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白衣人微微一笑:“我是何人无关紧要,但我来这里的目的与你相同,都是找那个魔物。”
李兰亭冷冷地说:“洞内的死人又是何人?”
虽然此时是深夜,但她却已经看到洞内有一个女子的尸体。
白衣人长叹:“那不是我杀的,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魔物离开,想必是它所杀。”
李兰亭微微一笑:“你说我会相信你吗?”
白衣人苦笑:“不会!”
“既然如此,就不要说废话了。”李兰亭长剑一震,向白衣人刺去。白衣人却不愿缠斗,双手连扬,发出了数张符咒,那些符到了空中,都化身为黑衣人向李兰亭攻来。
李兰亭冷笑道:“你以为这些式神就能挡住我吗?”
白衣人笑道,“当然挡不住你,不过却足够我逃跑了。”
他说完这句话,双手交叉,手指张开,轻斥了一声“破”,一团蓝光从他的指尖发出,居然将李兰亭布的结界冲破了。此时李兰亭忙于应付那些式神,无暇他顾。白衣人长笑了一声:“后会有期,七公主!”
人已经向着宫外飞掠而去。
李兰亭刺落式神,高声问:“你是魔道中人?你是谁?”
白衣人笑道:“有缘自会寻常见,相逢何必曾相识。”
李兰亭呆了呆,心道,原来他也是一个出口成章的才子。她进了假山的山洞,只见一个宫女倒在地上,脸色青白,全身浮肿。她稍加检视,便看到那宫女的脖颈上有四个齿痕。她心里一动,是吸血僵尸所为。
唐代就有吸血僵尸了吗?
此时的李兰亭是李兰亭和端木若华两人的混合体,头脑中的想法也是两人结合的想法。如果宫中有吸血僵尸,他会躲在哪里?
她出了山洞,命宫人将死尸火化处理,并告诫他们此事到此结束,不必再声张。目光一转,她便注意到人群中的谢子美,只瞥了一眼谢子美身边的宫女,她便已了然于胸。
她慢慢地走到谢子美的身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子美心里惶张,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不由冷笑:“你是夫人的新宠吗?”
宫女连忙拉着谢子美的手离开,李兰亭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心里无由地升起怨恨。她满怀怒气地冲到母亲的未央宫,只见母亲斜倚在软塌上,两名精壮的太监更在为她进行推拿。
贤太妃微笑着说:“听说你刚才去捉鬼了?”
李兰亭点了点头。
“捉到了吗?”
“让他跑了。”
“那也没关系,想必各位太妃和太后都会风闻你今晚的事情,那样他们就知道七公主是不同一般的人,你妈妈也很有光彩。”
李兰亭皱眉:“我捉鬼可不是为了让你有光彩。”
贤太妃笑道:“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儿子,只能靠你了。你那么风光,全长安城都知道七公主是神仙的徒弟,虽然我没有儿子,也比有儿子强呢!”
李兰亭默然,怒火在心底翻腾,“我刚才看见一个男人,他叫谢子美,是你把他带进宫里来的?”
贤太妃微惊:“初蕊居然敢放他出去,看来她真地活得不耐烦了。”
怒火几乎冲到胸口:“你为什么还是这样?这些年我搬到道观里住,就是不想看到你的丑事,想不到你还是死性不改,居然把男人带到宫里来。难道你不怕太后会知道吗?”
贤太妃长笑:“我怕什么?哪个太妃没玩过几个男人?太后恐怕也不是清白的,就是我不知道而已。你父皇死得那么早,我们这些女人都还年青,就这样守一辈子活寡吗?你为你母亲想想,我今年才三十四岁。我十六岁就生下了你,十八岁你父皇就驾崩了,现在你十八岁了,如果你也象我一样从十八岁就开始守寡,你会怎么样?”
这番话如同一盆凉水一样从李兰亭的头上浇了下来,她一时倒无话可说,只好叹了口气:“你小心一点,我不想哪天听到你被赐死的消息。”
贤太妃微笑:“到底是亲生的女儿疼娘。我听说你经常与长安有名的世子来往,可有相貌英俊的年青男子?”
李兰亭一怔,刚压下的怒火又翻腾了起来,她转身向外走去:“要找男人你自己去找,别想打我的主意。”
夜色已深,宫人都已经走散,她在皇宫中独行,心里的悲哀如同潮水般涌至。为什么母亲是这样的,她为何从来不觉得羞耻,或者真地没有什么需要羞耻的,在这个女性解放的年代。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宫墙边徘徊,她身形一闪,已经闪到黑影旁边,一把抓住了那人。那是一个肤色漆黑的昆仑奴。
昆仑奴一惊,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七公主,我没有做什么。”
李兰亭淡然说:“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昆仑奴迟疑着,他的华语还不甚流利:“我刚到宫里,什么也不懂,听说七公主捉鬼就跟来看看。”
“你刚到宫里?”
“是的。”昆仑奴低下头。
李兰亭目光闪动,“你不敢看我,你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
昆仑奴连忙摇头:“没有。”
李兰亭笑了笑:“我听说一个月前有一条运送昆仑奴的船抵达,你是那条船运来的吗?”
昆仑奴点头:“是的。我们一起还有几十个昆仑奴,我的命好,有福气,被送到宫里来了。”
李兰亭问:“船是从哪里来的?”
“波斯。”昆仑奴犹豫了一下,“七公主真地能捉鬼吗?”
李兰亭点头:“是的,尤其是对付吸血的鬼怪。”说到这里,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昆仑奴,昆仑奴身体一震,有些惊恐地四处张望。
李兰亭淡然道:“你知道那个鬼是吸血的,对吗?”
昆仑奴下意识地点头,但马上摇头:“我不知道。”
李兰亭冷笑:“那鬼其实是随你们的船来的,我们东土本来是没有这种鬼的。”
昆仑奴大惊,连忙磕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李兰亭冷笑:“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还可以恕你无罪,如果你再隐瞒不说,我就将你凌迟处死。你知道什么是凌迟处死,就是把你身上的肉一小块一小块地割下来,但却不让你死去,让你忍受痛苦的折磨,一直割上三天三夜,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昆仑奴全身发抖,“公主,请饶恕我吧!我只知道船上有鬼,十几个昆仑奴都被那个吸血的东西咬死了,可是船长却不许我们声张,他说谁要是敢说,就杀了谁。到了大唐,船长就把船卖了,从陆地回波斯去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吸血的东西会到宫里来。”
李兰亭心下了然,必然是有吸血僵尸随着运送昆仑奴的船到达大唐。“你是太后宫里的人吗?这件事情除了我以外,谁都不可以说,否则太后不会饶了你。”
昆仑奴连忙点头。
李兰亭暗想,皇宫那么大,到底会躲在哪里呢?
一阵微风送来一声压抑的笑声,笑声极短促,但李兰亭却马上听出来这是她八妹端阳公主的声音。
她皱起了眉头,这么晚了,为何端阳公主还会在花园之中。
她寻声而去,只见李端阳倚靠在一棵极大的柳树之后,在她的身前站着一名年青的侍卫,两人正在窃窃私语,神态很是亲密。
李兰亭咳嗽了一声,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行了个礼,转身走了。李端阳却满不在乎,挑衅地看着李兰亭。
李兰亭叹了口气:“端阳,你在干什么?”
李端阳倔强地仰着头:“我在干什么你没看见吗?”
“端阳,你还没有出嫁,为什么也和宫里的女人一样。”
李端阳冷笑:“你不也一样没有出嫁吗?但已经是名满长安的女道士了。”
李兰亭一怔:“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吗?人人都知道你经常与长安有名的士子往来,他们都说你是个高级□□呢!你可以玩男人,为什么我不可以?”
李兰亭皱眉,她本应该觉得愤怒,但奇怪的是,她完全没有愤怒的感觉。“端阳,你是大唐高贵的公主,为何要与低贱的侍卫有染呢?”
李端阳冷笑:“大唐高贵的公主吗?你不知道我或者九妹有一个人就要嫁到土蕃去了吗?本来应该是你被嫁过去的,因为大唐的公主里,只有你,我和九妹还没有嫁人。但是你却做了名满长安的女道士。因而土蕃的使者来了,便只剩下我和九妹了。”
李兰亭一怔:“土蕃的使者来了吗?为何我完全没有耳闻?”
李端阳冷冷地说:“你每天只记得捉鬼,又怎么还会关心别的事情。而且土蕃使者前来已经与你无关,谁又会专程去通知你呢?但是我却不同,太后为了表示公允,特别准许我和九妹赌一场。”
“赌一场?怎么赌?”
李端阳淡淡地说:“明天夜宴后就是赌局,怎么赌都与你无关了,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死对头,如果我被嫁到土蕃去,你一定很高兴吧!”
李兰亭摇了摇头:“这宫中的女人,谁与谁不是死对头呢?可是我们到底还是姊妹啊!”
这句话却并没有使李端阳有一丝感动,她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说:“如果你还念在我们是姊妹的份上,那你就嫁到土蕃去吧!本来就该是你。”
李兰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悲凉如水,也许嫁到土蕃去,会是比较好的选择。可是她不能,她不能离开这里。她清楚地知道姑姑在土蕃的近况,为了保住新赞普,也就是姑姑的亲生儿子的地位,她以太后的身份委身下嫁给掌握实权的大臣。然而她仍然需要大唐派出一个精明强干的公主帮忙她巩固她们母子的地位。但她不能离开这里,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
明天,那会是一个怎么样的赌局呢?
这一夜很长,每一个人似乎都无法轻易入睡。到了第二天夜宴时,李兰亭已经知道赌局的安排。淑妃也就是李端阳的母亲请一位来自波斯的神秘匠人修建了一所迷宫,夜宴之后,八公主和九公主将会进入迷宫两端的两个房间,而土蕃的使者就会进入迷宫之中,他最终能够找到哪位公主,哪位公主将会嫁住土蕃。
然而李兰亭对赌局的整个内容并不真正关心,无论八公主或者九公主都是她的妹妹,八公主是淑妃的女儿,九公主则是太后的女儿。无论是哪一个离开,她都觉得歉疚。然而那个神秘的波斯匠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据说除了淑妃外,没有别人见过那个匠人的相貌。他很少出现,即便出现也必然是坐在黑色的轿子中,轿帘紧闭。如果这个匠人就是吸血僵尸,那么淑妃岂非处身在危险之中。
然而李兰亭虽然知道这种情况,却也无计可施,正如李端阳所说,淑太妃和贤太妃是死敌,先皇活着时她们因争宠而发生过许多次冲突,现在虽然先皇已逝,但心结却没有解开,因而李兰亭绝不可能向淑妃调查此事。
如果波斯的匠人并非是吸血僵尸,那么吸血僵尸也可能藏身在土蕃的使者团里。因为宫中如果有陌生人出现,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但土蕃的使者团中却都是陌生人,而且也不可能对他们进行搜查。
当天夜宴,李兰亭一直注意着土蕃来的使者,从使者的表现来看,一切正常,即便是有吸血僵尸藏身在使者团中,他也未必知道。而淑妃也仍然美艳妖娆,完全看不出异样。
夜宴之后,李兰亭跟随众人到了迷宫所在。迷宫占地并不很广,然而却建得很是精致,里面重门叠户,次第错落。李兰亭一见之下,不由地想起了游乐场里的鬼屋。
端木若华在她身体里的意志似乎被强烈压制着,她虽然知道自己是端木若华,然而她却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李兰亭。
八公主和九公主已经在迷宫之中等待,土蕃使者向众人敬酒之后也步入了迷宫。
李兰亭心念转动,身体轻闪也跟着土蕃使者进入迷宫。她的动作很是轻灵,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离开。
迷宫之中为了显得诡异,在墙上涂满了磷火,因而整间迷宫之中都闪着神秘的绿光。土蕃使者在前面摸摸索索地走着,李兰亭远远地跟着他。她总觉得能够在这迷宫之中发现什么,正如她在鬼屋之中见到谢子美一样。
迷宫在不远处分成两条支路,土蕃使者来到支路前迟疑不定。李兰亭也不由地猜测,哪一条路是通往八公主,哪一条是通往九公主呢?
便在此时,一条黑影忽然一闪,向着一个支路奔去。那黑影动作极快,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土蕃使者完全没有看见,但李兰亭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心念微动,立刻掠到土蕃使者前,向着另一条支路一指,“去那边找公主。”
说罢便向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奔去。
那黑影跑得很快,似乎对迷宫的路径很熟悉,然而李兰亭因为与土蕃使者说了句话,因而开始便比黑影落后很多,而且她对迷宫的路径并不熟悉,几次险些走错了路。
远远地见那黑影一直跑到迷宫的尽头,一个少女孤零零地坐在不远处一张豪华的软椅上。
李兰亭心里大急,眼见那黑影向着少女奔去,她立刻向着黑影击出一张符咒。与此同时,那黑影右手一扬,李兰亭一惊,只见一点银光闪过,坐着的少女惊呼一声,便倒了下来。与此同时,符咒也击中了黑影的后心,黑影惊呼一声,也倒在地上。
李兰亭先奔到少女身边,少女向着极华贵的衣饰,相貌酷似九公主,然而奇怪的是,她却并非九公主。
少女已经死去,眉心插着一枚银针,显然是刚才的黑衣人所发。
李兰亭微一沉吟,再去检视黑衣人。黑衣人被符咒击中后心,居然也已经死了。这是个黑衣的蒙面人,她打开面巾,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从他的身手来看,他一定是一个武林高手。
是一个刺客,并非吸血僵尸。
黑衣人腰间挂着一个银牌,上面刻着永春字样。
李兰亭立刻心里明了,这又是一次宫廷斗争。她自小在宫内长大,对宫廷斗争了如指掌。九公主是太后的亲女,太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九公主嫁入土蕃。而她却特别恩准八公主可以与九公主赌一次,那么八公主至少有一半的机会不必嫁入土蕃。
然而九公主却并没有进入迷宫,这必然是太后安排一个长相与九公主酷似的宫女,并且派出了杀手,在土蕃使者找到九公主以前就杀死这名宫女。而永春宫正是淑妃居住的地方,杀手身上有永春字样,太后便可以污蔑是淑妃派出的杀手。
迷宫是淑妃派人建造,也只有永春宫中的人才能够对迷宫的路径如此熟悉。那么无论土蕃使者找到的是谁,嫁入土蕃的必然都是八公主,而太后也借此机会除去了淑妃。
李兰亭只略一沉思,便已经明白个中究竟。她摘入黑衣人的银牌,向着另一条支路急掠而去。
很快便到了另一条支路的尽头,土蕃使者呆呆地站着,前面只是一间空屋,八公主却不在这里。
土蕃使者有些恼怒,“为何没有公主?”
李兰亭也暗暗奇怪,李端阳应该就在这里,难道她也出了意外?她在空屋中走了几步,心里一动,这里的距离不对。
她用手在空屋的墙壁上摸了几下,忽然击出了一掌,一掌击出,一面墙壁居然移开了,墙后面是面色苍白的李端阳。
李端阳冷冷地盯着两人,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七姐,你最终还是帮助土蕃使者找到了我。”
李兰亭默然,她并不打算把太后的阴谋告诉李端阳,让土蕃使者找到李端阳是个很好结果,这样至少能够保住淑妃的性命。
李端阳慢慢地站起身:“母妃使波斯匠人设计了这个机关,本是为了使我不必离开大唐,如果不是你,他不可能找到我。看来现在我必须去恭喜九妹,她不必再嫁入遥远的土蕃,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够成为大唐另一个风流美丽的女道士。”
李兰亭淡然道:“这未必不是一个好结果。”其实从一开始你就输了,然而李兰亭并没有说出这句话。
离开迷宫的时候,她仍然能够感觉到背后李端阳仇恨的目光,她不由地黯然,如果可能,一切都由她来承担吧!
夜色又深了,生活是以夜晚来计算的。白天的时候,可以安然入睡,因为知道阳光下一切都很安全,而夜色来临后,隐藏的危机便蠢蠢欲动,却无人知道那危机来自何处。
空气里有一丝异样的气息,李兰亭闭上眼睛,很淡的气味,在空气分子中传播。是血的味道。
她猛然睁开眼睛,血的味道,有人正在流血。
一条人影在她的面前一掠而过,速度极快,如同一阵疾风。李兰亭立刻向着人影追去,那人影一直向着未央宫奔去,到了未央宫之前忽然停了下来。
那人转过身,对着李兰亭微微一笑。
那人全身都被黑布包裹着,脸上也蒙着厚厚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李兰亭清楚地看到那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奇异的湛蓝色的双眸,在夜色之下,那双眼睛却显得无比温柔。
那人对着李兰亭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未央宫。
李兰亭早已经闻到未央宫内传来的沉重的血腥味,她来不及对付那名黑衣人,急忙掠入未央宫。
眼前的情景使她一下子惊呆了。
№5 ☆☆☆ 飞花2006-06-02 11:19:07留言☆☆☆  引用


第八章 日出
贤太妃倒在地上,眼睛迷迷茫茫地睁着,谢子美跪在她的身旁。
听到李兰亭进来的声音,谢子美抬起头,李兰亭立刻看到他张开的嘴,两颗尖牙的白牙上染满了鲜血。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他衣服的前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是贤太妃的血,她母亲的血。
她呆呆地站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谢子美笑了,那是一种悲哀而绝望的笑容,“你来了!我在等你来。”
“等我来?”李兰亭下意识地重复。
“对,等你杀我。”他顿了一下,“或者我杀你。”
“为什么?”
“因为,”谢子美苦笑:“我现在已经是恶魔,而你却是纯阳道长的高足,斩妖除魔是你的职责。”
李兰亭怔怔地看着他,虽然只是几天的时间,这个青年却完全改变了。他本来是健康而朝气的年轻人,虽然落第,目光中却仍然有野心。
然而现在他的脸色惨白,面颊消瘦,双眼下面有明显的黑影。
她心里升起了一丝歉疚,是她和母亲使他改变吗?
贤太妃的□□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急忙奔到贤太妃的身边。贤太妃颈间的齿痕仍然不断地流出鲜血,然而她母亲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奇异,那并非是单纯的痛苦,而是痛苦与快乐的混合体。
贤太妃扩散的双瞳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李兰亭,她绝望地伸出手:“救我,亭儿,快救救我。”
然而李兰亭却知道贤太妃失血过多,已然不可能救了。现在是唐代,没有紧急输血,一个失血过多的人除了死以外,不会再有第二种结果。
母亲要死了!她马上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之间,心里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她曾如此痛恨母亲,因为她全不曾在乎过她的感受,在她的心里,年轻男子远比她更重要。
然而此时她真地要死去了,她却不由地想起在遥远地过去,当她还是一个孩童的时候,母亲的怀抱也曾经是如此温暖。
“救我,亭儿,救我。”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然而她却不甘心地睁着双眼,“纯阳道长,他能起死回生,救救我。”
她很想告诉母亲,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起死回生的事情,就算师傅在这里,也不能救一个注定要死去的人。
“我可以救她。”谢子美空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转过头,谢子美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他惨白的皮肤下渗出深黑色的血。“让她喝我的血,喝了我的血,她永远都不会死。”
永远不会死,那么她就变成了吸血的僵尸。
李兰亭迟疑不定,让母亲变成僵尸吗?这样她就不会死。可是真地让她变成僵尸吗?
贤太妃闻到了血的气味,她急切地伸出手:“给我血,我要血。”
谢子美将手腕伸向贤太妃的唇边,深黑色的血不断地从他的手腕上流淌出来,越来越靠近贤太妃的嘴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让母亲变成僵尸吗?端木若华想起了变成僵尸的妈妈。变成了僵尸,妈妈还在这个世上,她还没有离开自己。
真地这样吗?
李兰亭一跃上前,一掌将谢子美推开,“不,我不会让我的母亲变成僵尸。”
地上的贤太妃一把抓住李兰亭的腿:“亭儿,你想害死我吗?”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指甲深深地陷入李兰亭的肌肤之中。李兰亭却完全不觉得疼,她没有低头看她的母亲,“就算你还能够活下去,可是那已经不再是你,母亲。如果生命是这样痛苦,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即使死亡不是唯一的选择,我也不会让你变成恶魔,因为那将是无穷痛苦的延续。”
她安静地说出这番话,不知是说给贤太妃听,或者是说给自己听。
谢子美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以后的生命真地只是痛苦吗?如果是这样,永生又有何意义?
“是谁把你变成僵尸的?”李兰亭问。
“是一个有一双蓝眼睛的人。”谢子美下意识地回答,虽然他还并不十分清楚僵尸的意义。
李兰亭的手按在腰畔的剑上,谢子美的目光也落在她的剑上。她注视着谢子美,这个青年悲伤的目光使她迟疑不决。
半晌,她蓦得转过身:“你走吧!不要杀人,不要再把别人变成僵尸。”
“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李兰亭叹道:“因为你想死,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死。也许这对你是更好的惩罚,正因为你想死,所以我反而让你活在这个世上。”
“你说谎,不是这个原因,你喜欢我,我知道你喜欢我!”谢子美嘶声高喊,不知是想说服李兰亭,或者是说服自己。
李兰亭淡然一笑,“或许吧!但喜不喜欢有又什么重要吗?连生命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她自言自语地说。
次日,贤太妃薨了的消息便传遍了皇宫,李兰亭买通了御医,死因就成了急病而死。宫内离奇死亡的事件本来就多,因而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太后次日亲自驾临,她是一个美丽的中年妇人,虽然多年生活在宫廷斗争之中,她却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地驾驭其间。
屏退了众人之后,两人之间的谈话就变得不加隐藏。
“你的母亲死得可真是时候。”
“是吗?”
“我听说你带人找到了八公主,使我的计划不能实现。我知道淑妃那个贱人在迷宫中动了手脚,使土蕃使者不能够找到她的女儿,本来土蕃使者应该找到已死的九公主,却因为你的原因而使淑妃又能够多存活几年。”
李兰亭笑了笑:“父皇已驾崩多年,母后之间的仇恨还那么深重吗?”
太后淡然一笑,只有在此时,她的神情间才流露出隐藏多年的怨气:“那又如何?不仅是淑妃,还有贤妃、兰妃、蕙妃,先皇终日深溺于女色,才英年早逝。我身为堂堂的国母,每日不得不与这些女子争宠。你的母亲,她出身下贱,不过是一个屠户的女儿,却因为长得美丽而得到先皇的宠幸。而我,先祖三公四相,却不得不周旋于这些下贱的女子之间,使用一些市井的下三滥手段,以保住我的地位。即使先皇已逝多年,淑妃这个贱人却不知道感念我对她的恩德,还妄想用诡计陷害我的亲女,我又岂能容她?”
李兰亭诧异地看着太后,这些话太后本不该对她说,却不知太后为何会忽然说起。
太后显然也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她叹了口气:“你自小就与其他的公主不同,终日沉默,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总是默默地观察,即使是我也会因你而觉得恐惧,不知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连当今皇帝也对你另眼相看,每个人都知道你在长安城内的艳名,却无人对你苛责。因为纯阳道长的关系,每个人都相信你生有仙根,也因此贤妃这个贱人能够得保周全,这么多年,无论她如何放肆,我都容忍她。现在她终于死了,你也不必再回到宫里来了。去你的道观吧!这宫里不需要女道士。”
李兰亭苦笑:“太后放心,以后兰亭都不会再回到宫里来。这将是兰亭最后的几天。”不知为何李兰亭心里有强烈的预感,她总觉得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一世的生命只是一个失败的开始,一切都不过是序章。
三日后,李端阳离开长安的前夕。
盛大的夜宴之后是一如既往的落莫与哀伤,席间李端阳一直沉默不语,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淑妃则不停地落泪,一边仇恨地盯着李兰亭。
愁绪沉重地让人透不过气来,只有太后谈笑风生,总算没有冷落土蕃使者。
夜宴之后,宫人便逐渐散去,只剩下李端阳和李兰亭遥遥相对。两人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半晌李兰亭才说:“一路珍重。”
李端阳冷笑:“到了土蕃我就是赞普的正妻,相当于大唐的皇后,也许我应该感谢你,公主能够成为皇后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李兰亭苦笑,她站起身来打算离开这里。然而她却忽然停了下来,波动的空气使她立刻意识到来了不速之客。
此时御花园里只有一些打扫的宫人,几名侍卫在不远处巡逻。
她游目四顾,很快便注意到不远的假山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虽然那人离她们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她却清楚地看见了那人露在黑布外的一双湛蓝的眼睛。
她心里暗惊,因为参加夜宴的原因,她身着一袭深紫的盛装,头发也斜斜的挽了个髻,两只金步摇垂在发旁,这样的场合当然不适合带剑。她目光转动,很快便看到不远的地方摆着一个兵器架,架上放着一些刀枪剑戟,那是刚才土蕃的使者表演技击使用的。
她手一招,一柄长剑从兵器架上飞起,落入她的手中。
持剑在手,她咬破中指,一滴鲜血从指尖渗了出来,她用鲜血在空中画了个符,清叱了一声:“疾!”一个无形的结界从符的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将黑衣人与李兰亭罩在中间。
虽然结界是无形的,但黑衣人却似乎也看出来了,他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李兰亭道:“结界,你从来没见过吗?”
黑衣人笑了:“我去过许多地方,见过不同的人,只有你们大唐的人最奇怪,结界是什么?可以把我困在这里吗?”
李兰亭淡淡地说:“我想要困住你很难,但至少可以保证在我们动手的时候,不会伤及无辜。”
黑衣人仰天长笑,他的汉语虽然发音不准,却也说得颇为流利:“你以为你能杀我吗?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杀我。其实我也在猜测,是否会有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可以杀死我,但到现在我也没有遇到。”
李兰亭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很难对付,不过就算是明知会失败我也要试一试。”
“为什么?”黑衣人好奇地问:“你知道如果你失败了会是什么结果吗?你会死。”
“我知道。”
“你不怕吗?生命不是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吗?你难道不珍惜你的生命?”
李兰亭微笑:“生命是很宝贵,然而有些事情却非做不可,就算是要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顿了一下:“不必谈论这些了,斩妖除魔是我的职责,因为你是妖魔,因而我们的一战在所难免。”
黑衣人忽然一笑,“那么你先打败我这个伙伴再说吧!”他拍了拍手,失魂落魄的谢子美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
李兰亭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我的对手。”
黑衣人笑了笑:“世上的事情没有绝对,虽然他不如你强,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杀他呢?”
李兰亭一怔,为什么没有杀他呢?
她却来不及细想,谢子美已经向着她飞扑了过来。他的身形很快,一点都不似前些日子的文弱书生。
李兰亭侧身后退,让开谢子美的一击。她不去理会谢子美,反而全力向着黑衣人刺出一剑。
她知道黑衣人是平生仅遇的劲敌,这一剑几乎使出了她所能达到的速度得极限。
然而那黑衣人却全不在乎,他一直等到这一剑刺到面前,才好整为暇地伸出两个手轻轻一夹,就将李兰亭的剑夹在手中。
李兰亭心里暗惊,她现在已经看出黑衣人能够达到的速度实在是匪夷所思,她虽然深通道术,但到底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黑衣人的动作之快,绝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
黑衣人将剑夹住,李兰亭用力抽了一下,竟然抽不出来,看来黑衣人的力气也很大。
她左手一翻,食指小指斜斜翘起,向着黑衣人叱道:“破!”一股气流如同利剑一般向着黑衣人面前袭去。
黑衣人被气流的劲风扫中,也吃了一惊,双手一张将剑松开。此时身后的谢子美也已经扑到,李兰亭向旁边一闪让开谢子美。
她前后受敌,应付得很是吃力,而且黑衣人的能力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如果继续这样缠斗下去,她是必败无疑。
她咬了咬牙,居然不去管身后的谢子美,默用心神,将手中的剑向着黑衣人击出。这一剑用了她所知的全部道术,剑速之快,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黑衣人似乎也感觉到这一剑的厉害,连忙向旁边闪开,但剑锋到处,已经将黑衣人的手臂刺伤。
这似乎激怒了黑衣人,他怒吼了一声,一掌向着李兰亭的胸口击去。李兰亭双手交叉,迅速在面前形成了一个小的结界,然而黑衣人这一掌力气却很大,一下子冲破了李兰亭的结界,将李兰亭击得飞了出去。此时身后的谢子美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向着李兰亭刺过来。
李兰亭人在空中,几乎是避无可避。
便在此时,一阵淡淡的花香飘过夜空,谢子美惊呼了一声,抛开了手中的枪,倒在地上。李兰亭只觉得一个人托住自己的身体,落在地上。她回过头,见那天的那个白衣人站在自己的身边。
白衣人用手指轻拂李兰亭的唇角,擦掉她口中溢出来的鲜血,笑道:“怎么有人舍得打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李兰亭一怔,一把拍开他的手:“你会用沾衣花?”
白衣人笑道:“你连这个也知道,这是我刚刚从西方的一个山谷中找到的异花。”
李兰亭扫了谢子美一眼,见他倒在地上,咬紧牙关,似乎强忍着痛苦。端木若华的部分不由地在想:既然谢子美也中过沾衣花的毒,为何他没有死呢?而且他明明是吸血僵尸,却可以在白天出现,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呢?
然而此时的情况却也容不得她多想。黑衣人冷笑道:“你追了我那么多天,到底想干什么?”他这句话是对白衣人说的。
“因为你让我觉得恐惧,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可是你却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这让我觉得恐惧。”
“因而你想消灭我?”
白衣人淡然一笑:“任何未知的东西都让人觉得恐惧,消除恐惧的唯一方法就是消除恐惧的来源。”
黑衣人笑道:“可惜很可能是你被我消灭。”
白衣人笑道:“本来也未必一定要消灭你不可,但你不该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打伤,我最痛恨别人伤害美女了。”
李兰亭皱起眉,她此时已经受了伤,胸口气血翻腾。她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气血,使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此时白衣人已经和黑衣人斗在一起,她捡起地上的剑,和白衣人双战黑衣人。然而黑衣人虽然以一敌二,却仍然稳占上风,李兰亭与白衣人频频遇险。
白衣人忽然说:“我叫张鹏飞,能够遇到七公主真是三生有幸。”
李兰亭一怔,心道,这时候说这种废话干嘛?
张鹏飞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七公主必然觉得我这是废话,我可不觉得,因为你我很可能会死于今夜,如果在死前,七公主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会觉得很遗憾的。”
李兰亭苦笑:“如果今夜就死了,就算我知道你的名字又如何?”
张鹏飞笑道:“也许到了阴间还能相遇,那么就不会相见不相识了。”
李兰亭皱眉:“不要再说废话了。”她心里暗叹,下一世还会见面,不必如此心急。
此时黑衣人忽然一掌击在假山之上,那一大片假山居然被击得飞了起来,一直向两人直飞过来。
张鹏飞双掌一挫,便要将假山推开,李兰亭却知道以黑衣人的力量,他绝不可能推开假山。
她一掌击在张鹏飞的肩上,将张鹏飞斜斜地推开,自己却无法再避开假山,被假山正正地撞在心口。她喉头一甜,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心里暗叹,看来今天真地是大限已到。
张鹏飞怒吼了一声,忽然全身向着黑衣人扑去,一把将黑衣人紧紧地抱住。他回头大叫:“快杀了他。”
李兰亭一怔,此时黑衣人被张鹏飞抱住,不能动弹,正是杀他的好时机。可是,她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几乎失去了,更不要说杀死黑衣人。
她勉力爬起来,身边不远处就是倒下的兵器架,一把弓在她手边不远的地方。她迟疑地拿起弓,黑衣人用力击在张鹏飞胸口,张鹏飞喷出一口鲜血,却仍然紧紧地抱住黑衣人,“快杀他,不要管我,快杀他。”
李兰亭拿起弓,将地上的剑搭在弓上。弓拉满,对准黑衣人。
“快射!射啊!”张鹏飞嘶声大叫。
李兰亭心里犹疑不决,这一剑射下去,张鹏飞必然也无法幸免。
“射吧!你只要保证记住我的名字就行了。”
李兰亭苦笑:“我会记住你的名字,我们还会相见。”她将最后的一点精元全部凝聚在剑上,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射出了这一剑,“圣剑!”
求你了!杀了那个妖魔。
剑如一条黄龙向着黑衣人飞去,洞穿了黑衣人和张鹏飞,没入两人身后的假山之中。黑衣人怪叫了一声,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向着墙头飞掠出去。显然他受了重伤,李兰亭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用了两个人的命都不足以杀死他吗?他到底是什么?
张鹏飞倒在地上,李兰亭双腿一软也倒在地上。
张鹏飞裂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笑:“我早知道流年犯太岁,会有血光之灾,果然如此。不过能够在死前遇到你,也不虚此生了。”这句话说完,他便寂然不动了。
李兰亭心里酸楚,她感觉到自己心脉已断,看来也不久人世。
躺在地上,看着夜空,明天早上,宫人会发现七公主和两个陌生的男人死在御花园里,那将会有怎样的传闻呢?她觉得好笑,怎样的传言都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死了,什么传言都听不到了。
谢子美忽然爬到她的身边,抱起了她的身体,她笑道:“你还没有死?”
谢子美点头:“你怎么了?”
她轻叹:“我就要死了。”
“为什么?”
“我的心脉已经被震断了,不可能再活了。”
谢子美咬牙,“不行,我不让你死。”他忽然一口咬在李兰亭的颈间,李兰亭只觉得颈间一热,她知道谢子美正在吸她的血。
她苦笑:“你干什么?”
谢子美勉力地吸着她的血,然后抬起头,将自己的手腕送到她的唇边,“喝我的血,喝了我的血,你就不会死了,再也不会死。”
李兰亭摇了摇头,“我不许母亲变成吸血僵尸,难道我自己却反而要变成僵尸吗?我不会喝你的血,我知道我会死,其实死也没什么可怕,如果生命里充满了痛苦,死亡不也很快乐吗?”
谢子美疯狂地摇头:“不可以,你不可以死,我不许你死。”他用指甲划破手腕,鲜血一直滴向李兰亭的嘴唇,李兰亭却侧过头:“不要这样,如果你勉强我变成僵尸,我会一直痛恨你。而且,我们会再见面,一千多年后,我们还会再见。”
“一千多年?”谢子美一怔,“那么久的时间,我会活那么久吗?”
“是的!有时想死也很难。”李兰亭想起古惜华说的话,她心想,也许真是这样吧!
“太阳快出来了!你走吧!”李兰亭说。
谢子美却摇头:“我不走,一千年太久了,如果你一定要死,那么我就陪着你,一起死去,我不会让你和那个男人一起死的。”
李兰亭苦笑,此时居然还有争风吃醋的心思。
一线曙光划破天宇,照在谢子美的身上,他本该变成飞灰,然而奇怪的是,他居然一切如常,没有变成灰烬,也没有因为沾衣花的毒发做而变成僵硬的尸体。
李兰亭忽然明白了,谢子美能够克制沾衣花的毒,能够不怕阳光,也许就是因为他吸了李兰亭的血。而为什么李兰亭的血会有这种功效,也许是因为她是地灵珠转世,也许有其它的原因。
眼前光影流动,尘世的喧嚣在耳边一掠而过,她似乎听见李端阳的声音:“七姐,你怎么了?”
大唐迅速地远去,被抛在生命之后。

意识回到了端木若华的身体,石磨的光芒逐渐消失,她却一时无法站起身来。过了许久,她才终于从大唐的意识中回复过来,她忍不住疑惑,她在唐代住了几十天的时间,现代又过了多久呢?
洞外一片寂静,她走出洞口,已经不见了古惜华的身影。艳阳高照,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打斗的痕迹。
她暗暗担心,古惜华到底如何了?
便在此时,空气起了一丝波动。她转过头,看见秋风神站在一块大石上。
秋风神仍然在这里,古惜华却不见了,发生了什么事?
“你终于出来了!”秋风神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会到晚上再出来呢!”
“我在里面多久?”端木若华问。
秋风神有些意外:“你不知道你在里面多久吗?”
端木若华苦笑,她以为她在里面有几十天的时间了,“古惜华呢?”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你杀了他?”
秋风神长笑:“你很关心他吗?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他可以为了你而背叛我?”
端木若华脸一红,“关你什么事啊!”
秋风神微笑:“不过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费尽心机想让你离开,你还是无法离开这里。”
端木若华双眉微扬,“那就再试试吧!”她知道自己不是秋风神的对手,可是生性倔强的她,绝不肯在敌人面前认输。
她手持黄龙剑,打算再奋力一击,便在此时,水面忽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一道巨大的水柱忽然从潭里升起,一下子卷住端木若华。
端木若华一惊,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她刚想动手反抗,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带你走!”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端木若华知道自己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声音。然而奇怪的是,她却在一听到那人的声音后,就感觉自己可以相信他。她便不再动,任由水柱将自己带入潭中。
秋风神的声音从遥远的潭面传来:“是水灵珠?想不到你潜入了长乐谷。”
水流带着她向来的路游去,她几乎不必用任何力气,水流中有强大的力量,一直将她送到了孔雀河。
端木若华从河中一跃而出,河水恢复了平静,水面波光涟滟,安静得如同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端木若华看着水面发了会呆,刚才有人救了她,从秋风神的话里能够知道,那人是水灵珠。许久以前就有人告诉她四颗灵珠开始集结,必然会有巨变。
№6 ☆☆☆ 飞花2006-06-02 11:19:35留言☆☆☆  引用


第九章 妈妈
先看了看袋中的一盏草,还好,一盏草还没有枯萎,看来虽然在唐代逗留了许久,现代原来只是一会儿的功夫。
端木若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墓地,夜色开始降临,谢子美站地墓地的入口处。他似乎在沉思,脸上的神情恍然若梦。
端木若华不由地停住脚步,好象才和他分开,然而他已经不是他,已经是一千多年的时光了。
“你回来了?”
她点头。
他一笑,“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我问了自己一千多年,可是还觉得疑惑。”
端木若华默然,她隐隐知道谢子美要问她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没有杀我?一千多年前,你为什么没有杀我?是因为你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端木若华沉默,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无边春色寄轻愁,淡淡韶光恨未休。小院重门深似海,相思红泪染双眸。”
谢子美朗声吟诵着这首诗,端木若华无由地烦燥起来。“没有杀你是觉得你可怜,你以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转身向着小教堂的方向走去,谢子美却一下子拉住她的手臂,“不是,你喜欢我对不对?一千多年前你不肯承认,但是我知道你喜欢我,我能够感觉出来。”
端木若华用力甩手,想甩开谢子美的掌握,然而谢子美却固执地拉着她不放。喜欢吗?可能会有吧!
可是,古惜华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他还生死未卜,不知道如何了。
她便更加用力地想甩开谢子美的手,谢子美却用力一拉,她脚下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抱。他垂下头,似乎在寻找她的唇。
她有一时的迷惑,却忽然惊觉,用力推开他,大声说:“一千多年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配不上我。到现在也是一样,你只是一个吸血的僵尸,并不是人,你还是配不上我。”
她转身向着小教堂飞奔,一直跑入结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自己又一次伤害了谢子美,但如果不这样做,如何才能摆脱这纠缠了一千多年的情缘呢?
端木枫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然而她并没有死,口中仍然发出断断续续的□□声。端木若华心里暗暗安慰,总算妈妈还活着。
她急忙从口袋里拿出一盏草,然而当她正想将一盏草送入端木枫的口中时,变化发生了。本来淡紫色的草,迅速地变黄枯萎,一缕轻烟从草上升起,草大概也是有灵魂的吧。
端木若华怔住了,草枯萎了,妈妈怎么办?
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现在再回长乐谷是不可能的,根本就不能再拿到一盏草。妈妈会死吗?
不管多努力地想保住妈妈的命,妈妈还是活不成吗?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她脑中灵光一闪,如果妈妈吸了自己的血,那么妈妈就可以活下去了。
如果是在去了唐朝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可是现在她却有些迟疑,应该让妈妈的生命继续吗?
如果是李兰亭一定会选择让妈妈死去吧!可是那是李兰亭,不是自己。然而李兰亭却是她的前生。
她走出教堂,坐在石阶上,该怎么做呢?
夜色温柔而美丽,她把脸埋在手心里,泪水濡湿了手掌。该怎么做呢?如果生命就是痛苦的延续,还应该让生命存在吗?
妈妈她觉得痛苦吗?还是她根本就不觉得痛苦?
她完全没有注意谢子美正向她走来。谢子美的眼中杀气隐隐浮现,他现在到底还是一个吸血僵尸,僵尸的本性在他的心底翻腾着,多少年来,从未象现在一样无法压抑。
一千多年的等待,她居然说出了同样的话,悲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为什么无法得到她的心呢?已经等待了一千多年了,还是无法得到她的心。那么就一起毁灭吧!一起堕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去。
他想杀死她。
然而当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她的身前,她才忽然警觉,抬起头,他看到她脸上横溢的泪水。于是他的怒火忽然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消失不见,他仍然深爱她,一千多年都不曾改变。
他犹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事?”
端木若华泪眼蒙胧地注视着眼前的吸血僵尸,一切都是因她而改变的,是她造成了他的存在。
然后呢?是否另外再制造一个不再惧怕阳光的僵尸?可是妈妈,十年前,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些无辜的护士,也不会变成这样。
“十年前,是谁咬了我的妈妈?”她问。
谢子美犹豫了一下:“是我。”
“你?你当时在那里?”
“是的。十年前你妈妈所遇到的僵尸并非正常的僵尸,在他的身上产生了异变,因而他只知道咬人,完全没有理智和灵魂。我到的时候,你妈妈已经被他吸了血。我将那个僵尸消灭后,看到你妈妈。我问她是否愿意成为僵尸,那样她就不必死。她回答说愿意,她并非象一千多年前一样只是贪生怕死,我想她是不想离开你。”
端木若华垂下头,更多的泪水泉涌而至,妈妈,我也不想离开你。
主意已定,她勉强对谢子美笑笑:“谢谢你,让我可以再次见到妈妈。也很抱歉,无论一千年前或是一千年后,我都无法报答你的深情。我现在进入照顾我的妈妈,请不要打扰我。”
她转身向教堂内走去,无形的结界在她身后形成,谢子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端木若华慢慢地走到端木枫的身边,将符咒从她的心口取了下来,妈妈,虽然不知道是对是错,可是她却不是李兰亭,不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既然如此,那就做应该做的事情吧!
她扶起端木枫,濒死的僵尸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眼睛虽然睁着,却似乎并没有在视物。
妈妈,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离开你。
她双手拥抱着端木枫,就象是小时候常做的那样,然而她已经长大了,当她和端木枫拥抱的时候,她的脖子便在端木枫的嘴边。
僵尸的本能使端木枫立刻张口咬在端木若华的脖子上。
端木若华只觉得颈间一痛,好象才是一天的时间内,她就被两只僵尸咬了血。
鲜血离开身体的感觉并不陌生,她刚刚在唐代经历过了,心底里还是有刺痛,妈妈,您还记得我吗?
因为鲜血急剧流失,她的手足开始冰冷,目光也变得模糊,她下意识地低语:“妈妈!妈妈!”
吸血的端木枫似乎忽然听到了她的呼唤,她忽然放开了端木若华,有些惊惧地站起身来。
倒在地上的端木若华仍然在喃喃低语:“妈妈!妈妈!”
记忆终于恢复,十年前的往事闪电般地重现,“小华!”她惊呼一声扑上去抱起端木若华,“小华,是妈妈,妈妈在这儿,小华,你看看妈妈!”
端木若华勉强睁开眼睛,因为大量失血,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妈妈!”她喜极而泣,妈妈终于回来了。
结界因端木若华生命的消失而消失,结界外的谢子美奔进教堂,眼前的情形使他明白了一切。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划破手腕,将手腕送到端木若华的面前:“喝我的血,喝了我的血,你就会没事了。”
端木若华苦笑,又一次,历史总是在不停地重演。她摇头:“我不会喝你的血,一千多年前不会,现在我也不会。”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放心吧!她不会死的,立刻把她送到医院去,就可以输血了。”
古惜华飘然而至,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衣服和头发上都沾着尘土和草屑,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事情。
端木枫此时已经恢复了医务工作者的本性,“来不及了,她失血过多,还没到医院就可能已经,”她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哽咽起来。
古惜华耸了耸肩,“没关系,你们两个是僵尸,不能给她血,我是人,我可以给她血。而且幸运的是,我是O型血,无论什么血型的人都可以接受我的血。”
端木枫呆了呆,“可是没有输血的设备。”
古惜华笑道:“放心吧!我会法术,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
他抱起端木若华,两人心口相贴,端木若华勉强说:“你不必这样做。”
古惜华苦笑:“你叫端木若华,我叫古惜华,一看名字就知道了,我一定是前生欠你的,今生来还。”
端木若华呆了呆,此时他还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她只得苦笑了笑,“你不曾欠我,其实是我欠每个人的。”
不知古惜华用了什么法术,但端木若华却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温暖,她能够感觉到鲜血从两人相贴的心口进入自己的心脏,她忽然觉得有些脸红,她转过头不去看他。
古惜华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在她耳边说:“怎么?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为什么不敢看我?”
端木若华心里暗叹,怎么两个男人都是一样的口吻。她转过头,呸道:“不要胡说,鬼才会爱上你这个娘娘腔。”
古惜华却两手一松放开她的身体,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有力气骂我,看来好多了,但血还不够,下面就要拜托你们两位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端木若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不要紧吗?”
古惜华摇了摇头:“我不要紧,不过我必须回长乐谷去,在我师兄发现我潜逃以前。”
端木若华一怔:“什么?”
谢子美却看不惯他们两个如此暧昧的神情,他一把抱起端木若华,沉声说:“去医院。”率先向外走去。
端木若华却仍然从谢子美的臂间向古惜华张望着,见古惜华目送着他们离开,脸色苍白如纸。

再次醒来时,端木若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户关着,外面一片银白,已经下了大雪了吗?
何婉如坐在床前,两手支颐,默默地出神,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婉如!”端木若华轻唤了她一声。
何婉如才如梦初醒,她有些惊喜地说:“你醒了,你都已经睡了三天了。”
端木若华笑了笑,她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插了许多针管。“这是干什么?”
“因为你一直昏迷,所以要打点滴啊!”何婉如说。
端木若华笑道:“不需要,我又不会死。”
何婉如叹了口气:“可是三天前你脸色那么差,就象是死掉了一样。”
“他们呢?”端木若华迟疑了一下,仍然问。
“谁?”
“送我来的人。”
“你是说那两个僵尸吗?”何婉如严肃地问。
端木若华呆了呆,只得点头。
何婉如却一把拉住她的手:“端木,古惜华呢?”
“古惜华,”端木若华叹了口气:“我也希望知道他在哪里。”
“可是你不在学校的时候,古惜华也不在,我还以为你们两人私奔了呢!”
“私奔?!”端木若华苦笑:“为什么要私奔?”
何婉如有些酸酸地说:“你以为我是笨蛋吗?他喜欢你,我早看出来了。”
端木若华不语,她看着何婉如,便如看着千年前的李端阳,于是她便没来由地觉得歉疚,“喜欢他,就去争取吧!我不会和你争的。”
何婉如摇了摇头,她虽然个性跳脱,此时却一幅老气横秋的模样,“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如果他喜欢的是我,我是绝不会让你的,可是他喜欢的人却是你。我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这次就让给你了。可是你千万要坚定,不要和那个僵尸搞不清楚,他再帅,也是一个僵尸,你虽然有本事,却也不能和僵尸生活在一起啊!”
端木若华忍俊不禁,笑道:“你想得好多啊!”
“那当然,我们都是孤儿,小时候又曾经一起生活过,你一定要听我的,要珍惜古惜华,不可以三心二意,要不然我也不会原谅你。”
端木若华苦笑,其实她不仅和谢子美处于敌对的地位,也同样和古惜华处于敌对的地位,但她却不想让何婉如知道。这些事情都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活,知道得越少才会越幸福。
古惜华,他说是偷跑出来的,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夜色开始降临了,何婉如回学校去温课。端木若华躺在病床上,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的,自从她醒来以后,身体就迅速地痊愈,然而她却仍不想离开医院,只是这样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人会打扰她。如果以后的生命都是这样,也许会更加幸福吧!
但平静很快就被打破,空气中产生了异常的波动。
端木若华站起身来,她现在虽然心情低落,但本能却仍然存在。
病房的四面窗户同时被打开了,十几个吸血僵尸一涌而入。端木若华手一翻,持剑在手。为首的僵尸却很有礼貌,深施了一礼:“端木小姐,请不要动手。”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是谁,却敢前来,看来是另有图谋。”
为首的僵尸笑了笑,“是我们的宗主,请端木小姐一行。”
“宗主?”
“正是。”
“或者等我杀了你们之后,贵宗主会自己来找我。”
为首的僵尸诡异地一笑:“虽然端木小姐几年来以僵尸猎人自居,残杀了我们许多同类,但不久前宗主忽然惊闻一个消息,原来端木小姐的至亲也是僵尸,并且现在也在宗主处作客。”
端木若华一惊,毫不迟疑地说“带路!”
僵尸微微一笑:“端木小姐不是普通人,我们也不敢把小姐当普通人看待,所以宗主再三吩咐,请小姐来以前,一定请小姐吃下这个。”
僵尸拿出一枚朱果,端木若华迟疑地接过朱果,“这是什么?”
“这是宗主在一处山谷中寻到的异果,吃了以后,可以补血滋阴,对小姐的身体大有好处。”
端木若华一怔,“只有好处?”
僵尸笑道:“除此之外,小姐在一定的时间内都不可以剧烈运动,如果剧烈运动,就可能会吐血而死。”
端木若华苦笑:“剧烈运动?什么是剧烈运动?”
僵尸笑道:“剧烈运动包含很多,比如奔跑,用剑,或者使力,都是剧烈运动。”
她皱眉:“世上居然有这种果子,亏你们宗主能够找到。”
“这确实不好找,宗主也是在无意之中发现的,认为小姐服用是最合适不过。而且宗主也知道小姐是个大孝女,为了至亲的安全,一定会服用这枚果实的。”
端木若华苦笑:“你说话的语气很怪,你是哪个时代的人?”
僵尸笑道:“我年岁不大,只不过才四百多岁而已。”
端木若华轻叹,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将朱果放入口中,那果子居然很是香甜可口,入口即化。
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僵尸恭恭敬敬地将车门拉开,端木若华暗叹,僵尸也要开车吗?他们奔跑的速度很快,甚至超过了汽车的速度。
坐上汽车,所有的车窗都挂着黑色的窗帘,驾驶舱也被一道黑色的帘幕隔断了,看不见外面的情形。然而车内的乘客,无论是僵尸或者是端木若华都可以在黑暗之中视物如常,完全无需光线。
端木若华默默地记忆着车辆行驶的路径,也不知开了多久,汽车忽然停了。端木若华跟着僵尸下了车,这是一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并不大,车辆也不多,汽车便停在一道玻璃门的前面。
僵尸打开玻璃门,里面是一个黑暗的大厅,只在四壁零零落落地点了一些蜡烛。陈设却很是豪华,家具看起来如同几百年前的古董,烛台是纯银所制,在黑暗之中闪烁着微光。从大厅的装饰来看,这里更象是欧洲的一座古堡。然而端木若华却知道汽车并未驰离市区,这里必然是某个大厦的地下室。
她正想走进大厅,一阵微风拂过,黑暗之中,一个人影如风一般掠过,一下子拉住她。她一怔,此时她无法使用法术,甚至连基本的武功也不能使用。
那人一拉住她,便将她扛在肩上,向着停地场外狂奔而去。几名僵尸也看见了此人,为首的僵尸失声惊呼:“放下她!”
扛着他飞奔的这个人置若罔闻,全力奔跑。几名僵尸在后面紧追不舍,然而这人的速度极快,虽然扛着一个人,居然速度比那几名僵尸还快。
那几名僵尸追了一会儿,到了一个路口,忽然开过来一辆集装厢卡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虽然那几名僵尸只一怔,便立刻一跃上了集装厢卡车的车顶,然而便只是迟疑了一下的时间,那人已经扛着端木若华转入了一条小巷,在小巷之内七拐八拐,很快便到了一个门前。这门很是普通,黑漆漆地全不起眼,尤其是在夜晚,如果不留意的话,几乎会忽略而过。
那人也不放下端木若华,推门进去,门内的走廊上站着二三个年青人。衣著很是时髦,脸上用萤光粉画着一些图案,在夜晚看来,如同鬼魅。
那几个年青人看着他扛着端木若华进来,只裂嘴一笑,端木若华立刻看到他们嘴中尖利的獠牙,原来这几个年青人也都是吸血僵尸。
走廊很长,走了一段路,才忽然进到一间迪斯卡舞厅,这迪斯卡舞厅如同任何一间普通的迪斯卡舞厅一样,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萤光灯在天花板上闪烁,年轻男女们穿着的衣服几乎无法遮住身体,疯狂地扭动。然而端木若华却注意到他们喝的饮品清一色都是鲜红色的,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众人安之若素。
尖利的白牙反射着萤光,不知这城市中还有多少吸血僵尸。
那人一直扛着端木若华向里面走去,里面是一些小包房,从半开的门望进去,几名僵尸爬在一个人的身上正在吸血,那是一名年青女子,意识已经完全混乱,却仍然半睁着眼睛,满脸又是痛苦又是愉悦的神情。
端木若华几乎要一跃而下,但当她刚一提气,便感觉到丹田一阵刺痛,她马上便想起自己吃下的那枚朱果。这到底是什么果子,居然真有这种效用。
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房,这是一间很大的卡拉OK包房,几名年青男女正在唱歌。那人进了包房,将端木若华往沙发上一扔,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鲜血,大口喝尽。
一名正在唱歌的年青男子将手中的话筒放下,他穿着如同外面的年青人一样光鲜而时尚,头发染成了银白色。
那人走到端木若华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他的脸凑得很近,几乎贴在端木若华的脸上,血腥味使她皱起了眉头。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你就是那个僵尸猎人?长得真可爱。”
他一张嘴,便露出四颗尖利的长牙,牙上似乎还染着血渍。端木若华厌恶地转过头:“你是谁?”
“我?当然是吸血僵尸,我叫温无常,是这间迪吧的老板。”
“温无常?无常是鬼名,你为何叫这种名字。”
温无常裂嘴一笑:“因为对于人类来说,我就是无常鬼,所以我才起这个名字,你不觉得僵尸用这个名字很贴切吗?”他似乎很喜欢裂嘴笑,大概是为了使人看到他口中的尖牙。
“你不应该是宗主,你为何把我带到这里来?”
温无常笑道:“你果然聪明,居然猜到我不是宗主。不错,是我派人把你抢来的。”他用手指了指将端木若华扛来的人,“我叫他飞毛腿,他做人类的时候是一个奥运会中长跑冠军,做了僵尸也比普通的僵尸跑得快。”
端木若华苦笑:“你们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温无常得意地说:“当然,除了奥运会冠军之外,我们还有全世界最成功的血液医生,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著名的小说家,摄影师,最美丽的电影演员和名模。用人才辈出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端木若华苦笑:“看来你们对于选人十分挑衅。”
“当然,如果不是杰出的人才,我们是不会让他们成为僵尸的。”
“那么你带我来到底有何目的?”
温无常却并不回答,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个键,电视里的景像便改变了。这是一段编辑选录的影片,影片由若干片断组成,每个片断都是同样的内容,就是日出。这些日出的情景来处不同的电影,最初的一段是黑白默片,一轮太阳在一只公鸡的后面升起。这一段之后,则是彩色默片,仍然是日出的情形。然后则是有声电影,一直到最后的一段,居然是哈勃望远镜中所拍下的太阳从地球后面升起的情形。
所有的僵尸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眼中充满了渴望。
好不容易电视放完了,温无常长叹了一声,“你知道我看了多少次这部影片了吗?”
端木若华摇了摇头。
“我也记不清楚,但每天都至少看一两遍,有时甚至会看三五遍。你可知为什么?”
端木若华淡然道:“因为你们永远都看不到日出。”
温无常激动地说:“正是如此,无论我们活了多少年,永远不会衰老,我们可以拥有世人梦魅以求的一切,但我们却永远无法看到日出。因而日出是我们最渴望看到的情形。”
端木若华默然。
“因而我找来了全球最好的血液医生,将他变成了僵尸,让他来研究僵尸的秘密,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使我们可以正常地在太阳下生存。可是他用了无数的时间精力,却仍然无法使僵尸见到太阳,哪怕是最微弱的一点阳光。”
端木若华听他说到这里,心里已经知道他为何要将自己带来。
果然,温无常继续说:“然而,有一个人,他一直可以自由地在阳光下存在,他也是僵尸,他与其他僵尸一样,需要吸血才能生存。但他却可以在阳光下存活,不变成飞灰。一千多年来,他几乎是僵尸界的公敌,因为所有的僵尸都忌恨他。然而他却已经是僵尸界的元老,虽然大家都恨他,却无人敢动他一根汗毛,因为所有的僵尸都知道,越是老的僵尸,他的本事也越大。”
端木若华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温无常说的这个人就是谢子美。
“但不久以前,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僵尸。”温无常顿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看着端木若华,“想必我不必说,你也知道那个僵尸是谁。”
端木若华苦笑:“你是说我的母亲?”
温无常大笑:“和你说话让人觉得很愉快,你不象一般的女人一样矫情。我说的正是令堂大人。”
令堂大人几个字出自象他这样装束的人口中,无比滑稽。端木若华微微一笑:“你将我带来,大概是知道为何我母亲会改变的原因吧!”
温无常冷笑:“当然,现在所有的僵尸都知道,只要吸了你的血,就可以成为一个在阳光下正常存在的僵尸。”
这虽然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端木若华却有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代表着她已经成为所有僵尸眼中的猎物,在阳光下存活大概是一切僵尸的梦想吧!
“你想吸我的血?”
温无常笑道:“不仅是我,这里所有的僵尸都想吸你的血。”
“可是我只有一个人,血不够你们吸。”
温无常笑道:“你放心,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考虑过了,我们当然不会一天将你的血吸光,而是会把你养起来,就象是人类养母鸡一样。”
“养母鸡?”端木若华哭笑不得。
“对,人们养母鸡是为了吃鸡蛋,但母鸡一天只能生一个鸡蛋。不过我们不着急,因为我们有无穷的生命,把你养在这里,每天有一名僵尸吸你的血,总有一天所有的僵尸都能吸到你的血。”
端木若华打了个冷战,“每天吸我的血?我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不用害怕,这们这里有最好的血液医生,他会持续给你输血,只要血经过你的身体就会变的不同,我们要的就是那些不同的血。”
温无常显然早就仔细考虑过了,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端木若华苦笑:“可是我是一个僵尸猎人,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被你们摆布吗?”
温无常笑道:“这就是为何我要等你到了老家伙那里再把你抢过来的原因。”
“老家伙?”
“就是宗主。我知道你一定会吃他给你的善见果,这种果子听说是来自善见城的,吃了以后不仅十分滋补,而且可以使你无法用力。老家伙抓了令堂大人,想必你绝不会不吃的。”
“难道这种果子不会失效吗?”
“不会失效,也全无解药,老家伙费尽心机才得来的,这可是非常珍贵的。”
端木若华苦笑:“这么说,我已经变成了普通人了?”
“比普通人还不如,因为你完全无法剧烈运动,不过,”温无常顿了一下,忽然转移话题“因此你才能够成为我养的造血机器,如果你不吃下这颗善见果,我又怎么敢见你?”
端木若华默然,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自从离开凝碧崖以后,她从未象现在这样充满无力感。
温无常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看着她的脖子。她的脖子白皙细腻,皮肤浅表的血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淡蓝的光芒。
温无常舔了舔嘴唇,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鲜血的香气。另几个僵尸饶有兴致地在旁边围观,想到即将可以见到太阳,兴奋使他们有些发抖。
就在温无常张开嘴,四颗尖牙已经触到端木若华的皮肤的时候,一声巨响传来。对面墙轰得一下被撞破的一个大洞,一个人影从大洞中飞了进来,向着温无常撞了上去。
温无常虽然背对着那面墙,但他的感觉却很是敏锐,他皱了皱眉头,顺手一抄,便将端木若华夹在胁下,向着旁边闪开。
一个僵尸直飞到沙发上,滚了一下又落在地上,僵尸艰难地抬起头:“老头子来了。”
温无常皱眉:“怎么会发现这里?”
僵尸摇了摇头。
烟尘慢慢地落下去,从破开的大洞里走进几个人,那几个人皆身穿黑色西装,打扮得很是正统。在他们身后,有四个人或者是僵尸抬着一张软塌,软塌上坐着一名老者。
那老者身着唐式长衫,虽然坐在软塌上,手里却拿着一把通体碧玉的拐杖。他的脸色很是苍白,泛着一种如同白玉一样的光泽。
温无常看着这个老者进来,夹着端木若华的手居然有些发抖。
老者咳嗽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雪白的丝绢手帕,在嘴边仔细地擦了擦,然后颤巍巍地用拐杖指了指温无常:“还不放下端木小姐?”
温无常迟疑了一下,居然很听话地将端木若华放下。
老者又咳嗽了几声,才含笑说:“真是对不起端木小姐,我这些下属太不成器了,让小姐受委曲了。”
端木若华苦笑,现在的情况就象是一部电影,从温无常不服的眼光来看,似乎吸血僵尸内部也并不团结。“您就是那位宗主?”
老者点头。
“你找我和他找我的目的大概是相同的吧?”
宗主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请端木小姐移玉,我们换个地方再谈。”
端木若华点头,大概吸血僵尸年岁都比正常人大,因而说出来的话听起来都比较与时代脱节。而这个老者,全身上下的穿戴用度都象是刚从古董店里拿出来的一样。
温无常却似乎还不肯死心,叫了一声宗主。那老者脸一沉,“你也和我回去。”
老者面目本来颇为慈祥,笑起来更加温柔慈爱,如同是临家的老爷爷。然而此时忽然沉下脸,一层寒霜罩在他脸上,立刻就变得冰冷而肃杀,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温无常似乎对老者很是畏惧,他垂下头,不再说话,然而端木若华却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怨恨已极的眼睛。
又坐上凯迪拉克,回到刚才被劫走的那扇玻璃门前。一路上,老者坐在端木若华的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倒象是老僧入定了一样。而温无常则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
进了那扇门,宗主将她延入一间客厅。客厅并不大,但陈设却极是华贵,黑檀木的茶几,雪白的沙发一尘不沾。一面墙壁前是装饰用的陈列柜,其中所陈列的物品都是明清的古玩。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一些字画,虽然端木若华对此全不在行,却也看出来一幅字画上的落款是唐伯虎。还有一面墙上则镶嵌着一个很大的液晶电视。这间客厅集古代与现代一位,却完全没有任何突兀的感觉,只让人觉得无比协调。
端木若华想到电影里关于吸血僵尸住所的描写,几乎无一例外地将他们的生活空间放置在欧洲的古堡中。古堡皆是巨大的石头砌成,里面除了蜡烛外,再无其他的照明工具。而古堡中豢养的宠物则是一些狼,夜晚会有吸血的蝙蝠在古堡中飞行。
虽然外面的大厅确是给人这种感觉,然而进了这间客厅,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看来建造这里的主人也是胸有沟壑的人。
宗主挥了挥手,众人便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宗主和端木若华两人。
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透着一股寒意。端木若华不由地缩了缩肩,宗主微微一笑:“这里有些寒冷。”
端木若华点头。
“因为这上面就是医院的血库。”
端木若华苦笑,她觉得今天她一直在苦笑,许多事情都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宗主不厌其烦地解释:“为了保持血液新鲜,血库的温度都比较低。”
端木若华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我母亲曾经是血液研究员。”
宗主微微一笑:“不错,不过自从她成为吸血僵尸以后,似乎就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职业。”
端木若华索性直接问:“你把我带来,是否也象温无常一样,要将我变成一个造血机器?”
宗主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事实上,我并不象他们那样渴望成为一个在日光下生存的僵尸。”
端木若华一怔,“哦?”
宗主的神情略显伤感,“因为我和他们不同,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阳光。”
“怎会如此?难道你生下来就是僵尸吗?”
“正是如此。”
端木若华心念微转:“因为你的父母都是吸血僵尸,因而你生下来就是僵尸?”
宗主点头:“你很聪明,一猜就猜中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僵尸可以有孩子。”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小,但我的家族不同,我的家族一直存在生殖的能力。”
“你的家族?”
“我的先祖,最早的一代吸血僵尸,他是一个有着黑色双翼的人。或者不能用人来称呼他,但他也不同于一般的僵尸。虽然吸血僵尸有着超出常人的速度,却没有任何一个僵尸生有双翼。”
“黑色双翼?”
“是的,有人说他其实是堕落的天使,他事实上是来自天堂。”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天使会吸人的血吗?”
“我刚才说了他是一个堕落的天使,黑色的天使。普通的天使是生着白色双翼的,而他则生着黑色的双翼。”
端木若华耸耸肩,“他是世上第一个吸血僵尸吗?”
“或者称他为僵尸的制造者。他吸了人的血之后,又使那人饮了他的血,那人因而成为靠血生存的僵尸。因为我们的身体内没有制造血的功能,而我们的生命却是建造在鲜血的基础上,甚至比人类更加依赖血液,因而我们渴望鲜血,每日都要进食鲜血。”
“所以你就索性住在血库的下面?”
“不错,我并不赞成任意地吸取活人的鲜血,这会使我们的存在成为一个公开的事实。然而直至现在,大多数的人类还以为我们只不过是传说中的生物,他们并不真地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吸血僵尸存在。其实僵尸这个词也并不贴切,我们只是另一种生物,与人类不同而已。但既然已经被你们称做僵尸,我倒也并不十分介意这个称呼。”
端木若华点了点头:“你们的做法很聪明,如果僵尸的存在被人类广泛获知,大量的人就会来猎杀僵尸,你们的生存因而会受到威胁。”
“为了对付大量的人类,就必须需要大量的僵尸,但我却并赞成制造更多的僵尸。因为大量的僵尸需要大量的鲜血,在所有的生物中,人类的鲜血是最可口的。大量的僵尸会带来食物危机,如果所有的人类都变成僵尸的话,我们必然会失去食物的来源。”
除了苦笑以外,端木若华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能够保持现在的平衡,无论是对于人类或者是对于僵尸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可惜的是,”宗主顿了一下,“可惜的是,一些僵尸并不赞成这样,他们希望制造更多的同类,越多越好。”
“你是说温无常吗?”
宗主并没有回答,仍然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的先祖与一名女子僵尸结合,那名女僵尸生下了男孩,那就是我们家族的第一代祖先。他从生下来就是一个僵尸,从未见过太阳。然而他却与其他的僵尸不同,他会生老病死,并非象是其他僵尸一样长生不死。”
端木若华一怔:“生老病死?这么说,你,”
宗主点头:“其实我只有九十岁。我所管辖的僵尸,绝大多数都比我更加年迈,但他们的外表却永远不会改变。而我不同,我象普通的人类一样改变着我的形态,再过几年,我可能就会老死。”
端木若华“哦”了一声,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宗主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的宗主之位是来自血统的原因,但想必僵尸们并非真地对他的家族心悦诚服。因为许多僵尸都已经有几百岁的年纪,有些更是一千多岁的老僵尸,让他们服从一个几十岁的僵尸,他们必然是心里不服的。
就象是知道端木若华在想什么一样,宗主继续说:“但我的家族到底是来自先祖最纯正的血统,几千年以来,都是由我的家族统治着血族。”
端木若华忍不住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宗主,从面部来看,他即有欧洲人的面貌特征,也有亚洲人的面貌特征,甚至有些部位看起来很象是黑人。宗主微笑:“历代先祖与不同的人种混合,使我们的相貌变得与任何人种都不同。然而那个有黑色双翼的人,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这就是关于他的一切记忆。”
蓝色的眼睛?!端木若华莫名其妙地想起唐代见过的那个僵尸,他也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不过这个世界上长着蓝色眼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僵尸,相信也有一大群。
“既然宗主并非想吸我的血,得以成为一个在阳光下活动的僵尸,又为何带我来这里?”
宗主迟疑了一下,“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端木若华一怔:“我能帮你什么?”
宗主苦笑,“我有两个儿子,第一个是我四十岁的时候生的,他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那时候,考虑到传宗接代的问题,我并没有仔细考虑,就和一个女僵尸生下了这个大儿子。然而在我七十岁的时候,我又遇到了另一个女子。这个女子,”
宗主迟疑了一下,“如何来形容这个女子呢?她实在是一个妙不可言的可人儿。遇到了她,我才忽然有了爱情的感觉。”
端木若华不由苦笑,宗主已经是一个十分衰老的老人,但当他谈到这名女子时仍然是一副心花怒放的神情,如同初恋的少男。
“于是我将这名女子变成了一个僵尸,以为她会因此与我长相厮守,至少可以与我生活到我老死为止。可是这名女子在变成僵尸以后,为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却不辞而别。看了她留下的信,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如此痛恨我,痛恨我将她变成了僵尸。”
端木若华轻轻叹了口气,“你为何不先问她的意愿呢?”
宗主苦笑:“我自从生下来就不曾知道要询问别人的意愿,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别人可能会反对我的意愿,因为我从生下来的那一天就准定成为宗主。”
端木若华耸了耸肩:“看来她的离开使你明白了一些简单的道理。”
“不错,从那以后我才明白,原来我的意愿并不等于其他人的意愿,可惜已经太晚了。”
“你想让我帮你找到她吗?”
宗主摇了摇头:“不是,我并不想找到她,如果她想回来,她早就回来了,如果她不想回来,就算找到她又如何?她仍然会离开。”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看来你现在真地知道尊重别人的意愿了。”
宗主也微微一笑:“我十分钟爱我的小儿子,可是当他懂事以后,他却象他的母亲一样的痛恨我,他痛恨我将他的母亲变成了僵尸,使他从出生就已经是一名僵尸了,也使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
宗主叹了口气:“为何他们不愿做僵尸?难道做僵尸真地那么痛苦吗?”
端木若华一怔,为何呢?她苦笑:“我不知道,但我也绝不愿做僵尸。”
宗主苦笑:“可能因为我生来就是僵尸的原因,我一点也不觉得做僵尸有什么不妥,然而其它的僵尸想法却与我不同,他们好象很怀念人的生活。”
端木若华轻叹,不置可否。
“我的小儿子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僵尸,我的大儿子与他相比就显得很是平庸。因而,我希望我的小儿子能够接替我的地位。这本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却变得很难。几乎所有的僵尸都反对我的小儿子,他们很多也都承认我的小儿子更加有能力,却宁可选择平庸的大儿子做他们的宗主。因为他们说大儿子才是正统的继承人,而不应该是小儿子。我从不知道原来所有的僵尸都那么支持我的长子,以往的过去,他们从未如此一致地团结在我的长子身边。”
端木若华笑了笑:“如果你喜欢看宫庭斗争的电影,这些情节都很普通。”
宗主莞尔一笑:“虽然如此,但我毕竟是宗主,我最终还是成功地使他们承认了幼子的继承权,但两个儿子都是我的,我仍然对长子觉得抱歉,所以我想对他有所补偿。”
“如何补偿?”
“我想请你帮我取一样东西。”宗主迟疑了一下,“这东西很难取,它被埋在一个很深的墓地里。”
“墓地?这种地方你们应该比我要熟悉,为何要我去取。”
“因为那个地方是先祖休息的地方,僵尸为了表示对先祖的敬意,从不敢擅自进入那个古墓。”
“你所说的先祖是指那个有黑翼的人吗?”
“正是。”
“休息是什么意思?他死了吗?”
宗主摇头:“当然不是,先祖所创造的僵尸可以长生不死,先祖又怎么会死呢?然而先祖在创造了僵尸以后,又生了始祖,他忽然觉得厌倦,便进入古墓长眠,听说先祖偶然也会醒来,在人世间游历,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贵先祖如果看见我,会有什么反应?”
宗主微笑:“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到底先祖活动的时期是神话年代,谁也不知道先祖的个性如何。不过,我认为先祖很可能仍然在沉睡之中,所以他很可能完全不知道有人进入了古墓。”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那么你想让我拿什么东西?”
“一块黄色的宝石。”
“黄色的宝石?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吗?”
宗主微微一笑:“如果我告诉你这块宝石只是价值连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用处,你会相信吗?”
端木若华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价值连城,令先祖也不会带到自己长眠之处。”
宗主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也不必瞒你。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那块黄宝石也只不过价值国连城而已,并没有别的特殊用处。但对于僵尸来说,除了价值连城以外,这块宝石可以使我们与神相通。”
端木若华呆了呆:“与神相通?什么意思?”
“因为先祖是天使,因而具有与神相通的能力,听说先祖在离开神以后,带走了这块黄宝石,以便随时与神联系。只要能够得到神的感召,就可以到另一个世界。”
端木若华皱起了眉头:“照你这样说,这块黄宝石有点象是一个通讯工具,必须通过它才能够与神联系。而你也说过令先祖是黑色的天使,难道天使与神之间不是心意相通的吗?还需要通过工具来联系?”
宗主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发生在神话时代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够确知,然而我们家族代代相传,始祖就见过先祖用那块黄宝石与神联系。”
端木若华心里暗忖,如此说来,所谓的神并非象传说之中无所不能,他们仍然需要一些工具来完成世人眼中的神迹。
“你想将这块黄宝石送给你的长子?”
“是的,虽然他不能够继承我的地位,但如果他有了这块黄宝石,就可以与神联系,然后到达另一个世界。听说那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有着世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和安逸的生活。并且可以得到永生,如果他能够到那里,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补偿。”
端木若华微笑:“你设想得倒是很周到。”
宗主也微笑:“我是一个父亲,当然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设计好一切。”
两人默然对视,端木若华心念电转,宗主所说的话她并不完全相信,虽然他很诚恳地看着端木若华,但她却总觉得宗主不可信任。
“我的母亲在哪里?”
宗主微笑:“令堂大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谁也无法骚扰她,等到你成功得取来黄宝石,我自然会让你们团聚。”言下之意,你休想找到她。
端木若华苦笑:“看来我别无选择的余地。”
宗主微笑:“你是一个孝女,当然会体谅我这个垂垂老者疼爱儿子的殷切之情。”
“但是我吃了善见果,已经如同普通人一样,又如何能够帮助你达成这个心愿?”
宗主微笑:“我有善见果,当然有解药,让你吃下善见果就是因为怕你不愿听我说完这番话。如果你想挟持我,来交换令堂的话,相信可以达到目的。”
端木若华心念微转,想到温无常说过善见果并无解药,为何宗主说有解药呢?
“我现在会派人将你送到古墓,到时,就会有人给你解药了。”
№7 ☆☆☆ 飞花2006-06-02 11:20:01留言☆☆☆  引用


第十章 父亲
所谓的古墓,似乎都应该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然而这个古墓却不同,不仅不在人迹罕至之处,反而就在市中心。
端木若华又上了那辆黑色的汽车,汽车停在市中心一个很著名的商业大楼之前。这楼很高,有八十层以上。端木若华跟着僵尸们进了地下停车场,在停车场最深处,僵尸们打开一道小门。小门内是往下延伸的狭窄走道。
一直顺着走道向下走,越走越是黑暗,然而僵尸和端木若华都可在黑暗之中视物如常,谁都不需要灯光。但众人仍然燃亮了一盏灯,灯光之下,僵尸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如同白垩一般。
也不知走了多久,僵尸一起停了下来,为首的僵尸将一枚绿色的果实交给端木若华:“这就是善见果的解药。再往前去,就是古墓的所在,这古墓深藏在地下,从神话时代到现在,都不曾有人进入过。墓中到底有什么,没有人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等候,拿到黄宝石后,就请立刻回来。”
端木若华吃下绿色果实,此时她索性随遇而安,完全不介意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试一运气后,功力果然恢复,然而她却有些异样的感觉,到底哪里异样,却又说不出来。
她也不再多说,独自向前走去。此时走道已经不再有人工修葺的痕迹,周围的墙壁全是天然形成的大石,而且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很是狭窄,需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一直向着地下走去,有一刻,端木若华甚至怀疑是否就要走到地心了。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空间是半圆形的,前方有一道石门。
又是石门,端木若华暗叹,为何最近总是遇到石门呢?
圆形的石门,门上刻了许多影影绰绰的人形。她走到石门前,刚将手搭在门上,就觉得有些不对。
石门似乎并非是石质的,她的手才搭到门上,门就发生了变化。石门开始扭曲,向着同一个方向旋转,周围的空间似乎也跟着石门一起旋转,端木若华只觉自己似乎处身在一个巨大的旋窝之中。
忽然喊杀声从四面响起,只见许多身着兽皮,头载面具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端木若华皱了皱眉,手腕轻翻,黄龙剑向着一人刺去,剑才刺到那人身上,那人便立刻消失不见。她连刺几下,剑尖所到之处,身着兽皮的人便即刻消失,然而却仍然有更多的人涌上前来。
这些兽人手里都持着尖锐的长矛,向着端木若华疾刺,虽然端木若华并不怕他们,然而这些人的数量却实在太多,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长矛扫中。
她心知这并非是真的人,而是有人在门上布了式神,只要有外人进入,就会自动触发这些式神。
她轻诵咒语,从黄龙剑的剑尖射出一道黄色的光华,光华向着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圆圈,将她围在中间。
兽人无法突破结界,在结界之外高声叫喊。
端木若华手腕翻转,食指中指并成剑指,在自己双眼前擦过,石门仍然是石门,门上也仍然刻着许多兽人的图案。然而在众兽人之中,有一个全身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背后生着一双黑色的翅膀。这男子的面目被斗篷上的帽子挡住了,看不出他的相貌,他的胸前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端木若华心念电转,虽然她不知道这十字有什么奥秘,然而她却觉得打开这个石门的关键便在这时。
她手中的剑向着那个十字刺出,“叮”地一声轻响,四周的兽人立刻消失不见,紧接着传来一阵“嘎嘎”的声音,石门居然自动打开了。
端木若华吸了口气,看来门内就是那个古墓了。
她跨入石门,只见门内仍然是一条□□,□□两旁的墙壁上绿光浮动,显然是涂了许多磷火。
她向着□□走去,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嘎嘎”的数声轻响,她心里微惊,看来□□之内另有机关。
果然两旁的墙壁出现了许多小洞,小洞之内隐隐可见银光闪动。她微一凝视便知那是一些银制的箭尖,然而奇怪的是,那些箭却并没有射出来。她略一沉思便想到一定是因为时代过于久远,许多机关都已失灵所至。
然而当初建造这个地方的人一定是设计了许多狠毒的机关,以防有人进入。但他却没有料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机关却无法发动。反而不如石门上的式神,无论过了多少时日,仍然可以在陌生人进入时,就自动启动。
□□的尽头是另一个石门,端木若华用手推了推,石门很重,如果是普通人,恐怕要三五个壮汉才能推动,然而她却并非是普通人。她暗动真力,石门“嘎嘎”做响,慢慢地移开。
便在此时,她忽然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这只是一种感觉,然而便是这种感觉曾经救过她数次。
她立刻回头,□□之中空无一人。
她暗暗疑惑,她的感觉从不会出错,然而她也知道在这个古墓之中,不可能有人窥视她,但刚才那一刻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在古墓之中,应该还有人存在。
□□之内空无一人,如果真的有人在窥视她,那人不可能是在□□之中,因为她回头的速度很快,而□□只有一个出口,那人如果向着出口奔去,她一定可以看到那人的背影。
她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转过头。
石门之后,是一个墓室,正中放置着一口玉石制成的棺材。
那棺材通体碧绿,显然是由一块巨大的上等玉石切割而成,这样的一个棺材本身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不知墓室的主人是如何找到这样巨大的一块玉石,又如何将这个棺材送到如此深入地下的所处。
墓室之内除了这口棺材之外,便只有一个石刻的雕像,那雕像是坐在一张石椅上,也是一个身着斗篷的人,斗篷的帽子将他的面目都遮住了。看来那黄宝石只能放置在棺材之内。
那么如果要拿到这块黄宝石,就必须要打开棺材,而宗主也说过他的先祖就长眠在这里。也就是说这个棺材之内很可能躺着那个长着黑翼的人,那人是一切僵尸的先祖,他必然有不同于一般僵尸的力量。
而且这个长着黑翼的人是否已经死了,还未可知,按照宗主所说,他只是觉得厌倦,在这里睡觉而已。那么打开棺材是否就会唤醒这个人,或者说是僵尸呢?
如果唤醒了他,这个世界会否因此而发生变故?
端木若华发了会呆,事到如今,骑虎难下,看来她只能打开棺材了,而因此造成的后果,也只能由她自己来承担。
她咬了咬牙,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恐惧是因为未知,这个棺材之内的人,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魔物。如果真是这样,就和他一起同归于尽吧!
端木若华做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她没有把握打赢这个僵尸先祖,却可以在死前将这个古墓封闭。
端木若华左手扶着棺盖,右手握着黄龙剑,棺盖慢慢地移开,她的手心不由地渗出了冷汗。
终于棺盖全都打开了,然而奇怪的是,棺内却并没有象她预想中一样躺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这倒使她一下子呆住了,如果所谓的先祖不在这里,他会在哪里?难道他早已经苏醒,悄悄地潜入人间了吗?
棺中放着一条项链,项链的坠子就是一块黄色的宝石,看来宗主所说的黄宝石就是指这一块。
端木若华拿起黄宝石,黑暗的墓室之中,黄宝石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用这块宝石就可以与神沟通吗?该如何办到呢?
她也不去多想,转身向着来路而去。才一转身,刚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有人在窥视她。她四处环顾,墓室之中空空如也,除了她之外,再无别人。
是谁在窥视她呢?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路要短了许多,端木若华很快回到那几名僵尸所在的地方,他们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见端木若华回来,都露出了喜色。
为首的僵尸立刻问:“东西拿到了吗?”
端木若华点了点头。
为首的僵尸伸出手来,“给我。”
端木若华微微一笑:“我看最好还是由我亲自交给你们宗主比较好。”
为首的僵尸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端木小姐真是谨慎,那就请随我回去见过宗主。”
众人向着来路返回,走到那道门前时,从僵尸先走过门,端木若华跟在他们后面,因而是最后一个穿过那道门的人。
当她刚一走过门的时候,她便看到为首的僵尸对着其他的僵尸使了个眼色,端木若华心里微惊,立刻全神戒备,果然几乎是与此同时,所有的僵尸一起转身,向着端木若华扑来,为首的那名僵尸更加拿出一把□□,向着端木若华连发了数枪。
如果端木若华不是看到了他向着其它僵尸使眼神,恐怕她早已经身中数弹。然而她本来就不相信这些僵尸,一直暗暗提防着他们。因而,当那些僵尸一开始行动,她立刻向着空中跃起,避过众僵尸的袭击。为首的僵尸一击不中,又向着空中的端木若华连发数枪。
端木若华吸了口气,左手向着一名僵尸击出一掌,此时她身在空中,一掌击出,反震力便推着她向着右边掠去,躲过僵尸的枪击。
然而便在此时,她忽然觉得丹田之中一阵剧痛,胸口气血翻腾,脚下一软,几乎无法站立。她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靠墙站住,只觉得喉头一甜,几乎吐出一口鲜血。
为首的僵尸哈哈大笑:“我劝你最好还是把圣石交给我,善见果的毒性发做了,你现在只有死路一条。”
“善见果?”
“不错,善见果根本没有解药,宗主给你的绿果只不过是暂时压制住善见果的药性,时间一过,善见果的毒性就又会发作。”
端木若华默然,难怪吃下绿果时她还是有异样的感觉,原来善见果的毒根本就没有解除。
为首的僵尸用手中的枪指着端木若华:“就算你不把黄宝石给我,我杀了你以后,还是一样能够拿到。但你是一个美女,如果你愿意主动将黄宝石给我,也许我会考虑留你一条生路。”
僵尸露出含意不明的笑容,端木若华微一运气,丹田又是一阵剧痛,她心里暗叹,难道真地束手就擒吗?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可是我想要她,也想要圣石。”
僵尸立刻回头,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一把尖锐的长刀,从他的心口穿过,他吃惊地停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那柄长口。然后他便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但这叫声很是短暂,他立刻化成了一堆灰烬。
长刀握在温无常的手中,他看着那名僵尸消失,脸上露出奇异而残忍的笑容,“我不会让你死,我会养着你。”这句话却是对端木若华说的。
另几名僵尸惊惧地看着他,显然温无常在僵尸之中也有着一定的地位。他用手中的长刀指着那几名僵尸,“如果你们从现在跟着我,我可以既往不咎,老家伙虽然看着老,却只活了九十岁,他凭什么做宗主?我比他们所谓血族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能力,根本就应该由我来做宗主。”
几名僵尸垂下头,眼睛转动,一名僵尸说:“无论如何,他们也是先祖的嫡系子孙。”
“那又如何?我们谁的身体里没有先祖的血?只要是僵尸就有先祖的血,就有资格做这个宗主。你不知道人类都已经议会选举了吗?为何僵尸们还要那么保守,实行世袭制?”
几名僵尸呆了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名僵尸迟疑着说:“难道宗主也可以选举吗?”
温无常长笑,“为何不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的,只是你不敢去想而已。”
僵尸们苦笑,不知该如何回答。然而也不必他们回答,一个老迈的声音已经在回答他:“这么说,你是想推翻我,自己当宗主了?”
温无常脸色惨变,他刚才还侃侃而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此时一见到宗主,却如同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宗主,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些人替宗主办事十分不力,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宗主冷笑:“你做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为什么一直容忍你,是因为你还算是个人材,不过今天你却做得太过份了,你明知道她是我要的人,居然还敢放肆。”
温无常连忙说:“属下只是想将她带给宗主,绝没有别的意思。”
宗主淡淡地说:“你有没有别的意思都已经无关紧要,你杀了我的人,你就应该知道后果。”
温无常的脸本来就已经苍白如纸,此时更是白得发青。他目光四处游移,嘴里却仍然在说:“宗主请念在属下以前尽心尽力地份上,饶了属下这一次。”
这句话一说完,他立刻全力向着左边掠去,他已经看到左边有一个安全出口,只要掠出这个出口,外面就是大厦的停车场,虽然这个时候停车场内绝不会有人,但他却还存着万一的希望,也许会因为有别人在场,防碍宗主出手。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就在他刚刚向着左方冲去的时候,宗主的手抬了起来,一道白光闪过,温无常惨呼了一声,脸上如同刚被他杀死的那名僵尸一样,全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虽然宗主的动作快如闪电,但端木若华却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的瞬间,本来老迈如同走路都有困难的宗主以几乎超过声音的速度飞掠到温无常的面前,从不知何处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刀,一刀便刺入了温无常的心脏。然后宗主又掠回到刚才的地方,在普通人看来,他似乎连动都没动,就已经杀了温无常。
于是温无常也象是刚才那名僵尸一样化成了一堆灰烬。
端木若华心里暗叹,她知道僵尸最大的本事就是速度,每一个僵尸都可以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运动,然而在僵尸之中,速度的快慢也显然有区别。这宗主的速度之快,让端木若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唐朝所见的那名僵尸。看来虽然宗主的年纪比较小,但血统的原因,确实使他们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宗主拿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着端木若华笑了笑:“让端木小姐见笑了。”
端木若华苦笑,此时除了苦笑,她实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表情了。“你给我的并不是解药,你其实根本没想放过我。”
宗主微笑:“端木小姐是个聪明人,又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就算是吃下了善见果,但端木小姐的身体如此异常,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而且就算没有变化,端木小姐的血也是许多僵尸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刚才也说了,我很安于现状,不想发生太多的改变。如果僵尸们都成了日间可以活动的,那对于我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为了我的子孙后代着想,我还是希望端木小姐越早消失越好。”
“我母亲呢?”
“你放心,令堂大人只是一个能够日间活动的普通僵尸,留下她对血族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死后,我会保证令堂大人的安全,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甚至千岁。”
端木若华轻叹:“看来只要是宗主想做的事情,从未曾失败过。”
“当然,我绝不能使我的血族蒙羞,因而做任何事情以前都经过了再三思量,保证绝不会出现意外才会付诸行动。”宗主洋洋得意地说,他此时当然有得意地本钱。
然而便在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淡淡地插了进来:“但这一次,你却忘了我。”
宗主脸色一变,转过头,只见谢子美站在他的身后,在他旁边则是本应该被囚禁的端木枫。
宗主虽然吃了一惊,但马上又恢复常态,笑着说:“不错,我居然忘记了你,你实在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僵尸,我早该想到你。”
谢子美笑了笑:“谢谢宗主夸奖,现在才想到我,不知道算不算迟。”
宗主朗声长笑:“大概也不算迟,端木小姐已经法力全失,只有你一个人,你以为是我的对手吗?”他全不将其他的僵尸算在里面,象这样的高手对绝,其他僵尸也确是全无用处。
谢子美笑了笑:“那就试试吧!”这句话刚一说完,他立刻便全力向着宗主扑过去,手中也同样拿着一把长刀。
端木若华心里暗道,原来僵尸都喜欢用这种长刀,在这个时候,她居然会想到这样的问题,连她自己都有些敬佩自己了。
与此同时,站在谢子美身边的端木枫却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端木若华身边,一把拉住端木若华的手,低声说:“小华,快走。”
端木若华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已经不由自主地被端木枫拉着向外飞奔。其他的僵尸虽然看见了,却无法赶上端木枫的速度,而宗主则被谢子美缠住了。
两人飞奔到街上,看到往来的汽车,端木枫才松了口气,僵尸们追到门前,便不再追,他们似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有众多的人类在场,他们就会尽量掩饰自己的身份。
端木若华问:“他怎么办?”
端木枫苦笑:“你以为他能够打赢宗主吗?他来以前已经和我商量好了,叫我带你走。”
端木若华脸色微变:“他会死吗?”
端木枫点了点头:“可能会吧!”
“不行,我要回去。”端木若华毫不犹豫地说。
“回去?”端木枫摇头,“你不能回去,如果是以前的你,回去倒也无妨,但现在你功力尽失,回去只是送死。”
“可是我也不能让他为我死!”
端木枫笑了笑:“这是他自愿的。”
端木若华呆了呆,一个僵尸为了救她而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对于她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想起一千多年前的那个落寞士子,现在虽然他已经变成僵尸,然而又似乎什么都不曾真地改变过。
她轻叹:“无论如何,我也要回去。妈妈,你先走吧!其实死并没有什么可怕,有时活着反而更加让人痛苦。”
她转身向内走去,迎接着僵尸们惊诧的目光,身后端木枫唤了她一声,她全做不闻,端木枫便不再唤她,也跟着她走了回去。
端木若华有些惊异地看着端木枫,端木枫笑了笑:“你说的很对,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相视一笑,母女之间的默契正在被唤醒,端木若华悄悄地拉住端木枫的手,就如同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时一样。
谢子美盘膝坐在地上,只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全身伤痕。然而宗主却似乎没有杀他的打算,他看着端木若华走回来,似乎也不觉得吃惊。
“端木小姐果然回来了,象端木小姐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我真地很不想杀你,可惜的是,如果不杀你,我一定睡不安稳,连喝人血都会失去兴趣。”
端木若华实在懒得再听他罗嗦,打断他的话:“东西我给你,我的命也给你,但是你要放过他们两人。”
端木枫淡淡地说:“放过他一个人就行了。”
端木若华心里一酸,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她什么都不怕,但想到母亲会因自己而变成飞灰,却觉得又是悲伤又是愧疚。然而端木枫神色坦然,她已完全变成十年前的那个端木枫,遇事冷静而镇定。
宗主微微一笑:“就算我放过他,他也未必会放过自己。一个僵尸的爱情,是你们人类所无法了解的。”
端木若华一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到爱情这个词,虽然她早知道谢子美对她的情意,然而真得被人用爱情说出来,她却又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她摊开手,手中握着黄宝石:“黄宝石在这里,你自己来拿吧!”
宗主含笑向着端木若华走过来,他知道端木若华功力尽失,对她已经全不存防备之心。端木若华却暗暗运功,虽然一运功就会丹田剧痛,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只要能够一击制服宗主,至少他们两人还有一线生机。此时她只觉得丹田之中如同有千百把刀在剜割着她,气血在体内翻腾,鲜血向着喉头涌过来,似乎就要从口中溢出。然而她的面色却仍然如常,手也很是镇定,连颤抖一下都没有。
要忍受这样的痛苦,实在不是常人所能。端木若华自己也从未忍受过,但奇怪的是,她居然就忍住了。
宗主一步步向端木若华走过来,眼看就要到端木若华的跟前,端木若华也将全部的功力都集中在掌上,就要发出这一掌。
便在此时,变故又发生了。一条黑色的人影,以闪电般的速度,从两人之间掠过。端木若华只觉手中一轻,黄宝石已经被那黑衣人夺走。
她心里大惊,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两人身侧,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斗篷将面目都遮住了。端木若华一见他,又是一惊,这黑衣人怎么看都和古墓之中的那个塑像一模一样,而且也和唐朝她所见过的那个人很是相像。
奇怪的是宗主先是一惊,待看清那个黑衣人之后,脸上便露出了奇异的神情,似乎有些喜悦,又有些恐惧,还有些迷茫。
黑衣人手里拿着黄宝石,先看了宗主一眼,虽然只看了宗主一眼,但宗主已经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就象是一个小孩看见了自己家里的长辈一样。
那黑衣人转向端木若华,微笑道:“我们有一千多年不见了吧!”
这句话如果是几天前和端木若华说,她一定会以为自己遇到了神经病,然而经过了唐朝的那次旅行后,她当然知道黑衣人是什么意思。
她心念电转,这人果然就是唐朝的那个黑衣人,李兰亭拼死的一击并没有杀死他。
就象是知道她想什么一样,“一千多年前,你重创了我,使我不得不重新进入古墓圣地修养,我沉睡了一千年,才醒过来,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我完全认不出来了。”
他略一抬头,端木若华便看到他斗篷下一双湛蓝的眼睛。
这个僵尸的厉害,端木若华当然知道,宗主已经很厉害了,但这个僵尸绝对比宗主还要厉害得多。而且他必然对端木若华心存敌意,这敌意已经存了一千多年了。
端木若华几乎毫不犹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许久以后,她都很后悔自己当时完全没有考虑便做出的这个决定,她曾经反复思量,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她是否还会做出这个决定?但思量的结果,似乎命运已经注定了一切,在她进入那个石洞之时,石洞的门前就曾经有警示:妄入者,必将受到命运的惩罚。然而就算不进入,难道真地会有所改变吗?
她以刚才所凝结的全身最后的功力,全力运起了黄龙剑,向着黑衣人击去。就在这一刻,她听见母亲的尖叫声:“小华住手。”然而她却并没有仔细去想母亲为何叫她住手,她心里所想的是必须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击倒这个黑衣人,那样也许母亲和谢子美还可能逃脱。她却没有想过为何要击倒这个黑衣人,也许只是因为她曾经去过唐代,自然而然地将这个黑衣人视为仇敌。
而黑衣人却迟疑了一下,端木若华并不知道他为何会迟疑一下,以端木若华此时的速度,黑衣人如果立刻闪避,也许还能闪开,或者他立刻反击,也许不仅能够避开,还能够击倒端木若华,但他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象他们这样的人,如果一迟疑,便已经失去了一切先机。端木若华虽然胸口剧痛,但她眼中却泛起了一丝喜色,就是因为这一迟疑,她应该有把握可以击倒黑衣人。
便在此时,人影一闪,一个人挡在了黑衣人之前,端木若华几乎立刻便看到那个人就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这一跃所发出的速度也是令人咋舌的,她完全无法想象母亲居然能达到这么快的速度。
几乎是同时,剑已经刺穿了端木枫的身体。忽然之间,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端木若华手里握着剑,剑插在端木枫的胸口,黑衣人站在端木枫的身后。端木若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母亲,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端木枫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是你的父亲!”
这是端木枫所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身体里燃烧的暗火从剑创的地方开始扩散开来,向着身体的四周迅速地漫延。暗红色的灰烬如同被人用力吹开一样,飘散在空中。
鲜血从端木若华的口中溢出,她却全然不知,“他是你的父亲。”
为何会是这样?
黑衣人悲鸣了一声,从他的背后生出了一双巨大的黑色双翼,他扇动双翼向外飞去。宗主追了出去,只见黑衣人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鸟一样在夜空之中飞行,转瞬便消失了。

一个月后,端木若华仍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身体已经无恙,但她就是不想离开。何婉如陪在她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学校的事情,她似乎也已经知道发生在端木若华身上的事情,居然连她怎么受伤都没有问过。
外面的天空是干净的蔚蓝,春天就要到了。可是端木若华的心里却如同冰封了一样,她虽然不言不动,但心里却忍不住不停地思量。
为何僵尸的先祖会是她的父亲,难怪母亲从小就说过她不是普通的人,原来她根本就是人类和僵尸的混血儿,那么她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人还是僵尸呢?
她甚至连她父亲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名字。
也许这真的是命运的惩罚,一千多年前,让她与父亲为敌,一千多年后,她居然因这个僵尸先祖而降生。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她无力地把头埋在被子里,现在她不必再怕任何僵尸的危胁,现在她莫名其妙地成了僵尸里的长老,这是宗主那天所说的话。而且宗主忽然对她非常尊敬,尊敬地象对待自己的长辈。不过按照辈份来算,她真的是宗主很久远很久远的长辈。
但是,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到底是为什么呢?
母亲,为何母亲要死在自己的手里,她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就希望母亲能够活下去,但母亲却最终死在自己的手里。
何婉如一把拉开她的被子,她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用力地摇着她的肩膀:“你到底还要躺多久?”
端木若华苦笑,却懒得说话。
“已经一个月了,你早就没事了,却每天躺在这里,话也不说,什么事情都不做。我知道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你无法接受。可是你不是普通的人,你必须振作,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得你去做。”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婉如,我只想休息,永远休息。”
“你不能休息,你不知道古惜华还没有回来吗?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难道你完全忘记他了吗?”
端木若华淡然说:“也许他已经死了。”
何婉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居然用这种口气评论他的生死,他居然会爱上你这样冷漠的女人。早知道如此,我一定不会把他让给你,一定会全力把他抢过来。”
端木若华默然,她与古惜华谢子美之间的关系如此难以割舍,连她自己都茫然。两个人都愿意为了她而牺牲自己的生命,两个人也都与她处于对立的地位。也许现在谢子美与她之间不再象原来那般对立,到底她已经是僵尸的长老了。
一切都不象是真实的,如同是一场游戏,人世间命运的安排,就好象有一个导演精心设计的剧情一般。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你不去救他,我也一定要去。”何婉如更加用力地摇着她的肩膀,似乎要把她摇散。
端木若华拂开她的手:“他在西方沙漠里一个叫孔雀河的地方,你想去就去吧!”
何婉如怔了怔,转身向外冲去。端木若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地生出羡慕的感觉,在她的心里,似乎从未有过风花雪月式的悲伤,一切事情只是应该去做或者不应该去做。
母亲,到底什么是我应该去做的呢?

何婉如站在飞机场,手里拿着一本沙漠旅游指南,她正打算搭乘飞机到孔雀河去。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但就算古惜华已死,她也必须见到古惜华的尸体才能够相信。她知道古惜华并不曾喜欢自己,她也从未认真考虑过是否值得为了古惜华而这样做。但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哪怕会后悔,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就先任性一次吧!
一个女孩走到她的身边,“你去哪里?”
“沙漠!”何婉如没好气地回答,她转过头,就看见端木若华微笑的脸。
她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你还是来了。”
端木若华叹了口气:“去沙漠旅行散散心也好,一直躺在病床上也真地很让人觉得厌烦。”
何婉如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地那么狠心,什么都不理的。”
两人上了飞机,何婉如忽然想起什么来:“你怎么不用你的剑飞过去?”
端木若华笑道:“因为我现在功力已失,不能用飞剑了。”
何婉如怔了怔:“那你去干什么?”
端木若华问她:“那你去干什么?”
何婉如毫不犹豫地说,“去救古惜华啊!”
端木若华说:“我和你一样啊!”
何婉如疑惑地看着她:“你真地功力已失吗?”
端木若华笑笑不语。
何婉如全不介意:“那也没关系,我来保护你就行了。”
端木若华笑说:“那好吧!以后就靠何女侠保护我了。”
飞机向着天空飞去,两人全未注意在她们身后隔着几排的地方,谢子美正在看着一份报纸。他似乎听到了两个女孩的笑声,报纸之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西域的天空,是一片未知的暗红色,等待着端木若华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前途难测,但难测之中,似乎又早有安排。
遥远的地下,宗主把玩着那颗黄宝石,宝石发出了妖异的光芒。这宝石之中,到底又有什么秘密呢?


 
№8 ☆☆☆ 飞花2006-06-02 11:20:27留言☆☆☆  引用


sf!
№10 ☆☆☆deadfish2006-06-02 22:18:59留言☆☆☆  引用


板凳
№11 ☆☆☆球球2006-06-03 00:02:18留言☆☆☆  引用


终于盼到飞花更新了,总不亏我每次上网都来逛
第二板凳吧
№12 ☆☆☆念羽边2006-06-04 20:58:08留言☆☆☆  引用


天哪。
№13 ☆☆☆璎璎2006-06-07 00:55:49留言☆☆☆  引用


比较晕
№14 ☆☆☆电话响了2006-06-08 12:10:21留言☆☆☆  引用


ORZ,居然更新了~~~激动
№15 ☆☆☆素雪2006-06-08 15:21:45留言☆☆☆  引用


№16 ☆☆☆ lalune2006-06-14 12:11:16留言☆☆☆  引用


好看。去补分了。
№17 ☆☆☆sophie2006-06-15 02:44:20留言☆☆☆  引用


好喜欢这个系列的故事啊
№18 ☆☆☆inchaos2006-07-01 17:41:08留言☆☆☆  引用


神仙学校的故事还会不会继续呢?
№19 ☆☆☆雅儇2007-08-29 14:50:04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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