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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已迷金谷路(原《听潮》修改版)[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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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黄金之城
据说,天下最富有的地方,曾经是秋家堡。
秋家堡又名黄金城,几乎拥有金沙郡的所有金矿,堪称富甲天下,傲立南北交界的边境,自成体系。但秋家最得意的还不是他们的金矿,而是堡主的两位爱女。据说,当年皇帝为了秋家的惊人财富,本打算发兵征讨,但他看到千军万马之前的秋大小姐时,却惊叹着停下了大军。
  面对那样的美丽,再是英雄,也无法不钟情吧?
  黄金城的子民,历来为保护金矿经历战阵无数。可他们虽骁勇善战,又怎么是天子倾国兵力的对手?为了保全城池,族人向皇帝献上了城中所有的金器和金色山谷中最灿烂的花。
从此,秋大小姐做了深宫中最娇宠的妃子。她的家族也成为当代一个神话。却没人注意到,大军去后,留下的不过是座一无所有的空城。仍有不甘心的好事者,想趁机发掘黄金山谷中尚未完全开掘的矿脉。秋家损兵折将之余,不堪滋扰,掘断金谷镇水石,引寒江之水淹没黄金山谷,断了世人的念头。从此,金城子弟全线退守。城外烟云障目,奇门大阵奥妙无穷,世人再也无从寻觅当年的金城痕迹。
一、绝岭之战
盘石山黑农岭。
山势高峻,林木茂密,一行马队缓缓行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为首老者心头有些打鼓,他眼看山势如此险峻森严,不禁微微皱眉,沉吟道:“这山陡得厉害,随便伏上一彪人马,我们就很难抵挡。大家小心,走快一点。”
护送马队的精壮汉子们答应一声,纷纷拔出兵刃戒备,又不断催马前行。
老者身边一个十一二岁少女有点害怕,低声道:“爹,咱们秋家商队向来少到北方,这黑龙岭上会不会有什么山寨强梁啊?”这少女神清骨秀,年纪虽小,已是罕见的美丽。她神情天真,说话时梨涡微现,不笑也像在笑,样子很是可爱。
那老者叹了口气:“来之前我倒是打听过了,应该没有。不过,北方我们不熟,说什么也小心为好。”
少女嗯了一声,不解道:“爹,咱们在南方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何必还跑北方?”
老者浓眉微皱:“沁儿,这一两年,南朝税赋日重、民生艰困,于生意上头也颇为艰难。咱们不尝试着逐渐北上经商,只怕最终不成。”
少女点点头,可还是不大明白她爹的话,想了一下,忍不住又道:“爹,可是为什么南朝的甚么税赋越来越重啊?姐姐不是金碧妃子么?她是皇帝的妻子,叫皇帝减税不好吗?”
老者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苦笑道:“嘿嘿……金碧妃子……”满是皱纹的双目,显出说不出的痛苦之色。
这一行人正是黄金城的商队。五年前黄金之战后,秋家失去祖传的财富,改以经商为生,慢慢恢复元气。二小姐秋沁好虽娇憨不解世事,金碧妃子入宫后,她已是黄金城主唯一的后代,是以秋老城主每次都带她一起出门行商历练。
秋大小姐虽做了龙庭中最受宠的妃子,黄金城的子民,无一人以此为荣。他们无法忘记,满城性命,不过靠祖先的财富和一个弱女子的幽恨换来。
二小姐秋沁好的笑,是黄金山谷中唯一令族人振奋的东西。她的美丽是铺张扬厉的,如同晨晖下的黄金山谷一样璀璨夺目,却又带着山野的晴朗气息。秋沁好爱笑,朗朗笑声总是灿烂了族人的心。失去祖先的荣耀之后,他们唯一拥有的,就是这朵小花。谁能不喜欢?
  一年年春花开秋叶落,秋沁好慢慢长大。秋老城主看着女儿越来越美丽,却还是不改天真爱笑的性情,喜欢之余也有些担心。
  如今秋沁好十四岁了,秋老城主依例带着她北上行商。他虽豪情过人,可也自觉精力不如从前,心想这一次行商之后,就该为女儿张罗嫁人的事情了。
老城主正自沉吟间,身后远远传来清脆的马铃声,此起彼伏,似乎有两匹马儿并辔而驰。秋家商队驼了大量货物,行脚沉重,整个马队行走甚慢。耳听背后的马铃声越来越离得近了,秋老城主心惊,喃喃道:“这马来得好快。”秋家子弟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暗暗戒备。
秋沁好见众人眼中沉凝之色,眨了眨眼睛,知道只怕又有一场遭遇战。世人都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以秋家的马队是很多江湖豪客觊觎的目标。幸好金城健儿武功高强,每每打退来犯之敌,秋家之威十年未堕。却不知,这次来的又是何方神圣?
却听得马铃之中,伴起一缕清亮悠远的箫声,很是悦耳。秋沁好素通音律,听出这吹的是一首《龙翔操》。这本是琴曲,显然品箫之人,胸襟大是不凡。只是箫声空明高阔之中,却又有丝阴沉惆怅,似乎乐师的心头,忧思隐隐。
她正在胡思乱想,马铃声已到得身后,一个清脆的童子声音叫道:“前面的大爷小姐们,有劳让一让我家公子过去。”秋沁好听这孩子说话甚是悦耳,心下好奇,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山间清风流动,绿树参差掩映之间,她正好看到后面不远处策马急行的二人,却是一个垂笤小童和一个布衣少年。那小童脸圆圆的,笑出两个酒窝,神情甚是可爱。布衣少年身形清瘦,戴着一顶大帽,面目甚是模糊。日光虽强,却无法改变这人的尊贵悠远之气,似乎与周围隔了一层薄冰。秋沁好第一次看到一身布衣也能气势出群的人,不禁有些吃惊。
秋氏众人原本全力戒备,不料来的是如此一对清雅人物,都是微微一愣。秋城主做了个眼色,示意放行。那童子擦身而过之际,眼见秋沁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对着她嘻嘻一笑,样子越发好看。
秋沁好脸一红,却还是偷偷瞄着那布衣少年。她本想看清他的样子,可惜他的脸始终笼在阴影之中。那童子已越过半个马位,见状忽然掉头笑道:“姐姐,太阳这么大,你一直盯着,要瞪花眼的。”秋沁好顿时满面绯红,赶紧低下头。
那布衣少年忽然停下箫声,身子一侧,低声叱责了那童子一句。童子吐了一下舌头,笑着不再说话。秋老城主看在眼中,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年两眼,心想:“沁儿还是第一次这么留神一个人。”
正在想着,忽然顶上峭壁之间传出一声狂笑:“哈哈,你上当了!”笑声响若惊雷,在狭窄的山谷中轰鸣不休!几乎与此同时,岭上绝壁爆发出一阵阵大笑,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轰隆隆砸了下来!
秋老城主见状大惊,喝道:“不好,中了埋伏!大伙赶快紧贴两边山壁躲一躲!”秋家众子弟相顾失色,眼见那一块块石头从天而降,却又如何躲得了?
秋老城主唯恐爱女有失,赶紧一把抱住秋沁好,把她护在自己怀中。父女俩紧紧贴在山壁之上,只求能够逃过一劫。秋沁好吃惊之下,只叫得一句“爹!”,如何肯让老父以血肉之躯庇护自己?就想挣扎出来,反而为秋老城主挡上一挡。
秋老城主大急喝道:“别乱动,否则大伙都没命!”
就在此时,一个秋家子弟不幸被大石扫到,砸断了半边肩膀,疼得哀嚎不已。秋沁好惊呼道:“五哥哥!”一下子哭出声来!山上大石滚滚而下,轰隆隆巨响中,一切似乎到了世界的末日、地狱的尽头!
危急存亡间,忽听一声长啸,如神龙暴怒,震得群山呼应!大地在啸声中微微颤抖,秋沁好半个脑袋躲在父亲庇护之下,还是被山上扑簌簌震落的泥土洒了一头都是。然后她听得秋老城主一声惊呼,竟是惊喜交加!
秋沁好心下大奇,忍不住在秋老城主的怀中伸出脑袋,偷偷往外看。却见一道箭一般的身影冲天而起,冒着满天飞滚落下的巨石,飞掠而上!
她大惊之下,不觉惊呼道:“呀?这不是那布衣哥哥么?”惊喜交集,心头一阵狂跳!
那布衣少年的素色衣袍被阳光一映,就如一道怒射的急电!每当巨石近体之际,就被他一记手刀击飞。他身子回旋之间,避过飞落的巨石,足尖却在落石上狠狠点过,加速上冲!
如此四五个起落,那人影已冲上绝壁之巅!就听得一声惨嚎,大蓬血雨从天而降。秋沁好目瞪口呆之下,眼睁睁看着半空中一道血光掠过,砰的一下,砸了一件物事下来。她定睛一看,落下的却是半边被斩断的人体!
秋沁好今日才换过一双葱绿绣鞋,这下顿时被染成一片血湿。她一愣之下,扁了扁小嘴,险些哭了出来!山上尚有巨石不断滚落,她就这么微一愣神之间,险些被砸到。还好被秋老城主一把拖倒,躲过一劫。
旁边一个秋家子弟却没这么好运气,闪得稍慢,被齐膝砸断一条腿!疼得几乎晕倒!眼看又是一块巨石滚落,那秋家子弟已受重伤,避无可避!他正自惊骇间,忽然被人抱起,飞快闪到一边,却是那圆脸童子出手相救。那子弟簌簌发抖之下,连个谢字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只听绝壁之上惨呼之声不绝,一具具尸体掉了下来.有人骇极大呼:“爷爷饶命!”就听一个冷峻的声音淡淡道:“说好单打独斗,你们食言设伏围攻我不说,还扯上这些无辜人命,罪无可恕!”
话音未落,青蒙蒙的刀气一闪而过,那人求饶之声顿时断绝。砰的一声,又是一具尸体从天而降!秋沁好但见那人双目圆睁,至死满脸惊恐欲绝,就如同面对了极度可怕之人!
忽然,一个粗豪声音大喝道:“统统停手!江听潮,你果然是好汉,我就和你单打独斗!”正是起初那狂笑之人。
随即一人道:“战刀,你别冲动,咱们好不容易形成合围之势……”
战刀怒喝道:“狂刀,不用你管我!你们爱围攻是你们,老子就要和姓江的单打独斗!”
那冷峻声音沉沉一笑道:“好,还是战刀象条汉子!我们就比划一场。”
秋沁好听到此处,才知道秋家这次遇劫甚是冤枉。原来,这巨石阵要对付的,其实是那个什么江听潮!
她努力仰着头,想看清楚绝壁上的情形。可是天光刺目,她只能依稀看见那布袍少年傲然而立,衣袂被山风吹得劲舞不止,整个人气势强傲凌厉。秋沁好虽和他隔了远远十余丈,仍是感到他身上散出的暗沉杀气,一似神刀出鞘。几片半枯的红叶被刀气所迫,悠悠飞落,在半空中就被沉沉杀气震为粉碎,她看得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
就见布衣少年对面,走来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横刀而立,与那少年对峙。那汉子手中刀居然长逾四尺,通体赤红,在刺目的阳光下,泛出雾蒙蒙的血光。
秋老城主一见之下,面目失色,低声道:“这是战刀韦天王啊!刚才听他所言,连狂刀武通天也在这里,他们都是第一流的刀客!也不知此人是何来历?竟迫得当世神刀出手围攻?”
秋沁好听得发愣,不知如何,忽然想起适才布衣少年经过之时,那清淡沉静的样子,心想:“他看起来斯文得紧呢,想不到这么厉害!”
№0 ☆☆☆晴空2003-09-21 15:07:29留言☆☆☆ 


她微一愣神间,那威猛汉子手中长刀血光大作,拖出尺余长的红色刀气,吞吐摇曳,绝壁上就象燃起了一道地狱的火焰!他刀虽未出击,气势却已沉凝如山!
秋老城主眉头一皱,低声道:“沁儿,你可看好了,此刀叫赤龙斩。当初死在刀下的英雄好汉不下百余人。一刀出去,对手多半在劫难逃。”
秋沁好大吃一惊,不禁为那布衣少年担心起来。却听战刀喝道:“江听潮,我以赤龙斩对你,你为何不肯出刀?”
那布衣少年淡淡一笑道:“杀你何必用刀。”
战刀大怒,赤龙斩出!刀锋当风,空气中隐隐响起轻微的爆裂之声。一道红光如烈焰般卷向布衣少年。
那少年朗然一声大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空气中陡然青光流动,战刀的赤龙斩忽然脱手飞出,直刺云天!
战刀大惊之下,失声叫道:“江听潮,你!”声音中充满颤粟之意——任谁见了这样可怕的武功,也无法不动容。
江听潮缓缓道:“你服了吗?”
战刀闷哼一声,缓缓跪下:“战刀拜见江先生。”声音中充满绝望屈辱之意。
江听潮微笑一声,伸手去扶那战刀起身。
就在这时,秋沁好忽然看到树林中刀光映日生花,人影跃动,几道黑影如闪电般飞扑而出!她心下大骇,惊呼道:“小心!”
几乎与此同时,战刀忽然一跃而起!一抖手间,大袖中拔出一柄短刀,直刺江听潮心口!口中大喝道:“看你不死!”那几道黑影也同时杀到,六面来风,合击而出!
——这一切,竟是一个计算得精密无比的陷阱!
秋沁好惊骇欲绝,忍不住就想捂上眼睛,不敢看那江听潮被乱刃分尸的惨状。就在她双掌将合未合之际,却见天空中红光急坠而下,原来那赤龙刀被扔得甚高,这时才落地。
江听潮微笑着,一把接住赤龙刀。信手一抖,刀底风雷大作,一刀过处,只听断金切玉之声不绝于耳,兵刃的亮光四下激飞,围攻者的六把刀竟然齐齐被他斩断!战刀一马当先,正面突袭,被江听潮一脚踹出,如断线风筝般掉下山来。
江听潮提携赤龙,屹立如山,微微一笑道:“杀你何不用刀?”
秋家众人虽处险境之中,眼看这等神鬼莫测之武功,心荡神怡之下,半响才大叫出声:“好!”
那围攻的其余五人见状,都是心下大骇,为首一人呐呐道:“江听潮……江听潮!”声音中,又是恐惧、又是佩服,就如同念到了一个神魔也害怕的诅咒。
江听潮微哼一声,悠然道:“赵风虎,这等花样恐怕只有你想得出来。现在你有何话说?”
那为首之人迟疑一下,忽然道:“老夫不服。”
战刀被江听潮踢下山,幸好半空中抓住大树枝干,总算没有跌死。他双手抱着树枝,狼狈不堪地在风中起伏招展,口中哇哇大叫道:“江听潮,你玩诈的!你说的不用刀,你又用刀!”言下大是恼怒。
江听潮闻言,笑而不语。那圆脸童子听了不乐意,在山下插着腰,得意洋洋大笑道:“战刀,我家公子是没带兵刃啊。你自己不争气,被抢了刀子,怪得着他吗?”
战刀气得大叫不止。他这才知道,江听潮把赤龙斩劈上半空之际,已是早有算计,分明是故意诱已方人马出手围攻。
赵风虎道:“江听潮,你虽武功高强,可行此狡计制服我等,老夫就是不服。要不是我们冒然发动围攻——”说到这里,他也红了一下脸:“计算失误,太过轻敌,当真双方对阵,你未必能占便宜。”
江听潮尚未开口,圆脸童子笑道:“赵风虎,公子本来今日只是约战韦天王,你们要来凑热闹,以多打少,怎么反而说他耍弄伎俩?哼,好不要脸!”
赵风虎老脸一红,哼了一声:“姓江的,你手下折损的刀客无计其数。老夫和韦天王、武通天等人并列当世六大神刀,自然都是你江听潮要约战的人。我们不合力对付你,难道等着你各个击破,咱们反而束手待毙吗?”
江听潮点头道:“赵风虎,你不服气,可与我再战一场。”
赵风虎犹豫一下,喝道:“打就打!”
江听潮缓缓道:“不过,还有条件。你若再输了,六大神刀都得加入我天刀流。”
赵风虎迟疑一下,尚未回答,其余四人纷纷道:“赵老大,咱们虽天南海北,大伙心里都有数,你的武功就是六大神刀之首,你要羸不了姓江的,大伙都别混了。”
就连挂在树枝上的韦天王也闻言大叫道:“赵老大,兄弟信得过你,你就帮我出这口气。”他口中说着,忍不住想比手划脚。刚一松手,险险掉下,赶紧又抱住树枝,气得大骂:“混蛋江听潮,你把老子踹下去倒也罢了,怎么吊在半空中不死不活!”
那锦衣童子闻言,忍不住又道:“哼,明明是你怕死,自己不肯跳下来,还胡赖咱家公子。”
韦天王闻言涨红了脸,不再作声。秋沁好却听得忍不住嘻的一声,笑了起来。
赵风虎正自满心懊恼,听到山下连个黄毛丫头也在笑,大怒道:“住口!”他往腰间一抽,拔出一把软刀,日光下刀光摇曳如水,清寒异常,分明是罕见的神兵利器。秋老城主看得心惊,低声对秋沁好道:“这是冷月刀。天下刀器之中,排名第二。”
赵风虎举起手中刀,心下杀机大起,暗道:“今日若能羸得江听潮,山下这帮马队,需得杀了灭口,免得他们把咱们当世六神刀合攻一人之事传了出去,于名声上大是不妙。”
他毕竟是天下罕见的刀客,此时反而镇定下来,手中刀半扬,一礼道:“江先生请了。”脸上现出一个笑容。他见江听潮举止尊贵冷漠,看上去学养深厚,料定他必然回礼。一礼之下,刀势陡然展开!
这一刀毫无花巧,从上而下,一招沉香劈山,如怒雷直劈而下!刀是百炼精钢绕指柔的软刀,可被赵风虎运足内力之下,竟是气势磅礴,力逾千钧,一刀既出,惊得地上沙石狂飞急旋!
秋沁好见状大惊,骇得连叫也叫不出来!一个“啊”字卡在喉咙中,只说了半句,就见江听潮手臂一抬,手上赤光闪动,快若星驰电闪,眼看就要砍上赵风虎的冷月刀!
赵风虎怕他内力,不敢硬碰,刀势微斜。秋沁好惊呼未毕,欢呼又起!
旁边狂刀武通天眼看架势不对,赶紧叫道:“江听潮,你说了杀我们不必用刀!”赵风虎闻言大窘,可今日事关重大,也顾不得武林高手的面子了。
江听潮微哼一声,信手掷出赤龙斩!后发而先至,红光旋飞着,眼看就要斩断赵风虎双足。赵风虎大骇,顾不得出击,一个旱地拔葱,跃了起来。
江听潮一声清啸,如形随影追击而至,手中忽然青气大作。他手上无刀,空气中却隐然响起金铁破空之声!
武通天见状,大吃一惊,脱口叫道:“天刀无形!”知道江听潮竟已练成了至高无上的以气驭刀之术。
赵风虎自然识货,闻言心下方自一寒,江听潮天刀已至,一股刀锋般寒冷锐利的气息,狠狠罩上他面门。他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不料那锋利无匹的刀气,顿在他面前,竟不进击。耳中传来江听潮温和冷淡的声音:“不错,杀你不必用刀。”
赵风虎心头一震,这次当真是心悦诚服,喃喃道:“你,你的武功……”
他忽然想到,自己这次邀约六大神刀,合力对付江听潮,只怕早在此人计算中,忍不住失声道:“江听潮,你根本就知道我们守在黑龙岭等你,是么?”
江听潮摇摇头,缓缓道:“江某和韦天王约战盘石山,隐约猜到各位会在路上伏击,自然有些准备。在下对六大神刀向来神往已久,有心一会。所以,趁各位聚集盘石山之际,在下已下令手下朱震天等人,兵分六处,请来各位的父母妻小,到我天刀流中握手言欢。”
六大神刀听了这话,心头剧震!赵风虎与武通天相顾失色,苦笑道:“原来如此!姓赵的这次栽得大了!”
江听潮道:“赵兄此言差也。江某愿以诚相待各位,请到各位宝眷,亦是出于求贤若渴之心。各位若肯共创天刀,在下自是欢喜之极。就算各位不肯加入天刀流,在下也定会好生奉送各府家眷还乡,断不敢有何伤损。”
六大神刀知道江听潮言出必行,没料到他如此爽快就肯放人,都是一愣。秋家众人在山下隐约听到对话,老城主也是暗暗点头心折:“原来这就是新近崛起的天刀主人。果然气势非凡,只怕日后天刀流前途未可限量。”
秋沁好却不懂这些,只觉得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说得很是有趣,也就瞪大眼睛,看着山上情形。小心灵中,对那布衣哥哥越发好奇。
赵风虎面色稍缓,迟疑一下,苦笑道:“天刀之主这话客气了。在下是你手下败将,也只有任杀任剐而已,别的不配说什么啦!不过,老赵对你也真服气了。”
江听潮淡淡一笑:“其实在下对赵先生也很佩服。实不相瞒,在下对此间地形不算精熟,也没想到先生选择设伏黑龙岭。此地山势狭窄高峻,易守难攻。若非在下仗了微薄武功,只怕难逃此劫。先生此举甚合兵法要义,可见也是难得将才,若肯加入天刀流,江某不胜欢迎。我等共谋大事,方不负平生所学。”
赵风虎没料到他大胜之余,对自己言下这么客气,眼看江听潮气势沉稳、言语恳切,竟是说不出的英雄气势、枭雄才具,也觉心头一动,暗忖:“这姓江的短短三两年时间,横扫武林,锋芒夺人,收揽天下刀客建立天刀流,果然不是易与之辈。我若投入天刀门下,共创大业,只怕如昔日万剑王朝一般,开疆裂国也未必可知。”
他想到这里,心头颇为兴奋,缓缓单膝跪下,沉声道:“江先生雄武大略,赵风虎佩服无地,愿为驱策。”此言一出,其余四大神刀互相看了几眼,都有些迟疑了。
江听潮对四大神刀缓缓一礼,沉声道:“四位武功才干,江某素来仰慕。若肯加入我天刀门下,我江听潮自当国士相待。”
四大神刀你看我我看你,终于一个个跪下道:“拜见天刀之主,在下愿入天刀!”江听潮一一扶起,他一口气收服当世五大刀客,脸上神情却还是那么清淡自若,似乎天下之事,再难令他微动喜怒。
就在这时,一直挂在树上的战刀韦天王忍不住大叫道:“喂!姓江的,还有圆脸小肥猪,你们放我下来!他奶奶的,我也服气啦!”他武功虽高,轻功却最是糟糕,在半空中吊了半天,早就没了脾气。
众人听他气急败坏,忍不住大笑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一缓。那圆脸童子嘻嘻一笑:“我是锦儿,你要叫我圆脸小肥猪,我就偏不帮你。”口中说着,还是攀着山壁爬到韦天王身边,把他拉了起来,二人小心沿着山壁滑下。
秋沁好静静看着山上那个清瘦冷峻的布衣人影,心头莫名地急跳起来。她仰头看去,日照已将中天,阳光正好在江听潮肩头闪耀。那人虽淡漠,却也英雄气势迫人眼目。就这么傲立山顶,似欲吞揽骄阳,风云天下。
№1 ☆☆☆晴空2003-09-21 15:08:02留言☆☆☆  引用


这一战清点下来,秋家马队的货物被砸烂了不少,几匹马儿也被砸死了,更有一名弟子被砸断了腿,一名弟子被伤到了肩膀。秋家子弟忌惮江听潮武功,眼看六大神刀已投入天刀门下,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江听潮和赵风虎等人一起下了山,他见到秋家众人的惨状,眉头一皱,沉吟不言。赵风虎见他面带不豫之色,心下一惊,只怕这事开罪于他,赶紧请罪道:“主公,这都是属下不好,出此下策,连累无辜,还请主公责罚。”
那断了腿的秋家子弟,虽有锦儿相助点穴止血,勉强控制伤势,还是疼得满天大汗。他昏昏沉沉中听得赵风虎言语,忍不住咒骂道:“姓赵的,你倒说得轻松,谁来赔我的腿?”说到后来,已是声带呜咽。
江听潮闻言,眉头锁得更紧,看了看那秋家子弟,忽然道:“锦儿,你将这位弟兄送到天刀流总坛,从今之后,我天刀流养他一世。”
锦儿闻言愣了一下,呐呐道:“主公,这和你有何干系?”说着忍不住悄悄瞟了赵风虎一眼。赵风虎知道锦儿之意,心下暗恨,却不敢多言。
江听潮摇头道:“此事毕竟因我约战韦天王而起,我岂可坐视,何况赵兄等人已入天刀门下,他们纵有不是,也该我一力担当。”赵风虎等人听了这话,心下甚是感愧,倒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猜忌过度。
秋老城主一拱手道:“天刀之主,果然光风霁月,在下佩服,我金城门下,虽是不济,也不至于养不起个把伤残弟子。江先生美意,在下心领就可。今日黄金城虽有损失,却有幸结识天刀之主,也是平生幸事。”
他明知道天刀流光是江听潮一人武功就足以惊世骇俗,何况六大神刀新近加盟,黄金城断然不是对手,倒不如说得慷慨大度,日后也好预留相见余地。
秋沁好眨了眨眼,看着那秋家子弟脸色苍白,面目扭曲的样子,心下一惨:“四哥哥伤得这么重,偏偏黄金谷中什么都缺,四哥哥回去之后,日子定是艰难,唉……爹爹为什么不肯让他去天刀流?”但她看着父亲隐约的严厉之色,却不敢多言。
江听潮摇摇头,执意道:“原来先生就是黄金城主,在下久仰。虽然先生大度,不与我天刀流计较,我江听潮做事,却不可对不住人。既然先生不愿让贵子弟进入天刀流,在下只好另谋补偿。”
他想了一下,低声吩咐锦儿一句。锦儿愣了一下,呐呐道:“主公……”神情惶恐。江听潮“嗯”了一声,言下自带威严之意。锦儿不敢多言,不甘不愿地从行囊中取出一物,交给秋老城主。
老城主呆了一下,本不想接,江听潮一礼道:“这是江某无意中找到的一幅金矿分布图。说来惭愧,在下对炼金之术并无心得,拿了也无大用。秋城主金城世家,有了此图,或可不无小补。”
老城主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手上微微颤抖起来!他迟疑一下,终于伸手接过金矿图,展开微微瞟了一眼,满腔热血一下子轰入脑中——原来,图上正是寒风、玉耶、天威诸郡的金矿分布!
五年前,老城主迫于无奈,水淹黄金山谷,几乎是截断了家族命脉。金城子弟世代炼金为业,不擅农桑,于经商上头也无天份,五年来过得困顿之极。如今得到这幅金矿图,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重建一座伟大的黄金之城!
秋老城主激动之下,竟是一阵阵眩晕。五年来的屈辱艰难,忽然有了一个崭新的改变机会,竟令这老人不知所措了。
秋沁好眼见父亲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忍不住低声道:“爹!”,伸手扶住了他。
老城主毕竟久经江湖风云,看着江听潮沉静尊贵的样子,心头忽然一震,清醒了一些,心下道:“他说了不擅炼金,我秋家却最擅炼金。天刀主人言词慷慨,以倾国财富相赠,我却岂可知恩不报?”当下一拜即地,朗声道:“承蒙江先生如此厚赠,秋某无以为报,若能侥幸仗此图炼出黄金,其中七成金产自当送上天刀流。”
江听潮闻言,微微一笑,推辞一会。老城主不住坚持,说到后来,这老人甚至有些发急。于是他也就微笑着谢过了。
六大神刀闻言,对望一眼,心下都是暗暗佩服之极。
赵风虎心说:“主公果然豪气逼人,心思也是敏捷异常。他一听这老头是黄金城主,居然肯以金矿图相赠,此计大妙!一则消减金城与天刀流恩怨,二则也为天刀流找到了最高明的炼金师父,否则天刀流虽多武林高手,一时半会哪里凑得齐大批炼金匠人?纵有宝图,也难以立即取利。反正那黄金城主也不是笨人,收了宝图,自然知道分成,不过,他要真的笨到家,没有天刀流之助,只怕也难以保住这张藏金图了。唉,主公的心思果然厉害,他待人固然宽厚诚恳,骨子里却自有锋芒,谁要乖乖听他的,都有好处,若逆他龙鳞,只怕下场堪忧。”
赵风虎心下暗惊,对江听潮五体投地。秋老城主久惯江湖,自然也是知趣。他收了天刀流大礼,越发觉得这天刀之主山藏海纳,可怕之极。江听潮兵不血刃,靠着一张金矿图,就算彻底收服了当年皇帝以倾国兵力征讨的金城秋家。秋沁好虽不明白这些大人在说什么,可眼见老父又惊又喜,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她也是代爹爹欢喜。
江听潮几句话处理了金城之事,秋家子弟与天刀流诸人告辞,赵风虎等人记挂家眷,打算跟江听潮回天刀流总坛。江听潮摇头道:“先前朱震天等人攻打六位兄台府上,颇多失礼,各位兄台还是先行回家处理一番家事吧。至于各府家眷,我这就要锦儿速回天刀流传令,立即送回,还望诸位兄台万勿挂怀。”
韦天王纳闷道:“怎么,主公还不回天刀流吗?”
江听潮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本待与韦兄一战之后,明日再战清风刀客左清风。如今时辰已是不早,坐骑已折,我须得加紧赶路,方可不误信约。”
韦天王闻言,脸上一红,知道江听潮来之前,早就对战胜他成竹在胸。这一路约战安排竟是紧锣密鼓,毫无空隙。
赵风虎听得那句“坐骑已折”,也是尴尬,呐呐道:“都是属下不好,出个馊主意,扔什么石头,害死主公坐骑。”说到这里,连连赔不是。
江听潮微微一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能一口气结识六位兄台,也是江某之幸。”他看了一眼天气,眉头微皱,拱手辞别众人,飘然而去。
众人眼见他离去之际,快若急箭,都是心折不已。议论一会,六大神刀、锦儿与秋氏子弟客套一番,纷纷散去。秋老城主也收拾了一下残局,令人临时折断树枝,做出两付担架,抬着受伤的子弟离开。
老城主得了金矿图,已无心经商。他眼见两个子弟伤势厉害,盘算着在前面找个村镇歇息一番,待得两个子弟伤势稳定,再回黄金谷。
众人忙乱之中,秋沁好心头却暗暗忐忑不安——适才江听潮离开之际,她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分明看到他适才站立之处,地上留着一洼血痕。只是谷中被巨石砸得一片狼籍,人尸马尸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血水飞溅,自然也没人特别注意此处。
秋沁好暗暗发愁:“那个布衣哥哥肯定也受伤了,他又不是神仙,在一片落石中冲上去,不伤才奇怪呢。只是他的布衣颜色深,别人没看出来罢了。嗯,奇怪,他受了伤,为何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想了一会,挠了挠头,忽然明白:“是了,爹爹说过,江湖上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那六个恶人厉害得很,布衣哥哥虽收服了他们,若现出受伤疲弱的样子,只怕六个恶人又要作怪。”
她不禁为江听潮担心起来,瞄着地上的血水,叹了口气,心想:“布衣哥哥说,他还要去对阵什么清风刀客呢,也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可有危险?”
她知道父亲为了族中子弟受伤之事,心头对江听潮也未必有什么好感,这话就不敢对秋老城主说起,一路默默无言,随着父亲行走山间,心里却想着江听潮的伤,七上八下。
秋家伤了坐骑又要担负伤者,到了天黑时分,也未能走出黑龙岭。老城主吩咐在山间找了块空地,升起篝火,歇息一晚。
秋家的行李和粮食都被巨石阵中砸成稀烂,这时又累又饿,秋老城主于是带着两个弟子出去,打算搜找一点猎物,留下之人忙着料理伤者,秋沁好也在一边帮忙。
忙乱之中,她无意间眼光扫过林间草地,心头忽然砰地一跳,却见草叶尖上隐约挂着几点血水!荒山野岭之中,血迹出现,秋沁好不禁想起江听潮伤势,心下越来越是不安:“这会不会是那布衣哥哥的血?”
她再也坐不住,借口打水,顺着血迹寻了下去。就这样一路找出去,顺着断断续续的血迹,秋沁好渐渐远离众人。她眼见四下荒凉异常,不知什么地方还传来动物的叫声,心头害怕,打了个寒颤,犹豫了一下,就想回去。一转头间,又看到草丛中隐约的血迹,秋沁好一咬牙,忍住恐惧,跟了下去。
却见灌木丛中现出几个狼籍的脚印,分别那受伤之人已接近筋疲力尽,无力掩饰行迹。秋沁好心头一阵狂跳,赶紧顺着脚印赶了过去。
就这么走出十余丈,那脚印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斜斜,秋沁好也越来越担心。一下子看到有枝沙棘上,挂着一角深色布片,秋沁好一震,知道那伤者果然是江听潮!她惊呼一声,加快脚步。
忽然,有人狠狠一把拖住了她,把她拉入长草之中!一只冷汗涔涔的手按住了她的嘴,沉声道:“别怕,你只当没见过我就行了。”
秋沁好大骇,被按着嘴不能言语,只好拼命点头。她这回距离很近,第一次看清了江听潮的脸,和他双目对望,心头骇然——从未想到一个人眼神中,可以同时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象猛虎、也象狐狸,有种尊贵冷酷之感。这个眼神凌厉的江听潮,原来是个年方弱冠的少年。
她年纪虽小,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江听潮似乎比她想象中凶狠冷酷得多。秋沁好颤声道:“你——你是坏人!”
江听潮微笑起来,柔声道:“我是。”他一笑之下,竟是异常悦目,深沉的眼中现出一丝讥诮之色,缓缓举起手掌,迟疑着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秋沁好苹果般的小脸。
——莫非,他怕被秋家的人发现受伤在此,想杀了她灭口!
秋沁好心头大骇,却被他抓在手中,无法挣扎!
江听潮兀鹰般的眼神慢慢虚散,手劲缓缓薄弱,摇摇欲坠。
秋沁好看着地上一汪血水,显然他重伤之下,只是一直勉强支撑。她犹豫一会,扶住他的身子。
江听潮昏昏沉沉中,看到一双天真明媚的大眼睛。他恍惚了一下,依稀记起,这小女孩是黄金城里的人。他微笑了:“你不怕我?”
秋沁好点点头,神情有点害怕,也有点高兴他能挺过来。
江听潮的笑容有点僵硬,低声道:“奇怪的丫头,坏人想杀了你,你怎么不趁机逃跑。”
秋沁好犹豫一下,脆声道:“不,布衣哥哥,你不是坏人。你要杀我,刚才就不会犹豫这么久。”她看着他冷酷而充满灵性的眼睛,心头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说了。
江听潮英俊的脸扭曲了一下,近乎自语的叹息了。他半抬起秋沁好的脸,忍住痛,柔声道:“丫头,你是真信我不够坏,还是怕跑不掉?”
四目相对之下,秋沁好心头一阵恐惧,却还是勉强直视着他明亮锐利的眼睛。
——她自幼生长于怀壁其罪的黄金山谷,虽然天真,其实并不笨。紧急关头,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江听潮微笑,叹道:“不够坏?”他低声说了这话,身子缓缓软倒,这次真的晕了过去。秋沁好迟疑良久,怯怯向那晕迷的少年伸出小手。
她救了他。
江听潮醒来时,看到秋沁好,忽然又笑了,他笑得不断吸气,显然在强忍剧痛,却还是一脸的讥诮,也有隐约的自嘲:“丫头,你还不够狠。这么好机会,为什么不杀了我?笨啊。”
秋沁好迟疑一下,也笑了:“是。”——杀了江听潮,黄金城就不用向天刀流献上以后开采的七成金矿了。何况,她真该杀了他,这个人,绝对可怕之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其妙地,居然就是相信他不会真的杀她。所以,她要救他。
秋沁好为他清理创口时,没有称手的材料,只好撕下身上一角粉红色的裙子,撕破了为他裹伤。江听潮一声不吭,任她忙碌地为他料理伤口。他伤在背上,想是被巨石擦伤的,伤势甚是狰狞,隐约露出白骨。疗伤之时,江听潮居然连哼也没哼一声,她看了不禁甚是佩服这人的硬气,
秋沁好把他的伤口前心绕后背缠了个结实,末了居然在他胸前打了个蝴蝶结。江听潮看了那粉红的蝴蝶结一眼,脸上现出古怪之色。秋沁好脸一红,知道他定然在笑话自己的小女儿气,有些尴尬。随口岔开话题:“布衣哥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吭声,好厉害。”
那少年看了她一会,脸上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柔声道:“江湖上越是弱者,越要被人欺辱,你居然不知道?”他口气虽柔和,秋沁好却总觉得言下有几分讥笑之意,不禁涨红了脸,结巴道:“我又不大走江湖,是不知道啊。”
江听潮微微一笑:“是了,你是黄金山谷的小公主,知道这个干什么。”
秋沁好的小脸越发通红,发急道:“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我怎么觉得你在笑我。”
江听潮闻言,果然神色一正,居然正正经经地给她陪了个不是:“对不住了,丫头。”
秋沁好见他如此郑重,反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只要你不和咱们黄金城为难,大伙都不想和你过不去的。布衣哥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到处找人打架呢?”她说话的样子又是天真又是着急,少年看了,叹一口气,沉默不言。
夕阳中,他的脸虽清雅出尘,细看之下,轮廓却异常刚硬无情,似乎藏着一番不可告人的秘密,常年生活在血腥、阴谋和暴力之中。
秋沁好心头微寒,忽然激棱棱打了个冷颤。
江听潮陡然从深思中惊醒过来,轻轻拍一下她的头,轻若无声的叹息:“我不和人为难,别人也要和我为难的。”
他振作一下,忽然抹去刚才的迷茫之色,轻笑道:“丫头,无论如何,我总不与你为难就是了。”口气甚是亲切,笑容悦目。
秋沁好摇摇头,忽然慢慢退后了一步,低声道:“假的。”
那少年长眉微扬,笑得越发亲切:“你说什么?”
秋沁好强忍害怕,颤声道:“布衣哥哥,你一直不大爱笑,忽然笑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假的。”
江听潮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一下,直直看了她一会,忽然低头闷笑起来:“看来,我岂止不够坏,还不够假。小丫头,多谢你提醒我了。”
秋沁好看着他狂放不羁的笑容,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亲切之意。江听潮看着她眼中戒备之色逐渐淡去,又是微微一笑:“丫头,这么说,你还是愿意帮我。那可多谢了。”
秋沁好点点头,她深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布衣哥哥,丫头丫头的好难听哦,我叫秋沁好。”
№2 ☆☆☆晴空2003-09-21 17:41:20留言☆☆☆  引用


晴大真是太好了!!!
№3 ☆☆☆ralph2003-09-21 19:38:51留言☆☆☆  引用


山间渐渐冷了起来,江听潮重伤失血之下,打了个寒颤。秋沁好连忙为他披上外袍,江听潮微微点头致谢。他伤后甚是困顿,过一会。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秋沁好于是在附近走来走去,采了些野果打算喂他。忽然,远处传来老城主和几个秋家子弟的呼叫声:“沁好,沁儿,你在哪里?”秋沁好犹豫一下,没有答应,一路小跑着奔到江听潮身边,把采到的野果小心放在他身侧,这才悄悄离去。
她看出江听潮对众人都有戒备之意,不希望父亲发现他,走得甚是小心。但秋老城主武功何等高明,耳力自然敏锐异常,听到林中动静,喝道:“沁儿,是你吗?”三两步急奔而来。
秋沁好吃了一惊,还来不及躲藏,老城主已奔到她身边,眼见她衣衫狼狈,还露出两截晶莹洁白的小腿,不禁面色大变,喝道:“沁儿,你这是怎么了?”
秋沁好愣了一下,一时间结结巴巴竟说不出话来。秋老城主向来驭下甚严,对女儿也是要求严厉。她在老父积威之下,原是怕惯了的,这时自顾形容古怪,又挂着树丛中昏睡着的江听潮,只怕父亲当真如他所言,为了那金矿图悄悄杀了他,一时间进退失据,甚是狼狈。
秋老城主见女儿答不出来,心下大怒,再看到草地上隐约几点血水,顿时想到一些极为可怕之事!他怒极之下,一颗心几欲炸裂,颤声道:“沁儿!沁儿!你……你快说!”这句话到后面已是声色俱厉,异常洪亮。
他眼看女儿神情惊慌,眼睛有意无意间瞟向身后树丛,心下一动,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过去。秋沁好大惊,叫道:“爹!”一把抱住他臂膀。秋老城主大怒之下,一甩手扔开女儿,秋沁好跌跌撞撞飞了出去,险些撞上大树,勉强稳住身子,跟着跑了过来。眼看秋老城主直奔江听潮藏身之地,一颗心顿时提到喉咙口来!另外几个秋家子弟眼见情形不对,交换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秋老城主方自走过去,忽然愣在当场!却见江听潮长袍微敞,在草地上坐起,看到秋老城主,他微微点头道:“秋城主,人生何处不相逢”,一边说,一边缓缓站了起来。
秋老城主看看江听潮,再看看秋沁好,又看看地上隐约的血水,脸色变了又变!他胸膛激烈起伏,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心思激烈起伏之下,眼见女儿苍白着脸,悄悄走了过来,心里在越发愤怒之极,就如烈火焚烧一般!盛怒之下,厉声道:“天刀之主,你虽武功高明、势焰通天,如此作为却为君子不齿。”
江听潮眉头微皱,看了老城主一眼,并不分辨,淡淡道:“哦?”
秋老城主见他神情淡漠,越发愤怒,看着女儿苍白稚嫩的脸儿,心下又是一酸:“苍天啊,沁儿才十二岁,就遇到这等事情,却要她以后如何嫁人!”
他见过江听潮对付六大神刀的手段,毕竟忌惮此人武功绝伦,勉强忍耐,沉声道:“阁下若对小女有意,就该好生三媒六聘。”此言说出,他自己也觉羞辱之极,可为了女儿的幸福,再多的难堪也只好忍了。何况,女儿若能嫁给天刀之主,也就意味着黄金城有了一个势力强大的依傍……也许,这是好事情。
秋沁好闻言大窘,这才知道爹爹竟是全然会错了意,不禁脸儿涨得血红,颤声道:“爹!”羞得再也说不下去,心头却忍不住砰砰乱跳,也不知江听潮会说出什么。
江听潮嗯了一声,打量一下秋沁好,神情若有所思,秋沁好看着他沉静清淡的脸,心头又是期待又是害怕。江听潮忽然抬起眼睛,直视秋老城主,缓缓道:“对不住,我自幼定亲,已有妻室。”
少女心头如一道焦雷劈过,陡然哭倒在地。
她在草地上沉闷地低声哭泣。一道阴影缓缓移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到父亲高大威严的身影。
秋城主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一分痛苦之意:"沁儿,你在做什么?"他的眼睛直直看着草地上江听潮冷峻的眼神,再看看女儿悲伤稚嫩的脸,嘴角痛苦的绷紧了。忽然伸手,缓缓按向腰间长剑,沉声道:“阁下如此羞辱秋家,秋某纵武功不济,也要拼死一战!”
秋家子弟听了城主之言,齐齐答应一声,也叫道:“不错,江听潮,我们今天和你拼了!”
江听潮的脸还是那样冷酷沉静如石雕,并不开口。秋沁好看着他,忽然明白,江听潮宁可让秋城主如此误会他二人的关系,却不肯说明真相,只因他不愿被秋城主知道自己受伤的事。
她心头不禁怨恨起来:“这个人好可怕!他这样什么也不说,爹爹岂非真以为我和他有甚苟且之事。”正待不顾一切开口,忽然想到:“不成,我这样一说,他只怕走不了啦!我会害死他。”想到这里,紧紧咬住牙关。
江听潮注意到她口唇微动,眉心一皱,叹道:“秋姑娘,你今日累了,还是睡一会的好。”随手拂出一记指力,正正击中她睡穴。
秋沁好一声不吭倒下,心头模糊地拂过一丝悲哀:“他信不过我,他以为我会出卖他。”她就这么陷入一片毫无感觉的黑暗。
秋老城主原本激愤之极,眼见江听潮这一记无声无息的隔空点穴,武功之强有若鬼魅,他心头剧震,有如冷水淋头,满腔烈火也被浇成乌有,心想:“我老都老了,自然不怕死,可族中子弟却不能遭这魔头毒手。我秋家经历大劫,如今有了金矿图,才有几分中兴指望,若为一个女儿误了大事,我如何对得起秋家列祖列宗?”
他想到这里,顿时冷静下来,再不看秋沁好一眼,沉声道:“天刀主人,你且说,今日之事如何交待?”
江听潮静静看了他一眼,目中泛过一丝刀锋般的讥诮之色,秋老城主忍不住讪讪低下双目。
江听潮嘴角泛出一丝笑意,缓缓道:“不错,今日之事,我亏欠令嫒甚多。既然如此,日后令嫒可要求天刀流为她效劳一件事,以为报答。”
秋老城主闻言,愣了一下。他知道天刀主人一言九鼎,女儿虽做不成天刀流主母,得他一句承诺,也是获益良多。他想了一下,微哼一声道:“天刀主人,念你也是当世豪杰,秋某不愿与你计较,就此别过!山高水远,后会有期。”说着,横抱起女儿的身子,带着秋氏子弟匆匆而去。
他疾行之中,额角滴下一行冷汗。秋老城主这才知道,刚才鼓起勇气与江听潮谈判之际,早已汗透重衣。
江听潮一言不发傲然直立,看着秋氏众人消失在远方,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他低头一看,胸前长袍敞开,秋沁好为他裹伤的粉色衣裙已被血浸成一片鲜红。
他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轻叹道:“小丫头,这个人情,我可欠得大了。”随即一咬牙,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喃喃道:“明日约战左清风,绝对不能不去。”骈指点了自己身上几处大穴,勉强提起精力,就这么跌跌撞撞掠向远方。
№4 ☆☆☆晴空2003-09-21 20:12:11留言☆☆☆  引用


改得好,妙
№5 ☆☆☆MAOMAO2003-09-22 00:15:05留言☆☆☆  引用


黄金城中,秋氏后园。
秋老城主狠狠一掌打在秋沁好脸上,她被打得口角滴血,站立不定,跌倒地上,身子沾满青苔,手上也破了皮,热辣辣的生痛。秋沁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道:“爹,你为什么打我?”她本以为事过境迁之余,只要对父亲说清楚为江听潮治伤之事,自然可化解老父的猜疑,想不到一番解释之下,换来的却是老城主铁青的脸色和狠狠的一巴掌。
她实在不明白,爹向来是最疼爱她的人,怎么会为这件事愤怒至此?日前,黑龙岭山谷中,老城主为了维护女儿,冒着漫天滚石,把她牢牢护在身前的情景,秋沁好还记在心中,想不到,慈爱的老父,此刻眼中竟是一片愤怒和凶狠。
老城主怒气未息,瞪着她,沉声道:“你既然有机会杀他,为何放过他性命?还帮着他欺瞒你爹?”
秋沁好愣了一下,呐呐道:“爹,他不是坏人——”,老城主陡然打断女儿的话,狠狠道:“不是坏人,要不是为了这小子约斗韦天王,引得六大神刀设伏黑龙岭,你家四哥哥、五哥哥又怎么会一个废了肩膀,一个折了半条腿!姓江的为了一已野心,扰得天下武林动荡不安,他不是坏人,谁是坏人?”
秋沁好微微一怔,吃惊道:“爹,你不是说天刀主人光风霁月,你佩服得很吗?我还以为……”,她犹豫一下,眼看父亲神色不善,还是鼓足勇气说下去,“赵风虎他们要围攻他,这也不是他的错。四哥哥、五哥哥的伤怎能怪到他头上,何况天刀主人还送了咱们一幅金矿图赔偿,”话未说完,秋老城主浓眉竖起,又是狠狠一掌打在她脸上,口中冷笑道:“什么赔偿,那小子奸得很,他不过要靠咱们黄金城炼金而已,否则何必受我那七成金产之礼。哼,他要死了,那几处矿产咱们也就不必抽成给天刀流了!”他说到这里,自知失言,顿了一下。
秋沁好原本身子娇弱,被父亲打得如断线风筝般侧飞出去,一下子撞在园中假山上,软软滑倒在地,额角在山石上拖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秋老城主吃了一惊,自悔失态,赶紧奔了过去,一把拉起女儿,却见她双目紧闭,晕了过去,双颊高高肿起,额头上尚自汩汩滴血,也自悔手重,迟疑一下,赶紧吩咐下人过来帮忙施救。
秋沁好悠悠醒转,看到侍女纽儿正在为她敷伤口。纽儿见她醒了,惊喜道:“二小姐,你没事了?你都睡了好些天了,我真是担心!”神情甚是欢喜。
她恍惚了一下,慢慢记起发生的事,茫然道:“爹呢?”
纽儿犹豫一下,呐呐道:“城主在和族中长老一起研究什么图,听说这段时间很忙呢。等他稍微有空,自然会来探望二小姐的。”说到这里,纽儿自己都有点舌头打结,觉得以城主对二小姐的疼爱之情,这次如此淡漠实在有点反常。
秋沁好苦笑起来,点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却慢慢冒起一阵寒意。她看着窗外的空茫,喃喃叹息了:“我真笨。”不再开口。
直到这时候,她才明白,黄金城主虽然爱护她,却更重视金矿。那日老城主打了她,也许为的不是她的欺瞒,而是为了丧失暗杀江听潮、独霸金矿的机会。
纽儿见她一改平时天真未凿的甜蜜神情,苍白的脸蛋上现出若有所思之色,忍不住道:“二小姐,你没事吧?”心想:“二小姐莫不是被城主那一掌打得撞坏了头?”
秋沁好看了她一眼,一笑道:“没事了,纽儿你下去歇一会吧。”心里忽然有了种片片分崩似的感觉。以前她曾经坚信不移的某些东西,似乎就此坍塌了。
纽儿依言退下,秋沁好躺在床上静静沉思,忽然记起父亲对江听潮逼婚的情形,不禁哑然失笑起来:“那个布衣哥哥想是看穿爹爹的意思,拒绝得倒也干净利落。”她痴痴笑着,只觉额角隐隐抽痛,勉强按住头,心里却隐约传来一阵撕裂之感。
看来,以后黄金城就成了天刀流的炼金之地,她和江听潮的交道只怕还尚未完结。秋沁好茫然凝视窗外,心头知道:从这一天起,她的命运将截然不同。和江听潮的那个偶遇,虽是惊鸿一现,却势必如风暴般将她的未来卷向不可知的地方。
№6 ☆☆☆晴空2003-09-22 00:17:25留言☆☆☆  引用



秋沁好抚摸着手臂上的疤痕,淡淡冷笑。皓臂如雪,上面烙印了一朵奇诡艳丽的金色花朵。当年,她不肯按父亲的意思,要江听潮遵守为她做一件事的承诺,放弃金矿的抽成。结果,她被视作黄金山谷的叛徒,受到惩戒。
太阳初升,金色山谷的一切在淡薄的雾气中慢慢分明,带出一片迷眩的光。富含金矿的土地,让万事万物都带上了一道神秘的金辉。如此美丽清新,如此平静安详,这是她生长的美丽家园。
但一切并非想象中那么美好。
早在昔日与天子抗争的黄金之战后,山谷金矿就已彻底毁灭,族人全靠行商为生。自此黄金城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族人的生计越来越艰难。依靠江听潮的金矿图,黄金城总算挣扎出了最困难的日子。
然而,金城的人传说,这一切不过是靠二小姐对天刀主人施展狐媚之术获得。她再也不是族人喜爱的那个孩子,成了黄金城中一个令人尴尬的存在。
人们对她客客气气,却带着几分疏离。他们固然享受现在的宽裕,一想到秋沁好与江听潮的奇怪关系,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别扭。再无人亲切的笑着,过来和她说话。他们看她的眼光,复杂而隐含暧昧。
金色山谷的微笑精灵从此消失,留下的是沉默寡言的秋沁好,早慧而忧郁。
她举起手,在流泻穿透小树林的漠漠天光中,接下一片泛着暗金色泽的树叶,慢慢撕成粉粹。她喜欢小心地破坏一点东西,心里总是有着无可宣泄的愤怒,如同火焰,令她的神智在痛苦中郁郁燃烧。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再遇到江听潮……她要……
脚步隐隐,她转身看去,来的却是秋堡主。
“沁儿,你姐姐帮我们求得皇帝陛下的恩赏,将把黄金山谷一带划出金沙郡,另外设立金城郡,派大军镇守。我们秋家,就是御赐的唯一一家金矿商人。以后,我们不用这么避世了。”秋堡主的语气充满喜悦,黄金之战十余年后,他终于可以带领族人走出低声下气的生涯。
江听潮不肯娶秋沁好,那没关系。还好大女儿是争气的,这次求得皇帝封赏,那可比天刀流的庇护来得更加可靠。七成金矿抽成,也实在太多了。他们辛辛苦苦练金,却让江听潮这么容易就坐享其成。老城主一想到这个,就心头不快。
或者,这次他靠着皇帝的帮助,总算可以摆脱天刀流的控制……至于江听潮那里,天刀流虽然可怕,毕竟有江听潮对女儿的那个承诺可以抵挡天刀主人的雷霆之怒。
他看着娇嫩沉默的女孩儿,轻轻叹一口气——他知道女儿一直在为五年前的事情怨恨着他。可他也有太多烦心事,没有和女儿仔细谈过。现在,一切总算好了,他终于可以振兴黄金城,还为女儿做了最好的安排。
秋堡主迟疑一下,又说:“另外,沁儿,你姐姐非常思念你,要你进宫,让她看看。”
№7 ☆☆☆晴空2003-09-22 01:19:55留言☆☆☆  引用


为什么又改回老路上去了,看着这么好的一个女孩被迫走上这样一条路,实在让人难过。
№8 ☆☆☆cy2003-09-22 08:46:28留言☆☆☆  引用


妙哉!
№9 ☆☆☆ralph2003-09-22 08:50:42留言☆☆☆  引用


勤快啊,这两天
№10 ☆☆☆无忧2003-09-22 15:11:43留言☆☆☆  引用


宝马香车万里路。
这是秋沁好五年来第一次离开秋家堡。黄金城小佳人所到之处,轰动四方。人们为她的美丽交口赞叹不已。然,这也为她引出了难测的风险。皇帝宠妃的妹妹,黄金城主的美丽女儿,这两个身份,已足够惑乱人心。江湖上纷纷传说,劫到秋二小姐,就算不能做黄金城的女婿,起码也可以捞上一大笔赎金。
第七次赶走来劫持秋沁好的盗匪,负责护送秋沁好的几个精壮子弟,都累得气喘吁吁。他们胡乱清理了一下战场,抹干净脸上的血水和汗水,心里都有些疲于奔命之感。
忽然,一个少年惊奇地瞪大了眼,叫道:“又有人来了!”声音被旷野的狂风迅速卷走,留下一个抖颤的余音。
——旷野的尽头,黄沙大起,卷起半天高的沙云,分明有人数不小的马帮疾驰而来。
马帮越来越接近,为首马匪大刀如雪,吆喝声响亮震撼了旷野:“交出秋二小姐!饶你们不死!”
众人相顾失色!几番血战之后,他们已失去再战之力。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匪徒抢走二小姐,黄金城怎能丢得起这个脸?天风咆哮,大地上风烟滚滚,隐约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流动!就算是此战必败,他们已不得不战。
秋家为首弟子见势不好,喝令留下数人断后截击,其余人驱动马车疾驰奔逃。
天际乌云沉沉压低,整个天幕也染上一层血红颜色。战马奔腾,尘土飞扬,后面已是短兵交接。
刺耳的兵器撞击声中,马帮纵队和秋氏家族的人手杀成一团!鲜血飞溅,伴随着一声声吆喝和惨叫,整个战局陷入一片血腥之中。为首马匪大刀过处,如一道明锐的电芒,在一片日色昏沉中带起片片雪色、片片血花。
秋沁好在马车奔跑之中,看着马帮群匪屠杀秋家人手的猖狂之状,眉头一皱,就想回车阻止。五年前的事,已让她对整个家族含愧于心,就算她血溅人前,她再也不想用族人的生命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她再不能忍受欠下更多的债。
护送她的乳母赶紧死死拉住她,低声叫道:“小姐,不可以!你不能出去!”
秋沁好凄然一笑:“不行!他们在杀我们的兄弟呀!我要出去,死在他们面前,断了这帮人的念头!我再不能连累族人。”
她奋力挣扎之下,乳母拉不住,失声道:“小姐!不行!你是堡主献给皇上的人呀!你死了,秋家要被降罪的!”她一句话冲口而出,随即自知失言,神情惶然!
如中雷击!秋沁好呆住了!愣了一下,颤声道:“奶娘,你说什么?献给皇帝?爹把我献给皇帝了……那不是……不是姐夫吗?”
乳母犹豫一下,一横心道:“是!姐妹共事一夫,古来就多得很。小姐,你可别做糊涂事!”
秋沁好头脑中乱成一团,叫道:“为什么?”——那个皇帝,应该不年轻了吧?父亲为什么要把自己献给那个人?那是——姐夫。为什么?
二人的争执惊动了秋家大弟子,他闻言大喝道:“小姐!你怎么还在糊涂?皇上早就看过你的画像了,他很满意!要不是献上你,皇上怎么会答应秋家作为唯一经营金矿的皇商?大小姐……已经不年轻了。她的力量,帮不到秋家……现在要靠你啦!”
秋沁好心头一阵混乱,脑海中大弟子的声音一阵阵刺耳轰响,她不禁雪白了面色,就想狂叫起来!
天!原来她姐妹二人,都是黄金城的工具!身为金城女儿,难道,嫁入龙庭换取家族荣耀,就是她们的宿命?!
那个清风中沐浴晨晖的金色山谷,一切如此清新,一切如此亲切……想不到一切都是虚空。她的家族,为何不声不响就这么把她送入幽深不可测的宫廷?她的姐姐,那个绝世美丽的女郎,不过十年光景,就在宫中消退了花样颜色。为什么父亲明知如此,还要送她进宫?
秋沁好厉声叫了起来:“不——”
大弟子忙碌中闻言火起,喝道:“秋家子弟,都是要给家族作贡献的!你什么都不会,不嫁进宫去,还说废话!”
秋沁好身子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来,这才是族人要求她的奉献方式。当年老城主就想把她献给天刀流,可惜江听潮不肯收。所以他耐心等待五年,总算把她送到了更有利的地方。可她是活的人,要她如何甘心只作一个振兴家族的工具?
乳母见她神色有异,赶紧牢牢拽住她,大弟子勉强放缓神情,叫道:“别管那几个子弟了,我们必须逃掉!再过十里地,我们到了威武郡,就可以得到官兵保护!”一边说一边狠命打马,再不看身后的屠杀场面!
秋沁好激烈颤抖,看着越来越远的血战子弟,泪水狂涌,嘶声道:“那是我们的兄弟——”
大弟子正忙于驱策群马奔跑,闻言大怒道:“婆婆妈妈的!再不跑大家都没命!”
秋沁好狠狠咬住嘴唇,再不言语。她无法理解,难道必须如此狠绝,才能保住众人?可她,总是做不到。她是狠不下来的女子……一个无用的废物,是这样吧?殷红的血水顺着嘴角流下雪白的脸儿,秋沁好心头一片迷茫。
马帮群匪彪悍异常,不多时已解决了断后的秋家子弟,纵马追击而来!
为首马匪的长刀映日,泛着血红的锐光!马帮越迫越近!匪首的狂笑在风中咆哮激扬!前方进入蜿蜒紧窄的山道,前行缓了下来!后面追兵已到!
秋家大弟子面色微变,知道跑不过去了,大喝道:“列队!迎战!”——他心头却清楚,今日之事,再无幸理!
仓促中,他把贴身短匕交给秋沁好:“小姐,如果我们都挡不住!你立即自尽保全清白!否则皇上失了皇家体面,定会怪罪秋家!”
秋沁好匆匆接过匕首,一阵寒气刺进手中!她的心似乎也冻入冰雪!也许,不能听大弟子的。她要留下命来,杀几个害死弟兄们的马匪,才肯自己去死。她不是个合格的秋家女儿,总也做不好事情。但这一次,她要好好搏一下。
忽然,远处又有马蹄声雷鸣般传来!
秋沁好心头一震,凝目望去,但见远方一群骑士策马奔腾而至,一个个玄衣白刃,如大片乌云迅速掠过原野。追击秋家的马帮土匪震惊得变了脸色,有人失声道:“天刀流,是天刀流的人!”说话之人脸上神情扭曲,竟是恐惧异常,就如同谈论一个禁忌的存在。
秋沁好见了,心下一动,暗忖:“天刀流?难道……是江听潮来救我了?”她一想到五年前见过的那人,心头一阵激荡,只觉连指尖也簌簌发抖了。满目都是血腥和战斗,她的心却悄悄飞了起来,沉浮不定。
马蹄之声越来越近,只听为首黑衣骑士提气大喝道:“天刀流朱震天在此,黑虎十三寨的人还不停手!”声音竟是中气十足,他每说一字,便近得一分,看来座骑脚力大是惊人。
马帮土匪闻言,纷纷变色,一起看向马帮老大。那为首马匪也是神情震动,迟疑一下,长刀一提,喝道:“大伙停手。”当下撇开秋家子弟,径自一拍马,迎向黑衣骑士,拱手恭敬道:“原来是天刀流朱大爷来此,恕在下有失远迎。”
秋沁好看到来人,轻轻缓一口气:“嗯,不是他。”不知是喜是愁,竟是痴了。
那朱震天弹指间已奔到面前,那匪首对他毕恭毕敬。秋沁好但见此人身形彪悍,黑面长身,双目顾盼间大有威势,她心下一动:“看来这姓朱的和马帮不是一路,莫非是爹爹顾忌我一路安全,特意托了朋友帮手?”想到这里,微微松口气。
朱震天笑道:“赵飞虎,咱家主人有令,这位秋二小姐是天刀流要保护的人,你就收摊了吧。”
赵飞虎闻言,神情微动,呐呐道:“天刀主人有令,照说咱们怎敢不听?只是这点子扎手得很,咱们已为此折了三条兄弟的性命,就此罢手,委实……”
朱震天冷笑一声,喝道:“赵飞虎,如此说来,你是要违抗天刀之令了?”手中大刀陡然亮出,大喝道:“兄弟们——”
天刀流武士闻言,齐唰唰响应!就如霹雳暴响,大刀一起亮出!明光如水,陡然刺痛了众人的眼目!这番动作,竟是说不出的迅速整齐,当真是军令如山,应者如雷!
赵飞虎一见之下,面色一变,赶紧跳下马来,拱手赔笑道:“朱大爷说笑,在下怎敢……”。
朱震天双目一转,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打什么歪主意。”随手解下腰间钱袋,掷向赵飞虎,喝道:“你们黑虎十三寨白跑一趟,这是主人给你们的辛苦钱,还不快走!”
赵飞虎要的就是这句话,接过钱袋,触手沉重异常,知道袋中竟是一袋黄金,不禁一阵狂喜。他目的达到,再不敢罗嗦,一声唿哨之下,马帮群匪纷纷策马而去,不多时已走得干干净净,地上只留下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朱震天赶走群匪,对秋沁好的马车一礼道:“秋二小姐,请恕在下来迟,让二小姐受了惊吓。”
秋沁好见了,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忍不住从马车中伸出头来,微笑道:“朱大哥太客气了,多谢你救命之恩。”众人陡然看到她美丽绝伦的脸儿,纷纷倒抽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朱震天一愣,随即恭恭敬敬摇头道:“不,小人不过执行家主吩咐,暗里好生护送二小姐进宫。实不敢当二小姐如此称呼,就请叫我朱老三吧。”他是为秋沁好绝世容光所迫,说话之时,神情颇不自在。
秋沁好一震之下,心头微觉失望,随即苦笑安慰自己:“是了,那人心头,只有英雄意气、江山豪情,怎么会为了我做什么?他记得要人保护我进宫,已算人情。难道,我还指望他和皇帝抢亲不成?”一切欢乐与屈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呆在当场,也不知是何滋味,一阵狂喜与凄凉翻滚上下。不知不觉,颤抖如风中秋叶。
这时,秋家大弟子已回过神来,策马上前客气道:“多谢兄台仗义出手,在下感激不尽。”朱震天淡淡应付,对此人却没有了面对秋沁好之际的恭敬客气。秋家大弟子干笑一声,也不以为怪,心头却是暗暗嘀咕:“都说小妹和天刀主人大有不妥,只怕是真的。否则威震天下的天刀流,怎么独独对小妹如此客气?这帮人厉害得紧,还是赶紧走了的好,免得又生枝节。”当下道:“既然如此,小妹,咱们就赶紧赶路吧。”
朱震天道:“且慢。”从怀中掏出一面令旗,上面绣着一把大刀,口中道:“这是天刀流信物,将此物插在马车上,谅无人再敢动你们主意。”
秋家大弟子心下一喜,赶紧谢过。就在这时,秋沁好忽然挣脱奶娘的手,奋力跳下马车,急呼道:“朱大哥,等一等,我要你带我去天刀流。”她虽温文娇弱,也知道这是重要时刻。若当真入宫,只怕一辈子见不到江听潮了。紧急关头,竟是立下决断。
“爹爹,并非只有皇帝才能中兴黄金城,天刀之主就有这个力量。他欠了我一件事,他就要还我。”秋沁好心中无声自语,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此将截然不同。
朱震天神情一震,被她搞得大出意外,呐呐道:“这个……二小姐……这个……”
秋沁好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家主人要你对我恭敬一点,不是吗?所以,你得听我的。”她样貌虽斯文,口气却甚是咄咄逼人,把朱震天逼得无言以对,挠了挠头,只好说:“二小姐有令,在下怎敢不从。既然如此,就请各位一起去天刀流做客吧。”他没有主人吩咐,自然不敢秋沁好单独一人带到天刀流,索性将秋氏子弟一块叫上。
秋家大弟子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小妹,你!”
秋沁好只是微微一笑,却不肯理会他,自顾上了马车,悠悠道:“既然如此,就请朱大哥带路。”
秋家大弟子虽精明,却也不敢惹翻了权高势大的天刀流,心下虽是又急又愁,也只好垂头丧气吆喝众人一起跟上。一群人马一起随朱震天而去。
马车之中,秋沁好轻若无声的叹息了,悄悄擦去手心冷汗。刚才她虽词锋凌利、神情淡定,心里却是惶恐之极。她从未试过如此逼人,但命运已没有给她留下选择的余地。她不甘一辈子忍受那个神秘幽冷的宫廷,所以,这是必然的决定。
天刀流总坛。
江听潮的模样比起五年之前,更多了一番深沉冷峻的儒雅气息,昔日隐约的冷酷已被他掩饰得很好,清华尊贵之气迫人眼目。但秋沁好不知如何,还是能在他眼中感觉到一丝血腥之意。这个人,毕竟不象看上去那么温雅可亲。
江听潮远远看到秋沁好,微笑着迎了上来,神情甚是温和,悠悠道:“丫头,怎么你来了?”秋沁好瞪着这张俊美无匹的脸,心头一阵激荡,却没开口。江听潮微笑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他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优雅。
秋沁好深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才知道,爹爹要我进宫,其实不是去看姐姐,他根本把我献给了皇帝。”
江听潮淡淡一笑:“这是意料中事,否则皇帝凭什么忽然对黄金城如此之好,你们自然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秋沁好心下微寒,失声道:“但我不愿意,我要你帮我。”她看着江听潮温和而又无情的脸,勉强忍下激动,一字一顿道:“五年之前,你送给我秋家那张金矿图,就是要我们为你炼金,补充天刀流庞大开支,不是么?你说得虽好听,却是不许任何人违抗的,不是么?”
江听潮静静看着她,神情毫无变化。秋沁好猜不出他心意,只好咬牙继续说下去:“如今皇帝封秋家为御商,有了天子的庇护,秋家自然不再需要向天刀流献金。所以,我嫁入宫,最后还是要影响你们天刀流的。你要不帮我,自己也大大吃亏。”
江听潮点点头,温和地赞美了一句:“丫头,你现在已经很会讲价了。”他沉思一会,又笑了笑:“那几个金矿,皇帝想插手,让他乐一乐也行。黄金虽可贵,我倒更看重猛士。”
秋沁好一愣,这才知道江听潮是故意放弃黄金城。其实那张图上大量黄金都开采过了,皇帝这次只怕拿不到太多好处。皇帝这次加封秋家,又派军队驻守又单独开府,颇为扰民,可谓代价不小,对南朝时政大有影响。江听潮早有夺国之志,自然巴不得南朝越乱越好。她忽然有些怀疑,这次的加封,会不会根本是他促成的?
她想到这人心思莫测,暗暗害怕,只好另想办法说服他。当下鼓足余勇,又道:“总之,我不肯嫁皇帝。就算不说这个,五年前我是你恩人,你正该报恩。你不是欠我一件事情要做么?我要你娶我,充当黄金城的庇护。你……就算有妻子,我也愿……也愿……”她说到这里,声音细若蚊鸣,脸红得不能再红,只好低下头,心跳如鼓。
江听潮微微一怔,清淡如水的目光凝视她一会,眼中波光变幻,秋沁好几乎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勉强咬牙忍耐。江听潮忽然朗然大笑起来,叹道:“这个报恩的条件可厉害得很呢。”
秋沁好被他笑得心头一阵乱,不知不觉中红了眼圈,颤声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江听潮沉默一会,终于摇了摇头,口气温和得近乎叹息:“对不起。”秋沁好身子一晃,脸上再无血色,凄然道:“就算我这样说,也是不成么?”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江听潮缓缓道:“你在皇宫之中,也未必全无乐趣。”他明亮锐利的眼中,陡然泛过一丝异彩:“你还没有尝过权力游戏的滋味,以你容貌,想必皇帝会很宠爱你。说不定,以后你会很喜欢呆在那里。”
秋沁好一阵茫然,喃喃道:“权力?”她是深山中长大的孩子,童年时面对满山金碧辉煌也当做平常。权力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个模糊而遥不可及的概念。
江听潮点头道:“不错,权力是最美的毒酒,一旦你浸入其中,只怕再也不想离开。”他轻轻拍拍秋沁好娇嫩的面孔,微笑道:“丫头,你去试一试。试过了,你才知道。”
秋沁好沉默一会,忽然道:“你不肯帮我,那也罢了,我愿意去皇宫,但我要求你一件事——”她美丽的眼中泛过一丝深沉,悠悠道:“你势力极大,定能找到最厉害的毒药,我要你给我一瓶。这样,就算我在宫中不快活,至少我有选择死亡的权力。”
江听潮看着她苍白而坚定的脸,忽然愣住了,过了一会,慢慢展开一个温和悲悯的笑容:“小丫头,想不到你学会的第一步,居然是对自己狠心。”
马鸣风萧萧,车队驶向远方。
马车中的秋沁好,悄悄握紧了大袖之中的玉瓶。江听潮毕竟答应了她,送给她一瓶毒药,也留下一句接近叮嘱的言语:“这个东西,若不是到了最绝望的时候,你一定不要用。”那个温雅可怕的男子,连唯一的关心,也是残酷无情的。
秋沁好惨然微笑起来,心头无声自语:“最绝望的时候,那该是什么样子呢?”她悄悄咬紧牙关,挺直了脊梁。不管前面如何艰险,她想,她绝不要让自己真正的绝望,总有一条路走的,不是吗?
№11 ☆☆☆晴空2003-09-22 23:59:12留言☆☆☆  引用


第一第一第一,哈哈,晴大最近好勤快啊
这一段江秋的对手戏颇有瑞德和思嘉的味道呢:))
№12 ☆☆☆西湖2003-09-23 06:49:26留言☆☆☆  引用


  金碧宫中。
  秋沁好见到了她的姐姐,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她再未想到,金碧妃子秋静好虽美丽绝伦,竟是如此憔悴模样。
  妃子正在和祁皇后、林贵妃一起赌棋说笑,奇怪的是,祁皇后的神情颇为客气,妃子反而有些淡淡的提不起精神,皇后也不以为怪。秋沁好看得暗暗纳罕,不免为姐姐的无礼担心。
  妃子看到妹妹,微笑起来。皇后眼看这娇嫩美丽的少女,不易觉察地眉尖微颦,随即满面堆欢,对林妃道:“林卿,秋卿的妹妹远道而来,想必要诉一番离情,我们先回去吧。”后妃二人离去,秋静好居然也没怎么远送,当真无礼之极。
  秋静好摒退宫娥,姐妹二人共坐锦榻之上。秋沁好忍不住道:“姐姐,你这样对皇后,只怕后果不妙。”金碧妃子淡淡一笑:“是么?”脸上现出一丝讥诮:“妹妹,你刚进宫,对这里的玩法自然不明白。她虽是皇后,我比她更美,势力自然比她大。就算更骄傲一些,她也只有忍了。”
  秋沁好闻言愣住。忽然想起江听潮说的言语。也许,妃子靠着美色,已经在宫廷游戏中乐此不疲了?权力之酒,果然是要醉人的。那么,自己该怎么做?像姐姐一样,在宫廷中华丽地腐烂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妃子看着妹妹震惊的脸儿,又笑了起来,她不断打量着久违的妹妹,忽然叹了口气:“沁儿,是爹要你进宫吧。”
  秋沁好闻言,心头一酸,紧紧攥住了掌心的玉瓶,用力之大,让冰冷的玉壁也微微灼热起来,看着姐姐,眼中忽然多了几丝怨恨之意,幽幽道:“姐姐,爹和皇帝那个交易,你知道,是么?你为何不阻止?”
  金碧妃子笑容惨淡,低叹道:“你以为——我有这个力量?”她的笑声断断续续,听起来竟如哭泣一般:“我不过是皇帝眼中一样解闷的物事,大不了比别的物事好看一点,可那又算什么。现在,这件物事——要换你做了。”
  秋沁好心下一震,听出了姐姐言下的无奈之意,颤声道:“姐姐,姐姐,对不起。”
  金碧妃子温柔地微笑起来:“沁儿,我怎么会怪你呢,这宫中多的是女人,就算不是你来,也会有别人……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慢慢苦笑一下,又道:“或者,我应该谢天谢地。总算,取代我的,是我妹妹。”说罢,她静静垂下头,不再言语了。
  ——红颜未老恩先断。
  秋沁好泪水狂泄而下,她但愿能为姐姐讨回公道,可她实在不知道这世上的公道从何说起,但无论如何,总要争取一下的。
  金碧妃子忽然吩咐众侍女都退了下去,这才道:“沁儿,听秋大说,你这次来,遇到很多凶险,多亏有一势力极大的贵人相救,是么?你为何不索性求那人收留你?此刻到了宫中,只怕再难挽回了。”
  秋沁好苦笑:“不是我不愿意。那个人,那个人根本看不上我。他说有妻子的。天刀之主……他根本是个无可测度的人。”
  金碧妃子愣了一下,皱眉道:“原来是天刀之主救了你。”她神色陡然变得古怪起来,霍然而起,颤声道:“沁儿,这件事你切莫对人提起!皇宫之中,天刀之主的事绝对是个禁忌!”
  秋沁好愣住了,失声道:“怎么会这样?皇家和天刀流有仇吗?”
  金碧妃子苦笑道:“那人是皇上的堂弟!”然后,她看着妹子吃惊的样子,叹了口气,小心地说出了一段可怕的秘密。她说话的时候,有种不顾一切的坚决神情。秋沁好忽然明白,姐姐为了维护她,原本不怕冒险。外表冷淡的姐姐,也许竟是秋家最重情义的人。
  原来。江听潮父亲江水清,本是先皇的弟弟,也是已故太皇太后唯一的儿子,先皇反而是庶出。这天下本该是江水清的,此人在战乱中流落民间,不得继承帝位,一直耿耿于怀。他和妻子武功都可怕之极,又勾结魔教势力,和魔教公主交情深厚,时人把他们号为天杀三绝。十五年前,天杀三绝纵横天下,魔教猖狂一时,竟至于威胁龙庭。幸而有武英亲王连番用计,扑灭魔教,逼死三绝。想不到江家儿子却没死。十多年来,朝廷一直追杀他,却一直能没杀死。江听潮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大,近几年组建天刀流,威焰横跨南北,皇帝对他虽忌惮之极,也难以下手。
  妃子说罢,静静添上一句:“沁儿,你和这人扯上干系,皇上要是知道了,就算他喜爱你的容色,也断不会手下留情。说不定,他会以为你是天刀流派出来的卧底。到时候,整个秋家都会被连累。所以,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秋沁好心头剧震,忽然想起五年前江听潮那一句“我不和人为难,别人也要和我为难的”,不禁一阵惘然。江听潮说,权利是一杯毒酒。想必,他心头是有些无奈的。他从小就在权利游戏中逃避生死威胁,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她不知不觉中,心头泛起一丝温柔,对江听潮的幽怨,居然莫名其妙淡了许多。
  金碧妃子见她发呆,轻轻碰了她一下:“沁儿,你听明白了吗?你……”
  秋沁好回过神来,连忙点点头,心里却想:“苍天呀,我既然知道了那人的来历,又怎能再怨他,又怎么甘心留在宫中?”
  她犹豫一下,忽然对金碧妃子跪了下来,哀求道:“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劝说皇帝,我不要做什么沁妃。我……我……”金碧妃子失声道:“妹妹,难道你……”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秋沁好惨笑:“是,我喜欢的是皇帝的大对头,那个江听潮!就算他不理会我,我心头总是不肯变的。姐姐呀,求求你帮我!你和皇帝,毕竟有十年情分呀!或者,他会顾念的!”哭倒在地,对着妃子不住磕头。
  金碧妃子脸色苍白,定定看了妹妹一会,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忽然温柔一笑:“好,妹妹,我帮你。”她轻轻扶起妹子,亲了亲她的额角,低声道:“妹妹,咱们姐妹二人,但愿总有一个可称心如意。”秋沁好看着妃子美丽憔悴的脸儿,心头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感觉。这是姐姐第一次亲吻她。她的姐姐,毕竟和爹不一样。
  金碧妃子笑了笑,盈盈离去。秋沁好看着她淡色背影远去,忽然有些隐隐不安了。那个皇帝,似乎厉害得很,不知道妃子能不能说服他?
  秋沁好一直等了两个时辰,妃子没有回来。她心头越来越不安,忍不住起身,向宫娥问明了皇帝所在宫阙,急急赶去。宫苑外寂静无声,守门的太监看到她,冷冷喝道:“大胆女子,竟敢擅闯皇上寝殿!”
  秋沁好无奈,向他说明自己身份。那太监神情一下子客气不少,满脸陪笑。秋沁好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宫中果然惯于跟红顶白,她入宫才一天,皇帝要立新妃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宫廷。趋炎附势,一至于此。被人如此恭敬的感觉,的确很特别。
  秋沁好忽然懂得,为何江听潮会说,她或者会喜欢这里。她摇摇头,心里自语:“不,我永远不喜欢。”当下道:“既然知道我名号,就引我进去。”
  几个太监眼珠骨碌碌乱转,神情为难。秋沁好心头越发觉得不妙,一拂袖,绕开守门的几个太监,直接闯了进去。几个太监想拦又不敢拦,为首太监期期艾艾道:“秋二小姐留步……”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准备请罪。
  秋沁好一路闯入,到得皇帝所在绿柳阁中。她一眼看到面前情形,不禁发出一声悲呼:“姐姐!”冲了上去!
  ——金碧妃子直挺挺跪在地上,额角正在不断流着鲜血,汩汩而下,染得宫衣也一片血湿。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昏沉痛楚中竭力保持神智。一个黄袍男子却坐在紫檀椅上,想是皇帝了。他头也不抬,自顾批阅奏章。眼前玉美人摇摇欲坠、长跪不起的模样,竟一点也没让他动容。
  秋沁好泪水滚滚而下,扑下去狠狠抱住她,嘶声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金碧妃子勉强集中精力,看了看妹子,宛然浅笑道:“呵,是沁儿……没什么……我只是,只是磕头用力了一点儿,没事。你走呀……”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可鲜血不住流下,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秋沁好知道是自己累了姐姐,惨叫一声,哭倒在地!一路跟进来的大太监见状,心下骇然,哪里还敢再说,蹑手蹑脚溜了出去。拼着事后被皇帝重责,也不敢撞到这个刀口上!
  皇帝这才抬起头,淡淡扫了秋沁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随即微哼一声:“秋二小姐,你们姐妹果然情深,静妃居然拼死为你求情。”口气冷漠。秋沁好这才看清皇帝的样子,却见他目光锐利、隐约有种看淡人命的残酷之感。
  金碧妃子闻言,竭力道:“皇帝,是臣妾自己不愿意和妹妹共事一夫。我……妒忌她……不干她的事。”秋沁好心下一惨,知道姐姐自身难保,还拼死想保护她。她的姐姐呀!可是,以皇帝的精明,这个理由薄弱得可笑。姐姐的心意,在皇帝眼中,只怕也是个笑话吧?
  难道,秋家就注定是弱者,要被这样羞辱么?十年前全族蒙羞的黄金之战,被迫嫁入宫中终被嫌弃的姐姐、自己不由自主的命运……也许,她需要用一些东西,换取权力来洗清这一切!她一咬牙,忽然小心放下姐姐,站了起来。
  皇帝看着她清丽的容色,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秋沁好对他凄然一笑,幽幽道:“陛下,并非臣妾固执,不肯侍奉天颜,实有苦衷。”皇帝哼了一声:“哦?”秋沁好道:“臣妾幼年时,曾遇到天刀主人,虽未辱身,却……毕竟在他面前露出肌肤。那天刀主人为了补偿,送了我一张金矿图。臣妾一直未对家人说出此图来历,秋家在其中得钱甚多。可臣妾心头,难得一日快乐。所以,臣妾早非毫无瑕疵之人,如何配得上侍奉龙颜?此事臣妾向来不敢对人言明,恐惹羞辱。可臣妾又怎能对陛下隐瞒?”说到这里,静静流下两行眼泪。她把五年前的事颠倒错乱说了出来,却正中皇帝心头大忌!
  金碧妃子闻言大惊,叫道:“沁儿!”再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事,心头一阵惊恐!
  皇帝盯着她,神情若有所思,忽然冷笑起来:“怪不得,秋老又找到几处金矿,原来是江听潮送的!这么说,你早就是江听潮的人了?”说到这个名字,他刚硬无情的脸上泛过一丝阴沉狠辣之色。
  秋沁好跪地含泪道:“臣妾对陛下敬若天人。只恨今生无福!”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颤声道:“臣妾与天刀主人的瓜葛,一直小心隐瞒,是以家中人也不知道。可那天刀主人,却并未放过臣妾。他要我进宫之后,用此瓶中药物,算计陛下!”
  皇帝一震,眼神陡然锋利如刀,狠狠笑道:“还有这等事?”缓缓取过秋沁好手上玉瓶,把来把去玩弄一回,嘴角笑意阴沉。想了一下,吩咐速传御医。金碧妃子看着妹妹,忽然发现,这个小妹居然变得可怕起来,无法猜测她的心意。
  老御医把瓶中药水查验一回,白眉抖动,脸上现出惊诧之色,喃喃道:“坐忘散?居然真有这样的东西?”
  皇帝道:“什么坐忘草?”
  老御医居然顾不得礼仪,啧啧称奇着,还是目不转睛盯着玉瓶,叹道:“陛下,这是传说中的奇药,据说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制出此药的大才子,说做人最苦之事,就是不能遗忘过去。所以制出坐忘散,就可以遗忘过去,从头来过。”
  秋沁好这才知道,江听潮给她的不是毒药。他骗了她,她该高兴还是悲哀?她甚至不能自尽,命运从此不可测。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是了!江听潮给我迷药,是要我在最痛苦的时候,喝下去失去记忆,安心嫁给皇帝!”她不禁恨起江听潮来。他这样对她,却要她比死还难受。
  皇帝听得微微皱眉,沉吟道:“哦?”似笑非笑看了秋沁好一眼,缓缓道:“你且说,江听潮交给你这个瓶子做什么?”
  秋沁好自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知道说错了反而不妥,只好叩头道:“江听潮的心思深沉,臣妾也不明白。他只是派人对臣妾传令,要臣妾把此药下在陛下的食物中。”
  皇帝微微冷笑起来:“你自然不明白,朕却明白得很。江听潮想让朕中毒之后,忘了国家大事,成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哼哼,这一手果然厉害。他要真想暗杀朕,只怕天下大乱,他也不得好处。可朕变成一个糊涂天子,他正好从中获益。”
  秋沁好听得心下一震,倒也暗暗庆幸:想必皇帝久处勾心斗角之地,遇到什么都能想出一大堆可怕之事。这个毒药变迷药的乌龙,倒被遮掩得天衣无缝%。
  皇帝看着秋沁好,口气微微温和下来:“你肯说出一切,总算忠于朝廷,朕也就不怪罪于你。”秋沁好叩首道:“多谢圣恩。”皇帝淡淡一笑:“不过,朕倒有个事交办于你。”
  秋沁好心头怦然一跳:“来了!”她不惜损毁名节,故意夸大其辞说出和江听潮的旧事,已是存心要皇帝听了去,看来毕竟有用。
  果然皇帝沉沉笑道:“江听潮当世高人,你是朕爱妃之妹,自然也算得我皇家的人了,两边可算门当户对。何况你二人是旧日故交,想必情投意合。朕就做个冰人,为你许了这门亲事吧。”
  侍立一侧的金碧妃子担心了半天,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心下惊奇迷惑。秋沁好身子一震,眼中现出惶然之色,喃喃道:“陛下……”心里却暗暗冷笑:“果然如此,只怕还有下文吧?”
  却听皇帝道:“你嫁入天刀流后,需得体谅朝廷苦心。天刀流虽横跨南北,你却是南朝女子,自当忠于朝廷为先。你明白么?”说着想了一回,又道:“嗯,你出阁之后,秋老先生膝下二女都不在身边,想必也寂寞得很。朕这就下令,把秋老请到京中居住,也好与静妃见几面。”
  秋沁好点头谢恩,心头有数,皇帝是想以老父为人质,要她嫁入天刀流卧底。心下暗道:“这皇帝好阴毒。卧底就卧底,还扯上爹爹。”她无法明白江听潮的雄心大志,看着皇帝的忌刻之意,隐隐猜到,天刀流的势力只怕已经威胁龙庭了。不过,天刀越强,皇帝越是顾忌,只怕秋老城主反而越安全。只怕不到大举刀兵之时,皇帝断不会对老城主如何。秋沁好想明此节,心头反无畏惧。
  秋沁好眼中闪过明亮的光,心想:“江听潮,你是否想到,我还会出宫找你!”——江听潮虽傲视南北,毕竟崛起时日尚短,还没到举兵的程度。皇帝赐婚,和江听潮做了连襟,表面上是刻意示好之举,江听潮自然不可能丝毫不顾天子的体面,一口回绝。秋沁好说出这一切时,已做好打算,嫁入天刀流。至于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也无法猜到了。
  秋沁好再次来到天刀流总坛。这次的身份是御赐成婚的秋皇姨。不出所料,江听潮接受了赐婚,却提出一个接近羞辱的附加条件:他早已定亲,所以这次只能以妾礼迎娶。皇帝原本不在乎秋沁好死活,却觉得这个条件大有羞辱皇家之嫌,不免恼怒。还是金碧妃子出了个帮他下台的主意,同时封赏江听潮两位夫人。负责送嫁的礼官自是说不出的为难,江听潮根本不受南朝封赏,自然也不肯让妻子接受南朝花诰。礼官无奈之下,含含糊糊把秋沁好送入天刀流,御赐的凤冠花诰却被他悄悄丢入江水中。秋沁好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在众人的惊愕和羡慕中尘埃落定。
№13 ☆☆☆晴空2003-09-23 17:01:20留言☆☆☆  引用


秋沁好静静坐在洞房中,等待她的命运。
一阵脚步传来,她心头狂跳,知道来的是江听潮。天刀主人素来威严,就算他新婚之日,也没人敢来闹洞房的。透过喜帕,她朦胧看到那人已静静站在在面前,迟疑一下,挑去她的红巾。
满屋红光之中,江听潮向来苍白冷峻的脸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他静静看着她,笑了起来:“丫头,这次你做得厉害,知道让皇帝赐婚。”
秋沁好大窘,听不出他言下喜怒之意,却清楚天刀主人的性情,断难容忍有人违逆他的安排,更何况强作他妻子。她勉强忍住羞涩不安,施礼道:“请夫君恕我不敬之罪。”
江听潮看了她一会,缓缓道:“你怕我和你计较?错了。”他冷酷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眼神无意间扫过墙壁。秋沁好顺着他视线看去,原来墙上挂的是一幅巨大的画,上面山川地理,栩栩生动,似乎并非普通的山水图。她心头一动,脱口道:“夫君心头计较的,只有万里山河。”心头不知道是松一口气还是失望——所以他不介意按照皇帝的意思娶她,对江听潮而言,她根本无足轻重。
江听潮长眉一扬,似乎有些激赏之意:“你说对了,我喜欢挂山河地理图,书房那一张还要大很多。”随即沉声道:“丫头,你在宫中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能想出办法,嫁入天刀流,这份心计应变总算不错。”秋沁好闻言,出一身冷汗,这次想到:“只怕天刀流在宫中也有卧底,我要真对天刀流不利,恐怕早就死了。”当下忙道:“夫君,我在宫中那些话,都是胡说的。”
江听潮微微一笑:“虽然胡说,倒也合情合理。难怪皇帝要派你来做小奸细,呵呵,宣扬王化,这倒是不错的差事。”
秋沁好大惊,自己和皇帝的对话,江听潮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会如何发落?明知道斗心计只会让他更加不快,索性苦笑道:“我也无言自辩,唯痴心而已。夫君如何待我,我也就是个听天由命的意思。”一阵心酸委屈,想着五年来因他受的白眼,泪水缓缓流下。秋沁好毕竟倔强,悄悄侧过头,不肯让他看到落泪。
江听潮叹息一声,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低声道:“罢了,你还是个任性的小孩子,却要玩大人的勾心斗角游戏,以后你会后悔。”口气温和中带着一丝怜惜之意。
秋沁好不言不动,静静伏在他怀中,心想,也许他是有些顾念她的?江听潮却忽然放开了她的身子,悠悠道:“你心思灵活,也是难得人才。既然加入天刀,就和别人一样,叫我主公。夫君之称,却不必提起了。”
秋沁好心下一寒,颤声道:“夫君——”随即看到江听潮冷淡的目光,忍下激动,低低改口:“主公……我不明白,我待你之心,难道还不够么?”说到这里,忍不住哭倒在地!
江听潮轻轻扶起她,用手掌抹干她的泪水,柔声道:“其实,就算我不是早就订亲,也不可能对你如何。”他悠悠说着,叹了口气:“昔日我为求权位,强连武功,早已注定要短命的。我五年前就欠了你一个人情,你执意嫁我,我愿意满足你的愿望。不过,我却不能害了你。等我死后,你改嫁吧。”
他看着秋沁好惊愕的脸,忽然淡淡微笑:“其实——也耽误不了几年。”
秋沁好又惊又悲,看着江听潮,泪水不断滑落。原来,他经常面色苍白,是一直抱病。这几年天刀流势力急速扩张,天下侧目。谁又想到,这一切辉煌之后,代价是天刀主人的性命?天下原本没有天才和神话这回事情的。
她愣了一下,喃喃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手下人知道你的身子不好,起了二心?”
江听潮温和地叹息一声:“丫头,无论如何江听潮不会对自己的恩人不利,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实情。何况,我总是相信你的。”
秋沁好心头热血上涌,想着这句“我总是相信你的”,一时间百感交集。就算江听潮是顺口说的,她也愿意相信了。当下忍不住呜咽道:“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权势、江山值得你连性命也不要?”
江听潮眼中闪过一丝寒焰,悠悠道:“天下本该是先父的,他不想要,别人却还是怕他,竟把先父围歼而死。那也算痛快了,可怜我母亲被逼下高崖,虽有人相救,她却从此瘫痪,□□痛苦十余年才过世……世人为了权势江山,原是不择手段的。我就算不要这天下,却不能不要一个理字。何况,我也说过,权力之酒会醉人。我已经沉醉不问归路了。”他慢慢勾起秋沁好的脸儿,柔声道:“我是魔教余孽,你怕不怕?”
秋沁好听金碧妃子说过这段往事,看到江听潮眼中一片迷雾,反是怜惜,摇头道:“不怕。我……总是跟着你。”
江听潮大笑起来:“得此一言,当浮一大白!”当真自斟一大杯酒,一饮而尽。掷杯笑道:“丫头,你果然有趣得很。”笑声朗朗中,他头也不会地离去了。
秋沁好看着尚未燃尽的红烛,再看看墙上地图,一时痴了。画里山河峥嵘,似有无限豪情迫人而来,想是江听潮亲笔。她慢慢凑近山河地理图,轻轻摩挲,想接近画中那个呼啸天下风云的灵魂。不知不觉中,泪水湿润了画纸。
№14 ☆☆☆晴空2003-09-23 18:21:03留言☆☆☆  引用


好,好好,这一改动实在是行云流水,好得紧
№15 ☆☆☆形影2003-09-23 19:51:52留言☆☆☆  引用


这样果然更通情理...
№16 ☆☆☆ralph2003-09-23 20:05:10留言☆☆☆  引用


自此之后,秋沁好在天刀流中住下,她担心皇帝对老父不利,着人打听。江听潮只是淡淡一笑,也不阻止。京中传来消息,秋老城主已在京住下,黄金城另立大弟子秋深寒为城主。老城主在京中左右无事,倒也放开胸怀,住得不象软禁,反象游玩一般。秋沁好听了,稍微放心。
她虽入天刀流,帮中要事却都不要她参与。秋沁好知道众人未必信得过她,越发刻意委婉,对普通徒众都是吁寒问暖,见了六大神刀、朱震天、左清风之流更是礼数周全。众人得了江听潮吩咐,对她以主母之礼相待,见她如此客气,倒有些惊奇,觉得这位千金小姐温文尔雅,通情达理,实是难得之极。
如此过得数月,秋沁好与帮中人物逐渐熟悉起来。江听潮看在眼中,只是微笑,却不置可否。倒是刑堂堂主左清风,一日有意无意道:“主母仁厚可亲,雅望非常,这段时间天刀流中低阶徒众见到主母的时候,怕是比见到主公还多。如此辛勤操持,不愧为天刀流当家主母。”
秋沁好听得此言,惕然心惊,当下微笑道:“多谢左堂主贵言,左堂主如此提点于我,沁好心中甚是感激。”天刀流本是江听潮一人天下,可如今江听潮经常养病,倒是她刻意讨好人心,经常出出入入,如此日子一久,只怕要惹人疑心。要知道她当日嫁入天刀流,本是奉皇帝意旨,在众人心中,她多少与皇室有些瓜葛,如今在天刀流又如此招摇,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是杀身之祸。就算江听潮嘴上不说,他心里到底如何想,又有谁知道?
秋沁好想明这一层,心头大起寒意,她为了一点痴情,不顾一切嫁入天刀流。可到她真正陷入这个威震天下的大帮会,才知道事情并非她想象的那么美好。她紧了一下身上披风,勉强忍耐隐约的恐惧,忽然想到:左清风肯对她做出这个至关重要的暗示,自然也冒了一些风险,卖她人情,刻意结纳于她。
左清风是北方武林大豪,当初江听潮为了收揽他,也花了不少心思,此人肯主动出手相助,就算是为了利用她,起码也说明她有被利用的价值,这让她觉得又多了一点勇气。
从此秋沁好刻意收敛不少,她怕变得太快让江听潮起疑,越发多了三分小心。不料这日正在侍奉江听潮笔墨,他忽然淡淡道:“丫头,我不能经常外巡各地,有你相代也是好的,不必顾忌人言。”
秋沁好听得此言,心下剧震,手中一颤,捧在手里的砚台掉了下去,顿时满地墨汁淋漓。她遍体冷汗,赶紧跪下,沉声道:“沁好对主公之心,一如当日洞房之誓,绝无改变。主公要我代巡各地,我定当尽心尽力。”她这才知道,自己但有什么心思,也瞒不过江听潮去。自此之后,越发谨言慎行。
江听潮却是毫不在乎一般,反而逐渐给秋沁好交办一些任务,诸如铁器马匹交易等,后来又加了生丝茶叶。她自幼随父经商,于此道颇有天份,苦心经营年余,收益颇丰,众人对她越发敬重。如此过得久了,秋沁好俨然已是天刀流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要人物,虽不问武事,却掌握天刀流中财权。但她心中有数,无论飞得再高,她只是江听潮手里的一头鹰,为主人猎取想要的东西。
这几年南朝北国形势有所变化,天刀流固是如日中天,南北两国也有英雄人物崛起。秋沁好经常看到江听潮在书房中沉吟,凝视墙上的山河地理图。他有个习惯,每开一个分舵,就在图上贴一个红标。秋沁好慢慢看着图上红色逐渐越展越开,知道天刀流越发壮大。一时之间,堪称高手如云、猛士如虎。但这种扩张势头,最近一两年却已减弱。
秋沁好见江听潮大有心事,问道:“到底是什么人和主公作对?”江听潮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天下之大,尽多英雄,倒也说不上和我作对。只不过,大伙恰好看上了一样的东西,说不得要比一比。”
秋沁好一愣,随即道:“主公之意,此人竟是英雄豪杰了?”江听潮不再回答,静静看着山河地理图,沉思一会,匆匆而去。
秋沁好心下思疑不定,眼看江听潮备了行装,带着锦儿只身南下,他既不说,秋沁好也不便再问,只好私下找来左清风,才知道南朝武林人士准备开一场天下英雄会。她闻言心头一动,喃喃道:“天下英雄会?主公大可趁机一统武林。”想到这里,有些兴奋起来。
左清风摇摇头,迟疑道:“尚有北国雷泽、御锦,南朝孟天戈、林清远、云九霄等人,堪为主公劲敌。所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秋沁好倒有些为江听潮担心起来,左清风却道:“主母无需过虑,据属下得到消息,孟云二人素来不合,林清远性情古怪,前些日子还不知为何,与孟天戈恶斗一场。按属下愚见,这帮高手,无需主公动手,光他们自相残杀已经够看。主公此番南下,未必争的是盟主之位,坐山观虎斗、推波助澜的意思倒多些。”
秋沁好恍然大悟,微微点头,倒也佩服左清风心计,叹息道:“左大哥智慧圆融,沁好佩服无地。”
左清风却苦笑了一下,悠悠道:“在下却更佩服主母。主公精明强干、为人谨慎,独对主母信任异常,托以重责,在下望尘莫及。”
秋沁好闻言,心头一动,紧盯着左清风,缓缓道:“话虽如此,左大哥助我良多,沁好自当铭记在心。”
左清风闻言正色一揖,沉声道:“得主母此言,清风感激不尽,也自当铭记在心。”
二人对视一眼,秋沁好有些欢喜,又有些害怕,知道自己总算在天刀流中找到了第一个盟友。左清风虽能干,在江听潮手下却未能尽得重用,他投靠自己也是意料中事。
半月后,江听潮匆匆赶回,面色凝重之极。
秋沁好明知不该问,难免关心,忍不住道:“主公此番南下,结果如何?”
江听潮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道:“你还是找人打听了我南下目的。”
秋沁好自悔失言,江听潮却道:“无妨,你若笨得毫无二心,我反嫌你不够心思灵活,难当重任。不过,身为女子,蠢笨一些,或可免掉不少苦楚。”口中说着,身形一掠而起,飞过荷花池,随手采得一朵睡莲,足尖在荷叶上轻轻一点,如大鸟般纵回水阁之中。
江听潮这几年势力日大,早已不必亲自动手,众弟子甚少看过他武功,此时见他忽然露了这一手高明之极的轻身功夫,一愣之下,震天价叫好。
秋沁好方自愣神,江听潮已将白莲花插在她云鬓之上,微微一笑道:“此花冰清玉洁,甚得我心,你可喜欢吗?”秋沁好自然明白他言下之意,只好垂目答应一声:“喜欢。”
江听潮兴致甚好,又着人取来西域大贾所送的冰玉琴,抚琴一曲。天刀流中,都是江湖豪客,自然也听不明白什么好处,只管不住拍手叫好而已。秋沁好却是识货,一听这又是一曲《阳春白雪》,不禁苦笑起来,忽然怀疑那日和左清风的交谈是不是也落入了江听潮的耳目之中,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反复劝诫自己。
江听潮一曲既罢,双目微斜,凝视秋沁好,似笑非笑道:“这一曲阳春白雪意境高洁,也是甚得我心,你是不是也喜欢呢?”他向来深沉冷峻,少有这等倜傥不拘的模样。
秋沁好看着他英俊如神人的脸,心里不知是惧是爱,只好苦笑道:“主公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江听潮闻言大笑,意兴甚豪,又把冰玉琴赏了秋沁好。
二人在水榭之中,纵酒行令。秋沁好心下再是不安,也只好勉强奉陪。洒到酣处,江听潮看着秋沁好嫣红的脸儿,曼声道:“好一幅花样容颜,谁不喜欢。果然是名花倾国,国色朝酣酒……”长眉一扬,忽然吩咐笔墨侍候,当下在纹锦屏风上大书了“天香夜染衣”五字。
秋沁好一看之下,面红过耳,这言下之意,暧味之极,分明是存心写给别人看的。她想起自己和左清风那几句话,不禁惴惴起来,却也不敢妄想江听潮竟然是在吃醋。
江听潮却不理会她的羞涩,低笑一声,悠悠道:“丫头,我似乎忘了一些该做的事……”手臂轻舒,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将她凌空横抱起来。秋沁好惊呼声中,意待挣扎,却又不敢,又喜又愁。江听潮也不顾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带着她扬长而去。
卧室。
天旋地转的混乱中,秋沁好身子轻轻一震,却是被江听潮掷到床榻之上。他动作虽不甚温柔,用力却颇为巧妙,没有摔疼她。
江听潮微笑道:“丫头,我虽向来纵容你,你却似乎尚未满意。”秋沁好脸上一红,自然明白他言下所指,颤声道:“我甘冒生死之险嫁给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江听潮神情一凝,二人目光对视一会,他刀锋般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温柔,轻叹道:“丫头,你可要想好了,若做了我名符其实的妻子,我死之后,你就不能再嫁了。我绝不容……绝不容我妻子如此待我。”
秋沁好脸蛋涨得不能再红,平时虽在万千刀客之前毫不动容,这时也只是个羞怯的大姑娘了,鼓足勇气道:“主公,见过你之后,我的心里哪里还装得进别人呢?”
江听潮闻言神情一动,微微低下头来,秋沁好心跳如鼓,不知道他是否就要吻上自己脸儿。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却是江听潮行动之间,怀里掉下一件物事,色为墨色,在烛光下闪烁晶莹。
秋沁好正自心神如醉,却见江听潮缓缓捡起那东西,静静凝视着,烛光下,他竟是神情变幻不定,刚才的隐约迷醉之色,也已消失。
秋沁好愣了一下,识得那物事正是江听潮从不离身的通灵犀,茫然道:“怎么?”
江听潮沉默一会,缓缓起身,收好通灵犀,悠悠道:“时间不早了,你睡吧。”匆匆而去。
秋沁好茫然回想着刚才情形,实不知他最后关头为何忽然态度改变,就想:“他分明不喜欢我插手太多事情,可这件事,我非弄明白不可。”
秋沁好果然弄明白了,但现在她更希望从未知道这一切。原来,通灵犀是江听潮自幼定亲的信物。那个女子,据说叫做孟衣雪,当年就是她的母亲救了江听潮母子,是以二人之间不光有婚约,更有一份恩义,虽素未谋面,江听潮却坚持要娶她为妻。他这次南下的目的,也许不全在天下英雄会,而在寻找孟衣雪,可惜未遇。至于天下英雄会,江听潮一则无意锋芒太露,二则为了追踪孟衣雪的消息,居然去也没去,另派人手监视进展。
她不禁伤心起来。她向来清楚江听潮豪情重义、言出必行,可没料到他在婚姻大事上头,也如此食古不化。为了报恩,竟不惜屈她做挂名妾室。秋沁好想,她现在最恨的人,就是孟衣雪了。
№17 ☆☆☆晴空2003-09-23 23:31:25留言☆☆☆  引用


改得好
№18 ☆☆☆西湖2003-09-24 05:29:54留言☆☆☆  引用


这首曲子,应该是与天戈相遇时所弹奏之曲吧...
...
让他动心动情的,到底是谁??
№19 ☆☆☆ralph2003-09-24 08:34:02留言☆☆☆  引用


上次是《竭石调幽兰》,天戈回的是《长清》
№20 ☆☆☆晴空2003-09-24 09:31:27留言☆☆☆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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